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微瀾(7) 偷得浮生半日閒
「幫我保管一下。」葉瀾笑得有些神秘, 「裡面也許有你需要的東西。」
「好。」葉源看懂了弟弟的暗示,伸手接過包裹,忽然想到了什麼, 笑道, 「你和她打算什麼時候舉辦婚禮。」
在葉源看來,唐晏和弟弟既然已經是夫妻, 實在不該連一場像樣的婚禮都沒有。
此前不辦或許是考慮到那些隱藏事情的風險,但現在, 葉瀾既然表示即將收尾,葉源覺得這遲來的婚禮也應該提上日程。
「哥, 你不覺得應該先關心一下自己的人生大事嗎?您可是比我大不少。我看上次和你一起去荷風開幕式的姐姐就不錯。好像是安家的千金吧,你倆看上去挺聊得來。」
他親愛的哥哥總是喜歡操心這件事, 這已經是第四次不第五次提起了。唉, 真想說一句我有我自己的節奏。在這事上他一點也不希望被人過分關注, 反正等一切結束, 時機成熟, 婚禮總會辦的。
要是沒等到那個時候,再怎麼規劃都無法實現。
於是葉瀾十分嫻熟地打斷, 換線,阻止葉源繼續在這件事上的發言。
這件事很順利, 葉源思緒瞬間被帶偏:那位安小姐是個十分優秀的人,自己和她在一起也有不少共同話題,而且……
不對,自己剛才不是在考慮——葉源一抬頭,就見正想著趁他分神時溜掉避開這個話題的葉瀾。
兩人相視,齊齊尷尬。
自己還真是總被弟弟忽悠啊。葉源嘴角抽搐,掩飾苦笑。卻也理解葉瀾在此事上的顧慮。
「總要打算起來的。」他以這句話做了結尾, 沒再繼續。
「有機會的話我會的,到時恐怕還要哥你幫忙。」葉瀾說著微微頷首,起身離開。
機會嗎?葉源琢磨著對方言語中的意思,看向葉瀾離開的背影看去時拳頭已然攥緊。
拜託了,不管是誰都好,請一定要祝福我的親人平安幸福。他在心中如此祈禱。
……
從青陽山莊出來後,葉瀾避開了人群,花了大半天時間去了趟界外,晚上十點半,才堪堪踏入家門。
讓他詫異的是,家裡的燈是亮著的。
柔和明亮的燈光讓整個家顯得溫馨和諧。空氣中瀰漫著前天剛換上的香薰的甜味,以及……聞起來就讓人食指大動的飯菜香。
看著餐廳裡那一桌子光鮮亮麗的菜,葉瀾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驚詫。
「難得啊,今天比我早。」走進廚房就看到那個還在忙忙碌碌的身影。冒著白氣的鍋裡酸汁嫩牛已經煮開了。葉瀾從櫥櫃裡拿過碗,準備把東西盛起來。
「這都六個菜了。你忙了多久啊。」把碗放到桌上時某人驚歎,「金盞松魚、雪怡白菜、拔絲排骨……我應該沒記錯你休息日期?」
「比較清閒,反正也沒人知道我在不在。」唐晏手上在做的是一道白色的圓球形甜品——芙蓉球,這也是今天的最後一道菜。
「喂喂,你現在已經不是小調查員了。怎麼也不該怎麼摸魚吧。」葉瀾打趣著,旋即看見了桌上一瓶琥珀酸的液體。
「還有酒?真明天不上班了啊?」
「0.3的,和飲料也沒差多少。」說著唐晏拔開瓶塞,把裡面琥珀色的半透明液體倒進玻璃杯。
葉瀾端著最後一個盤子過來,將東西放下後,看了唐晏的神色一眼。
「你今天心情不錯。」
這一桌子菜雖然每盤分量都不大,但都是極耗費功夫的,尤其今天這些對火候的控制還十分精妙……讓人一看就知道下廚的人必然是耗了不少心血。
唐晏和他平時都得不了太多空閒,即便偶爾閒暇也是沒什麼心思去做這些,除非當天心情極好。
