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驚蛇(10) 來,說說吧。……
「為什麼是她呢?」無數次, 趙海建都想給那個再也收不到回信的號碼發去疑問。他實在無法理解陳方槿這種莫名的信任。
但過往的一次次告訴他,陳方槿的決定總是有著最大的正確可能。
有些人就是有某種天賦。比如陳方槿,比如鄭秦默。
所以在這兩人逝去後, 趙海建選擇遵循陳方槿的要求。將晉升的機會給了唐晏。畢竟唐晏並不是一個完全靠不住的人。實在不行, 在他和孟超旭的輔助之下,也總歸不會出什麼大亂子。
而現在, 趙海建突然覺得,自己快要接近當初想要探究的真相了。
……
志遠, 教學樓外。
「唐組,現在怎麼辦, 地上那些人的狀態明顯不對了。你們的大部隊還有特調局什麼時候可以到。是打算直接擊斃嫌疑人嗎?誒,唐組長!」
之前也沒了解過這位據說是調查局最年輕領導的性子。臨時統籌事務的中年人只能語速極快地表達著自己內心的焦慮, 試圖從唐晏這裡得到一個確切的答案。
然而話沒說完, 他忽然看到旁邊的人一個字沒說先往包圍圈裡面走了。
「唐組長, 這不能進去的!」
眼看著對面男生已經看到這邊的變故, 中年人伸手就要攔。
然而他驚訝地發現自己完全沒能碰到對方。唐晏的衣袖從他眼前飄過。
而後, 她就像是一隻翩然的蝴蝶,在對面劫持者就要對人質下手的表情裡, 在所有人驚恐地以為要繼續看到人質身上多出一個血洞的絕望裡。繼續往前走。
然而,奇怪的是對面那個剛才還極不穩定看上去想把所有人趕盡殺絕的少年此刻竟然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一動不動,連移動一下手腕的意思都沒有。
一切就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五十米的距離著實不算長,即便唐晏走得再怎麼慢,半分鍾後她也已經走到了距離少年不足三米的地方。
這半分鍾裡全場鴉雀無聲,有人是因為閉著眼努力剋制自己的情緒,還有更多的卻是因為這場驚為天人的表演。
是的,表演, 在現場幾乎所有人眼中唐晏此刻所做的事就是一場表演。一場完美的表演,用半分鍾走到一名不穩定的行兇者身邊,對方卻沒有對此做出任何反應,連一根小拇指都沒動。
要不是見過男生之前狂暴發瘋的行為,有些人差點以為今夜這事只是一場自導自演的戲劇。是總部領導興起玩的行為藝術。
眾人愣神間。唐晏已經距離男生不到一米了。然後——所有人就看到一個東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了,落地點距離唐晏所在的位置足有十米。
起初人們以為飛出去的是那位行兇者,兩秒後人群才赫然發現飛出去的是那位原先被劫持的人質。
有人在心中瘋狂吐槽領導你是不是扔錯人啦,難道不應該先把兇手扔出去嗎?你怎麼扔人質?
雖然這樣能幫他脫離生命危險,但看那位在地上咕嚕咕嚕滾了幾圈已經動彈不得的痛暈過去的樣子,這一下的傷怕是比之前那二十幾分劫持時受的要嚴重得多。
而且,還沒人看清唐晏是如何操作的,在接近的一瞬間她幾乎是直挺挺站著就把人扔出去了。
唐晏不管有沒有人因此驚呼,就像先前沒管是不是有人對她徑直走出的舉動叫罵連連。在扔出人質之後她反而後退了一步站定,然後清越的女聲在這教學區的上空迴盪:「刀給我。」
啥意思?
一句話,整個世界鴉雀無聲。包括剛剛衝到現場的趙海建等人。
趙局長還沒從自己的思緒裡緩過來,衝到現場就看見這無比詭異的一幕。
不是說劫持者在瘋掉邊緣壓根不許人靠近嗎?不是說要佈置狙擊手嗎?不是說讓唐晏先把人穩住嗎?她就這麼莽上去了?還問人家要兇器!!?
