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墜落(31) 風波暫定
第二天清晨, 當陽光照進煙雲調查員總部大門的時候,公共辦公室裡癱著各式各樣的人。
「不行了不行了,再這樣下去我就要猝死在為維護洛煙和平第一線了。」林宇一邊哀嚎著, 一邊把一個大號的泡麵桶扔給羅應成, 「姓唐的人呢?不會臨陣脫逃溜回家睡覺了吧?」
「我昨天和你一起回來的,林同志是把腦子看壞了嗎?」
門口傳來動靜, 林同志的背後蛐蛐變成了當面蛐蛐。好在他臉皮夠厚,對此事毫不在意, 反倒是看著唐晏沒多少疲態的臉露出驚疑。
蒐證、逮人、出現場,唐晏幹了那麼多事, 一個晚上過去,竟然越發精神了。
她該不會偷偷補覺了吧。林宇心道。可看她一晚上發群裡的檔案, 又找不出破綻。要命, 這人什麼時候精力這麼好。
他大概永遠也想不到這是因為唐晏有一個外掛。
……
「恭喜宿主, 案件編號005, 墜落少女已完成全部推演, 獎勵2000積分。」
系統歡快的聲音在唐晏腦海裡響起時,唐晏剛巧把自己放在辦公室的沙發上。她已經兩個晚上沒睡好了, 夜深人靜系統嘰嘰喳喳吵一頓自是格外煩躁。
「林淑芬醒了?」她不耐的問。
「不是哦宿主,正確嫌疑人親口承認或是證據鏈足夠指證對方就是兇手, 可以完整還原動機和當天案發經過,就算案件推理完成。至於當事人是死是活,我們不看的。」
系統用最天真的語言說著最殘忍的話,自己卻絲毫沒有察覺。
「您目前已經完美還原案件始末,系統自然判定你完成了推理。讓我看看,宿主您如今已有五千積分了,商城裡有不少東西都可以買了唉, 您要什麼嗎?」
「我看看。」唐晏用意識劃拉著系統列出來的商城清單,「線索、監控還原、案件推遲、痛感遮蔽……血呲呼啦的傷口沒痛感才詭異吧。咦,這個二十四小時咖啡又是什麼?還要2800積分?」
「是宿主可以獲得24小時絕對的精力,期間做任何事都不會感覺到累。」系統解釋。
「那不錯啊。」剛瞌睡就有人給遞枕頭。看眼前的工作量就知道今晚得通宵,她可不想因為犯困鬧出笑話。
「就換這個吧。」唐晏對系統道。在這小東西試圖繼續推銷,讓她把好不容易攢到的5000多個積分花得一干二淨時手動將它閉麥。
……
「林淑芬目前還在昏迷,醫院那邊給的結論是她遭受過大刺激,頭部又遭受重擊,大腦自動防禦,皮層功能受損嚴重導致意識障礙無法與外界交流,簡稱植物人。還是不知道多久才能醒過來的植物人。」
眼下唐晏沒理林宇,通知了兩分鐘前剛從醫院得到的訊息的。
原本還想看看系統商城裡有沒有這方面的道具,結果毫無疑問是沒有。而且……商城裡的輔助道具基本針對精神,沒有直接修復身體,還不能給別人用。
「你們這技術還得升級啊。」沒招的唐女士在心中和系統吐槽。隨即看向面前的同事們。
「麻煩諸位將材料寫得完善些,別上搜檢院了才發現有些東西不能用。」
按說都到這份上了,證據齊全,林淑芬親口承認了害死林曉雨,再怎麼樣也賴不掉。
可那個找不到的攝像頭卻始終是調查人們的一塊心病。
唐晏他們出現場那會兒是沒時間找。然後面孫江他們將人裡裡外外刨了一遍愣是連一個攝像頭的碎片都沒找到。按理說林曉雨計劃了那麼多,不可能在這關鍵節骨眼上掉鏈子,給林淑芬留餘地。
「沒找到就算了,反正現在我們拿她也沒辦法。」眾人焦頭爛額的時候,林宇一句話讓這種情緒更雪上加霜。
林淑芬的社會關係已經被王鑫扒了個底朝天。
她老家不在本地,除了林曉雨這個女兒,在這沒什麼親戚。為人孤僻和同事們的關係相當淡薄。好友就更別提了,目前為止一個也找不到……
現在弄出這麼個案子來她自己卻不省人事,造成的社會影響只能苦了調查局的一幫打工人。
李巖他們幾個私下蛐蛐過,當時還不如讓這人嘎巴一下沒了。到時候卷宗上「畏罪自殺」四個大字蓋棺定論,哪還用像現在這樣糟心?
然而事與願違,林淑芬跳個樓把自己跳成植物人,偏偏搜檢院的其中一條法規就是不能對喪失行為能力的人進行審判。
這意味著只要林淑芬一直不醒就能躺在床上舒舒服服地享受著洛煙生命保障規定的福利過下半輩子,他們一點兒辦法沒有。
案子查到頭就得了這樣一個結果,換誰不氣?
