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蝴蝶(6) 好自為之
「你怎麼能確定葉瀾和他不一樣。葉家摻和了界外的勢力, 他當年的軌跡和葉家的生意也有重合。幻蝶,你該不會……」黑鴉臉上常年洗不掉的笑在此時消失,他剋制不住地上前一步。唐晏卻卡著這個時間點說了話。
「該不會什麼?葉家和界外有染那這麼多年聯盟抓到證據了嗎?有東西能證明他當初來的就是葉家嗎?兩年前聯盟把整個洛煙翻遍了, 有找到一件那給葉家定罪的事實嗎?老傢伙們都拿不定的事實, 你在這質問上我了?你到底是懷疑,還是幹了見不得人的事兒打算給自己洗白。」
「我不是那個意思, 只是你畢竟……」
「是啊,是我太久沒回去。這麼長時間掌握中心權力的人一直不露面, 甚至後來只保持基本的通訊手段,難免有人會坐不住。但這麼急就不怕打草驚蛇, 半點好處撈不著嗎?」
短短一段話,唐晏笑著說完。笑得平和笑得真摯, 像是和多年未見的至交敘舊, 看不出一丁點虛情假意。可黑鴉只覺背後發涼, 不知什麼時候冷汗層層疊疊滲了出來。
能站在他這個位置上, 必然是瞭解面前人事蹟的。
唐晏走到今天靠的是一條白骨與鮮血磊成的階梯, 是屍山血海中拿出的權柄。以至於即使數年不見,依然會被一句話語中流露出的氣勢震懾。
「想搶位置我隨時歡迎, 反正都是那幾個為了更方便互相利用硬塞來的。但不管你們想以什麼樣的方法了結此事,無辜者必須被保護, 不論他是強是弱。」唐晏看著黑鴉,沒有理會他心中因她而起的波濤,語氣依舊冰冷。
良久無人開口。唐晏轉過身,繼續讓檔案在眼瞳裡飛速掠過。直到十分鐘後,她關掉螢幕將一切東西復歸原位。示意黑鴉一起出去。
走出辦公室,穿過走廊,兩人回到剛才的大廳。
「不過, 既然你們已經決定從這件事下手,我也會配合。不過有一點替我轉告他們,聯盟從來不是法外之徒的庇護所。」往眼睛上架了一副墨鏡,唐晏也沒有看黑鴉,頭也不回地往與來時不同的另一扇門走去。
「等等。」像是突然想到什麼,黑鴉叫住了她,不確定地問道,「你和他不會還在一起吧。」
對面好一會兒沒傳來動靜,良久唐晏回身。然隔著墨鏡,黑鴉無法看清她的表情,只聽到一句讓他五雷轟頂的話:「當然,這種事你們三年前不就該知道嗎?」
「不是那事情結束了怎麼辦?」黑鴉脫口而出。
「怎麼辦?如果他真的是那些事的罪魁禍首我會親手把他送進去。如果不是,就維持現狀好了。」
「維持現狀!!你和他……你可是……」
「我?嘖,看來老傢伙們還不知道啊。那正好,我直說了。我和他不是你們想的那種利害關係。我的確是欣賞他,所以很希望他沒有越過底線。不然我會讓這個毀了我下半生幸福的人知道花兒為什麼那樣紅。」
「希望之後的行動順利,再見。」唐晏推門而出,留下黑鴉一人看著關閉的大門,和大廳裡一眾不敢說話的下屬。
他大概從來都沒有想過,會從此人嘴裡聽到這樣一個答案。半晌黑鴉才回過神,臉色難看地給一個匿名賬號打了電話。
「喂,我同意你之前說的。找個人去盯著她,蝴蝶要是飛走可就不好辦了。」
通常,聯絡點不止一個入口,這是為了,保證出事時裡面的人可以以最快的速度撤走。今天這個也不例外。就是這個出口位置奇奇怪怪。
臨近第三道門的時候,唐晏聽到了裡頭傳來的嘩嘩的水聲,和孩童的嬉笑。應該是個室內水上設施。
維也納斯的室內泳池分別在五樓和十五樓。從聯絡點出來沒什麼往上走的路線,想來這應該是五樓到室內水上樂園。
要是沒記錯,這個水上樂園貫穿三四五層樓。倒是方便得很。
等確定了門外暫時沒動靜,唐晏推開最後兩扇門,從一個等身儲物櫃裡走出來。
垂在肩上的大波浪不知何時又變回黑色盤發。只那根素色簪子被換成了黑色髮圈。將高跟鞋的跟拆下後,她如今一身放在這場合裡不算突兀。
這會兒已過九點,水上樂園的客人並不多,唐晏挑了一個最平緩的滑梯一路坐到三樓,就這樣從樂園正門出去。坐電梯下了負一樓。
手機裡是葉瀾十分鐘前給她發的訊息,說會議估計要十點半才能結束。讓她不必等,累了就回去。