也不是沒有可能。
葉瀾想,如果自己沒記錯的話,她這段時間忙的應該是那個新出來的並不複雜的案子。不需要費盡心思去和嫌疑人鬥智鬥勇。唐晏最近也沒去界外。
可他又隱隱覺得有哪裡不對。
是不對。
那些傢伙都已經迫不及待把方落和星海娛樂這個三年前圍剿都沒查到的釘子推到臺前,又暗中用當初沒能救回來的人在界外開始行動,這擺明了就要在最近弄出點大動靜,延續當初未能完成的夢想。
按理來說,唐晏和他最近這段時間應該加緊準備,界外也好界內也罷,該佈置的都佈置上,多年綢繆就等待最後的收網,哪有什麼閒工夫享受生活。
事實上前段時間他們也的確是這樣做的。
那今天,唐晏為什麼有心情回家來燒一大桌子菜的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她已經準備好了。
這個想法冒出的瞬間,葉瀾的心臟猛地收縮一下。驀然的,他想到了半年前那場慘劇一時間竟然說不清楚心中對即將到來的結局是期待還是畏懼。
如此的心態之下,兩人很默契地避開了那個關鍵問題,只有一句沒一句的扯著看似有趣實則沒有營養的閒話。一頓飯吃了足足兩個小時。還好桌子自帶加熱功能,否則真不知道菜得涼多少回。
酒足飯飽,葉瀾開始整理清潔餐桌。本想著唐晏會直接上樓洗漱,卻沒想到對方絲毫沒有挪窩的意思,搖晃著還有一半酒的玻璃杯靠在椅子的軟墊上斜對著廚房。
「不去睡嗎?」葉瀾邊清潔盤子邊問她。
「再等等。我把這些喝完。」唐晏看上去有些醉醺醺的。
「要裝你好歹敬業點,拿一瓶0.3度的忽悠人啊。」
葉瀾對這人瞎編的理由分外無奈。他很清楚唐晏酒量很好,迄今為止就沒被什麼酒席灌醉過。至於這酒量是天生的還是因為一些需要練的,她自己現在倒也說不清了。
見這懶懶散散的偽裝不奏效,唐晏所幸放棄了。動作不變,但目光已完全清明,看著廚房內的那個身影。
「所以,你現在還沒回答我,今天遇到了什麼開心事?」
「心血來潮不行嗎?」唐晏含糊著試圖再開一瓶香檳,然而看著要走五步才能拿到的酒瓶,終是放棄了。
「那可有些難得,三年一次的心血來潮啊。」
其實之前這種忙活半天弄一大桌子菜兩個人吃的事情不是沒發生過。他倆在這方面的突發奇想顯然有著高度一致性,論這種事誰也沒少誰的。只是這一次,誰都很清楚這其中的意味完全不同。
唐晏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斟酌用詞,然而半天也沒想出一個好方法,乾脆用了最直白的方式。
「不然怎麼叫心血來潮呢?算了,反正飯也吃了。你和他們說了。」
她話中的思維轉換之快讓人猝不及防,但葉瀾跟上了。
「說了。如果一切順利,很快就該籌備婚禮了。」
「……誰問你這個了。」唐晏沒好氣道。
「是嗎?難道你不期待?」
「說正事呢。期待也得有機會才行,明明你也知道這有多難。」
「正事嗎?倒也不是沒說。不過你知道的,老頭子已經不管事了。我哥那個人……關心則亂還很容易被感情困住,我只能把既定方案用最客觀地告訴他。能完成多少不好說。但幫助估計不會很大。只能說是沒了後顧之憂。」
「哦這樣已經很難得了。畢竟對面那一幫可是下水道里的蜈蚣。重點肯定是放在我們這邊的。」
「說起這個……你怎麼樣了。」葉瀾突然岔開話題。
