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夏洛克·福爾摩斯 (第1卷 金髮女子)

第3章 夏洛克·福爾摩斯 (第1卷 金髮女子)         「先生們想要點些什麼?」      「隨便,」亞森·羅蘋回答道,他對吃這種小問題不感興趣,「隨便,但不要肉和酒。」      服務生輕蔑地走開了。      我說道:      「怎麼,你還在實行素食主義呀?」      「越來越堅持了。」羅蘋肯定地說道。      「因為飲食口味?信仰?還是習慣問題?」      「是為了健康。」      「從沒有破例過?」      「哦!也是有例外,像我跟上流社會的人打交道的時候,這是為了不讓自己看起來很奇怪。」      我們兩人正在火車站附近的一家小餐廳吃飯,是羅蘋把我叫到這兒來的。他很喜歡偶爾在某個早晨打電話給我,約我到巴黎某處,每次都充滿著活力和生活樂趣,像個簡單快樂的小孩。也總會跟我說上幾件我不知道的奇聞異事、回憶或者冒險經歷。      這天晚上,他比平常顯得更熱情洋溢。他邊笑邊聊,充滿活力和一種他特有的嘲諷風格,這種嘲諷不是挖苦,而是輕鬆與幽默。聽他這樣侃侃而談是一件很讓人愉快的事情,自然而然的我也高興了起來。      「哦!是的,」他大聲說道,「這些天以來我覺得生活是那麼的美好,彷彿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寶藏一樣,於是我就決定及時行樂了!」      「你太誇張了。」      「我剛說過寶藏是無窮無盡的!我可以盡情地消耗、揮霍我的精力和青春,只要稍微花點力就可以獲得身份地位……我的生活真的非常美妙!……只要我願意,我可以一夜之間就變成……演說家、企業老闆、政治家……不過我向你發誓,我不會那樣做的!我就是亞森·羅蘋,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史上沒有人的經歷可以和我媲美,沒有人的生活過得比我更充實,一個也沒有……你說拿破崙?喔,或許吧……不過拿破崙在他皇帝生涯末期,歐洲大軍壓境對抗法國的時候,每面對一場戰役,他都擔心是他的最後一役。」      他是認真的嗎?還是在開玩笑?羅蘋的聲音愈加激動,繼續說道:      「一切都是這麼完美,你瞧,我四周布滿危險!還有永無休止的危機感!危險的氛圍對我來說就像呼吸空氣一樣,我能辨別出它的氣息、它的呼號、它的窺視和它的接近……,而我就算在暴風雨中仍然不為所動,一妄動就會一敗塗地。只有一種感覺可以比擬,那就是駕車飛馳的感覺!但駕車頂多不過一個上午,而我的冒險卻會陪伴我一生!」      「你還真是激動!」我說道,「……你不會跟我說你這樣激動沒有特別的原因吧!」      他笑了笑。      「喏,」他說道,「您真是個觀察入微的心理學家,的確是有原因的。」      他給自己倒了一大杯冰水,一口喝下,然後對我說道:      「你讀了今天的《時報》了嗎?」      「這倒沒有。」      「夏洛克·福爾摩斯今天下午應該就已經穿過拉芒什海峽(英文稱為英吉利海峽),在六點左右到達。」      「啊!為什麼呢?」      「克羅宗夫婦、奧特雷克男爵的侄子和吉布瓦先生邀請他來趟小小的旅行。他們會在火車站碰頭,然後一起去找葛尼瑪,現在他們六個人應該正在談話呢。」      儘管我非常的好奇,但我從來都不會在羅蘋自己主動提及前詢問他的私人活動。從我的角度來說,這是一種必要的禮貌與矜持,我不能破壞規矩。再者這個時候,他的名字還沒有正式跟藍鑽石一案連在一起,於是我只是靜靜等著。他繼續說道:      「《時報》還刊出了一段對葛尼瑪的採訪,根據這段採訪,我的朋友、某位金髮女子很有可能殺害了男爵並試圖偷走克羅宗夫人那只著名的戒指。當然,他指控我是這些案子的主謀。」      我微微戰慄了一下,這是真的嗎?我是否應該相信,習慣性的偷盜以及冒險經歷是否影響了這個人,使他順其自然的又繼續犯下這些案子?我打量著他,他看起來是那樣平靜,帶著坦率的目光直視著我!      我又仔細地看了看他的手,纖細而靈巧,是一雙真正無害的藝術家的手……      「葛尼瑪產生幻覺了吧。」我喃喃地說道。      羅蘋抗議道:      「不,不是的,葛尼瑪還是挺聰明的……有時候甚至還很有智慧。」      「智慧!」      「是的,比如《時報》上的這段採訪就是一步高招。首先他公告了英國對手的到來,讓我有所防備,從而加大福爾摩斯完成這個任務的難度。