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藍鑽石 (第1卷 金髮女子)
第2章 藍鑽石 (第1卷 金髮女子)
三月二十七日晚上,亨利—馬當街一三四號的小公館裡,老將軍奧特雷克男爵半躺在一張舒適的扶手椅上,一旁的看護小姐正唸書給他聽,奧古斯特修女則用長柄暖爐為他溫暖床被,並準備夜間照明要用的小蠟燭。這位男爵曾是第二帝國時期法國駐柏林的大使,這間公館是他兄長半年前作為遺產留給他的。
這天晚上,奧古斯特修女因為某些原因,不得不回自己的修道院去見院長,並留在修道院過夜。十一點鐘時,她對看護說道:
「安托內特小姐,我這邊事情已經做完了,我得先走了。」
「好的,修女。」
「妳要特別注意,廚娘已經放假了,公館裡除妳之外只剩一個傭人。」
「您不用擔心男爵先生,我會按平常那樣就睡在隔壁房間裡,而且房門會開著。」
奧古斯特修女便離開了,過了一會兒,傭人查理斯來詢問還有什麼吩咐,男爵親自吩咐了他。
「還是一樣的事情,查理斯。檢查一下你房間的電鈴還是不是好的,我只要一按鈴你就要趕快去請醫生。」
「將軍您總是愛操心。」
「身體實在是不好啊……相當不好。我們繼續吧,安托內特小姐,剛剛讀到哪了?」
「男爵先生,您不打算上床休息嗎?」
「不,不用,我一向睡得很晚,再說我自己可以回房間,不需要別人幫忙。」
過了二十分鐘,老將軍又開始打盹了,安托內特小姐踮著腳輕聲走開了。
這時,查理斯和往常一樣,仔細地檢查並關上一樓所有的百葉窗。
他插上廚房通往花園那道門的門閂,然後將前廳的兩扇門閂上門鏈,這才回到四樓自己的房裡躺下睡了。
大約一小時後,他突然從床上一躍而起。電鈴響了,而且一連響了七、八秒鐘都沒有間斷……
「好吧,」查理斯回過神來自言自語道,「男爵先生不知道又冒出什麼怪念頭了。」
他套上衣服很快下樓來到男爵房門口,習慣性地敲了門,沒有得到回答,便開門走了進去。
「看看這裡,」他咕噥道,「連燈也關著……怎麼不開燈呢?」
他低聲叫道:
「小姐?」
沒有任何回答。
「您在嗎,小姐?……到底怎麼了?男爵先生是不是病了?」
周圍還是一片沉寂,直壓上人心頭的靜默。他向前走了兩步,腳踢到一張椅子,他摸索了一下,發現那張椅子被翻倒在地上。他的手馬上又摸到了旁邊一張獨腳小圓桌和一座屏風也傾倒了。他著急起來,回到牆角邊摸索著電燈開關,接著他開了燈。
在房間中間,桌子和有鏡子的衣櫃之間躺著主人奧特雷克男爵的屍體。
「這怎麼回事!……怎麼可能?……」他結結巴巴地說著。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只是一動也不動,瞪大雙眼,看著眼前的雜亂一片,椅子都被翻倒在地,一個大水晶燭臺摔成了碎片,掛鐘掉到壁爐上方的大理石上,這些痕跡都表現出戰鬥的可怕與激烈程度。離屍體不遠處有一把閃閃發亮的鋼柄小刀,刀刃上滴著血。床墊旁還掛著一塊手帕,上面沾染了紅色的印跡。
查理斯驚恐地叫了出來——屍體動了兩下,蜷縮起來……然後又顫抖了兩三下後就沒了動靜。
查理斯彎下腰查看,鮮血從男爵頸上細細的傷口中滲出來,在地毯上留下了黑色的斑斑點點,屍體臉上依然留著驚恐的表情。
「有人殺了他,」他結結巴巴地說道,「有人殺了他。」
然後他害怕地想到很可能還有另外一樁犯罪——陪伴男爵的看護不就睡在隔壁房裡?殺害男爵的人也許也殺了她?
