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墜落(26) 破綻
林曉雨的計劃要說起來也不復雜。
林淑芬那種佔有慾過分強的人是不允許自己精心培養的作品有任何一點疏漏的。在她眼中, 寧致遠這個突然跑出來搶走了她的「作品」的家夥罪該萬死。
「何況她已經在姓寧的手裡吃過一次癟,反撲的情緒必定更加強烈,只要有機會能弄死寧致遠, 她一定會來。林曉雨是這麼告訴我的。」
訪談室裡, 許溧陽的聲音止不住地發抖。三個月前她就是這樣在驚駭中聽完了林曉雨的計劃。
「栗子,我活到十七歲才真正確定了一件事, 只有這些人都死了,我才能獲得自由。」
學校的天台上, 林曉雨穿著單衣倚靠著天台的欄杆,眼裡的一潭死水泛著洶湧暗流。
「為什麼, 我們不是都約定好了嗎?要一起考上大學,一起去喜歡的城市, 原本你藉著寧致遠逃離林淑芬的控制就算了, 現在怎麼這麼想。」
「抱歉, 栗子, 可是我真的累了。這已經是最好的安排, 我會盡量讓自己安全一些的,可如果實在躲不開, 不如就這樣吧,只是有些事要拜託你了。」
……
「我勸過她, 我勸過她的,我說黃詩語利用你就是要收集證據搞死寧致遠,你沒必要因此毀掉自己的前程甚至性命。林淑芬那就是個瘋子,誰都不知道她氣狠了會做出什麼事情來。但她卻說……」
「她告訴你就算她死了也沒有關係,對吧。」
林曉雨很明顯是做了兩手準備的。她將磁卡交給了許溧陽意味著自己一旦出事,林淑芬和寧致遠必然逃不過調查;倘若一切安好,林淑芬和寧致遠搞個兩敗俱傷, 她也能借此以受害者的名義為自己擺脫困境。
「不,不是的。林曉雨的確說過自己死也沒關係,她原本說過就算自己死了也應該是被林淑芬或寧致遠親手殺死。而她會留下證據,讓他們中的一人勢必要攤上人命官司。可是現在。」
死亡方式有問題。
有什麼一直以來被忽略的細節衝進了唐晏的大腦,是啊,那個露臺的欄杆夠到林曉雨的胸口,一般來說這麼高的阻擋不是輕易就可以摔下去的。
之前是他們下意識以為有人想害林曉雨,並不覺得此事有什麼問題。可現在,就林曉雨那同樣犟種的性格,看事情偏離了她原本的計劃這麼多,真的會任由她發展而不反抗嗎?
藏在指甲中的皮屑和這姑娘所說的留下那兩人親手殺死她的證據又是怎麼回事。
「我先確定一下,林曉雨是這麼知道林淑芬和寧致遠當天晚上一定會來的。」
「她會給林淑芬現場直播。只要林淑芬看到了就一定會來。」畢竟還是一個沒什麼經歷的孩子,說這話的時候,許溧陽聲音放得很輕,「林淑芬一直以為他們是純潔的男女朋友關係,知道了那種事不瘋都難。」
……
亂套了,全亂套了。
唐晏叫了內勤的姑娘去陪許溧陽,癱在會議室的白板前恨不得原地昇天。
先假設,林曉雨知道自己母親準備過不在場證明,也知道自己和寧致遠那些事暴露後林淑芬的反應,那她就更應該有準備地安排自己的死亡。
就像許溧陽說的那樣,她一個有事兒沒事兒就往自己上手裝攝像頭的人,怎麼著也該留下點被人殺害的證據。
還有寧致遠,這小崽子的不在場證明是遊戲內容,雖說因為距離太近不算太有用,可就如他自己說的,不在場證明是提前準備的話,他殺死林曉雨的動機到底是什麼呢?
