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薔薇(23) 嘔
唐晏混進搜查隊伍的時候, 戰場其實打掃得差不多了。
調查員繳獲了大量沒來得及被處理掉的(實際是唐晏特意留下的)有關張海濤等人違法亂紀的證據。
女孩入庫記錄,借孕次數,器官配型情況, 和所謂的練習、工作日程。
一個比一個看得人頭皮發麻。
尤其那些「培訓聯絡」內容, 饒是閱變態無數的孟超旭都忍不住咬牙切齒。平均十二歲的小女孩被訓練成承接身體的工具,這種事足夠評選年度變態。
尤其他們還在葉瀾的旁敲側擊下找到了那個訓練室和藏在上面的隱蔽房間。
「就該讓這些人自己嚐嚐他們弄的東西是什麼滋味。」
率先撬開門看到這一切的方子豪一拳幹碎了牆上的一面等身鏡。而這樣做的並不止他一人。要是張海濤那些人還在此處, 估計不少人就該拿著那些道具動手。
……
「頭,你看這個。」
地下辦公室, 王鑫指著電腦上一份剛解開的加密檔案。裡面竟是不堪入目的影片。這種加密檔案隨處可見。張海濤圖謀不小,為了牢牢把這些人綁在自己這邊, 自然不會少留把柄。
不過現在,這些全都成為了將自己送上絕路的子彈。
「全複製完帶回局裡, 按著上面人的特徵去找。架子上那些藥物查清楚了嗎?」
「龔常看過。最充足的是祝興藥、刺激排卵和增強孕激素的特效試劑。都是國外貨且沒有經過我們的衛生系統批准。剩下的……是實驗階段的東西。」
實驗階段的藥物大多是效果不定副作用未知, 張海濤是將那些沒了其他作用的女孩作為實驗體來試藥的。一部分還做了詳細的反應記錄。
「先拿回去讓他們化驗。和張海濤來往的人呢?」
「大部分還在破解。他們加了好多層密碼。」王鑫話還沒說完, 就聽隔壁傳來一聲大叫。
「老王不好了, 有人在刪除這些資料。」
幾人衝過去, 就見正在複製文件的調查員拎著磁卡手足無措站在原地,面前的電腦自己運作著, 字元眨眼就消失一大片。
王鑫上去搶救一分鐘,末了卻只能無力地搖搖頭。
「是用高階許可權直接登入直接粉碎原始檔的, 剛才下了多少。」
「10%」調查員苦笑。
「看來是有人誠心不想讓我們看到他們做的好事。」孟超旭面沉似水,王平能被推出來頂罪,張海濤能把非法產業辦這麼大不可能只是一個人所為,背後的人也不會由著他們拔出蘿蔔帶出泥。
「先把先有的東西帶回去。拐賣兒童,販賣器官,進行人體實驗這些他們賴不掉。其他的,只能從張海濤和那些女孩身上入手了。」
唐晏就這樣混在人群中聽著調查員嘈雜的議論, 在有人叫來個人,或搭把手的時候刷個臉,將違紀藥品和紙質資料搬上車。
沒人關注她,唐小姐樂得清閒,在大部分人眼前混了眼熟後就靠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她從口袋裡翻出一個備用機。
「在?」
「咋?」對面貌似機不離手,訊息和回覆只差了半秒。
見對方線上唐晏直接甩過去一個壓縮包。
「替我拆一下。」她這樣說。
這回對方明顯愣怔,半分鐘後才不確定地發來訊息。
「這東西,你又接私活了?哪家啊技術那麼差,這種程度的你自己也能弄吧。」
「沒空。而且你不是在嗎,不用白不用。」
「……」對面發來一個鴿子無語表情。顯示了一分鐘的正在輸入,然後打過來一條六十秒的語音。
知道那人會放什麼屁,唐晏連點都沒點開。
眼瞅著聊天框又開始跳動,不過這一次發過來的不是廢話。
「謝了。」
唐晏接收完一堆已解碼的資料,一目十行看完,然後挑挑揀揀劃出來一些。
「這些做成一份,做得好一些,過會兒發到這個網址。」
「我靠你正當我是你專屬駭客。還做得好一些,是不是發過去還要偽裝成電腦本身自帶的?」
「哦,你知道就好。」
「你——你出生啊。老大請問幹活都要先給錢。」解碼這個水平不怎麼樣的加密材料費不了他多少時間,可要搞這種毫無痕跡的拼貼就得隨頭髮。
更別說是在短時間內,還要負責投放。他心裡是一萬個不想幹——
「娜塔莎今年的國際巡演聯票,內場vip第一排正中間。」
「成交。」
……
解決了證據問題,唐晏在好友欄裡扒拉一會兒找到了另一個目標。手指在空中停頓一會兒,還是點開了。
「你有沒有什麼朋友是在雲煙搜檢院這邊的?」
「煙雲?有啊。怎麼,你在這邊遇到事了?」對方回得也很快。
「讓他提醒一下下面人,防著點結黨營私。」
「怎麼?有人和外面扯關係?」
「嗯。謝謝了。」
「我知道了。」絕對的信任讓對方沒有多問這件事的緣由,轉而打探起了另一件事,「你最近在洛煙?怎麼還和搜檢院混一起?」
「逮人。」
乾脆地兩個字回完,唐晏關掉介面,抬頭看著還沒結束的搜查。貌似有人要往那間手術室走了。
