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紙娃娃

第6章 紙娃娃 「黎千惠！走開啦！」這句話是黎千惠最常聽到，也是早已習慣了的喝斥。 黎千惠小嬰兒時候，媽媽給她洗澡，燒好一鍋熱水，還沒對進涼水盆，失手把女兒滑進滾水，燙壞了左鬢，一大塊明顯的禿皮。她已是子弟學校三年級的學生，為了遮掩左臉，經常戴著小黃帽，但老師不准在教室裡戴帽子，也交代過同學不要排斥黎千惠，但同學們看到那塊禿皮，還是不由自主的害怕。 王彩薇的爸爸去美國亞特蘭大開會，給她買了一整本的紙娃娃，據說是一部經典電影《亂世佳人》，女主角衣櫥裡的全部衣服，十九世紀的美國貴婦，各種舞會禮服、騎馬勁裝、農莊工作服，乃至鞋子、帽子、內衣、束腰…… 全班的女生都冷落了自己在文具店買得的紙娃娃，全擠到王彩薇的座位前圍觀。 「黎千惠！走開啦！」獨獨針對黎千惠，她只要稍稍湊近，就會爆出這一句，來自不同的同學。 她放棄了，心灰意冷地離開了教室。去和美術老師要了一張圖畫紙。 黎千惠的家，是影劇六村「萬里長城」和「護城河」夾縫間的那些散戶之一。當年還沒有開放結婚，她的媽媽先懷孕了，爸爸在城牆根上搭建小棚，陸續就生了六個，後來就地合法，編了門牌號碼。黎千惠是家裡老么，她沒有零用錢，也買不起雜貨鋪的紙娃娃。 她最喜歡班上那個叫馬霄漢的男生，上次美術課，老師規定畫「人像」，黎千惠就畫了馬霄漢打躲避球，躍起擊球的瞬間，老師誇獎說「是班上畫畫最有天分的學生」。老師也知道黎千惠的家境，所以決定無條件、無上限提供圖畫紙。 但是，被同學知道她喜歡馬霄漢，就該糟了！同學笑也就算了，馬霄漢卻再也不跟她說話。 黎千惠默默坐在角落、自己的座位上，用鉛筆畫下兩個紙娃娃，再用半銹了的「手牌小刀」仔細割下，一男一女，分別在背面寫下各自的名字。 放學時，她先走到王彩薇身側，舉起女娃娃，冷不防大喊：「王彩薇！」 王彩薇：「幹嘛啦！嚇死人啦！走開啦！」連三個嬌嗔。 黎千惠滿意地走開，然後到教室外，對馬霄漢做了同樣的事。 第二天上學，大家都覺得王彩薇不那麼好親近了，大家要求看紙娃娃，她也不拿出來。而馬霄漢更怪，不打躲避球，整日待在教室裡。 最恐怖的是，黎千惠坐在中間，王彩薇把郝思嘉從書上拆了下來，兩個女生一起幫她換衣服。馬霄漢坐在另一邊，微笑看著，順便趕走想要湊近的其他人。 而且從那日起，她們三個形影不離，成了最要好的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