再者他也挑明了自己進行到哪一步,這樣福爾摩斯就不能搶他的功勞了,他這步的確漂亮。」      「不管怎樣,你現在可是有兩個勁敵了!」      「喔!其中一個不算什麼。」      「另一個呢?」      「福爾摩斯?哦!我承認這個挺難對付的,不過也正因為如此,你才會看到我這麼激動,心情這麼愉悅。首先因為自尊心:大家覺得制服我用上這位著名的英國偵探並不為過。再者,一想到能和夏洛克·福爾摩斯決鬥,對我這樣的好戰者而言再開心不過了。最後一點!我不得不全力以赴!因為我知道這傢伙,他可是一點也不會手下留情的。」      「他很強。」      「相當的強,以偵探來說,我覺得他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不過我有一個優勢,那就是他攻擊、我防守。我的角色要更容易些,再說……」      他頓了一下,幾乎不可覺察地笑了笑,然後將下面的話說完:      「再說,我知道他查案的方法,但他不知道我的,我為他備下了幾個密招,可以讓他好好想想了……」      他用手指輕輕地敲著桌面,神情很快活的隨口說道:      「亞森·羅蘋對夏洛克·福爾摩斯……法國對英國……特拉法加海戰1的前恥終於可以洗清了!……啊!他是多麼不幸……絕不會想到我已經準備好了……一個極其警醒的羅蘋……」      他突然打住話頭,一陣嗆咳,低下頭把臉埋在盤子裡,彷彿不小心吞進了什麼。      「被麵包屑嗆到?」我問道,「……喝點水吧。」      「不,不是的,」他壓低聲音說道。      「那是怎麼了?」      「我需要透口氣。」      「你想把窗戶打開嗎?」      「不,我要離開這裡,快,把我的大衣和帽子給我,我要開溜了……」      「開溜?什麼意思?……」      「剛進來的那兩人……你看到高個子那個了嗎……呃,好,出去的時候,你走我的左邊擋住他的視線,別讓他看見我。」      「就是坐在你後面的那個人嗎?……」      「就是那個……因為一些個人的因素,我想先離開這裡再跟你解釋……」      「那個人到底是誰啊?」      「夏洛克·福爾摩斯。」      他彷彿對自己的慌亂感到丟臉,努力控制住自己,抬起頭喝了杯水,鎮定下來微笑對我說道:      「很好笑吧,啊?我可不是那麼容易慌亂的,不過剛剛突然看到他……」      「你怕什麼呢?你總是不斷的喬裝打扮,改頭換面,沒人能認得出你來的,我每次跟你碰面的時候都覺得自己面對的是不一樣的人。」      「他認得出我的,」羅蘋說道,「他只見過我一次2,但我知道他一直都能看穿我,他看到的不是我喬裝的外表,而是看到我的本質……而我之前也沒料到會在這見到他!……多奇妙的碰面啊!……竟然會在這個小飯店裡……」      「原來如此,」我對他說道,「那我們要出去了嗎?」      「不……等等……」      「你想做什麼?」      「我想信賴他看看,直接跟他面對面談談……」      「你不會真的這麼想吧?」      「會啊,我就是這樣想的……再說我還可以問看看他知道些什麼……啊!你瞧,我覺得他的眼睛已經盯住我的脖子和肩膀……他正在搜索回憶……」      羅蘋想了一下,我看到他嘴角露出狡黠的一笑,然後就隨心所欲地順從自己衝動的本性,不顧實際可能的危險,突然間站起來轉過身去,向對方彎了彎腰,快活地說道:      「怎麼這麼巧啊?真是太幸運了……請讓我向您介紹一位朋友……」      那個英國人被突如其來的問候失態了一、兩秒鐘,隨後就本能地準備撲向羅蘋,羅蘋搖了搖頭說道:      「您這樣就錯了……您這姿勢不好看不說……而且也根本沒用!……」      英國人從右往左看了看整個餐廳,彷彿在找是否有其他人能幫忙。      「這也沒用,」羅蘋說道,「……難道您真的有把握能夠在這裡抓到我嗎?冷靜一點吧,像紳士一樣表現得高尚點。」      在這樣的情況下表現出紳士的姿態可不是個好主意,不過很可能是英國人目前最好的做法,他半站起身,冷冷地介紹:      「這位是我的朋友兼助手——華生先生,而這位是亞森·羅蘋先生。」      華生震驚的反應引起了嘲笑,他瞪圓的雙眼和張大的嘴形成了臉部的兩道分割線,緊繃的面部肌膚呈現蘋果的光澤,茂密的短髮和短鬍渣像種在臉上生機勃勃的草。      「華生,你竟然會對這再普通不過的事感到驚訝。」福爾摩斯有些譏諷地冷笑道。      華生結結巴巴地問:      「你為什麼不抓他?」      「你沒搞清楚狀況,華生,這位紳士就坐在我與門之間,離門口只有兩步距離,我還來不及有半點動作他就會跑到門外了。」      