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到一個小時就賣完了
第13章 不到一個小時就賣完了
吃完飯，天徹底黑了。
秦大山看了看天色：“大憨，啥時候走？”
“再等等。”秦天看了一下時間，對秦大山低聲說道：“九點半以後，人多了再去。”
“行。”秦大山點點頭，他又沒去過黑市，只能聽從秦天的安排。
秦大山起身，去把板車推出來，在車上鋪了塊乾淨油布。
秦天回屋，把要賣的肉整理好。
秦天和爹商量好了，肥膘不賣，留著熬油。
裡脊肉也不賣，那是身上最嫩的肉，留給爺爺奶奶吃。
五花肉留了十斤，剩下的全賣了。
算下來，要賣的肉大概一百六十斤左右。
加上豬頭、豬蹄、豬尾巴、豬心、豬肝、豬肺、豬肚、豬腸子，湊個整，二百斤出頭。
秦天把肉裝在兩個麻袋裡，搬上板車。
上面又蓋了一層稻草，遮得嚴嚴實實。
“爹，走吧。”
爺倆推著板車出了門。
村裡靜悄悄的。
板車的木輪子碾在土路上，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傳得老遠。
秦天有點緊張，四下看了看，確定沒人，才鬆了口氣。
“別怕。”秦大山見秦天這副樣子，低聲說道：“跟著爹走。”
秦天點點頭，心裡暖了一下。
以前是爹護著秦天這個傻兒子，現在他不傻了，可爹還是那個爹，還是那個天塌下來都要替他頂著的爹。
爺倆走了四十多分鐘，到了縣城邊上。
城西那片破舊的棚戶區，白天看著不起眼，到了晚上反倒熱鬧起來。
巷子里三三兩兩的人，有的背著麻袋，有的拎著籃子，鬼鬼祟祟的，東張西望。
偶爾有人對上眼，低聲聊幾句，對上號了就往角落裡鑽。
秦天來過一次，算是輕車熟路。
推著板車，帶著爹穿過幾條巷子，到了上次那個地方。
這裡已經有不少人了。
牆角蹲著幾個，地上擺著幾堆東西……幾斤粗糧，幾棵白菜，幾塊肥皂。
昏黃的煤油燈照著這些人的臉，一個個面黃肌瘦的，眼神裡帶著渴望和警惕。
秦天找了個靠牆的位置，把板車停好，掀開稻草的一角。
秦天沒急著吆喝，而是把幾個豬蹄和一塊五花肉擺在最上面，讓路過的人能看見。
旁邊一個賣白菜的老漢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睛頓時直了：“嚯……同……同志，這是野豬肉？”
“嗯。”秦天點點頭。
“多少一斤？”
“一塊三。”
老漢咽了口唾沫，摸了摸口袋，又縮回手。
一塊三一斤，他買不起。
可他捨不得走，就蹲在旁邊，眼巴巴地看著那些肉。
秦大山有點緊張，東張西望的，生怕來的是市管會的人。
秦天拍了拍秦大山的手背，低聲說：“爹，別緊張，自然點。”
秦大山深吸一口氣，點點頭，可手還是攥得緊緊的。
沒過多久，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走過來。
他戴著眼鏡，頭髮梳得油光鋥亮，一看就是吃公家飯的。
他蹲下來，拿起那塊五花肉翻來覆去地看，又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
“新鮮嗎？”
“今早剛打的，殺好就馬上帶過來賣了。”秦天實話實說。
“多少錢一斤？”
“一塊三。”
中年男人皺了皺眉：“貴了點吧？供銷社才六毛。”
秦天笑了：“同志，供銷社有肉賣嗎？而且還要肉票……”
中年男人知道秦天說的是事實，這麼算下來，一塊三的確不貴，立即就有點心虛，不說話了。
這年頭，供銷社的肉柜子比臉還乾淨，有票有錢，也買不著肉。