那時候他一不知道黃詩語在背後幹了什麼,二覺得林曉雨沒了孩子對自己沒威脅,有什麼理由早早準備好對人小姑娘下手。
真是,有可能的話她一定要向系統借個時光機,穿回那天后半夜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讓劇本被改成了這個鬼樣子。
好在,一早上還是有好訊息的。
林淑芬的不在場證明在龔常的鍥而不捨下迎來了漏洞。
「9月8日下午四點,你所在的片區明明有過一小時的雷陣雨,而你的不在場證明裡,拍攝外部環境的部分的亮度和拍攝到你本人的片段亮度並不相同,可以解釋一下原因嗎。不然你就沒法拿這份造假的證明說事兒了。」
當龔常頂著雞窩頭在審問室裡向林淑芬展示這組資料時,對方在一早上攻心計中搖搖欲墜的精神防線終於開始瓦解。
林淑芬的破綻總算是找到了。
剩下就是關於這位。
唐晏看著面前的男生和他身後站著的西裝革履手捧檔案的律師,額角的青筋就忍不住突突。要命,寧致遠的把柄他們還沒拿到呢。
然而這會兒也容不得她猶豫,要是被人看出他們壓根沒什麼東西,接下來的工作會更被動。
「讓龔常孫江帶著技術組所有人去找,1602,所有可疑的東西疑慮拿來。我一定要知道是誰幫林曉雨翻的欄杆。」
龔常的全面屍檢報告昨晚就出了,林曉雨在墜樓前沒受過明顯外傷,身體各項指標也基本符合正常人標準,只有腎上腺素水平偏高,沒有失智情況,在墜樓前也沒有受過侵犯。
可見她不是自己失心瘋了要跳下去,在墜樓之前也沒事受到逼迫虐待(寧致遠那個腎虛的樣看上去也不能把她直接扔下去)。
希望龔常能快點找出「劇本出錯」的原因,現在她要讓死人說點東西逼活人開口了。
審訊室裡……
「寧同學,又見面了。」
時間緊任務重,孟超旭和龔常一起看現場去了,審訊的任務只能另找他人。說實話,唐晏其實也沒多少選擇,另一邊林淑芬也得有人照顧,她又有那麼幾個絕對不能搭檔的同事,貌似剩下的只有小曹。
「怎麼,你們找到我不在場證明的問題了?我當天全程和朋友語音的,空缺時間都不夠上下樓。」對面,寧致遠看起來胸有成竹。
「是嗎,你確定自己當天沒有見過林曉雨一直待在房間裡?」
「對,我沒有見過她,這不是什麼很難理解的事吧,她來1703有時候只是為了躲她那個變態母親。又不是非得見我。」
「你和林淑芬很熟?」
問這話的時候,唐晏的目光收束,幾乎是目不轉睛地觀察寧致遠的每一個表情變化。然而從他的神態裡只看到了茫然和厭惡。那麼至少說明,在這個案子之前他和林淑芬是兩個互不相干的個體,沒有聯手,甚至寧致遠都不一定知道林淑芬想將他滅口。
那林曉雨的計劃就更沒理由出問題了。
「我和她熟什麼,那個女人實在討厭,若不是林曉雨成年前還要指望她做監護人,我恨不得讓她直接消失。」
「這樣你就可以更好地對林曉雨下手了吧。對一個不願意就範的未成年下手用藥,寧致遠,你覺得自己不用負法律責任?」
一旁,曹世年忽地提高音量。
「OK,兩位我早就承認了這事兒我做得確實不太地道。可你要說這你情我願的事兒……用點助興的藥只是我的私心,再怎麼樣也輪不到調查局來追責吧?」
寧致遠從頭到尾都在強調你情我願,大概是覺得林曉雨都死了,沒人能跳出來說什麼。就憑那些影片,也沒法在法律上給他定罪。
至於言語挑唆,又或是有人借題發揮,也輪不到他負刑事責任。總之一句話,林曉雨死了,沒人能證明他的傷害是歸社會安全域性管,還是他們調查局管。
當然黃詩語要的可不是這麼一個模稜兩可的結果,所以她在藥上做了準備。寧致遠那天準備的或許只是普通的東西,但事實上黃詩語讓人給她提供的卻是實打實的違禁藥。不僅坐實寧致遠的罪名,寧家也會被扯下水。
只是這一點,唐晏暫時還不想拿這事兒出來說。
她確信寧致遠和林曉雨死亡一事必定有某種關聯,至少他的確想把人推倒,不然林淑芬沒必要在那天使用她早就準備好的不在場證明。
「那你意圖挑唆同學孤立欺負林曉雨的事兒又該……」
「好了小曹。」唐晏突然出聲打斷道,「這也只能算社會安全糾紛,沒必要拿來這裡管。」
「就是,我只是偶爾喜歡作弄曉雨一下,這些話她都聽見了,誰知道他們真會欺負她啊。那次我知道了之後就警告過他們了。」
這家夥死皮賴臉給自己開脫的本事還真是高超。在外面監控的人聽得差點火氣上頭,幾句話就想把自己摘出去。
只可惜這不在他們的管轄範圍內,等這小子轉去社安局,非得讓那邊兄弟好好給他上一課。
唐晏沒理這些,她忽然懶洋洋地往後一靠,嘆道:「這樣看來,你的確挺無辜哈。」
「千真萬確,我只是在自己房間裡打了一晚上游戲,都沒離開過,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被說成了殺人兇手,真的很冤枉。」
「可是你的指紋印在了林曉雨的項鍊上。」
「那條項鍊是我送她的生日禮物,我親手幫她帶過,有我的指紋正常吧?」
「哦……唉,你怎麼知道她那天戴項鍊了?我僅知道她戴了項鍊,還記得她戴的哪條。我記得我沒給你看過死者照片啊。所以,你是怎麼知道的呢?寧同學。」
很好,不枉她拉小曹演這麼一齣,總算給套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