「往好處想吧,不管是死是活,起碼這兇手找著,作案動機和過程明晰,沒在卷宗上多添一個懸案。至於後續,有幾次能盡如人意?再說除了林淑芬這兒不是還有一位嗎?」
唐晏說的自然是參與本案的另一人,寧致遠。
要說他乾的事兒可一點不比林淑芬少。昨晚整個調查局的人手被喊回來,大部分人去陵江逮人,留在此處的就負責寧致遠的審訊。
因著寧致遠牽扯的命案和黃詩語他們故意放出的風聲,寧家正手忙腳亂解決自己的灰色產業,防止同行落井下石。暫時顧不上寧致遠這個不成器的小兒子,只給他叫了個律師。
在高壓環境和漏洞百出的證詞的雙重作用下,寧致遠心理防線全面崩潰,律師到底沒攔住,讓他在顛三倒四話語中把整件事交代清楚。
還拉了一堆人下水妄圖減輕自己的罪責:包括但不限於被他慫恿著霸凌林曉雨的幾人,許溧陽,以及最重要的他認為害他走上這條路的黃詩語。
「是她,是她誘導我那麼做的。她幫我約林曉雨出來,給我提供了渠道。」這人聲嘶力竭想要證明自己的觀點。然而被他提及的黃小姐一臉坦然地否定了此事。
「我們兩家是商業聯姻,我不喜歡他,他也不喜歡我。我看在兩家交情份上幫他追自己喜歡的女生,怎麼就有錯呢?歸根到底是他自己心術不正才害了人家姑娘。」
事情是寧致遠乾的,藥也是他拿的,黃詩語全程也只起一個催化劑的作用。頂多算林曉雨間接推動者,隔了八丈遠的那種。
那不該出現的藥劑和用來詐供的合成影片還沒法放到明面上講。何況趙局已下令封鎖此事,整個調查局的知情者只有唐晏和龔常。黃詩語這個態度,其他人也拿她沒辦法。
「的確,黃小姐,這個案子與您關係不大。我們叫你來也只是配合調查。但你相信惡人自有惡人磨嗎?」訪談室裡,唐晏湊到黃詩語耳邊,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
沒等黃詩語反應過來,把這位「無辜者」請出門外。
誰也不會想到這句話在寧氏集團被搞破產的第二個星期就應驗,黃詩語在她成年的那一天被印上了抹不掉的汙點。
當然這是後話。
從結果來看,本案兩位主謀雙雙伏法。唯一一團迷霧的,是那個藥劑的來源。
林淑芬昏迷了,她那方的藥劑究竟出自哪裡已不可考證。剩下能問的就是寧致遠。
在整場審問接近尾聲時,唐晏狀似不經意地提一句,從寧致遠那一瞬間的茫然裡確信了自己的猜測——他應當不知道自己用的藥到底是什麼。
寧家雖然有些灰色產業,但KL系列,給他們100個膽子都未必敢做。只能是有人故意混進去的。
陸露、黃詩語、寧致遠,三人同時提到過和藥物有關的事,那人必定和他們都有交集,卻又儘可能將自己隱藏在他們之後。
陸織,那個少言寡語的女孩頓時出現在唐晏腦海裡。但這事兒輪不上她查,老老少少報上去等後文就完事兒了。
稍晚一點時,她和孟超旭一起去醫院瞭解下林淑芬的具體情況,之後把那張雲琪那幾個間接促成者一起傳喚到調查局。
都是未成年,也沒有直接牽扯進案件裡,做完筆錄頂多就挨一頓批評教育——雖然這樣的結果讓大部分調查員非常不滿。
以及林曉雨。這個從開始就一直在重新整理調查員們的認知,促成整起案件發生的小姑娘。如果沒有開窗的意外,她應該待在嫌疑人的位子上,卻陰差陽錯成了唯一的死者。
很難說是什麼造成了現在的情況,但結果的確在很多方面都不盡如人意。
唐晏又在系統商城裡續費了半杯咖啡,全然忽視了和孟超旭交接工作時,對方提醒的要注意休息,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不要仗著自己年輕就亂來的話,連軸轉了一天半。
整個案件的收尾工作終於在第二天下午迎來尾聲。
之後的事情進展也沒什麼懸念。
唐晏在調查局彙報完,把材料送去了煙雲驗證總部,輾轉著開了幾個小會,讓人把準備的對外通告和準備面對媒體的發言稿潤色妥當,將案件錄入調查員部檔案系統,這事件就基本不在她的管轄範圍了。
至於搜檢院那邊以後會怎麼處理還要等其他一些事一併查全了再說。
而林淑芬終是沒能熬過來走到了最壞的那一步,變成徹頭徹尾的植物人。當然,這對她來說可能是件好事,因為不管最終搜檢院會給個怎麼樣的結果都不關她的事。
其他的,無非是案件部分細節披露後在網上引起一系列有關家庭教育和校園霸凌的熱點話題,也對一死一昏(除了寧致遠和在投行輿論攻擊下搖搖欲墜的寧家之外)兩個當事人沒啥影響。
有人可能因為這個不公平的結果氣憤很久,但不管怎麼說這樣一個真相令人毛骨悚然的事件應該畫上句號了。
後續的那些遺留問題怎麼處理,一時半會兒誰也說不清,都得靠之後幾個月的長期戰線。
那些不盡如人意的地方已成定局,工作那麼多,沒人會一直咬著它們不放,要還有這時間不如多補補這幾天欠下的睡眠。
按說一切應該就此結束,唐晏卻迎來了辭職的最大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