「那不成問題。」羅蘋說道。      羅蘋走到他們的桌子旁坐下來,現在變成福爾摩斯在他和門之間,福爾摩斯掌握了主控權。      華生看了看福爾摩斯,想知道自己是否能對這樣大膽的行為表示欽佩,不過福爾摩斯依然面無表情,過了片刻,他叫道:      「服務生!」      服務生跑過來,福爾摩斯說道:      「來點蘇打水、啤酒和威士忌。」      在有任何新變化之前,和平協定已然達成,很快地四個人就在一張桌子上安靜聊起天來。      福爾摩斯是個很普通的人……就像我們每天都遇得到的人一樣。他五十多歲,看起來像個一輩子都耗在書桌前記賬核算的正直中產階級人士。他與倫敦那些老實的市民看起來沒什麼不一樣,兩頰上有著紅棕色的鬍鬚,剃得光亮的下巴,身形有些笨重……不過他的眼睛相當敏銳,充滿了洞察力,能穿透人心。      福爾摩斯是一個直覺、觀察力、洞察力都很強的人,而且非常機敏。似乎造物主將最出色的偵探,即愛倫坡的杜彭偵探以及加伯黎奧的勒考克警探兩種類型,都融在他身上了,這讓他出色得不像真實世界的人。當人們在聽旁人講述那些使他聞名世界的豐功偉績時,不禁會問這個福爾摩斯是不是只是故事中的傳奇人物,只是一個由柯南·道爾這樣偉大的小說家杜撰的角色。      很快羅蘋切入正題,他問福爾摩斯將在法國停留多久。      「我待多久得取決於您,羅蘋先生。」      「噢!」      羅蘋笑著叫道,「若是取決於我的話,我請您今晚就搭船回去。」      「今晚就回去有點早,我希望大概八到十天後吧……」      「這麼說您很急囉?」      「我有很多案子都在調查中,比如英中銀行偷竊案啦、埃克萊斯頓女士被綁案……等等。羅蘋先生,您認為一個禮拜夠嗎?」      「綽綽有餘——如果您只調查藍鑽石相關案件的話。而我可以利用這段時間採取一些預防措施,以免偵破藍鑽石一案會讓您佔到上風,進而對我造成威脅。」      「但是,」福爾摩斯說道,「我是打算八到十天內就佔優勢的。」      「那是想在第十一天就逮住我囉?」      「第十天,這是我為自己訂的最後期限。」      羅蘋想了想,搖頭說道:      「難……太困難了……」      「是很困難沒錯,不過也不是不可能的,我還蠻確信……」      「我也確信。」華生說道,彷彿他已經清楚看到福爾摩斯採取一系列行動贏得的成果。      福爾摩斯笑道:      「華生最清楚了,他可以為此作證。」      他又繼續說道:      「顯然,我未能掌握先機,因為事情已經過去好幾個月了,我缺少一些第一手資料和犯罪痕跡,而通常我的調查都是以此為基礎的。」      「就像泥屑啦、煙灰啦這一類的東西。」華生鄭重的補充道。      「不過除了葛尼瑪先生那些值得注意的看法,我還參考了所有關於這個話題的文章,還有蒐集來的評論,因此已經有了一些關於此案的看法。」      「一些靠分析或者推斷得到的看法。」華生一本正經地補充道。      「倘若請教一下您對此案的整體看法,會不會有些冒失?」羅蘋用恭敬的語調問福爾摩斯。      看著這兩人面對面,手肘支在桌上,嚴肅而沉穩的進行討論,彷彿要解決一道難題或是就一項爭論達成一致,真是一件搔動人心又非常諷刺的事,不過這二人都像藝術家一樣,樂在其中。而華生對這種情況也激動得有些昏頭。      夏洛克不慌不忙地拿出菸斗點著,開始講自己的看法:      「我認為這樁案子比它看起來的情形要簡單得多。」      「簡單得多,的確如此。」華生回聲似的應道。      「我說的是『這樁』案子,因為在我看來,只有一樁案子。奧特雷克男爵之死、戒指的故事,還有我們別忘了,二十三期五一四號彩票之謎,這些都只是我們可以稱為『金髮女子之謎』的各個面向。我認為問題的關鍵在於發現三段故事之間的關係,找出證明這三套手法一致性的證據。葛尼瑪的判斷有些膚淺,他認為在犯人密室失蹤、來無影去無蹤的本事裡看到一致性,但我並不滿意這種如同奇跡一般瞬間消失的說法。」      「所以在我看來,」福爾摩斯清楚地說道,「這三樁事件的特點在於,您顯然是有意在事先選好的場所進行活動,而您的這種意圖到目前為止尚未被識破。對您而言,選擇場所不是計畫的簡單部分,而是成功的必要條件。」      「您可以再說詳細點嗎?」      「這很容易,從您和吉布瓦先生爭執一開始,戴迪南律師的公寓就被您選好了,您的計畫要成功就必須得在那個地方,很明顯,您覺得對您來說沒有地方比那更安全了,所以您可以說是光明正大的把金髮女子和吉布瓦小姐約在那裡碰面。」      