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薔薇(17) 妄念(微血腥慎入)……
方艦從小就覺得自己和別人不太一樣, 他天生喜歡製造死亡,別人眼中恐懼的東西恰恰是他興奮的刺激源。
上小學的時候,他喜歡在同學的座位上放釘子, 出其不意拿美工刀戳他們手腕, 觀察母親殺魚殺雞時的動作並在母親看不見的地方進行實踐。
三年級時鄰居養了一隻小貓,有一次母親沒關好門, 恰巧那隻小貓開門出來,將腦袋探進他家。
方艦抓住了它, 將它從窗臺上重重扔下。沒有人發現這是他乾的,只是鄰居為此難過好久。
六年級, 他將同班最瘦弱的小男孩騙到水池邊,將他的頭按進水裡, 幸虧老師路過, 慌忙將男孩拉出水池。
事後老師將事情告訴了他的父母, 父母如臨大敵。他們都是最老實本分的人, 聽完老師講述的經過, 同學的檢舉,完全不明白兒子為什麼變成這個樣子。
一時間, 母親哭,父親罵, 而方艦隻說了一句話:「我只是想知道不同生物的死亡是什麼樣的。」
在方艦看來這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問題。可父母老師卻如臨大敵,當天晚上他們把他送到醫院。在一通檢查後,醫生建議他們多關心一下孩子的心理健康,並給他推薦了一個心理醫生。
父母對此感恩戴德,給他辦了休學送到了心理醫生那兒。方艦用了一年時間理解了他不能傷害他人的生命,這樣會給自己帶來麻煩。
方艦不想要讓自己面臨麻煩,於是此後只將目標放在雞鴨鵝魚, 這些死了不會給他帶來麻煩的東西身上。他一直隱藏得很好,讓父母以為自己的孩子終於變得正常。
這些年他壓抑著自己的衝動,為了更順理成章地殺死更多生物,在高考後以極優異的成績報考醫學專業。直到實習中看著那個奄奄一息的病人,心中強烈的渴望翻湧,他故意失誤結束了那人的生命。
可世事難料,原本只是一場醫療事故,可患者家屬有權有勢,動用特權要讓所有參與那次手術的醫護人員得到處理。
而方艦,不論是無意還是有心,都是造成事故的首要責任人之一。於是,他首當其衝被退學處理,對方還找了一堆關係將方艦的過往一一扒出。
他小學時候的惡劣事蹟被攤開、編造、誇大。成了媒體和鍵盤俠口誅筆伐的資本。他們說他這種天生的反社會分子就該被關起來。成績好有什麼用,大學和醫院當初就不應該讓這種人進入,說不定他就是故意把人害死的。
他們倒是說對了,可在方艦眼中那一天的他卻明白了另一個道理——只要有權有勢,就可以顛倒黑白,跨越世人眼中的正確界限,做自己想做的一切。
於是那一天,當梁偉帶人找到他,說讓他加入他們這個可以隨意創造、剝奪人類生命的實驗室時,方艦想都沒想就同意了。
他只問了梁偉一個問題:「為什麼選擇我。」
「因為你和我們一樣,都不把人當人。」
梁偉說得沒錯。方艦適應得很好。在第一次切取一個女孩心臟的時候他臉上是無與倫比的興奮。因為他知道,這裡沒人會對他的做法感到奇怪。只有無窮無盡的原材料和源源不斷的錢財。
看著那些女孩驚恐的眼神,和惡毒的詛咒,他只覺得心情無比愉悅。他喜歡這種高高在上剝奪別人生命的感覺。
慘叫、血液、那些切下的器官和組織,每一個都刺激著他的興奮神經。方艦原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感受到恐懼。
然而當梁偉拿著刀切下自己身上的第一塊肉時,方艦知道自己錯了。
一刀、兩刀……方艦看著那個過去一起笑著拆分無辜者零件換取榮華富貴的人,如今依舊笑著舉刀,刀鋒卻落在自己的身體之上。
從腿開始,然後是左手、腰腹。肉片七零八落,新鮮的能看到表面的肌肉律動。
沒有痛呼,沒有慘叫,整個房間詭異的安靜。血液在地上匯聚,順地磚縫蜿蜒,遍佈地面,濃重的腥味快要把人燻暈過去。
血早就染紅了方艦的淡綠色的工作服,癱倒在地的那一刻,他甚至害怕到說不出話,只能竭力縮在牆角,驚恐地看著坐在手術臺上的女人。
她沒有看他。鴉羽般的眼睫低垂,遮蓋住瞳孔,似乎是在閉目養神。
隨著清脆咯吱聲,骨骼被拆解,內臟被掏空,一塊一塊整齊地擺放在主人身側。最後,只剩下一個孤零零的腦袋和一副奄奄一息的心肺。
手術臺上的人這才算有了點動靜。
女人像只貓一樣悄無聲息地落地,長裙已經改成適合活動的款式,赤足站在滿地血汙之上,走到某個早已不似人形的梁偉面前。
清脆的響指聲裡,梁偉伸向自己心臟的手停下,眼神中的驚恐褪去,變為茫然。然後,他低頭看到了自己的身體。
