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墜落(25) 幕後人
「哇, 晏晏你好狠的心。就忍心看我獨守空房這麼久。」門外悠悠轉進來一個人。
這傢伙大概有段時間沒剪頭了,一側的碎髮略有些蓋住眼睛,頭頂翹著兩根一長一短的呆毛, 就是這形狀挺奇怪。
他大概是剛從哪個銷金窟裡爬出來, 裁剪合身的白T開了兩顆釦子,身上清冽的水生調混合著甜膩膩的玫瑰味, 和他這個人倒也算相配。
「我不是給你發……」話說到一半,唐晏才反應過來他說的久是什麼。她把後面的話咽回去, 送了葉瀾一個死魚眼。
「你個非相關人員往案發地跑要幹嘛。」
「來看看是什麼樣的案子拐跑了你嘍。」
「……所以看完了,有什麼發現?」
「你這光幕擋著我連進都進不來。」
「這倒也是。」唐晏狡黠一笑, 反正臥室裡也沒什麼東西能查了,她和龔常往客廳裡走順帶把葉瀾放進來。
「說吧啥事。」
「來看看你現場查得怎麼樣。如果沒結束就順帶幫忙了, 在家閒著也是閒著。」
「那要是結束了呢?」
「接你下班, 回家睡覺。通宵畢竟對身體不好, 能睡還是多少睡點。」
這次翻白眼的換成了旁邊那隻電燈泡, 該死的戀愛的酸臭味。他正想說要不自己收拾收拾告辭得了, 卻沒想這事兒也被人搶先。
「行啊,的確查得差不多了, 走了龔常,送你回去。」
龔組長本來是想拒絕的, 面前小情侶實在太讓他尷尬,可又一想,那是免費的豪車接送服務,加了半晚上班了,這待遇不該享受一下。
……
「如果這頭髮的主人真是我們想的那,許溧陽當晚也進入過1703。而且還從裡面帶走了些東西。」
從林曉雨在深淵的聊天記錄,唐晏和龔常確定磁卡的製作者應該是她才對。她自己的家肯定是搗鼓不了這東西的, 只能來1703。
但技術組並沒有在那裡找到一丁點和磁卡製作有關的東西,那就只有另一種可能,有人把其他的裝置帶走了。
「許溧陽來的時候背了一個很大的挎包,要放下那種東西不算困難。」
而這樣一來,林曉雨收拾房屋的動機就值得探索了。林曉雨沒理由幫兇手隱瞞犯罪事實,那她想隱藏的是另一個人,一個在她心中很重要的人。
她不希望這個案件有哪怕一絲一毫牽扯到她身上。就算只是有嫌疑。
「許溧陽來過1703,如果我們早發現,當時就可以直接對她展開調查的,林曉雨清楚了許溧陽到訪的蛛絲馬跡,甚至考慮到了制卡器的問題,安排好一切,再什麼都沒發生之前若她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是了,許溧陽走的時間,林淑芬才剛從家裡出發,至於寧致遠,大概也沒在這個時間發現異常。
正好唐晏明天(其實是今天早上)要再傳喚一次許溧陽,可以把這事兒一併詢問了。
把龔常運回家,唐晏調了個方向,往自己開去。
「聽說你們找到的兩個嫌疑人都有不在場證明?」
正開著車呢,某位擠到副駕駛的人就探頭出來。唐晏皺眉,心想這到底是哪個嘴上沒把門的交代得那麼快,回去一定得好好管管。
「偽造的。」
「哦,已經確認了?」
「差不多吧。」
「那就是證據不夠。」
這傢伙怎麼這麼煩人啊。
「證據確實不算能證明,畢竟這和那個小姑娘原本的計劃衝突太大。她大概沒想到,自己的小心是為了別人作嫁衣。」
事到如今,唐晏也確定了:林曉雨這個小姑娘不是單純的受害者,這個案子的發生有她的一份,或者說她其實在盡力促成這些事,只是最後這個結局倒向了對她最糟糕的一方,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想到。
「不過那兩位偽造的證明本也不算天衣無縫,就算沒有確切實證,要推翻也並沒有多困難。」
「這麼說你已經有計劃了。」葉瀾又把腦袋湊近了一點,一雙狐狸眼含笑看來。他本就好看,還總是打扮得跟個小開似的在唐晏面前孔雀開屏,笑起來就更像那個禍國的妖妃。
看得唐小姐攢了大半的怨氣一瀉千里,聲音也變得柔和。
「是啊,活人不肯說話,那就讓死人推他們一把吧。」
……
夜晚剩餘的時間在蟲鳴鳥叫中過去,或許是昨晚被唐晏拎起來幹活,今日的系統分外沒精打采,連早上的報時都只例行公事地喊了一句,也不管唐晏有沒有起,自己也去補覺了。
挺不錯,看來之後可以多讓這位上一上夜班,省得它天天精力過剩。八點二十分,從床上爬起來的唐晏如是想。