「吉布瓦小姐就是吉布瓦先生的女兒。」華生補充道。      「現在我們來談談藍鑽石吧,您是不是自從奧特雷克男爵擁有藍鑽石之後,就試圖將其據為己有?不,不是的。是在男爵住進他兄弟的公館的半年之後,安托內特·布蕾亞介入,那是初次嘗試,但是那次藍鑽石您沒得到手,之後拍賣會在德魯奧拍賣行熱熱鬧鬧的舉行。拍賣會是不是完全沒受到干擾,順利讓最富有的買家買走戒指呢?並非如此,就在銀行家赫斯曼先生要獲勝的時候,一名女子交待服務生遞給他一封恐嚇信,而事先受到這名女子影響並有所準備的克羅宗伯爵夫人買下了戒指。那這只戒指是不是馬上就被偷了呢?不,還沒有,您還缺少必要的條件,於是就隔了一段時間,等到後來伯爵夫人住進了城堡,這正是您在等待著的,然後戒指就馬上消失了。」      「難道戒指消失就是為了重新出現在布雷肖領事的牙粉裡嗎?這要怎麼解釋?」羅蘋反駁道。      「算了吧,」福爾摩斯用拳頭敲著桌子叫道,「這種蠢話不該對我說,那些笨蛋就讓他們上當吧,我這老江湖可不會上當。」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福爾摩斯停頓了片刻,彷彿為了獲得更好的效果。然後他明確表示道:      「在牙粉裡發現的藍鑽石是假的,真的藍鑽石您已經拿走了。」      羅蘋沈默了片刻,然後直視福爾摩斯簡短地說道:      「您真是個厲害角色,先生。」      「厲害吧,不是嗎?」華生非常敬佩地強調道。      「是的。」羅蘋肯定道。「一切都很清楚,完全水落石出,那些追查此案的預審法官和特派記者們沒有一個人在尋找真相的途中走到這麼遠的,這真是直覺和推理產生的奇跡。」      「哼!」偵探聽到他的恭維後說道,「這只要動腦筋思考就夠了。」      「只要動腦筋思考就能做出這些判斷的人是很少的呀!不過既然您現在已經找出三個事件的關聯,不合理的謎團也被您破解了,那現在……」      「現在我要做的,就是找出為什麼這三樁事情要選在克萊佩倫路二十五號、亨利—馬當街一三四號和克羅宗城堡進行,這是所有的關鍵,剩下的謎題只是拿來騙小孩的把戲,您不這麼認為嗎?」      「我也是這樣認為的。」      「既然如此,羅蘋先生,容我再說一遍,我的工作只要十天就能完成了,沒錯吧?」      「十天?我想沒錯,您到時應該就會查出真相了。」      「而您也會被逮捕。」      「那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      「要抓住我,那得需要一連串天時、地利、人和的配合,而我是不會讓這種情形出現的。」      「即使這些因素無法配合,但靠人的意志力和毅力可以彌補一切,羅蘋先生。」      「前提是另一個人的意志力和毅力不先設下讓人無法克服的障礙,福爾摩斯先生。」      「這世上沒有那種無法克服的障礙,羅蘋先生。」      他們彼此對視的眼神是那樣深邃,沒有挑釁,只有平靜和果敢,彷彿兩把劍交鋒對打,擊打聲清脆而響亮。      「好極了,」羅蘋叫道,「真是條漢子!這樣的對手可真是少有,而且還是夏洛克·福爾摩斯,這下有意思了。」      「您不害怕嗎?」華生問道。      「挺害怕的,華生先生,」羅蘋站起身來說道,「因此我要加快撤退的腳步了……不然我可能會在家中被逮個正著,那我們就以十天為限了,福爾摩斯先生?」      「正是十天,今天是禮拜天,下個禮拜三,一切就會結束了。」      「我就鋃鐺入獄了?」      「毫無疑問。」      「哎呀!我從前的生活是多麼寧靜啊。無憂無慮,一切順順利利,警察離得遠遠的,周圍的人都很友善……這些都將會改變!就像硬幣有正面也有其反面……上一秒晴朗的好天氣,下一秒可能就下起雨來……我沒時間再跟您說笑了,再見!」      「快去吧,一分鐘也別浪費了。」華生說道,他顯然很關心這個激起福爾摩斯重視的對手。      「一分鐘也不會浪費的,華生先生,只再跟您說一下,這次會面我真的非常高興,我非常羡慕福爾摩斯先生有您這樣一位出色的助手。」      他們彬彬有禮地道了再見,就像對決場上兩名彼此並無私怨,卻因命運所迫不得不狠狠對決的對手,羅蘋拉著我的手臂把我拽了出去。      「親愛的朋友,你有什麼看法?這頓飯間的插曲對您準備為我寫的回憶錄應該很有幫助吧。」      他關上餐廳的門,在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問道:      「要抽菸嗎?」      