尖叫在一瞬間爆發,幸好這個手術室還算隔音,幸好梁偉早就沒了力氣,聲音並不重,卻實在淒厲,聽得方艦連忙捂住耳朵。
「不,我的身體,我的腿,疼……」他用一隻手支撐著自己,試圖將周圍那些早就失去生命的肉塊重新拼在自己身上。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梁偉發著抖,看著眼前站在血泊裡的人,眼裡的恐懼逐漸被絕望替代。然而還沒有結束。
唐晏單手抓著梁偉的頭發將他從地上提起,放在手術室中一面巨大的落地鏡前。
鏡子裡,梁偉徹底看見了自己的身體。殘破的,叮鈴咣啷的,像個還在滴血的破布娃娃,肉攤上掛著的貨都比他齊整。
他剛才應該省點力氣的,也不至於這會兒連自己的恐懼都無法表達。
「現在,你和那些女孩一樣了,你親自動的手。」
斷氣的最後一刻他聽見耳畔無悲無喜的女聲,像是黃泉彼岸判官親自送上的批文。
……
「你,你,別過來。別過來。」
唐晏將梁偉放回原位。踩著滿地血汙來到方艦面前時此人已經嚇到尿失禁。
胡亂摸索的手打翻了一旁空置的燒杯,他像是終於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把握住,在空中毫無章法的揮舞。
似乎是這一招起到了效果,惡魔終於不再靠近,方艦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卻撞進一汪平靜的藍色裡。
算起來,他看過很多人的眼睛。小時候,父母老師在發現他癖好時的震驚不解;被他殺死或解剖的動物和人眼中的恐懼絕望;和他共事的以梁偉為代表的貪婪和殘忍;那些即將通過他們實現願望的人眼中的興奮狂喜,又或是狡黠與算計……
在他看來人的情緒無外乎就是這幾種。
不過在主宰另一個生命時會釋放得更強烈一些。畢竟人對這種與生俱來又將陪伴他們一生的東西總是有著不一樣的感情。
然而他在唐晏的眼睛裡什麼都沒有看到。即使她以那樣殘忍的方式殺死梁偉,即使她現在有足夠的時間來掌握他的生命。若是他處在唐晏的位置,恐怕早就高興得發瘋。
沒有興奮、沒有殘忍,甚至連痛苦和掙扎都沒有。似乎對她而言抹去一個人的生命是把廢棄的紙團隨手扔進身旁的垃圾桶。
這傢伙不是人類,方艦絲毫不懷疑,唐晏可以上一秒和他說話,下一秒一槍了結他(雖然她沒有帶槍)。
「說說吧,你們都做過什麼。」一個很正常的問題,唐晏甚至按開了錄音筆,眼瞅著是打算收集證據。
正常情況下,方艦應該是要好好思索一番看有沒有什麼談條件保命的機會,然而恐懼早就把他壓垮,幾乎是不受控制的,他竹筒倒豆子將來龍去脈一股腦說出。
十分鐘,從女孩的篩選、歸類,哪種情況可以做什麼,到他見過的客人要求,方艦將自己知道的所有事盡數坦白。
邏輯雖然有點混亂,但綜合他的身份,這些內容確實符合他能探聽的範圍。說完最後一句,方艦耗盡全部力氣,歪歪地倒在一邊徹底昏迷。
「……」
唐晏收好錄音筆,看一眼地上不省人事的方艦,視線掃過周圍櫃子。最終鎖定了她要找的東西的所在地。
先用萬能卡和鐵絲撬開放資料的保險櫃,將梁偉秘密儲存的用來敲詐勒索的材料掃描完。而後從一個玻璃櫃裡掏出酒精蒸餾水和一副足貼。走到手術室門口。
手術室從外面反鎖著,唐晏附耳聽了一會兒外面應當是有三人把守。
她從進來開始過去三十分鐘,聯合藝術館閉館,葉瀾和古德的盤算,估計最多十分鐘外面的人就該等不及了。
考慮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沾血量,弄到外面很難清理,唐晏決定等人自投羅網。
事實上,時間比她預想得早些。
「唐小姐,情況如何。我帶人找到他們關小姑娘的地方了。」
葉瀾的聲音從耳後響起。如此隱形的通訊器支援不了太遠的訊號傳遞,能聽到葉瀾聲音說明他們相隔不會超過二十米三道牆。
之前被推過來時唐晏就隱約聽到過女孩的聲音,想來那地方和這個手術室離地並不遠。關女孩們的地方必然有守衛,不知葉瀾是處理了還是沒被發現。
但他的目標是帶女孩們逃出去,總不能一直藏著的。
剛冒出這個想法,外面就傳來騷動。
「是誰?有人闖進來了。」
「我去看看情況,你們兩個管好裡面的人。」
腳步聲和門鎖轉動的聲音同時傳來。唐晏身形一閃,快速躲到了門後的視野盲區。就聽咔嚓一聲門鎖開啟,兩個叫嚷著衝進來的人還沒弄清情況,唐小姐就已經送了他倆一人一根超強效麻醉針。
作者有話說:麻醉針功效參考某手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