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蝴蝶(4) 酒會
在摘除掉葉瀾身上所有不必要的配飾之後, 助理把他和唐晏一起推上車。
唐小姐被套了一件殷紅色拖地魚尾裙,黑色的披肩垂到腰部,長發低低地挽在腦後, 用一根素簪固定。眉眼被畫的銳利了些, 放在她懶洋洋的神色上卻沒多少違和感。
同色系的手包被放在膝上,唐晏迷迷糊糊靠在座上閉目養神。而另一側, 助理捧著記事本和葉瀾叮囑注意事項。
「總體來說就是以上這些,今天只是初步會談, 拿不準的糊弄過去就好……」
半個多小時後,車停在維也納斯酒店入口。
這個季節的水聿城天總是黑得很晚, 他們下車的時候晚霞才剛從天邊升起。光印在唐晏的禮裙上,給她鍍上了一層金色。
「會談約在七點, 之前是晚宴, 之後還有一場酒席。」助理最後一遍明確了整個流程。雖然她會全程跟隨, 但總覺得不多說點老師交代的工作就要出什麼么蛾子。
「走吧。」
接待人員來時, 葉瀾已自然地扶過上唐晏肩。他這張臉在圈內相當出名, 接待人都沒看請柬就放了行。
酒會的舉辦人相當大方,維也納斯的廚師也沒有愧對他的名號, 晚宴不僅菜餚豐富味道更是沒的說。唐晏從進入宴會廳起就消失在層層疊疊的食物之中。
宴會是借了一個珠寶展的名義舉辦的,主辦者因此邀請了不少名流, 葉瀾放眼掃去,他哥的熟人來了不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著往後又該去哪處大展宏圖或是去剝削哪個行業的牛馬。
正題還沒有開始,葉瀾實在不想摻和這些人的事兒,轉了老大一圈終於找到了唯一一個被家裡抓著來見世面的狐朋狗友。
只一眼,兩人互相心領神會, 兩分鐘後各端著一杯幾乎沒度數的氣泡水在人煙稀少處碰了頭。
「我看見你家那位了,之前不說請不動嗎,今個怎麼願意出來?」
狐朋狗友姓汪名輕舟。上面已經有了一個事業有成的姐姐,父母大概只想讓這個意外得來的兒子擁有平靜安穩的生活,奈何祝福過了頭,硬生生長成了一個整天廝混的紈絝。
「因為維也納斯比較吸引她。」
「哦,這樣啊,我還以為是你魅力比較大。」汪少爺的目光落在宴會廳裡那個剛拿過一盤布丁的女孩身上。
不得不說唐晏這一身確實襯她,放在旁的小明星堆裡都是碾壓。
「滾蛋。」注意到他目光的葉瀾笑罵一聲。
他和這幫人經常互損,早就習慣,本打算換個話題,聊聊最近有沒有找到啥有意思的場子。可汪輕舟的話卻依舊圍繞著唐晏。
「你家那位可以啊,剛上任就拿寧家開刀。寧致遠現在數罪併罰,青少年管制所待一年就要上山二十年。等出來了黃花菜都涼了。」
葉瀾本已不想參與這個話題,聞言語氣冷了冷。
「他毀了一個小姑娘一輩子,二十年是便宜了。不過寧家竟然沒撈他。」
寧致遠的所作所為對任何一個女孩來說都是毀滅性打擊,是林曉雨反抗了,可這並不能抵消始作俑者的罪行。若將兩者混為一談,只怕法律也是擺設了。
可汪輕舟的注意力卻放在葉瀾的後半句話上,表示了自己強烈的震驚。
「不是大哥,你真不關心圈內事兒啊。就算不關心你哥總提過的吧。」
「怎麼說?」
「寧家玩完了啊。他們自己都因為非法制藥和倒賣人口被查呢?哪有心思管別人。這架勢照我看絕對要倒臺。有幾家早就虎視眈眈了,就等著瓜分他們倆,首當其衝就是黃家。這些你哥都沒跟你說嗎?他最近不是也打算摻和一下?」
「……」葉瀾不說話。他似是突然神遊了,目光在空中飄飄忽忽。
汪輕舟倒沒注意到這邊的情況,自顧自地輸出著:「要我說黃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之前他們和寧家那麼多合作,現在寧家出了這種事他們絕對清白不到哪裡去。要查就該一鍋全端了。」
「全端了,你是真不怕自己卡沒了啊。」旁邊傳來葉瀾幽幽的聲音,看向汪輕舟的眼裡壓著戲謔。
「不是老葉你這就不厚道了啊。誰家沒點上不了檯面的生意。」
「是嗎。」
「不是,你該不會有啥訊息——喂,你說一下啊。」
毫無預兆,葉瀾忽地拋下了他的狐朋狗友朝大廳內走去。給汪輕舟看得都急了。