八點三十,唐小姐準時到達調查局。她的同事們倒也見怪不怪,只感嘆她昨天莫非正是撞了鬼。
半個小時後……
「昨天許同學說那三張磁卡都是你做的,這裡有一些影片資料,可以麻煩你演示一下嗎?」
許溧陽來後,唐晏依舊沒把人放審訊室,還是昨天那間訪問室,她還貼心地給人放了杯奶茶。
許溧陽就這樣一點防備也沒有地聽到了這個她無法完成的要求。
電腦、傳輸器、錄入儀……裝置是齊全的,正因如此許溧陽才越發緊張。唐晏讓她現場展示才藝的可能性只有一種——她發現了。
早知道當初應該學一點的,小姑娘心中追悔莫及。心中冒出無數個念頭,可想來想去卻發現沒有一個行得通。身邊那人倒是輕鬆得很,在她斜對面打著字,不知在幹什麼。
唐晏就這樣等著,直到許溧陽確定自己沒了後路。
「我不會。」
撒謊沒有意義,只會給自己徒增嫌疑,她又沒做虧心事兒,不如看看對面這位到底想藉此機會說什麼。
「所以這些磁卡是她那天給你的。還有那張信紙,也是你們自己放的吧。林曉雨知道自己流產的真相,並且想以此作嫁衣,她並不戀愛腦,對寧致遠從來沒有一點春心萌動。」
「是。」許溧陽繼續點頭。她終於發現自己其實沒什麼撒謊的天賦,倘若當初換一種說法,現在也沒那麼容易被拆穿,也可以把責任攬到自己頭上。
「那天晚上,她和你說了什麼?不著急,你可以慢慢想要怎麼圓一個天衣無縫的謊言。磁卡、信紙,校園裡滿天飛的她喜歡寧致遠的流言,林淑芬對她的控制慾,黃詩語很難你的交易,噢對,還有你當初給她寫的那個戀愛腦人設,記得把這些都編進去。」
「……」我是不是還要謝謝你給我提示。許溧陽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實在是不敢和對面人對視,只能用餘光打量著。
沒有任何壓迫感,上一次來的時候她就感覺到了,比起外面那些調查員,唐晏溫和得過分。甚至此刻她這樣的逼問都沒給人一點壓力,平和的就像一次茶話會。
然而這種平和卻比逼問和威脅更讓人心驚膽戰,不在乎你說什麼,只是因為她早就知道事情的全部,大概也許……只是給你個機會讓你為此編幾個無力的謊言,垂死掙扎。
事情走到這一步,反正許溧陽自認是沒什麼招了。要怪也只能怪她第一次來的時候留下的破綻太多,當更多證據出現,那些說辭無可避免的被推翻,圓是不可能圓回來了。
「黃詩語想要借一個女孩毀掉寧致遠那個浪蕩子的名聲,順帶把寧家一起牽連進來,藉此擺脫那個可笑的婚約。林曉雨只是恰巧長得比較漂亮,又恰巧符合她的要求。」
一般情況兩個家族的聯姻不以個人意志為主,除非利益大到足夠忽視個人恩怨。
黃詩語打的就是這個算盤。
「寧家本就在那些灰色產業上有手腳。只要他給林曉雨用藥的事證實。」就可以藉此拉寧家下水。
寧家內亂,無暇他顧。這樣一來,聯姻是去是留,還是換一個更聽話懂事兒的,就全憑她做主——這次機會是黃詩語帶來的,黃家在這事上必定要對她有所優待。
黃詩語想要的是一個契機,一個讓寧致遠陷入輿論的契機。寧致遠風流慣了,而且給錢大方,沒有證據一般的言論也威脅不了他。
可倘若他為了讓一個女孩就範用了一些違規藥劑,迫使這個未成年女生懷孕並強行墮胎,這些事還全都被以影片形式記錄下來,就是另一碼事兒了。
至於林曉雨,對方只將她當作那個撬動星球的支點,死活誰在意呢?沒準死了輿論效果更好。
「但林曉雨知道對方想利用她吧。她不光知道黃詩語的利用,還清楚寧致遠對她也是玩玩而已,可她不在乎,她想要的是借這些人的手來對付林淑芬。」
林曉雨最初對寧致遠有沒有真心沒人知道,可自從她發現寧致遠私下的嘴臉之後這份愛必蕩然無存。她從小就被林淑芬當成一個可以隨意擺弄的玩偶,但那時是因為無力反抗,現在又怎麼會容忍其他人用這樣的方式繼續控制她?
她原本應該是沒想好怎麼報復寧致遠,可當她看到了寧致遠可以讓她擺脫林淑芬,一個可以一石二鳥借刀殺人的計劃就在心中成型了。
「那天晚上,她和你說了她的計劃吧,那個不認她是死是活,都要讓那些人脫層皮的計劃。」唐晏笑眯眯地看向許溧陽。
她早該從那些矛盾的言辭中猜到的,林曉雨這個一直以被來所有人以為的死者、受害人,並不是一個任人宰割的小白兔。
她是這一切的事情的真正推動者,所謂的幕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