這一瞬間的變故實在太多,大量不合常理的情節看得圍觀的一群人已有些麻木。
此時此刻,唯有那位站在唐晏面前的年輕行兇者眼中迷惘地褪去。就像剛從一場大夢中醒來。然後這位剛睡醒的人突然發現自己那個頗有安全感的「抱枕」不見了,面前不遠處還站著一個似乎是在端詳他睡姿的人。
「啊。」少年發出驚慌的低吼聲,慌亂無助的看向自己的手,發現自己唯一的武器那柄裁紙刀還在時才略微定了定神,但看著面前這個不知什麼時候就和他近在咫尺了的女人,緊張和恐慌還是不受控制的傾瀉而出。
少年一邊僵硬地把刀舉在胸前,一邊顫顫巍巍地後退。嘴裡哆哆嗦嗦地說著什麼試圖嚇退面前的入侵者。
唐晏依舊站著,連姿勢都沒擺,是休閒得不能再休閒的那種站姿。似乎在她眼裡眼前的男孩和他手裡那把刀只是一個拿著塑膠勺子的五歲小孩。
這種態度似乎讓男孩更害怕了,他不斷地後退,嘴裡斷斷續續地說著「你別過來啊」這樣的兒童式威脅。
威脅很無力,唐晏有上百種方法制服他。包括但不限於直接抓住他拿刀的那隻手,或是把人弄暈了扛回去。
可唐晏依然沒有動,只是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刀給我。」
語氣更平靜,更雲淡風輕,類似於和自己的好朋友說:「再給我拿張紙巾。如果你還想救她的話。」
「什麼!」
「啥玩意?」
兩聲驚訝,前一句出自唐晏面對的男生,後一句則來源於她身後眾多的調查人員。顯然,他們現在也沒弄清楚唐晏為什麼敢對一個極不穩定的嫌疑人做這樣的,看上去沒有一點威懾力的勸阻。
但這一晚上的出格事實在太多,著實讓眾人有些無力吐槽,何況眼下情況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一時間他們能做的也只有觀望。
至於唐晏面前的男孩,他的顫抖頻率莫名降低了一些,下意識要後退,但看著面前這個一點危險氣息都沒釋放,寧靜彷彿夜空的人,身體卻不由自主地放鬆。
這一放鬆,他原本被激烈情緒支配的大腦突然就有了獨立思考的能力。縮小的瞳孔順著唐晏伸手的姿勢投向不遠處地上躺著的那個被鮮血染紅的女孩。
「她……她還能活?!」少年死灰的眼眸中忽然閃出光亮,聲音猶豫卻真實蘊含著欣喜和激動的生氣。他也看向那個女孩,手又開始劇烈顫抖了,但這次不是害怕而是激動。
「現在救是就能活的,但你要按我說的來。比如,先把刀給我。」唐晏重新向男孩伸出手,姿勢與第一次沒有任何變化。
「好……好……我給你,只要……只要妍妍能活。」少年顫顫巍巍地遞出手中的刀。
或許是保持握緊刀柄的時間太久,神經高度緊繃,他手指的關節已無法自如活動,只能顫顫巍巍將手伸向唐晏,努力地伸直手指,等著裁紙刀自行掉落。
終於半分鍾過去,終裁紙刀觸及唐晏的手,男孩的手緩緩從其上離開。
當男孩的手徹底垂落到身側時。唐晏這才收回手,滋啦一下把裁紙刀的刀刃退回刀殼裡然後隨手把刀扔進口袋。然後變魔術般摸出幾枚深棕色的小藥丸給那九個倒在地上的人各塞一顆。
聯盟搞出的用來迅速生血的東西,只要是因為失血而成的休克,但凡還沒腦死亡都能救回來。這幾個明顯算「輕症」。
接著,她給其中唯一的小姑娘打了一支幹擾劑。
這是根據柳青提供的他們在徐熙妍上做的事情調配的臨時特效藥,足夠她撐到醫院被救回來。
不錯。問題解決得早,這會兒羅應成還在路上。不然讓他見到這情況,估計她要安撫的人就得多一個了。
這人不僅較真還喜歡亂往自己身上放責任。
十幾秒後,看著地上的女孩原本已經不再起伏的胸口重新有了動靜,這邊的少年終於在各種情緒下撐不住自己,摔倒在地上。
而幾乎同一時間一個人影從他側面竄出手裡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閃電一般撲向男孩。
一片玻璃穿過了他的右肩,他的前撲之勢瞬間中斷。緊接著兩隻手臂同時傳來關節被拆後的疼痛,緊接著腹部劇痛襲來疼得他想要乾嘔。
下一刻,又是一陣劇痛,襲擊者赫然發覺兩隻手的關節又被瞬間接上。掙扎著抬頭時看到的是一雙冰冷的黑色眼眸,透出一種看死人的眼神。
「膽子夠大,擱我面前玩殺人滅口。」
這句話不僅是對面前的襲擊者說的,唐晏的眼神同時看向對面教學樓的樓頂,一隻小巧的瞄準鏡。
藏在暗中的狙擊手還沒來得及震驚,就感覺腦袋後有一陣勁風襲來。連人都沒來得及看清,就不省人事。
直到此刻,遠處的救援人員才像如夢初醒一般抓起救援器械往這兒趕。救援隊的第一波人馬也終於趕到。
身後逐漸變得嘈雜,唐晏給趙海建發了一個不讓調查人員過來的要求。
「先把傷者送去醫院,那個真正的受害者小姑娘撐不了十分鍾。」
當然,十分鍾是誇張,那支藥至少能管半小時,這還是在無損情況下。但唐晏認為,應該給她的同事們一點緊張感,免得對方先來問東問西。
她還得給特調局拖一點時間,好讓那些人查到底東西今晚就被擺到明面上。
「好。」趙海建給出了回應。
反正學校在這裡不會跑。今晚這事兒早就亂成一鍋粥了,早一查一點和晚查一點並沒有多大分別。
至於唐晏這位終於顯露出自己特殊的同志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只要她沒辭職總是能問清楚的。就算真辭了也要有個審查期。如今,先弄清楚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才是首要。
就這樣,在帶走傷者和兩位殺手以後,趙海建及所有調查員安靜地等待在安全距離外,看著並排坐著的,看似閒聊的兩人——如果忽略他們身上的血跡的話。
「好了,要緊的問題都解決完了。接下來你可以說說為什麼不惜性命也要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了。」
對於趙局能如此聽取自己建議,唐晏雖略感詫異,卻並不至於過分驚訝。不管出於什麼原因,敢推薦當時那個唐晏當領導,趙局看起來就不是一個死板的人。
正好,看柳青發來的訊息,特調局的派遣員們已經接近地下實驗室。拖兩分鍾讓對面撞槍口上絕對是相當不錯的發展。而且旁邊的人也明顯有不少話想說。
或許她可以起個頭,順便消除一下系統殘留的影響。比如:「心愛的女孩差一點就要遠離人間,你難道不想披露罪惡為她報仇嗎?」
聞言,男孩看向唐晏的眼神更加震驚,剛要脫口一句:「你知道他們在這裡……」
「該死的,這幫出生借學校做人體實驗還給界外開後門!」
同一時間,對講機裡,徐立的吼聲震耳欲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