回去肯定是要回去的,但不是現在。唐晏捏著不知從哪兒變出來的車鑰匙在一眾名牌車裡掃了一圈,終於找到事先準備好的十分不起眼的黑色四圈。
黑色天穹下,轎車載著她穿過鬧市區的燈紅酒綠,駛進山腳下一家亮著昏黃燈光的西餐廳。
「你好,請問您有預約嗎?」門口風鈴搖晃,穿著復古長裙的女士禮貌詢問。
「一星期前訂的薔薇包間。兩個人。」唐晏將預訂資訊給對方看過,很快就有另一個侍者過來為她帶路。
「一會兒有人來了讓他直接上來就好。」
進包間時她對侍者道。
「好的,裡面已經按您的吩咐佈置好,菜品是現在上嗎?」
「不,等人來了再上吧。」
侍者頷首,幫唐小姐收拾好隨身帶的東西后便退出去合上門。
薔薇包間十分對得起它的名字,裡面是做著足以以假亂真的薔薇花裝飾,從餐桌沙發到一套小小的茶具都是如此。窗臺牆角還擺放著新鮮盛放的玫瑰。散發著淡淡的香氣。
左手邊是一間浴室,一旁櫃子上放著唐晏讓店員準備的白色長裙。她環視房間一圈,確定這裡沒啥眼睛後又看似無意波動了一下頸間吊墜上的紅寶石。解開頭髮走進浴室。
十分鐘後……
紅裙被送去店裡的洗衣房,唐晏套著藍紗白裙,剛吹乾的黑髮毫不拘束的垂在腦後,只在耳邊添了一枚素面髮卡。
等的人還沒到,唐晏索性坐到沙發上也不知她從哪裡拿出一個微型平板。
搜檢院對林曉雨墜樓一案的審理結果已經出來。林淑芬因虐待非法傷害兒童,過失致人死亡被判處三十七年監禁,若她還醒著基本等於關到死。
寧致遠這個名義上的從犯比她也好不到哪裡去。多次迷*多名未成年,策劃殺人未遂,非法行*,搞聚眾**……
是的,拔出蘿蔔帶出泥,把寧家牽扯進來後寧致遠的罪狀又多了一條。寧家也被調查了,不過比起墜樓案來說沒有那麼快。
煙雲一中因校園霸凌被警告,涉事高層全部調離,至於幾位帶頭霸凌的學生罰款和批評教育都是輕的,一多半都留了案底。也算是親手把自己的後半輩子埋了。尤其是陸露他們幾個。
原本他們還以為黃詩語能保下他們,可兩天前黃家被寧氏「連累」,自己也開始頻頻爆雷,昨天的樓盤開放會更是被現場爆出存在用料和宣傳不符,自顧都來不及,別提幫忙了。
最後是林曉雨。
在這個既是死者又是兇手的女孩身上,定罪變得相當困難。也就是調查局給的證據太齊全審判臺那幫人沒法糊弄,才在吵了三天后給女孩訂了謀殺未遂和擾亂治安的名頭。反正她人死了家裡也沒人可以承擔責任,能起的也就是個警示作用。
但不論有沒有辦法承擔,每個人總歸是得到了他們該有的結果。死也好,傻也罷,並沒有因為旁的干擾影響什麼。
人可以選擇自己想做的任何事,但總是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唐晏划走搜檢院內網介面,換了另一個地盤。
聯盟資料顯示,她徹底消失的這半年界外的確發生了不少事,好在都是可控範圍。只野心這種東西誰也說不好。就黑鴉的態度來看,有些人已經開始籌謀什麼。
還有……
螢幕上出現葉瀾那張好看到人神共憤的臉,唐小姐修長的手指劃過對方的臉蛋,似嘲諷又像自言自語:「你說,我該拿你怎麼辦?我又該拿自己怎麼辦呢?」
她今晚對黑鴉說的那些大部分都是真的,於她而言,葉瀾可以算是最難處理的一件事兒。
要是這傢伙長得醜點可好,她也省得有如今的煩惱。唐晏如此想著,鴉羽般濃密的睫毛垂下,蓋住藍寶石般的眼睛。手在包裡翻動一會兒拿出一個小巧的盒子開啟,露出被透明液體包圍的一對黑色仿生瞳孔。
等的人還沒到。
本想直接將東西戴上,可不知想到什麼,唐晏凝視一對仿生瞳孔,良久,忽地露出一抹苦笑,把蓋子蓋好將盒子重新放回包裡。
也不差這一會兒。
她和有人約的十點五十,眼下還有十幾分鍾。或許是有些秘密終於重啟,她也難得的想要追憶往昔。
唐晏關了平板,隨手引燃了房間裡準備的香薰,給自己倒了一壺花茶,扯過手邊毯子蓋在膝上,暗藍色的瞳孔漸漸渙散。
作者有話說:明天就開下一個案子啦[貓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