第41章 怕鬼


第41章 怕鬼 「真的很晚了。」男老師說:「萬一給哪位鄰居看見,女學生在這個時間,單獨在男老師家裡,很不適當。」 「我知道。」女學生回說:「我是真的想回答問題,完全沒有別的意思。」老師說:「只要讓人看見了,就必然是我有意思,跳到黃河也洗不清。」學生說:「那就麻煩老師出題目,我補寫了作文,就沒事了。」「我說過了。」老師表示出耐性的極限:「沒有關係,作文沒寫就算了,考試已經結束了。」 高中畢業考的最後一科是國文,女學生答完了題目,就昏厥送醫院,作文空白,一個字也沒寫。老師抬抬手打了六十分,給了不用補考的結果,但過意不去的,是學生本人,纏著老師准許補寫。 「既然如此。」老師試著解決問題:「就寫『鬼』吧。」「不!」學生一口回絕:「我不相信!這一定不是大家寫的題目!老師,你為什麼要規定我寫這麼不切實際的題目?」「這麼著。」老師打圓場:「寫個鬼故事?或評論一個鬼故事?」「不要!」少年人的刁橫露了出來:「我怕鬼!寫這個題目我不舒服。」 老師心想,都說不用補寫了,是妳堅持要的。「好吧。」老師說:「那就寫妳為什麼怕鬼?」 「我是在山裡出生的,我童年一切的一切,就是大自然。一般外人,都喜歡講什麼山精水怪、靈異事件,那都是對大自然的誤解。」「說得太好了。」老師說:「就把妳剛才說的,順著寫下來,就是一篇好文章。」「我拒絕。」學生說:「我拒絕寫任何牽涉這個字的文章,就當我愛惜羽毛,就當我文字潔癖,我不寫。」老師抓著了話頭,緊接著說:「把拒絕寫的這些原因理由寫下來,就算寫好了。」 「為什麼要強人所難?」學生哀怨地懇求:「我就是一個愛寫作的人,有著未完成的願望,為什麼就不能圓滿?」 「那這麼著。」老師畢竟有著超乎常人的耐性:「妳自己隨便寫,好吧?」「老師,我真不敢相信,這話居然是您說的?『隨便』?怎麼可以隨便?」「放諸自然和放縱無禮不同,妳分辨得出來嗎?」老師正色道:「既然我忝為妳的老師,頂著這個虛名最後一次提醒,該放下了,就要放下,這麼堅持下去,簡直鬼打牆。」女學生不語,似是賭氣。老師緩和地說:「每年六月都來整我一趟,真是何苦?這麼多年過去了,也該放自己一馬了。」 不覺天光乍現,女學生的臉色顯得極度暗沉晦澀。「看一下妳自己!」老師語氣嚴正:「還不明白為什麼不能說鬼?」女學生看著自己隨著天光而逐漸透明、淡去的身形,淒厲問道:「為什麼?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