「……」該來的總會來的。唐晏嘆氣,那地方不像通道見不得光,為了案件完整性必然要查的。她也就只做了一個臨時降低存在感的效果,時間不長,對意志力特別堅定的(比如陳方槿)也沒多大用。
這個時間確實該注意到。
虛掩的房門被開啟,露出裡面滿地乾涸的血跡。
「這……」先開門的人都愣住了。這動靜很快吸引來周圍的調查員。
嘶——
幾乎所有看到眼前情景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氣。好半晌才有人試探性地碰了碰紅色的地面。
「血跡都乾透了。」
「什麼情況?」
有手術檯和桌椅遮掩,從門口並不能看清房間全貌。調查員們彼此對視,穿上鞋套小心翼翼地走進去。
然後,他們看到了那掉在地上的完整頭顱,和地板上血跡粘連在一起的心臟肺腔,握著手術刀的左臂,以及周圍掉落的肉片。像極了一盆巨大的紅油火鍋。
「嘔。」
巨大的視覺衝擊當場看吐了打頭的兩人,捂著嘴就往外衝。後頭人起先不明所以,只見同事臉色煞白狼狽地往外跑。還想說是這些傢伙心理素質太差。
直到這沒了遮擋的畫面呈現眼前。所有人的臉都如出一轍變得扭曲。也總算知道前頭的人為什麼是那副滑稽樣子。
心理素質再好也不是這麼造的。
乾嘔聲此起彼伏。個別幾位反應特別嚴重的甚至還要靠同伴架出去。沒走出去就化身噴射戰士吐了旁人一身。
有一個調查員走得急,一不留神撞到了旁邊的櫃子。而櫃子上恰好放著三個空燒杯。弄出噼裡啪啦一陣響。
若只是這樣也就罷了,偏偏這屋子裡還有一位被嚇傻了的人。方艦實在是被嚇破膽,從唐晏離開昏迷到現在,但被這麼一鬧還是醒了。
「啊!」淒厲的尖叫聲充斥整條走廊。
「別過來,別過來,不是我,你別過來。」方艦幾乎是手腳並用往外爬,奈何神志早就不清醒,撞到一眾器械,在乒零乓啷的一陣巨響中,朝門口爬行。
調查員還沒從剛剛的血腥中緩過來,眼看著這怪異的傢伙出現,人也差點傻掉。
不知哪位發出第一聲叫罵 ,場面徹底一發不可收拾。
「怎麼回事?」
這麼大動靜想忽略都難。那頭孟超旭葉瀾等人趕過來,就看見調查員個個面如菜色,扶牆乾嘔。而前面是一個含著別過來且滿地爬行的瘋子。
「我去。」
眼看瘋子要爬到自己身上,程實下意識就給對方來了一下。砰。瘋子不動了,嚇得程實又去探對方鼻息,確定人還活著才鬆了一口氣,拉過一個症狀最輕的問道:
「你們這到底什麼情況。」
同事慘白著一張臉不說話,只指指房間裡面。
……
「為什麼指房間這到底……」
程實邊唸叨邊進去——嘔,又幹掉一個。
其餘剛過來的人見證了全程,這會兒好奇心已經到達頂峰。以孟超旭為首,謹慎地走進房間。
嘔——
好奇心害死貓,連孟超旭都差點沒繃住。臉色難看地往嘴裡含薄荷糖。
緩了好一會兒才強忍噁心下命令。
「叫技術的人來,查清楚這到底是怎麼搞的。」
……
「在哪呢?肉片在哪呢?」
下了車的孫江幾乎是兩眼發光衝在最前面,後面跟著跑得氣喘吁吁的龔組長。
「裡面。」孟超旭這會兒緩過勁來,和其技術組幾位一起進去,只是神色明顯與其他人明顯不好。
技術員們拿著傢伙事兒將地上的血化開,把肉片全部彙集到一處開始拼圖。另幾位則是觀察起屋內情況。
「看得出來這是怎麼搞的嗎?」好半晌見對面停下手上的活,孟超旭這才問道。問歸問,他的目光卻不敢看向孫江,無他,此人滿臉放光的表情在這個場景裡簡直詭異至極。
當然說的話也是。
「好神奇,這也是讓我碰上自己片自己的了。」
「什麼意思?」孟超旭心下冒起不好的預感。
「意思是這個人是自殺,他是自己把自己切成這樣的。」
「……這。」孟超旭就差把你在開什麼玩笑寫臉上了,半晌才出於職業道德問,「沒有什麼方法可以人為造成這個情況嗎?」
一個人再怎麼心甘情願也不應該做到把自己切成片。這已經違揹人類本能。
「藥物?偽造痕跡?這房間裡剛才還有個人。」
「據我所知沒有這種藥物。就連當初的KL系列都沒有這麼猛的。不過倒是可以給他做一個藥理檢測排除一下。偽造痕跡就更不行了,這個下刀方向只能是他自己乾的。
而且另一個人是被嚇瘋了吧,除了目睹死者自己切自己,我想不到其他把他嚇瘋的理由。」
「真的沒有別的可能?」
「目前來看房間裡沒有第三個人存在的痕跡?至於讓死者把自己片成這樣……」
「有沒有可能是催眠。」孟超旭突然想到什麼。
「不太像,簡單粗暴地給自己來一刀還好說。但讓被催眠者把自己片片兒……據我所知國際上頂尖的催眠師都沒有讓被催眠者主動溺亡。更別說是這種。
你看他瞳孔明顯放大,疼痛和對死亡的恐懼百分百會喚起意識,哪可能直接把自己抽筋扒皮。天吶,這簡直是我這麼多年碰到最有意思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