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墜落(23) 一種可能
「說好的, 天外飛鮮,兩頓。」
「知道了,哪次少了你的。」
調查局停車場, 一個數字「10」從電梯裡出來, 後面那個「0」邊走還邊抱怨著。
「你說你也是,明天白天去不行, 就非得這個點。」
是了,這兩位正是唐晏和被她叫來提供技術支援的龔常。唐晏是吃夜宵的時候給人發的訊息, 在敲詐了好大一筆後,此人勉勉強強答應了唐晏的要求。
「我想還原一些當時的案發經過, 自然是變數越少越好。畢竟現在那兩位重要嫌疑人都有不在場證明。」
這倒是。下午他們重堪現場時也沒找到什麼有用的東西,因著這一點, 目前案件陷入明顯僵局, 若不盡快找到新的線索, 恐怕很難突破。
所以龔常沒拒絕唐晏的邀請, 還能借此好好撈上一頓, 很難說不划算。
說話間,唐晏已經拉開了車門。
「要我幫你調大點座位嗎?」她偏過頭, 戲謔的目光打量一番龔常圓滾滾的肚子。
「不是,你小看誰啊。」龔常對唐晏的嘲諷表示不屑, 猛吸一口氣就要鑽進後排——
duang,肚皮和副駕駛的座椅來了一個親密接觸,讓這位「宰相」的臉色僵在原地,也惹得唐晏差點憋不住笑。
「得了,你逞強啥,坐前排吧,給你把位置調好了。」
「你不懂, 這可是我過冬的儲備。」
龔常磨磨嘰嘰地擠上車,嘴裡碎碎念著緩解剛才的尷尬。那頭唐晏給車開了自動駕駛,往陵江方向駛去。
寂靜的夜晚有些無聊,唐晏順嘴就和同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起來。
唐晏:「要我說你也該減減肥,要不是你這身體素質,當初特調那些人早該把你挖過去,何至於現在還只有這仨瓜倆棗。」
「滾滾,什麼仨瓜倆棗,你這個傍上大款的傢伙一邊去。調查局一年工資怎麼說也有三四十萬,工作還沒啥危險,又不是活不了,我犯得著去別處給自己找苦頭吃。而且我都把小陸割愛了,那可是我得了我親傳的頭號大弟子,他們還有啥不滿意。倒是你,可別想借這茬不買賬啊。」
「說了結案就讓你去,你怎麼一天到晚疑神疑鬼。搞得像我欠過你八百十萬似的。」
「百八十萬對你唐女士不就是灑灑水,你一個連組長這能輕鬆到手的翻倍工資都不要的人。還說讓我去特調,你這升職可輕鬆多了,不照樣跑去趙局辦公室倒苦水,跟你比我算很勤奮的了。」
「能者多勞。」
「呵呵。」龔常送了旁邊人一個無語的白眼。
夜晚的道路暢通無阻,不到半小時,陵江的大門就停在眼前。
唐晏一立證件,給保安室裡昏昏欲睡的安保人員嚇得一激靈,頓時什麼睏意都沒有了。
小區裡前兩天剛出了兇案,房價跳水,業主們人心惶惶,有條件的都儘快找下家。還沒來得及搬走的大規模投訴了物業好幾次,物業全體人員被劈頭蓋臉一頓罵,今早上領導才剛來訓過話。
這節骨眼上,他翫忽職守還被調查局來的人抓包。小保安整個人都不好了,看向唐晏兩人的目光戰戰兢兢,生怕他們找他領導告狀,讓他丟了飯碗。
「沒事兒小同志,都是苦命的打工人,夜班狗都不上,我懂你這摸魚的心情,咱也想早點完事兒回家。互相體諒下怎麼樣。」
作為資深摸魚人,唐晏對摸魚被抓包的情況頗有心得,此刻攬著小保安忽悠的真心實意。幾句話下來對方那顆忐忑的心終於是落回肚子裡,對唐晏感激萬分,手腳麻利就把監控許可權交給她隨便查。
一個字都沒多問。
「趕緊的,同步器。」見條件談妥,唐晏第一時間給龔常打手勢。
五分鐘後,兩人進入小區,朝五號樓而去。
「先說好,東西是你讓我用的,要是查流程你得擔一半責。」
「知道了,人都是我忽悠的我還能賴賬不成。」
龔常一路上已經和她強調了三遍,聽得唐晏耳朵都快起繭子。雖然她也挺能理解龔常的擔心,監控同步器這東西不走審批是不能隨便亂用的,這要是被逮到挨頓處分跑不了。尤其他們手上這個還是被龔常改版過的,帶人臉識別和追蹤系統。
要不怎麼說這人是能者多勞,年紀輕輕就和某小學生的科技來源,那位地中海的爆米花老爺爺有異曲同工之妙。
六單元,2303。
電梯門開啟,唐晏拿著萬能卡開啟了林淑芬的家門。重新回到了那個跟標本箱似的房子。
上次來的時候她的注意全在那個巨大的黑色感嘆號上,倒真沒仔細觀察過這裡。
「喏,那些標記的地方,就是林淑芬裝的攝像頭。」龔常指著幾個角落,每處貼著一個紅色的圓圈,在整個屋子裡格外顯眼。
「錄影儲存幾天?」
「五天自動刪除,這是全部五天的錄影,沒有剪輯痕跡。」
「太短了。」
「短?你該不會想說林淑芬是一下子替換了五天的錄影吧。」
