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墜落(24) 推倒
電梯又一次停在17樓。作為命案的第一現場, 在案件偵破之前,這裡都會被一層透明屏障包裹,非相關人員不得入內。
所以出現在唐晏眼前的陽臺和兩天前毫無區別, 只是原本開了的花已經有些落敗。
「門把手上沒指紋?」龔常掏出萬用卡開門時, 唐晏問道。
「沒有,也不知道是林曉雨自己清理掉的, 還是後來那位打掃的朋友不想讓我們發現什麼。總之,這個整個走廊都乾淨得要命。」
誰都知道:總不能是林曉雨跳完樓後自己把花盆擺整齊。可有什麼辦法?這位神秘人什麼證據都沒留下。
吱呀, 1702的門被人推開,露出裡面黑洞洞的房間, 像是一隻等待吞噬一切的深淵巨獸。
帶著被系統證實的猜測,唐晏第一次踏入這個不知承載了多少罪惡的地方。
「白天的時候我們已經查過一遍, 和外面一樣, 這裡也很乾淨。生活痕跡倒是有一些, 但都挺久遠的。要不是那個包, 恐怕我們都無法確定林曉雨昨晚來過這兒。」
「那倒不至於。就算沒有那個包, 你不覺得這裡的佈置很眼熟嗎?」
「嗯?」龔常有些不明就裡,「還行吧, 挺乾淨的啊。」
下午來時候他就覺得這個屋子出奇的整潔。餐桌嚴絲合縫地卡在餐廳正中央,六把椅子整整齊齊塞在裡面, 調料的高矮一致,甚至標籤的角度都是一樣的。
客廳花瓶中的花束被修剪成圓潤的球形,紙巾、棉籤盒這些必備的小物件從高到矮碼成整整齊齊一排,除此之外就是空空蕩蕩一塵不染的檯面,甚至沙發上的抱枕都各個圓潤,仰角相同。
這麼幹淨的現場一時之間還讓技術組的人有點不知所措,糾結了好一會兒才開始下手。
玄關的櫃子上, 放包的位置用白線標記著,除了這裡和餐桌上的古怪信件,即便是現在,整個房子還和新出爐的樣板房似的沒一點兒活人氣。
「林淑芬害人不淺啊。」唐晏嘆道,慢悠悠地在客廳裡繞了一圈。轉身對龔常道,「你難道沒有發現這整個房子除了顏色,和林曉雨那個家的佈置一樣一樣的嗎?」
見龔常還沒有徹底明白過來,唐晏乾脆直接上手,她把手邊那幾個擺件和花盆往其他位置挪了挪,又從抽屜裡拿出一些造型花裡胡哨的餐具將原本展平的桌布捏了個造型。
頓時,一股金錢的味道撲面而來。
「萬惡的資本家。」龔常嘴角抽搐了一下,徹底明白唐晏的意思。
寧致遠既然能在此和人尋歡作樂,就證明這地方已經成為他認可的私人領域,自然是要好好佈置一番的。
他含著金湯匙長大,看平日穿著打扮就知道不是那種低調整潔一絲不苟的形象,又怎麼可能不往家裡搬些符合「品味」的東西。
仔細觀察內飾就會發現,整個家裡大到桌椅冰箱,小到一個擺件都充斥著那種精緻的奢華,這無疑是符合寧致遠的審美的。
可下午所有調查員踏入這個房子的第一感覺卻是覺得它光禿禿的,不是那種能感受到的悄咪咪炫耀的低調,是很單純的什麼也沒有。
那些頗具格調的東西被碼在一邊,全然失去了它們的設計感和小巧思,樸實無華的像拼夕夕的9.9盲盒。也就是唐晏因著某些原因對這類玩意兒瞭解些,才看得出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顯然,這與購買物品的原主人所希望的差距太大。
「這些東西一定經常被挪位置……找到了。」
窗簾旁的牆面上有一道陳年劃痕,看得出來那裡擺放的睡覺落地燈應該經常被推進推出。
「我當時還想這移來移去是要幹什麼呢。」龔常嘆道。
「我之前問過寧致遠,他承認案發前兩天來過這裡。那便只能說明是當天晚上林曉雨來時把這個房間又整過一遍。」
「唉,可惜這小姑娘太仔細了,照這樣的整理,昨天有多少個人來過都查不出蹤跡。更別說知道具體有誰了。」
龔常正感嘆著,環顧四周卻發現身邊少了一個人。
「我怎麼覺得是你同事幹活太糙啊。」唐晏的聲音從臥室裡傳來。等龔常同志進去時,就看見唐晏從鍵盤縫隙裡挑出一根頭髮,頭髮很長,還打著卷,明顯不屬於林曉雨或寧致遠。
「那幫小崽子們。」
被一個行動組的當面比下了專業能力,龔常的臉都綠了,要不是唐晏是直髮他都想栽贓是這人作假證。
龔常一邊將頭髮放入證物袋,一邊決定回去就讓那些馬虎鬼們加三天班。
燈光下,證物袋裡的頭髮泛著隱隱的棕色。許溧陽?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出彼此所想,不過還得回去驗了才確定。