“一塊二。”中年男人想了想開口還價。
“一塊三，不講價。”秦天搖搖頭，說道：“你看看這膘，四指厚的肥膘，上哪找去？”
中年男人聞言，用手掐了掐那塊五花肉的肥膘，白花花的，足有四五公分厚。
眼睛頓時一亮，又摸了摸，手感確實好。
“來五斤。”中年男人掏出錢：“要肥的，瘦的不要。”
秦天接過錢，拿起刀，一刀切下去，正好五斤出頭。
秦天又切了一小塊肥膘添上，湊了個整。
“五斤二兩，算你五斤。”秦天把肉用草繩系好，遞過去。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小同志會做生意。”
接過肉，塞進包里，左右看了看，快步走了。
第一筆買賣，成了。
秦大山在旁邊看著，手心全是汗。
等那人走了，秦大山才鬆了口氣：“大憨，你咋還多給他？”
“爹，這叫讓利。”秦天壓低聲音，對身邊的秦大山說道：“他滿意了，下回還來找咱，一傳十十傳百，生意就好做了。”
秦大山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又過了幾分鐘，又來了個人。
這回是個老太太，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頭髮花白，佝僂著腰。
她站在板車前，盯著那些豬蹄子，眼睛都移不開了。
“同志，這豬蹄咋賣？”
“一塊五毛一個。”
老太太猶豫了一下，掏出皺巴巴的三塊錢：“來兩個。”
秦天給她挑了最大的兩個，又順手塞了塊豬骨頭進去：“大娘，拿回去燉湯，補身體。”
老太太接過豬蹄，摸了摸那塊骨頭，眼眶紅了：“好孩子，好孩子……”
她念叨著，顫顫巍巍地走了。
接下來，人越來越多。
“同志，這五花肉咋賣？”
“一塊三一斤。”
“給我來三斤……”
“我要五斤……”
“別擠別擠，我先來的……”
消息傳得飛快。
也不知道是誰走漏了風聲，說這邊有新鮮野豬肉賣，不要票，一塊三一斤。
不到半小時，秦天的攤子前，人就多了一倍，全是沖著肉來的。
秦天忙得腳不沾地。
切肉、過秤、收錢、找零，一個人干四個人的活。
秦大山在旁邊幫忙遞肉、收錢，手忙腳亂的，好幾次差點找錯錢。
“爹，你收錢就行，肉我來切。”秦天說道。
“好，好。”秦大山應著，把錢一張一張地捋平，塞進口袋裡。
人越聚越多，板車前擠得水泄不通。
“同志，給我來十斤後腿肉……”
“我要那個豬肚，多少錢？”
“豬頭……豬頭多少錢？”
秦天一邊應付，一邊在心裡盤算……
兩百來斤的肉，照這個速度，一個多小時就能賣完。
果然，不到一個小時，肉就見了底。
最後還剩一塊肋條肉，大概三斤多，和幾個豬蹄、一串豬大腸。
一個穿著舊軍裝的壯漢擠過來，看了一眼剩下的東西：“剩下的我全要了，多少錢？”
秦天算了一下：“肋條肉三斤二兩，四塊一毛六，豬蹄三個，四塊五，豬大腸一串，八毛，一共九塊四毛六，算你九塊四。”
壯漢掏出錢，數了錢遞過來，拎著東西就走。
秦天看著空蕩蕩的板車，長長地出了口氣。
“爹，賣完了。”
秦大山站在旁邊，手還在抖。他
的口袋鼓鼓囊囊的，塞滿了鈔票和零錢。
“賣了多少錢？”秦大山聲音發顫。
秦天接過錢，一張一張地數。
一塊的、兩塊的、五塊的、十塊的……
秦天數了兩遍，確認無誤：“爹，一共二百三十一塊六毛。”
秦大山腿一軟，差點坐地上。
二百三十一塊六……
他在生產隊干十年都掙不到這個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