「不可以嗎?她規定林曉雨每天要在六點起床,六點半吃早飯,六點五十分離開家。而她自己則在五點五十起床,六點鐘做早飯,六點半吃早飯。每次相差不會超過十秒,跟被設定好的機器人一樣。這個家裡除了時鐘也沒有任何可以顯示季節和時間變化的東西,替代並不困難,除了那早上。」
是的,在四天幾乎等比復刻的影片後,案發當天那個在六點半才起床準備早飯,甚至放縱林曉雨睡到自然醒的人簡直格格不入,像是被什麼髒東西奪舍了。
好離譜。乍一聽唐晏的描述,龔常只覺不可思議,然再一想卻挑不出一點毛病。
每個攝像頭是單獨拍攝的,五天中記錄林淑芬和林曉雨的鏡頭沒有一個記錄到窗外的天氣。甚至衣櫃裡林曉雨和林淑芬的衣服都找不出第二個樣式。
幾乎一模一樣的前四天內容,會讓人下意識忽略,讓人將注意力全放在案發當天。林淑芬只要保證最後的證據符合她的講述,天氣和季節不錯得太離譜,就可以徹底完成這個不在場證明。
之後,算好時間讓提前儲存的錄影重新播放一遍,直到案發當日調查員和林淑芬一起進家門之前,錄影就可以沒有任何痕跡的接著記錄。
此前五天的確沒有下雨或是出現其他非常規天氣,她們住得高,樓下的聲音也聽不真切,只有夏天的蟲鳴,也是符合環境。如此,所有人理所當然地認為那段錄影沒有問題。但實際上,一切早被偷天換日。
「看來這趟還真是來對了。」
他回去就把那五天影片逐幀解析:光影、聲音,還有那些畫面交錯的過渡之處全都查個遍。相似終歸不是一致,被替換的光影就算再相近也會有細小的破綻。
前面沒仔細檢查給她混過去就已經是一件丟人的事兒了,如今既知道了發生的情況,龔常絕不允許有人能在這事兒上悶他。
要有可能,他非得把這人做偽證的時間都查個明明白白。這也就是說……
「林淑芬早就計劃好要殺死林曉雨了?」
她提前為自己準備好了不在場證明,甚至不惜改變了她最重視的流程。
「也不一定。林淑芬把給林曉雨規劃人生看得比自己的命還重要,就像是捆住林淑芬的韁繩,如果她在家,林淑芬無論如何都不該規矩被破壞。所以我猜,那天林曉雨應該去了寧致遠那裡。而且我有種感覺,林淑芬的惡意最開始不是衝著林曉雨去的。」
孟超旭說,他們之前審過林淑芬三次。
第一次覆盤她的作案流程和動機,第二次以她虐待兒童為出發點試圖壓垮她的心理防線。而在這兩次都沒效果之後,他們用了點缺德方法:
將寧致遠傷害林曉雨的事兒攤開在這位「母親」面前,訴說她的不作為導致林曉雨經歷的悲慘,想要挑起她的憤怒情緒。
當然這些都失敗了。林淑芬無動於衷。只有唐晏提前林曉雨陰她一事,才讓這人有了劇烈反應。
從影片裡的種種證據可以看出林淑芬是典型的「行動派」,懲罰林曉雨也好,騷擾她同學叫他們遠離她也罷,都是立刻就做,絕不為那些立馬能處理的事兒耽擱神傷一秒。
那她憤怒林曉雨儲存下的那些證據……
唐晏當時就想,是不是林曉雨死了,證據已經到他們手上。那個明明是她所屬物、意識延生的載體的東西卻在違背了她的意願後乾脆死去。而她沒有發現,現在連「糾正」都不能夠了。
林淑芬知道自己再也無法解決這個問題,才會如此憤怒。
於此反推,前面孟超旭他們說的那些她有恃無恐,是因為那些對她而言已經解決。
對於第一點,她搬出了不在場證明;對於第二點,唐晏傾向於她作為一個變態根本不覺得自己是在虐待林曉雨,只是最正常的規訓。
那她會怎麼處理寧致遠?
她明明已經在和寧致遠的交鋒中吃過虧,知道林曉雨試圖有點她控制就是因為此人,理因把寧致遠看作偷走她珍貴試驗品的罪人。她會怎麼做。
有沒有一種可能,林淑芬最初想用這段不在場證明殺死的,是寧致遠呢?
「恭喜宿主獲得重要線索。獎勵100積分。」
果然,與系統播報一同到來的還有唐晏放下的心,今天的進度條有著落了。
……
「時間也差不多,我打算模擬一下林淑芬當時的行程,你幫我看著監控。」唐晏看著手機,裡面顯示著如今已過兩點。
「行。」
漆黑的樓梯通道,唐晏放緩了腳步一點一點向下挪,十分鐘後,出現在之前監控拍到的十四樓。
「幾乎沒有痕跡,除開二十樓那裡有一個晃動的陰影,我去看了一下之前那個監控錄影,幾乎是同樣的位置也有類似的影子。不過速度要快些,從這裡到十四樓只用了三分多鐘,你試試看能不能行。」
……
「三分零五秒,看來是可以的。」
那就可以確定了,當夜有一位見不得人的朋友至少從二十一樓走樓梯去往十四樓坐電梯。
「今天來這一趟可太值了。」坐電梯下樓時,龔常連敲詐唐晏的報酬都忘了,臉上的肉興奮得要把五官擠沒。
「說不定一會兒還有呢。」唐晏挺平靜地說著,往五號樓敢。然而快到門口時,她忽地皺眉看向右後方。
沒有?是錯覺嗎?唐小姐看著只是自娛自樂的灌木叢微微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