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墜落(16) 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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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墜落(16) 證人

  「奶茶還是果茶,自己挑吧。」

  訪談室裡,當唐晏把開啟外賣軟體的手機遞給許溧陽時,隔間裡的人無不被驚得目瞪口呆。

  「她這樣,能行嗎?」李巖率先發出質疑。

  「冷靜點,反正正常詢問小姑娘她也必須在場,有問題不正好給我們把她擼下去的藉口嗎?姑且看看她怎麼做。」

  ……

  「我,我不渴。」裡面的人顯然也沒搞清楚這是唱哪出,看著唐晏遞來的手機一時間接也不是推也不是。反觀唐晏卻是一副隨意至極的模樣

  「正餐小食呢?正好到飯點,邊吃邊聊?有忌口嗎?」

  「這……」許溧陽更摸不著頭腦了。

  半小時前……

  唐晏憂心忡忡地從龔常那兒出來。剛得到的資訊量太大,她只覺腦子亂成了一鍋粥,走之前想說的下一步該幹什麼都忘了七七八八。

  「工作,工作,有工作。」

  電話鈴很識趣地在這個節骨眼上響了,迷茫的唐小姐掏出手機,上面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喂,請問你找誰?」

  「姐姐,我是許溧陽。」

  對面女孩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我身體有些不舒服,你可以來接我一下嗎?」

  真是瞌睡來了就有人遞枕頭,唐晏剛還在回想著自己的調查思路,試圖找出一個最合適的調查切入點。沒想到有人直接送來了個意外之喜。

  倒不是意外許溧陽會聯絡她。昨天小姑娘給她塞錄音筆的瞬間,她反手把寫著自己聯絡方式的紙條塞進她袖口。上面除了電話號碼還有一句話:「如果你想要幫您朋友討回公道,可以隨時找我。」

  在發現那種事時能想到保留證據並立刻執行,足見小姑娘的縝密謹慎。

  這樣的人是不會一次性把籌碼全交出來的,除非已經確定對方是可以信任的。如果一味加壓,把人逼急了反而可能永遠得不到想要的東西。所以唐晏給了她自己的聯絡方式,將主動權交給對方。

  只是沒想到對方會那麼快。

  就是這個表達方式,是刻意提防隔牆有耳,還是有什麼不方便的人在身邊,就不得而知了。保險起見,唐晏充分尊重許溧陽的意思,讓曹世年開她的另一輛車接的。不過到局裡正巧碰上飯點,這才有了眼前這一幕。

  或許是被唐晏的態度影響,許溧陽最終竟小聲說了句,「可以不要蔥蒜嗎?」

  「當然。」

  ……

  半小時後,餐盒就這樣在訪談室的桌子上一字排開。唐晏邊將一瓶橙汁遞過去,第一句話就是:「你那裡還有其他錄影吧。帶了嗎?」

  「不是,她就這麼直接問了?不先聊幾句做個鋪墊?那她前面是在幹嘛?單純自己想吃飯。」李巖在外面已經有進去把唐晏從位置上薅下來的衝動了。

  然而話還沒說完,就見許溧陽在短暫地愣神後遞過兩個小東西。

  「喏,我以為你還要和我說一些別的東西才會拐彎抹角問這個。」

  「你都找來了,再勸反而顯得我多此一舉。」唐晏接過對面遞來的兩枚磁卡,一挑眉,「哦,這樣式的,林曉雨身上的磁卡也是你幫她做的吧。」

  「她留下來的線索……她竟然真的能在那女人眼皮子底下留住線索。」許溧陽眼睛先是一亮,轉而忽得想到什麼,雙手猛地攥緊,「你們,在哪裡發現這東西的。」

  「胃裡。裡面的內容方便現在放嗎?」

  「難怪……要是她在面對寧致遠時也這麼理智就好了。」像是想法被印證,許溧陽唇邊露出蒼白苦澀的笑,「你放吧,那些人渣遲早要見光的。」

  兩枚磁卡被插入讀卡器的卡槽,很快就放出了限制級的炸裂內容。

  「下藥、言語哄騙、挑唆孤立和霸凌,雖然次數不多,但內容夠全啊。鑑於林曉雨還是個未成年,請個好點的律師足夠給寧致遠送少管所蹲個把月了。哦,果然,陵江小區1702,寧致遠帶她去過那裡,作為外宿地點。就是這時間……」

