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偶像(24) 出乎意料的審問
「他左肩和右手上都有傷, 腫挺高。也不知道是不是抓人的時候弄的。」楚南之面不改色地帶偏了話題。
「哈?」林宇一愣,隨即露出不在意的神情,「抓這種人你還指望無傷。況且帶回來他不一樣要受的嗎?早晚的區別罷了。」
這麼說全然沒錯。在場的派遣員都清楚, 這位殺手先生沒在身上帶毒藥或是綁炸藥來個魚死網破, 在他們過往遇到的案例中已經算足夠「品性溫良」。
反倒是從進來開始總充當背景板的唐晏蚌住了一秒,心嘆葉瀾還真沒說錯。虧得當時人多事雜, 磕著碰著哪裡不好界定。不然要解釋起來又是一番麻煩。
就是……那大兄弟上來就拆人家關節到底是惡趣味呢?還是嚴重懷疑調查方的辦事能力?
「我看這常規審問已經沒什麼必要了。」
「嗯哼。」
監控室裡,林宇和楚南之這兩位志同道合的朋友邊盯著審訊室的情況邊繼續嘮。
裡面的殺手對自己無論如何都得死一事無比清楚, 有這個前提,很多的事就不重要了。他自然樂意賣僱主一個人情, 免得兩邊不討好。
「所以呢?你們打算怎麼辦?」
「這就不勞唐組長費心了。這位素質看起來不是很高,動作大一點的話明早就能有結果。你們要是等不及先回去也行。」
楚南之一攤手的功夫, 裡頭孟超旭和方景初的詢問聲已經雙雙停下。
對這位不太聰明的殺手, 特調和調查局兩方都有不少問題。這也是孟超旭會和方景初一起審問的原因。可從此前半個多小時來看, 光這樣坐著問一點效果都不會有。
「怎麼說啊老初, 先上點小手段還是一步到……」是楚南之在和裡面的人說, 話到一半他卻像是發現了什麼,一挑眉, 改了口。
「呀,原來早用上啦, 看來今晚有好戲了。正好最近挺清閒的,星海的把柄沒抓住,就先拿這個倒霉蛋開刀吧。」說著,他和其他幾個派遣員交換了一個眼神,顯然這樣的事在這個地下審訊室來說是常態。
說話間,孟超旭和方景初已經從審訊室裡出來。兩人對視一眼,都沒什麼好臉色。
「真的不再問問了嗎?」
「那麼久了都不說話, 再僵持下去也是徒勞。」方景初嘆氣,「我理解你們沒怎麼接觸過那邊的人,總會抱著一種人道主義思想,可很多事是沒法單靠道理說清的。有什麼問題你們整理一下吧。」
「……」調查局來的幾人一同沉默了。
特調局幾乎可以算是游離在洛煙大部分法律之外,就算是孟超旭這樣已經在系統內待了十多年的老人,來特調局的此事也屈指可數。最近一次還是半年前的工廠爆炸案,再就是兩三年前的事。
他們對這裡的事不甚瞭解,對界外更是隻知道個皮毛。事情到了如今,似乎也只剩按著對方要求進行審問這一條路。
但……
「我可以進去問幾個問題嗎?」
唐晏的聲音令所有人猝不及防。甚至大部分都沒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麼意思。等大腦緩衝條載入完,監控室裡逐漸瀰漫上一種古怪的氛圍。
「小唐!你……」孟超旭震驚得連稱呼問題都沒顧上。沒人知道唐晏為什麼會在這一個幾乎是死結的檔口上突然來這一齣。
「唐組長,你這是……你想進去問什麼?」方景初皺著眉,語氣還算是剋制的,旁邊另一位派遣員可就沒那麼會掩飾。
「要問什麼總得當事人開口吧。沒看見剛才半小時這個連叫都沒叫一聲嗎?換誰進又去有什麼區別?」
「哎呀正常,有些人一輩子順風順水被保護得太好,看問題就是這麼不知天高地厚。有點小功績就以為自己高低是號人物了唄。」
因為工作難度差距,導致在特調局的總覺得自己高人一等。
而唐晏,這位放搜檢系統裡籍籍無名,空有一張臉不知道走什麼關係、吃什麼紅利爬上如今位置的,在這些以功績論排輩的派遣員中就格外被瞧不起。
但凡剛才那句話是孟超旭或者林宇說的,沒準也不會引來群嘲。好在,並非所有人都不是體面人。
「閉嘴,像什麼樣子。」方景初沒有放任此事發展下去,冷聲喝止手底下人的發瘋行為,轉而面相唐晏。
「唐組長。剛才的情況你看見了,也該清楚從心理上來說嫌疑人不可能會輕易開口回答任何問題。眼下進去不過是做無用功。」
「我想確認一點事。」
「不是都說了嗎?那家夥的嘴硬得很。」第一個開口嘲諷的派遣員險些又沒忍住,被方景初瞪了才收斂。
