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你又在說我壞話了


第154章 你又在說我壞話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秦天還在炕上睡得沉,就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粗獷的笑聲。 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可那笑聲穿透力太強了,隔著一堵牆都擋不住。 “大山哥……在家沒……我帶人來看地基了……” 秦天一個激靈坐起來,是李婉兒的二叔來了? 秦天揉了揉眼睛,披上衣服推門出去。 院子里,秦大山已經開了院門,正跟一個五十來歲的漢子站在院子中間說話。 那漢子身板敦實,肩膀寬厚,一張方臉膛被太陽曬得黑紅黑紅的,下巴上留著短短的胡茬,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工作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兩截粗壯結實的小臂。 他身後跟著三個年輕徒弟,一個扛著水準儀,一個拎著工具箱,一個推著板車,板車上裝著小推車、鐵鍬、鎬頭和幾捆麻繩。 不是別人,正是李婉兒的二叔……李有財。 秦天趕緊系好扣子迎上去,還沒來得及開口,李有財就大步走過來,一巴掌拍在秦天的肩膀上。 “好小子……那天你上婉兒家吃飯,我大哥讓人捎信給我的時候,我還不敢相信……一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一天之內把磚瓦水泥石灰全拉回家了……我在這一行幹了半輩子,還沒見過誰能這麼快弄齊建材的。” 李有財上下打量著秦天,越看越滿意:“能讓磚瓦廠廠長親自安排拖拉機送貨,還主動多批了幾十袋石灰,全公社你是頭一個,就沖這本事,我李有財服你……” 秦天謙虛地笑了笑,請李有財和徒弟們進院子坐下,又讓周桂香燒水泡茶。 李有財卻不急著坐,從工具箱里掏出一卷皮尺和一支木工鉛筆,在院子里踱起步來。 走得不快,每一步的步幅都差不多,嘴裡念念有詞,手裡的鉛筆在紙上刷刷地畫著。 “坐北朝南,幾間正房,東西廂房各兩間,正房進深一丈二,開間一丈,前出廊六尺……這樣夏天遮陽冬天擋風,廊下還能堆農具晾糧食。” 李有財一邊說一邊蹲下來,用皮尺在地上拉了一道線,又站起來退後幾步眯著眼睛看朝向,用手指頭在面前比了個方框:“地基挖到凍土層以下,毛石基礎砌兩尺寬,上面再圈一道鋼筋混凝土的地圈樑,這樣蓋出來的房子,別說住人,就是再來一次地震也紋絲不動。” 秦大山在旁邊聽著,連連點頭,又湊過去問了句:“有財,石頭得用多少……我好提前去拉。” 李有財在心裡默算了一下,鉛筆又在紙上畫了幾筆:“地基毛石,少說也得兩方,河灘里就有現成的,挑大塊青石,質地硬,泡在水裡也不風化,你拉石頭的時候叫上我,我親自去挑。” 正說著話,院門外又傳來一陣熱鬧的說話聲和孩子的笑聲。 秦天抬頭一看,是大姐秦怡和大姐夫來了,二姐秦晴和二姐夫也到了,四姐秦嶺抱著孩子和四姐夫跟在後面。 走在最前面的卻是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丫頭,一進院門就撒開腿朝秦天跑過來,跑得太急,辮子在身後一甩一甩的,兩隻羊角辮都快甩飛了。 是妞妞。 秦天上回把妞妞從大姐家帶回來住了幾天,後來秦大山去大姐家送東西的時候順便把她送回去了。 這一晃又是好些天沒見,小丫頭一看見舅舅就委屈得不行,撲進秦天懷裡,兩隻小手緊緊摟住他的腰,臉埋在他肚子上,聲音裡帶著哭腔,小嘴撅得老高:“舅舅……爹娘欺負我……他們不讓我來找你玩,說舅舅忙,要蓋新房子,不讓我來搗亂,可我在家一點都不搗亂,我天天幫娘擇菜、掃地,可乖了。” 妞妞從秦天懷裡仰起臉,癟著嘴,眼淚汪汪的:“舅舅你說,我乖不乖……” 全家人被她這副模樣逗得哈哈大笑。 秦天一把把妞妞抱起來,用袖子擦了她臉上的淚花,在她小鼻子上輕輕颳了一下:“妞妞最乖了,誰敢說你不乖,舅舅第一個不答應,待會吃飯舅舅給你夾最大的雞腿。” 妞妞破涕為笑,摟著秦天的脖子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又轉過頭沖秦怡做了個鬼臉,那模樣又神氣又得意,惹得院子里又是一陣鬨笑。 周桂香在灶台邊已經忙得腳不沾地了。 天沒亮就起來發麵蒸饅頭,這會灶上的大鐵鍋正咕嘟咕嘟地燉著野雞湯…… 是秦天昨天打回來的野雞,她挑了那隻最肥的公雞剁成塊,加了薑片和幾顆紅棗,小火慢燉了快一個時辰。 