  「半夜一、兩點。那個老女人盯她那麼緊,即便是……也不能在白天吧。」

  「你看起來對林淑芬瞭解不少。」唐晏目光灼灼看向許溧陽栗色的眼瞳。

  「是啊,不然那張磁卡你們不會從林曉雨身上發現。」女孩將頭低下些,嘴角露出苦笑。恰巧和寧致遠有關的內容放完,畫面自動轉跳。

  那是學校的器材室,昏暗的光線下是三個圍過來的人影,忽地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我原本也該是那些人中的一個的。」許溧陽的手指指向猙獰的施暴者。

  以林淑芬恨不得把林曉雨身邊所有人都趕走的德行,自然是要把出現在林曉雨身邊的每一個人都騷擾一遍的。

  但剛開學那會兒誰都不清楚這事兒,很不幸,許溧陽成為了這第一個吃螃蟹的人。那會兒她父母事業上升期,平時忙的不見人影,林淑芬電話打進來的時候是她接的,被對方冷言冷語的從頭批判到腳,從學業成績諷刺到人品性格。最後總結一句話,這樣的垃圾不配和她千辛萬苦培養的人待在一個地方。

  「行啊,那你找老師去換座位唄。座位又不是我決定的,跑到我面前來發瘋有什麼用?別是慫了不敢吧。」許溧陽不是啥任人拿捏的軟包子,被莫名其妙來了一套連招當即反唇相譏,說完直接掛。

  本以為自己只是遇上一個神經病,誰料第二天班主任真給她叫辦公室裡,委婉地問她是不是和林曉雨有什麼矛盾,說她母親似乎有些疑慮。許溧陽哪還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只恨自己怎麼沒有先見之明,把昨天林淑芬撒潑的話錄下來,讓所有人都品鑑一番。這會兒空口白話,說得太過分也不好收場。

  何況她覺得自己這同桌其實挺不錯,上課安靜下課也安靜,縮在自己的小角落裡自己學自己的,有事問她也是好聲好氣給回答。除了她那個奇葩媽是真沒有啥毛病,搞得許溧陽那會兒看她都帶著憐憫。

  可所謂三人成虎,有些事一次兩次還能說服自己保持清醒,經歷得多了卻總有動搖立場的一天。當之後一個月,許溧陽隔三岔五就被此人電話騷擾,連父母好不容易閒下來陪她出遊的時間都被打斷時,她對林曉雨徹底沒了好臉色。

  那天,剛好月考出成績。班上一個本就和她不對付的拿林曉雨和她的差距說事。許溧陽再也壓不住心中惡意。

  她當著那個女生的面,說林曉雨是隻會學習的呆瓜,等考上大學就可以壽終正寢,和她那個討厭的媽一起去死。

  經此一遭,這同桌是徹底做不了了。林曉雨被調到另一個座位。許溧陽當時也是徹底氣昏了頭,繪聲繪色的在那女生面前編排了林曉雨好一通,茶、陰暗、偷竊癖……甭管有的沒的罪名全扔她身上。