「不了,我記得你好像也不抽的。」      「我是不抽。」      他用火柴點燃了一支菸,又搖了好幾下將火柴熄滅,又很快扔掉香菸,跑著穿過馬路和兩個人碰頭。那兩個人好像是看到信號突然從陰暗處鑽出來的,羅蘋和他們在對面的人行道上交談了幾分鐘,然後又回到我身邊。      「抱歉,我得先走了。那個可惡的福爾摩斯會給我帶點麻煩來,不過我發誓這事不會持續太久的。該死,他會看到我是怎麼對付他的。再見,華生那傢伙有道理,我一分鐘也浪費不得。」      羅蘋快步走遠了。      這個奇怪的晚上就這樣結束了,至少我參與的部分是如此。因為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還發生了很多事情,幸運的是我從另外兩人那邊得知了這個晚上所發生的一切。      就在羅蘋跟我分手之後,福爾摩斯掏出錶看了看也站起身。      「現在是八點四十分,九點的時候我要在火車站與伯爵夫婦見面。」      「走吧!」華生接連灌下兩杯威士忌後叫道。      他們接著走出餐廳。      「華生,別回頭……我們可能被跟蹤了,這種情況下我們得裝作什麼也沒發現的樣子……說說看,華生,告訴我你的想法,你認為羅蘋為什麼會在這家餐廳裡?」      華生沒有猶豫就回答:      「為了吃飯啊。」      「華生,我們在一起辦案的時間越長,我就發現你在不斷地進步,說真的,你太讓人驚訝了。」      黑暗夜色中,華生因為喜悅臉都紅了,福爾摩斯又說道:      「為了吃飯,的確沒錯。另外一個原因很可能是為了確定我是否會像葛尼瑪在採訪中宣稱的那樣去見克羅宗夫婦,所以我為了不讓他失望就會去,但是為了爭取時間,我是不會去的。」      「啊?」華生愣住了。      「我的朋友,你沿著這條路跑過去,然後搭個兩、三次車,晚點再回到行李寄存處去拿我們的行李,然後直接去愛麗舍旅館。」      「愛麗舍旅館?」      「在那邊要間房間,然後躺下睡覺,等我的指示。」      華生對福爾摩斯派給自己的任務感到非常驕傲,就逕自走了。福爾摩斯拿著車票坐上亞眠開過來的火車快車,克羅宗伯爵夫婦已經在火車上了。      福爾摩斯只是同他們打了個招呼,再次點上菸斗,站在通道裡靜靜地抽了起來。      火車開始開動,十分鐘後,他在伯爵夫人身邊坐下,對她說:      「戒指在您手上吧,夫人?」      「是的。」      「麻煩借我看一下。」      他接過戒指仔細地看了看。      「和我想的一樣,這是重製的鑽石。」      「重製的鑽石?」      「這是一種新方法,就是把鑽石粉末高溫熔化……然後再合成一塊新鑽石。」      「怎麼可能!我的鑽石可是真的。」      「您的鑽石是真的,但這顆不是您那顆真的。」      「那我的在哪?」      「在亞森·羅蘋手上。」      「那這個是?」      「這顆替代了您那顆真鑽石,被故意放到布雷肖先生的瓶子裡讓您發現。」      「那麼它是假的囉?」      「絕對是假的。」      伯爵夫人嚇得說不出話來了,他的丈夫還不相信,將那戒指轉過來翻過去地察看,最後伯爵夫人結結巴巴地說道:      「這怎麼可能!他為什麼不直接偷走就好?而且他是怎麼偷走的?」      「這正是我想弄明白的。」      「那現在要去克羅宗城堡嗎?」      「不,我在克萊伊下車返回巴黎。我和羅蘋的對決要在那邊進行,其實在哪都一樣,不過最好讓羅蘋覺得我還在旅途之中。」      「但是……」      「我在哪對您來說應該無所謂吧,夫人?關鍵是您的鑽石,不是嗎?」      「是的。」      「好的,請放心吧。不早之前我還承諾了一件比這更困難的事情呢,我以夏洛克·福爾摩斯之名為誓,一定會將真正的鑽石還給您的。」      火車到站而緩緩慢了下來,他把假鑽石放到口袋裡,打開車門。伯爵叫道:      「您下錯方向了,那邊是對面的月台啊!」      「這樣一來,如果羅蘋有派人監視我,那人就會跟丟。再見了。」      看見福爾摩斯的舉動,一名車站站員跑過來徒勞無功的抗議了一番,接著福爾摩斯到火車站站長的辦公室去。五十分鐘後,他跳上一輛火車,這輛車將在午夜前帶他回巴黎。      一到巴黎,為了擺脫跟蹤,他迅速跑出火車站,再走到車站餐廳內繞回車站,然後經由車站側門離開,最後跳上一輛馬車。      「去克萊佩倫路。」      確定自己沒有被跟蹤後,他讓車在路口停下,開始仔細檢查戴迪南律師的住所和相鄰的兩棟房子,他用步距測量了幾處距離,在筆記本上記下了幾個數字。      