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籬笆姊姊

第5章 籬笆姊姊 影劇六村八十三之一號是一道竹籬笆，沒有人住。 顧名思義，它是附著在八十三號旁的加蓋小屋，面對小土堆和大圍牆，大圍牆外是大馬路，有時為了方便，身手好一點的哥哥姊姊，都是直接翻牆出入，牆外就是公車站，正規走村子大門，得繞一大圈。 籬笆姊姊不住在八十三之一號，她好像住在下坡，但上坡三條巷的小朋友們都認得她。因為，籬笆姊姊總在八十三之一號門前，和美國人親嘴。 那年頭電視剛開播，黑白的電視節目裡，還沒有人親嘴，時裝電影裡偶爾有，武俠片裡沒有。鑽防空洞玩，偶爾會撞見國中生抱著親嘴，但裡面氣味不好，畫面也不怎麼好看。 籬笆姊姊和美國人親嘴好看，因為她長得漂亮。總是穿著淡藍色的洋裝短裙，腰上繫著銀色緞帶，大波浪卷的長髮，白白細細的長腿配一雙銀色細帶子的半高跟鞋。美國人也長得很好看，大鼻子，寬下巴。小朋友說：「Hello!」美國人會用中文說：「你好嗎？」他們很大方，盡興、忘情地親嘴，小朋友也不喧譁起鬨，遠遠靜靜地看，電視電影裡演的，都不如這個好看！美國人離開以前，會掏出一個扁扁、黃色的盒子，每個小朋友發一顆白色的「芝蘭口香糖」。 一個下雨天，不知誰家的電唱機放得好大聲：「Don`t they know it`s the end of the world?」襯著雨聲、英文歌，籬笆姊姊一個人在籬笆前站了一整個下午。 有好長一段時間沒看見籬笆姊姊，據說，因為美軍走了，那個美國人必須跟著走。有人說後來籬笆姊姊被接去美國了，也有人說是她自己找去美國的，有人說美軍王八蛋，對村子裡的少女始亂終棄。 但也有人曾經看到，籬笆姊姊還住在下坡那邊的家，變得好瘦好瘦，頭髮削得短短的，沒以前漂亮了。 又過了一陣子，在八十三之一號的籬笆前，有小朋友似乎看見籬笆姊姊，很巧的，那天又有人在聽英文歌：「Why does my heart go on beating?Why do these eyes of mine cry?」 八十三之一號始終是空屋，而且籬笆早已朽爛，清除掉了。 當年的小朋友後來都長大了，有些人離開了村子。但因為口耳相傳，新來的小朋友經過附近的時候，還會刻意找找，籬笆姊姊是不是在附近？ 有人真真切切地看到過，只要聽到這首英文歌：「Don`t they know it`s the end of the world?It ended when you said goodbye.」籬笆姊姊的身影就會出現在那兒。 而且，下雨天會看得比較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