現在……
「既然頭髮落在這裡,證明他們之前一定使用過電腦,看看裡面有什麼吧。」
林曉雨到這裡是一點鐘左右,死亡是在五點之後,中間四個小時總不可能是在睡覺。
這廂唐晏已經從善如流開啟電腦。兩顆腦袋湊在發光的螢幕前。
電腦裡很乾淨,桌布是金色的麥田風景照,只在右下角有一個小小的稻草人。軟體不多,除了瀏覽器和兩個辦公軟體,剩下都是休閒娛樂用的。
「電腦之前也查過了,沒什麼特別……」
龔常說著,看見唐晏在鍵盤上噼裡啪啦幾下——
深藍色的視窗在螢幕上開啟和整個電腦顯得格格不入。
「現在特別了。」
「不是你哪開啟的暗網,我之前查的時候明明……」這一次兩次的,龔常快要炸了。
剛才的頭髮還能說是監管不嚴,這電腦他可是親自查過的,千算萬算也沒想到能在這上面出紕漏。當時這個電腦他可是來來回回檢查過好多遍的。
「可能我運氣好。」唐晏回答得相當敷衍。
「你……」龔常瞪著唐晏,臉上的肥肉正在抽搐,忽然猛地扭頭,「不對,不是暗網,暗網沒有這個地址的。這……是深淵。林曉雨怎麼可能有這裡的賬號,她到底……」
若說暗網是普通人多花點時間有點技術還勉強能翻進去的,深淵卻是連存在都無法被證實的東西——它屬於界外。
連龔常也只是確定有這東西的存在,一次都沒摸進去過。更別說林曉雨一個普通的未成年小姑娘。
「訪問深淵的條件之一就是出界並設定錨點,林曉雨要是有這種渠道早被國際上的人注意到並收編了。怎麼可能還被林淑芬掣肘。」
「也未必要自己過去,界外……這種虛擬的東西比實際通道好蒙一些,只要那邊的人願意提供渠道,是可以出去的。總有些幸運兒。」
「我怎麼就沒有這個運氣。」龔常顯然不信,「你倒不如說是那邊有人特意找上了她。林曉雨這個賬號明顯是有活躍度的,她一個小姑娘想借這深淵幹什麼呢?」
「你覺得她最大的隱患是什麼。」
「林淑芬和寧致遠……還是林淑芬吧。」
「嗯。所以啊,她自然是想用這個機會解決掉。」
深藍色的介面上,唐晏將那幾行文字放在最中間。
那是她和一個叫Les plumes noires的人的聊天。
「怎麼叫這個糟糕的名字。」唐小姐的眉頭微不可察的擰了一下。
深淵的語言系統挺複雜,好在龔常為了混進去早有研究,看起來並不費勁。
內容主要圍繞三件事,林曉雨向對方索要更隱蔽的攝像頭,可以以假亂真混淆攝像頭拍攝內容的裝置,以及磁卡的製作方法。然而這其中透露出來的資訊是巨大的。
「之前羅應成還跟我說著女孩像只被逼到絕境的小白兔,真應該讓他看看這段,這哪是什麼柔弱可欺的小兔,分明是一步一算,籌謀縝密的毒蛇。」
林曉雨早就有了想要徹底擺脫林淑芬控制的想法,並且三年前就開始為此籌謀。從她的言語可見處處可見對自由的渴望。有這些證據,她的很多行為就要重新定義了。
起碼,那對寧致遠的戀愛腦在此處半點看不見。
「恭喜宿主發現林曉雨真實性格,獨立觸發案件關鍵節點,獎勵兩百三十積分。宿主累積積分已超過一千,新手輔助即將關閉。」
兩百三十積分,這還真是一個了不起的發現啊,不過……
「說好的我只需要跟著新手輔助就能破案呢?現在第一個案子都沒結束你就把它撤了,搞詐騙呢。」損系統又不費力氣,還能令身心舒暢。
「這不是我們錯誤評估您的實力了嗎?作為工作失誤,我們這邊補償您兩條任意的關鍵線索,隨時兌換的那種。」
「這還差不多。」沒想到還能敲詐到系統的唐晏美滋滋。
「就是我說宿主,現在已經是休息時間了。您是人類,應當準時作息保護身體。」
「怎麼,想下班啊。之前擾人清夢的時候怎麼不說人類需要睡眠。幹活呢別吵。」
按照以往經驗,小綠球知道自己此時多說無益,只能自閉的一邊去。
反正這系統也不是人,唐晏壓榨起來一點沒負罪感。
……
話說回現實。
龔常盯著聊天頁面道:「但有一點很奇怪,林曉雨要的這些東西在暗網上就能弄到,何必多此一舉找深淵的渠道。而且我總覺得她的字裡行間都認為自己只是翻進了暗網。深淵需要界外人邀請,說明是這個人找她的,找卻不告訴她實情……一定有問題。上交?」
「不然?跟案子沒關係,我們也管不了,不上交留著過年?還有門外那個,你不進來是也打算留著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