雞湯燉得濃白如乳,油花金黃透亮,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連院牆外面路過的鄰居都伸長脖子往這邊張望。 灶台旁邊的蒸籠里碼著幾十個白面饅頭,個個白白胖胖擠在一起冒著熱氣。 旁邊的大鐵鍋里紅燒野兔肉正咕嘟咕嘟地翻滾著,醬汁金紅油亮,放了八角和干辣椒,肉塊燉得酥爛,用筷子一戳就能戳進去。 還有一大盤炒青菜,幾碟腌蘿蔔條,一鍋紅薯粥。 吃飯的時候,兩張方桌拼在一起,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周桂香把最大的那隻雞腿單獨盛在一個碗里遞給妞妞,妞妞接過碗,卻沒有自己先吃,而是把雞腿夾到秦天碗里,奶聲奶氣地說了句:“舅舅先吃,舅舅進山最辛苦了。” 秦天又把雞腿夾回去,說舅舅不餓,妞妞長身體要多吃。 倆人推來讓去,最後還是周桂香又夾了一隻雞腿放回妞妞碗里才算作罷,妞妞這才捧著雞腿美滋滋地啃了起來,吃得滿嘴流油。 李有財的三個徒弟都是二十齣頭的壯小伙,平時在建築社幹活,伙食也就是窩窩頭就鹹菜,偶爾能吃上一頓白菜燉粉條就算改善生活了。 他們端著碗看著滿桌子的白面饅頭、紅燒野兔、野雞燉湯,愣了好一會,一個徒弟使勁咽了口唾沫,小聲說了句:“師傅,這比過年還豐盛……” 另一個徒弟咬著饅頭含糊不清地嘟囔:“過年也沒這麼豐盛。” 李有財自己也是感慨萬千,夾了一塊紅燒野兔肉放在嘴裡嚼了好一會才咽下去,端起粗陶茶碗喝了口茶,看著秦天,眼神里全是欣賞和認可:“大憨……不對,現在該叫你秦天了,你們家這一桌子菜,別說咱村的農民了,就是縣城裡的幹部家庭也未必能吃上。” “你年紀輕輕的,能讓全家人過上好日子,還能讓親戚鄰居也跟著沾光,這份本事,我走南闖北這麼些年,沒見過幾個。” 李有財又夾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嚼,忽然話鋒一轉:“我那侄女李婉兒,我是從小看著她長大的,這丫頭模樣好、人品好、心眼好,就是性子有點倔,認準了的事八匹馬都拉不回來。” “她為了你跟她爹娘耗了那麼些天,把自己關屋裡不說話、不出門,我去看過她一回,人都瘦了一大圈。” “現在看來,她的眼光比我們這些老一輩強。” “你是條真漢子,有擔當,以後好好待她,別欺負她,她性子倔心卻軟,吃軟不吃硬。” “你要是敢讓她受委屈,我作為婉兒的二叔,可不答應。” 秦天放下筷子,端起茶碗站起來,鄭重地向李有財敬了一下:“二叔,你放心,我不會讓婉兒吃半點苦,這話不光是對婉兒爹娘說的,也是對所有關心婉兒的人說的……” “你今天帶著徒弟來幫我家蓋房子,這份情誼我記在心裡,以後逢年過節,我帶著婉兒去你家串門,咱們兩家的走動,這才剛開始……以後看我怎麼做……” 李有財哈哈大笑,端起茶碗跟秦天碰了一下,仰頭喝乾。 兩個人這幾句話說得敞亮,關係一下子近了不少。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一個輕輕的、帶著幾分羞澀的聲音:“二叔,你又在說我壞話了。” 所有人都轉過頭去。 李婉兒站在院門口,臉蛋紅撲撲的,不知道是被風吹的還是害羞的。 李婉兒手裡端著一個粗陶大碗,碗里裝著滿滿當當的鹹魚…… 李婉兒低著頭快步走到桌前,把大碗放在桌子中間,撩起眼皮看了秦天一眼,又飛快地移開目光,聲音又輕又柔:“我娘說……今天二叔帶徒弟來開工,家裡沒什麼好東西能拿得出手,就把上個月腌的鹹魚蒸了一條,讓我端過來給大家添個菜。” 她說著又偷偷看了秦天一眼,發現他正沖自己笑,臉更紅了,趕緊把目光轉向李有財:“二叔,鹹魚別吃太多,鹹得很,得就著饅頭吃。” 在六零年代,一條鹹魚對普通農民家庭來說可是頂好的東西…… 鹹魚耐放,一條鹹魚全家人能就著吃半個月,平時捨不得動,只有逢年過節或者招待貴客才會拿出來蒸上幾段。 李婉兒家這條鹹魚腌得金黃透亮,一看就是下了功夫腌制的,王桂蘭能捨得拿出來給秦家添菜,足見對這門親事的認可和看重。 周桂香趕緊接過鹹魚碗,又拉著李婉兒的手讓她坐下,非要給她拿筷子:“孩子,坐下一起吃,剛好饅頭出籠,熱乎著呢,你二叔他們今天開工,這是大喜事,你也該在場,那新房子,也是為了你和大憨結婚準備的……” 李婉兒推讓了兩下,拗不過周桂香的熱情,在秦天旁邊坐了下來。 她的膝蓋在桌子底下輕輕碰了碰秦天的腿,碰完以後也沒有挪開,就那麼輕輕靠著,隔著粗布褲腿傳來她若有若無的體溫。 這種感覺,讓李婉兒特別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