「到亨利—馬當街。」      在亨利—馬當街往彭博路的轉彎處,他付了車錢下車,沿著人行道走到一百三十四號,在奧特雷克男爵的公館和圍繞它的兩處出租建築前面進行同樣的工作。他測量每棟房子相隔的距離,並計算前院小花園的長寬。      街上空無一人,整整四排的路樹使得四周一片昏暗,雖然每隔一小段路就有一盞煤氣燈亮著,卻無力驅逐那濃濃的黑暗。其中一盞在公館外面投下了一束灰白的光,福爾摩斯看見鐵門欄杆上掛著「出租」的牌子,兩條已經荒蕪的小徑圍繞著草坪,從大窗戶看起來屋子空空蕩蕩的。      「嗯,」他自語道,「自從男爵死後,這裡就沒住人了……啊!我要是能進去參觀一下該多好!」      腦海中剛冒出這個念頭,他就想付諸實施了。可是該怎麼進去呢?欄杆很高,不可能爬得進去。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手電筒和一把從不離身的萬能鑰匙,但馬上很驚訝地發現欄杆中有一扇鐵門是半開著的,於是他悄悄地走進花園,小心地沒有關上欄杆的門,但走了不到三步就停住了,他看到三樓有扇窗戶中透出了微光。      那光接著照過了第二扇、第三扇窗,福爾摩斯只能看見一個人影映在房間牆上。接著那道光從三樓下到了二樓,然後一直在一間間房間裡遊移。      「到底是誰半夜一點鐘在奧特雷克男爵被殺的屋子裡閒逛呢?」夏洛克對此很感興趣,暗自尋思道。      只有一個辦法可以弄明白,那就是自己也溜進去。他不再猶豫,不過,正當他穿過煤氣燈投下的光帶走向臺階的時候,裡面那人應該察覺到了,因為光突然消失,福爾摩斯看不到那道光了。      他輕輕地推開臺階上方的門,也是開著的,四周沒有任何聲音,他冒險走進黑暗中,摸著樓梯欄杆的柱頭走上樓,樓上仍是同樣的寂靜和黑暗。      到了樓梯間,他走進一間房間,往窗邊走去,窗戶因夜光照射而呈現乳白色。他發現那人在外面正沿著兩個花園隔牆邊的灌木叢往左鑽,他可能是通過另一處樓梯下去,又從側門出去的。      「糟糕,」福爾摩斯說道,「他要逃走了!」      他衝下樓梯,三步併兩步越過臺階擋住他的退路,但卻連個人影也沒看到。幾秒鐘後,他才在灌木叢裡辨別出一個顏色更深的影子,那影子並非完全不能行動。      福爾摩斯陷入思索,這人本來可以很簡單就逃走,為什麼他不逃呢?他待在那是不是為了監視我這個突然闖入,打斷他秘密工作的人呢?      「不管怎樣,」他想道,「這人不會是羅蘋,羅蘋的行動可靈巧多了,這一定是他的同伴。」      好幾分鐘經過,福爾摩斯沒動,眼睛盯著窺視自己的對手,但對手也沒有動。福爾摩斯不是那種乾等的人,他檢查了手槍的彈巢,從劍鞘內拔出匕首,向敵人走過去,他身上那種冷靜與勇氣,和對危險的蔑視讓人敬佩。      一聲脆響——那人的手槍也上了膛,福爾摩斯猛然撲過去,那人來不及動作就被壓住。經過一番激烈的扭打,福爾摩斯衡量出那人的實力,便扔掉了匕首。他被即將到來的勝利刺激著,瘋狂地想馬上制住羅蘋的同謀,他覺得自己渾身充滿了不可戰勝的力量。他將對手掀翻在地,用盡全身重量壓住他,五指扣住他的喉嚨,騰出另一隻手找到了手電筒,壓下按鈕,將光照向自己的俘虜。      「華生!」他嚇壞了,叫道。      「福爾摩斯!」一個嘶啞的、透不過氣來的聲音勉強說道。      他們就這樣一動也不動,一句話也不說。兩人都筋疲力盡,腦袋一片空白。良久,汽車的喇叭聲打破了空氣的寂靜,福爾摩斯還是沒有動,五個手指緊扣住華生的喉嚨,華生嘶啞的喘氣聲越來越弱。      突然福爾摩斯感到一陣怒氣,鬆開了他的朋友,抓住他的肩膀拼命地搖晃起來。      「你在這兒幹嘛?說啊……為什麼?……我有讓你藏在灌木叢裡監視我嗎?」      「監視你?」華生呻吟道,「但是我不知道是你啊!」      「那是為什麼?你在這兒幹嘛呢?你現在應該在旅館床上睡覺啊!」      「我是上床了啊!」      「那就該睡覺!」      「我也睡了啊!」      「那你就不應該還醒來!」      「但你的信……」      「我的信?……」      「是啊,一個人到旅館代你轉交給我的。」      「代我?你瘋了吧?」      「我發誓是真的。」      「信在哪裡?」      他的朋友遞給他一張紙,借著手電筒的亮光,他驚訝地讀著:      華生,起床趕到亨利—馬當街。男爵公館沒有人在,進去調查一下,繪一份精確的公館結構造圖,然後回來躺下睡覺。      