「我?」唐晏一呆,旋即明白他指的是什麼,「差不多了,上次你不就知道了……」話還沒說完,唐晏忽覺眼前的光線暗了下來,抬頭,見葉瀾收拾完了所有東西走到她面前。
兩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本就有不小的海拔差。葉瀾本身的氣質本算不上鋒利,可此刻的他攻擊性和壓迫感十足。
兩人的目光在視線相對的一瞬間焦灼在一起。隨著時間的推移,兩人之間的氣氛越發黏稠沉重。就保持著這個姿勢。
過了大約十分鐘……唐晏的身體開始出現些微的顫抖,兩人才挪開彼此的視線,他們之間的空氣再次開始流動。
唐晏試圖坐起來的身體略微晃了一下,在距離被葉瀾扶住還有兩釐米的地方自行穩定。她擺了擺手,示意對方自己並無大礙。
葉瀾見狀也不說話,只是拉過一把椅子與她靠坐在一起。
「差不多了。看來上回界外那事兒也算是因禍得福了。」他看著旁邊的人輕聲說,「核心區的修復基本完成,這個程度基本只要多休息就行……」
說完他看了一眼唐晏,顯然也知道這後半句話對眼前這人來說有多麼困難,比她能想通那些事還難。
「我知道,活又不是白乾的,這不是在尋找恢復完全的方法嘛。」
「其實你沒必要想那麼多。當初你精神受創到本源都快碎了的程度,能恢復已經是莫大的成功。本源被攻擊後直接成為白痴的可大有人在,尤其你還是因為自我反噬搞出來的受損。」
「哪壺不開提哪壺啊。要不是那事,半年前我們就該把實驗室端掉了,都用不著和現在這些變數糾纏。」唐晏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不管怎麼說現在還有機會。只是你的身體……」
葉瀾的聲音裡是淡淡的擔憂,既是對他們之後的計劃,更是對於身邊人的本能關照。
他很清楚,唐晏因為半年前那場爆炸受到了多麼嚴重的傷。大病初愈就回去工作,本來就對身體不利。更別說她還得提防暗中的敵人,收拾那個小綠球系統。
這讓她本就沒好全的身體越發難以痊癒。
要不然也不會等那麼久才動手準備將當初被坑的事還回去,實在是當場還的話大機率變成植物人。
「放心,會沒事的。那些人到目前也沒猜到我那時停手是因為精神上出了問題,否則不會等這時才開始試探。而且,我不是已經找了幫手,培養了盟友嗎?」
「你的幫手可天天擱那詆譭你,叫囂著讓你出去和他幹架。我看這架勢,不像是隻想報復你這次揍他的事兒,你在聯盟的時候到底怎麼整他了。」
是的,幫手青蛇先生的確很爽快的去了界外,也大概知道了唐晏這麼做的目的——到這份上還猜不出聯盟有內鬼,他這個核心成員也不用混了。
可知道歸知道,這一點也不妨礙他罵人。
「利用而已,又不是沒給報酬。結束了我回去揍他的。」唐晏說的雲淡風輕。反正沒人會給她轉述青蛇的話。
「而你的盟友球看起來也沒有多靠譜。是搶過來的很難說他們會不會留一些後手。」
「不,它很靠譜。而且我已經知道他們當年勉強保下的資源被藏在哪裡了。」唐晏忽得衝葉瀾眨了下眼睛。幾秒鐘之後,她看到了對方錯愕的神色
良久葉瀾把手放到了唐晏的手邊虛握住了對方。
他們就這樣並肩靠著,感受著秋夜裡微涼的空氣裡瀰漫出淡雅的清香,看著窗外皎潔的月光與屋內不知什麼時候自動調暗的柔光燈交相成趣,靜謐悠遠。
如同過去的那頓令人饜足的晚餐一樣,構成了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