「我去換杯飲料,一會兒跟人約了有事兒,先走了。以及上不得檯面的無所謂,鑽空子的事兒還是收一收。免得好處沒拿到,還殃及池魚。」
……
「怎麼,不是約的七點嗎?」餐車前,唐小姐左手羊排右手冰淇淋,真叫還一個酸甜苦辣。見葉瀾朝她走過去三兩下吞了最後幾口羊排問道。
「對啊,是七點,不過要提前去做個準備。一會兒估計要挺晚的,要是不想待了叫司機先接你回去就行。」
「行。今晚先住這兒,明早再叫小曹一起走吧。」
反正調查局最近沒工作,系統也沒有催命,差一天回去也不礙事兒。要是明天也沒事兒,說不定還能再玩一天。正好後天她休假,拼拼湊湊相當於連著放一星期,多好啊。
唐晏正一邊吸溜冰激凌一邊幻想自己的美好生活呢。忽地斜前方竄出來一個人眼看就要和她的冰激凌撞上。唐小姐眼疾手快地一抬胳膊,擦身閃了過去。
顯然,對方對自己沒有撞到人這一事相當不滿,伸手就要來扯唐晏的衣服。還有半個冰激凌沒吸溜完,而且是她最喜歡的芋泥巧克力雙排,捨不得一點的唐小姐只能無奈伸手握住了那人胳膊。
「這位女士,請問您有什麼事兒嗎?」
忽然給她找茬的看上去比她還要年輕些,滿身珠光寶氣,一席看著就很不舒服的鑲鑽長裙,脖子上、耳朵上、手上,連頭髮上都綴著大大小小的寶石。
雖然這的確在名義上是個珠寶展來著,但她這樣真的不累的嗎?唐晏對此表示懷疑。她身後還有兩男一女。而另一個女生也算是唐晏的老熟人了——正是黃詩語。
沒想到在這兒也能碰上。這圈子還真是挺小的。
「你就是調查局那個空降的領導。」
這種場合用這個稱呼,唐晏的目光盯著女孩看了一會兒想起了她是誰。只是有點不明白黃詩語怎麼混到一塊兒去的。
小姑娘叫陳言可,是圈子裡名頭不小的千金。家裡背景不錯,自身才華也好,剛上大學的年紀就有了自己的珠寶工作室,但與之相比更出名的應該是她哥。
陳家世代不是藝術家就是設計師,在奢侈品這條道路上已經經營出不小的市場。本以為一切會順利發展下去,到陳言可這一輩徹底成為行業獨一份的龍頭。
長輩們因此對陳言可她哥陳言銘寄予厚望,可誰知不知怎麼的基因變異,這小子藝術搞到一半去舞刀弄槍了。當初他大學報了搜檢院校時快給家裡人氣個半死。
好在五年前二老碰巧練了一個小號,從小展現出了驚人的天賦,家裡才沒有徹底失去希望。但小陳同志還是成了不能提的禁忌。
而四年畢業後此人被分配去了特調局,更是差點和家裡割席。
直到現在十九年過去,他靠著過硬的專業素養成了煙雲城特調外勤隊隊長,家裡的閒話才終於不說了。
唐晏和他沒什麼私交,但同在一個系統裡,倒也有過共事。不過也僅限於此,所以她實在不明白陳言可此番的用意。閒的?
「聽我哥說你之前就是個小透明,啥表彰都沒有,莫非葉家沾親帶故給了什麼好處才做到現在這個位置嗎?查到一個寧致遠就覺得自己很了不起了,我告訴你,別想憑你那半桶水的專業能力隨意栽贓別人。」
看看陳言可又看看她身邊跟著的黃詩語,老半天,唐晏總算是聽懂了。這人是來給她小姐妹撐腰的啊,八成是他們最近對黃家也盯得緊,有些人擔心自己的好事落空,迫不及待要出來混淆視聽了。
搞清楚一切的唐晏快被這小姑娘蠢笑了。想說陳言銘腦子挺好使一人,怎麼她妹妹是個傻白甜。見對方不依不饒,脾氣自然也上來了。
「所以陳小姐覺得查案揪出半個嫌疑人就是很厲害的事情了?」她冷笑著反問,「你哥知道自己妹妹質疑他們的專業素養嗎?」
「我又沒說他,我是說你。」
「我?案子又不是我一個人查的,線索的正確性你大可以去找你哥的任何一個同事求證。或者你需要的話我也可以幫你聯絡他。」
「我幾時說過要找他,是說你不要栽贓陷害。」
「我在栽贓誰了,陷害誰了?我們自己都不知道呢,你這麼肯定莫不是心裡有鬼。」
「我不是。」
「既然沒有又何必衝出來當鳥呢?有些人啊,總以為自己置身事外,可以將所有人耍得團團轉,可實際上呢?從突破柵欄的一刻,她就給自己挖好了墳墓。奉勸你一句話,管好你自己別被別人當槍使。你哥走到今天,可比我這個靠錢權交易的掛名組長困難多了。」
唐晏的目光意味深長的在陳言可和黃詩語直接徘徊一圈,將冰淇淋丟進嘴裡頭也不回的揚長而去。
作者有話說:補檔[貓頭],明天老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