  這樣一傳十十傳百,打那時起林曉雨就隱隱又被孤立的趨勢。加上後面林淑芬做的那些事,讓她徹底被全部人排斥。

  「如你所見,我應該最早欺負她的人。」小姑娘說這話時還故意裝出一副得意的模樣。

  「可以理解,人都是有脾氣的,不可能要求所有人無條件地善良。就算你的做法過激,也不該由我一個旁觀者來指責你。你也不用對著我虧欠什麼。」

  「你……」那些還沒來得及張牙舞爪的虛張聲勢被唐晏一番雲淡風輕的話堵的沒了聲兒,許溧陽滿臉驚愕,瞪著眼前這個看上去比她大不了多少的融合。

  唐晏卻沒理它的反應,自顧自往下說。

  「林曉雨的原生家庭如此,她一生註定走不安穩。孤立、排斥這些無法避免,她早該明白的。除此之外你還有沒有別的行為。」

  「別的……打人堵牆角那些嗎?有也不能吧,又不是混社會的中二病,誰閒的幹這種不入流的事。頂多不和她講話,走過路過蛐蛐兩句,潑點髒水之類。在寧致遠湊上去之前是這樣的。」

  可之後,一切都變了。

  「寧致遠一個流連花叢的傢伙嘴裡說著林曉雨單純善良有真情,和之前巴結他的女孩不一樣,說自己找到了真愛,和黃家婚約都不要了,要拯救一個有惡毒後媽的灰姑娘。寫小說呢,扯不扯淡。也就是林曉雨這傻子,會被他那點手段騙,愛的轟轟烈烈此生非他不嫁。」

  許溧陽這些話應該憋了很久了,開了閘就一股腦全倒出來了。

  「說幾句情話又不會掉塊肉。也不想想人家在她被欺負的時候都不肯出面制止,還故意讓那些女生去言語侮辱,堵她威脅她,甚至給她用那種傷身體的藥。哪來半毛錢真心。」

  「這裡的影片有些是她自己拍的吧?總不能……」

  「她說她相信寧致遠不是我想的那樣,做這些只是希望記錄下她和他的美好瞬間。說那些調唆只是他不希望有別人喜歡她。她有他就夠了。也不知道寧致遠給她灌了什麼迷魂湯,我也真是第一次看到這麼戀愛腦的人了。」

  許溧陽說著快要被氣笑了,正準備按下播放鍵,讓唐晏也見識一下戀愛腦的威力。。

  「林曉雨是不是一個單純的書呆子待定。」唐晏卻出聲打斷,「倒是你,明明一開始水火不容了,現在又為什麼願意站出來為她發聲,幫這麼多忙?」

  「這……我只是見不得寧致遠這種人搞詐騙,把一個小姑娘害慘。」許溧陽的目光下意識迴避,「再說當初本也不是她的錯,而且和現在這事兒也沒什麼要緊關係吧。」

  「確實。不過我聽說許家去年差點因為稅務問題被查封,那段時間許小姐過得應該不太順心。」唐晏笑呵呵地嘬了口可樂,「是那段時間發生的?」

  「你怎麼知道!」

  「有些渠道。」

  「……行吧,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就是。」

  生意上的事兒本也是牆倒眾人推,當初許家一有出事兒的苗頭,往日那些個酒桌朋友就迫不及待來敲詐。其中正好有一位把主意打到了許溧陽頭上。帶了幾個小跟班來猥瑣發育。

  許溧陽也是剛,直接抄傢伙跟人幹,可雙拳終究難敵四手,差一點就被他們得逞的時候,被故意一個人丟下做值日的林曉雨提著一個巨大的汙水桶,把一大桶全倒他們身上。

  猝不及防之下,幾個男生渾身溼透只能落荒而逃。

  「你領口鬆了,回去時候小心點。」女孩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番,似乎想要露出一個笑,卻還是沒能馴服自己的面部神經,僵在原地,用很輕的聲音提醒道。

  「為什麼幫我?我之前可沒有對你做過什麼好事吧。」許溧陽卻沒管那一點無傷大雅的距離,無論如何都想將這個問題弄清楚。

  「那是她的錯,而我要完全擺脫她。僅此而已,與你無關。」

  「喂,等等,你今天這樣不會被她知道嗎,要是……」

  「沒關係,我習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