夏洛克·福爾摩斯      「我正在測量房間,」華生說道,「然後發現花園裡有個人影,就產生了一個念頭……」      「就是抓住那個人影……想法是好的……只是……」福爾摩斯一邊將他拉起來,一邊說道,「我再說一次,華生,當你收到一封我的信的時候,你要先確認那不是仿造的筆跡。」      「那信不是您寫的囉?」華生終於看清事實說道。      「唉!不是。」      「那是誰呢?」      「亞森·羅蘋。」      「他為什麼要寫這封信?」      「嗯!這個,我也不知道,這也正是讓我擔心的,他為什麼要特地找你麻煩呢?要是針對我,我還能明白,可是偏偏卻針對你,這樣做有什麼用意……」      「我要趕快回旅館。」      「我也是,華生。」      他們來到鐵欄杆的門邊,走在前頭的華生抓住一根欄杆往內拉。      「啊!」他說道,「你把它關上了?」      「沒有啊,我是開著的。」      「可是……」      夏洛克也來拉門,鐵門依舊紋絲不動,他驚慌失措地檢查了門鎖,罵道:      「豈有此理……門竟然關了!而且還上了鎖!」      他拼命地搖晃著鐵門,後來終於明白自己的努力只是徒勞,他失望地垂下了手臂,用短促的聲音咬牙道:      「現在一切都可以解釋了,是他!他預料到我會在中途下車,早就在這兒張開網等著我回來調查。他還很善良地送你來給我做伴。所有這一切是為了浪費我一天的時間,可能也是為了向我證明我最好是別去管他的事……」      「也就是說我們成為他的俘虜了。」      「你說對了,夏洛克·福爾摩斯和華生成為亞森·羅蘋的俘虜,這樁冒險經歷的開頭可真不賴……不,不,我不能接受……」      一隻手拍上他的肩膀,是華生。      「那上面……您看那上面……有光……」      事實上,二樓的一扇窗戶亮了。      他們兩人快步衝過去,各走一邊樓梯,同時到達了那間房門口。房中央點著一支蠟燭,旁邊有一個露出酒瓶頸口的籃子,裡面還有雞腿和半條麵包。      福爾摩斯笑了起來。      「太好了,有人給我們送晚飯,這真是座魔法宮殿,像童話故事一樣!來吧,華生,別板著張臉了,這一切多好玩啊。」      「您確定這很好玩嗎?」華生神情悲慘的哀嘆道。      「我確定,」福爾摩斯帶著非比尋常的快活語氣叫道,「我從沒見過比這更好玩的。這實在是好笑……亞森·羅蘋真是位諷刺大師啊!……他既把你打得一敗塗地,但動作卻又如此的優雅!……這樣的盛宴,就是給我全世界的黃金我也不換……華生,我的老朋友,你可真讓我傷心。我都不要面子了,你怎麼就不能堅強點接受挫折呢?你還抱怨什麼呢?本來你現在可能已經被我的匕首刺穿喉嚨了……也或者是你的匕首刺穿我的喉嚨……你剛剛不是想要那樣做嗎,壞傢伙。」      他終於靠著幽默和挖苦讓可憐的華生重新有了活力,使他吞下一隻雞腿和一杯酒。那支蠟燭熄滅之後,他們躺下睡在地板上,倚著牆當枕頭。此刻他們境遇的悲慘和可笑就顯示出來了,他們這一覺自然也不會好到哪裡去。      清晨,華生醒了過來,腰酸背痛,渾身僵冷。一個微弱的聲音吸引了他的注意:福爾摩斯彎著腰跪在地上,仔細研究著地上的灰塵,發現一些幾乎褪掉的白粉筆標記,看來是些數字,福爾摩斯把這些數字都抄在筆記本上。      這項工作讓華生很感興趣,在他的陪同下,福爾摩斯研究了每一間屋子,在另外兩間發現同樣的粉筆標記,此外他還注意到橡木壁板上的兩個圓圈,牆上的一個箭頭和四級臺階上的四個數字。      一個小時之後華生對他說道:      「數字很精確,不是嗎?」      「精不精確我不知道,」福爾摩斯因這個發現而心情大好,回答說,「不過它們肯定代表某種意義。」      「這很清楚啊,」華生說道,「它們代表地板的數目。」      「啊?」      「是啊,而那兩個圓圈是表示橡木壁板是空心的,你可以檢查看看,另外箭頭指的是把菜從廚房送到餐廳的升降器的方向。」      福爾摩斯驚訝地看著他。      「這……我的朋友,你是怎麼知道的?你的洞察力幾乎讓我感到羞愧。」      「噢!這很簡單,」華生開心地說道,「是我昨天晚上畫下這些標記的——按照你信上的指示,或者應該說是按照羅蘋的指示,因為你寫給我的那封信其實是他寫的。」      此刻華生所面臨的危險可能比他和福爾摩斯在灌木叢中打鬥的時候更嚴重,福爾摩斯恨不得掐死他。他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說道:      「很好,很好,這活幹得真是不錯,我們滿有進展的。你出色的分析能力和觀察力還有沒有用在其他地方?