「沒關係,無論他說不說,我只要十分鐘。後續全部配合。」
「……」
十分鐘,說短不短,說長也不太長。對特調局來說有沒有這十分鐘並不影響最後的結果。可嫌疑人不會開口明明是板上釘釘的事實,方景初實在不覺得有浪費時間的必要。
「哎呀老初。何必糾結呢?十分鐘而已,隨了這位唐小姐的意又沒有什麼損失,還免得咱們落下拒絕合作的口舌。」關鍵時候,還是楚南之跳了出來,幫方景初拍了板,「唐小姐,十分鐘,一言為定。」
「多謝。」
這樣說著,唐晏在所有人或懷疑嘲諷或擔心不解的目光裡,沒有拿任何東西,隻身一人走進審訊室。
拉開凳子,坐下,開啟視窗。做完這一切,唐晏平靜地說出第一句話。
「你要滅口的那個調查員叫羅應成。」
沒有威逼,沒有利誘,甚至連感情都聽不出來,乾巴巴地上上課被罰讀課文。
而殺手很自然地沿襲了他以往的風格——保持沉默。
不過由於禁錮器的作用讓他只能目視前方,在隔板開啟的一瞬間,他就這麼猝不及防地對上了唐晏的眼睛。
一種難以言說的麻痺感穿過腦域,殺手的目光有短暫的渙散,回過神來時,眼中震撼和恐懼快要溢位來。
作為一個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的典型。殺手見過很多人的眼睛。
最多的是獵物瀕死時的恐懼和絕望,以及那些所謂的「正義使者」或剛正不阿或清明正義或充透利益或精於計算。
先前進來的那兩人就完全符合他對這種人的印象——受盡規訓,又擺脫不掉與生俱來的劣根性。
但眼前這個女人,她的眼睛像是一潭死水。看他時想在看一堆有機化合物,更有一種站在宇宙盡頭看塵埃消逝的默然。那種窒息和絕望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撲來根本無處可躲,殺手幾乎生出一種連死都是奢望的意識。
只一秒,冷汗就從他的額頭上冒出,心臟猛烈地跳動著,快要衝出咽喉。
這個人絕不只是一個煙雲城的調查員,不,特調局的那些也不行。
殺手試圖克制自己的恐懼。在他見過的人裡,能給他帶來這麼強烈壓迫感的人不會超過兩手之數,加上對方的性別條件——三個,不能再多了。
而且這個人的外形,像極了當時目標身邊的那人!
下一刻,他聽到了唐晏的聲音。
「對,我當時就和他在一起,目睹了整件事情的全過程。」
剛收回去的冷汗又冒出來了。
她怎麼知道自己在想什麼。是巧合還是……
「她說這些幹嘛?」其他人本就對唐晏抱有極大的懷疑,這會兒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等著唄,反正十分鐘……等等,對方心跳加快了,體徵變化好強烈。」
這話一齣,幾乎所有人都是一驚。連方景初都忍不住湊上前。
「怎麼可能,剛剛半小時那家夥呼吸頻率都不帶變一下的。這什麼情況?」
監控室裡因為殺手心率驟然飆高引起不小的騷亂。而審訊室裡,單方面的聊天還在繼續。
「我和他一起工作很久了。知道他不像我們部的有些人,絕對不會在生活上惹事……」
林宇應景地打了個噴嚏。
「有人能這麼急著要他的命,還不惜請來專業人士,那隻能說明一件事,他們有什麼命根子被應成抓住了。」
「我猜你對這次的目標肯定沒有一個充分的認識。老羅這人啊,對工作的熱愛程度已經到我無法理解的程度了。這幾天被這個事件纏得焦頭爛額,根本沒有一點閒暇心思連飯都是在現場或辦公室裡湊合的。你這麼急著要他的命,想必他也就是最近『得罪』的人,這樣一想目標就小很多了不是嗎?」
「拿錢辦事,僱主的事不是我們能問的。」殺手破天荒地說出了他進審查室後的第一句話。
……
「他說話了。他是說話了吧,我沒聽錯吧。」
「怎麼做到的?」
先前半小時都沒讓對方變換一下表情。唐晏進去這才幾分鐘說了幾句話,就讓人開口了?莫不是這位殺手兄沒見過美女?
監控室裡,有人差點下巴砸地。剛剛嘲諷的那兩位更是恨不得穿回去把自己嘴縫了。
雖然所有人都不知道唐晏為什麼能讓對方開口。可事實擺在眼前,這已經是把殺手逮回來後取得的最重大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