或許我可以從你的分析跟觀察中受益。」      「這倒沒有,我只做了這些。」      「真遺憾!原本我還覺得很有希望呢,不過既然已經這樣了,我們就只能先離開這裡了。」      「離開!怎麼離開?」      「跟普通的善良公民一樣:從大門離開。」      「但門是關著的。」      「會有人把它打開的。」      「誰啊?」      「叫兩個在街上巡邏的員警來開。」      「可是……」      「可是什麼?」      「這太丟臉了……他們要是知道你夏洛克·福爾摩斯和我華生,竟成為亞森·羅蘋的俘虜,會說些什麼呀?」      「老友,那你想怎麼樣呢?他們的確是會笑掉大牙,」夏洛克乾巴巴地回答說,面部肌肉都攣縮了,「但我們總不能一直待在這房子裡吧。」      「你就不再嘗試看看?」      「不試了。」      「那個給我們送食物的人就完全沒有經過大門呀,所以肯定有另外一條出路。我們一起來找找,這樣就沒必要求助警察了。」      「這話很有道理,只是你忘了,那條出路全巴黎的警察已經找半年了,我在你睡覺的時候也把公館從上到下看過一遍。哦!華生,我們得習慣羅蘋這傢伙慣用的把戲,他什麼蛛絲馬跡都不會留下的,這傢伙……」      十一點鐘的時候,福爾摩斯和華生終於被放出來,他們被帶到最近的派出所,所長嚴格地詢問後將他們釋放了,不過他故作恭敬的姿態讓人很火大。      「先生們,我對你們遭遇的一切感到很抱歉。你們一定會對法國人的好客產生負面的想法。我的天啊,你們度過多麼糟的一個晚上呀!啊!這個羅蘋真是太不尊重人了。」      一輛車將他倆載到愛麗舍旅館,華生去櫃檯索取房間鑰匙。      查詢了一下後,櫃檯人員很驚訝地回答說:      「可是……先生,您已經退房了。」      「怎麼可能!」      「是今早您朋友交給我們的一封信上寫的。」      「什麼朋友?」      「交給我們您那封信的朋友……您瞧,您的名片還附在這兒呢,喏。」      華生接了過來,這的確是他的名片,信上也是他的筆跡。      「天啊!」他喃喃道,「這又是一個惡作劇。」      他焦慮地補充道:      「那行李呢?」      「您的朋友已經拿走了啊。」      「啊?……您怎麼會把行李交給他?」      「因為他拿著您的信和名片啊!」      「這……好吧……」      福爾摩斯和華生沿著香榭麗舍大街漫無目的地慢慢走著,兩人都一言不發。秋日明媚的陽光照在街道上,空氣清新而溫和。      在圓點廣場,福爾摩斯點上自己的菸斗,繼續往前走。華生嚷嚷道:      「我真不懂你,福爾摩斯,你怎麼還這麼平靜!他嘲笑你、作弄您,就像貓耍老鼠……你卻一言不發!」      福爾摩斯停下腳步,對他說道:      「華生,我在想你的名片。」      「那又怎麼樣?」      「羅蘋早就預料到有天可能會和我們為敵,所以事先弄到我們的筆跡樣本,而且還準備了你的名片。你有沒有想到,這些細節代表他很警醒、敏銳、有條不紊,而且有很強的組織與計畫能力?」      「這代表?……」      「這代表,華生,要和這樣一個計畫齊全、準備充分的敵人作戰,並且戰勝他,就該……就該由我上陣。還有,就像你所看到的,華生……」他笑著補充道,「我們第一次的出擊並沒有成功。」      不午六點鐘的時候,《法國迴聲報》的晚報上登出了這樣一篇短文:      今天早上,巴黎第十六區派出所所長泰納爾先生救出被亞森·羅蘋關在已故奧特雷克男爵公館內的夏洛克·福爾摩斯和華生,他們在那裡度過了美妙的一晚。      此外他們還失去了自己的行李,並因此對亞森·羅蘋提出控訴。      亞森·羅蘋這次只是小小地教訓他們一下,也請他們不要逼自己採取更激烈的手段對付他們。      「啊!」福爾摩斯將報紙揉成一團說道,「這真是個惡作劇!這是我唯一想批評羅蘋的地方……他太孩子氣了……總想著引人注目……就像調皮的小孩一樣!」      「那麼,福爾摩斯,你還保持著冷靜嗎?」      「我當然還是一樣的冷靜,」福爾摩斯用隱含著怒氣的語調回道,「惱火有什麼用呢?我確信最後笑的人一定是我!」      譯註:      1 特拉法加海戰(Bataille de Trafalgar):特拉法加海戰是十九世紀規模最大的一次海戰,英國海軍在這場海戰中以少勝多,打垮了法國和西班牙聯合艦隊。      2 詳見《怪盜紳士亞森·羅蘋》

回書庫首頁 | 回個人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