他走到隔壁房間,推開門,房間是空的。他得出結論:看護安托內特小姐被綁架了,或是在犯罪發生前就先離開了。
他又回到男爵房間,掃了一眼寫字檯,他注意到這件傢俱並沒有被砸壞。
他還在桌上看到一把金路易1,就在鑰匙串和錢包的旁邊,男爵每晚都把這兩樣東西放在桌上。查理斯一把抓起錢包打開,錢包其中一個口袋裡有些紙幣。他數了數,一共十三張百元大鈔。
他無法抵抗這個誘惑,幾乎是本能的、機械性的,便拿起那十三張鈔票藏在外套裡,衝下樓梯,拉開門閂,拔開門鍊出了門,然後關上門,從花園離開,對自己的動作完全無法作出思考。
不過,查理斯是個老實人。他還沒推開柵欄,只是被室外的新鮮空氣一吹,臉上澆了些雨水,就清醒過來,停下腳步。他意識到自己的所作所為,突然感到很可怕。
一輛馬車經過,他叫住車夫。
「先生,請您到警察局幫忙請個員警過來……要快一點!這裡有人死了。」
車夫馬上快馬加鞭往警察局趕去,而當查理斯想回屋子裡的時候,卻發現沒辦法回去了,他剛剛出來時把柵欄給關上了,從外面沒法打開。再說按門鈴也沒用,因為公館裡已經沒人了。
他於是沿著街邊的花園散步,這些花園在靠著犬舍地鐵站的那面街上構成了一道翠綠的灌木鑲邊,而且修剪得很漂亮。一個小時以後員警才趕過來,查理斯講述了事情的細節經過,然後把十三張鈔票拿了出來。
就在他交代事情經過時,有人叫來一個鎖匠,費了一番功夫才把花園柵欄和前廳的門給打開。
員警上樓後,只看了房間一眼就馬上回頭對傭人說:
「你剛才跟我說房間裡亂得一塌糊塗,你過來看看。」
查理斯往房裡一看,然後似乎被催眠了,呆在門口一動也不動——所有的傢俱都回到了原來的位置!獨腳小圓桌立在兩扇窗戶之間,椅子都好好地擺放著,掛鐘也正常的掛在壁爐上方,燭臺的碎片也都不見了。
他驚訝地張大了嘴,一字一頓地說道:
「屍體呢?……男爵先生呢?……」
「受害人在哪呢?」員警嚷嚷道。
員警說完朝著床邊走去,掀開了床單,前法國駐柏林大使,奧特雷克男爵靜靜的躺在那。將軍服的外套蓋在他身上,上頭還別著榮譽勳章。他臉上的神情很平靜,眼睛也閉著。
傭人結結巴巴地說道:
「有人來過這裡。」
「從哪來的?」
「我不知道,但肯定有人趁我不在的時候來過了……您看,原本地上有一把很薄的鋼柄小刀……而床邊還有一塊沾血的手帕……這些都不見了……被人拿走了……現在這一切都被重新布置過……」
「誰做的呢?」
「一定是兇手!」
「但我們看到所有的門都是關上鎖著的。」
「他肯定之前還留在公館裡。」
「那他現在就應該還在屋子裡,因為您沒有離開過柵欄外的人行道。」
傭人想了想,慢慢地說道:
「是的……是的……我的確沒有離開柵欄很遠……但……」
「那您看見最後一個待在男爵身邊的人是誰?」
「安托內特小姐,陪伴他的一位看護。」
「她人呢?」
「她的床鋪很整齊,我覺得她應該是利用奧古斯特修女不在的機會溜出去了。這不讓人訝異啊,她長得那麼漂亮……又年輕……」
「但她是怎麼出去的呢?」
「從大門出去的啊。」
「您可是拴上門閂,又掛上門鍊的啊!」
「那是後來!在事情發生之前她應該就已經離開公館了。」
「犯罪就是在她離開之後發生的囉?」
「是的。」
房子從上至下,從閣樓到地窖都被搜了個遍;但兇手已經逃走了。怎麼逃走的?什麼時候逃走的?是他還是他的同謀覺得有必要回到犯罪現場把可能牽扯到他的東西都消除掉?這些都是警方面臨的問題。
七點鐘的時候法醫到場了,八點的時候局長帝杜伊先生也到了,接著是檢察官和預審法官。各式人員將公館塞得滿滿的,其中有警探、警員、記者、奧特雷克男爵的侄子和其他的家族成員。
警方四處搜索,根據查理斯的回憶研究屍體位置。奧古斯特修女一趕到就接受了詢問。什麼發現也沒有,頂多只是奧古斯特修女對安托內特·布蕾亞的失蹤感到很驚訝。這個年輕姑娘是十二天前應徵進來的,擁有好幾份出色的推薦信。修女不敢相信她竟會拋下自己的病人,晚上一個人偷跑出去約會。
「如果她是偷溜出去約會的話,」預審法官強調,「現在早就應該回來了。我們又回到同一個問題上:她現在人呢?」
「我覺得她是被兇手綁架了。」查理斯說。
這個假設是很合理的,目前看起來也的確是這樣,局長開口道:
「被綁架?的確是有這可能。」
「不,完全不可能,」一個聲音說道,「而且和事實、調查的結果,甚至和證據本身完全不符。」
當人們認出這個聲音粗野、語調唐突的人是葛尼瑪之後,沒人感到驚訝。也只有當面對著他的時候,人們才能原諒那種有點放肆的表達方式。
「喲,是你哪,葛尼瑪?」帝杜伊先生叫道,「我剛剛怎麼沒看見你。」
「我在這已經兩個鐘頭了。」
「這麼說你終於對二十三期五一四號彩券以外的東西感興趣了?那件克萊佩倫路的律師房內,金髮女子和亞森·羅蘋神秘消失的案子。」
「哼!走著瞧吧!」老探長冷笑道,「我可不敢肯定羅蘋跟眼前這樁案子完全無關……不過還是先把彩券的事放在一邊,我們整理一下眼前是怎麼一回兒事。」
有些名氣大的警探有自己獨特的辦案手法,會在司法檔案中留名,但葛尼瑪不是這樣的人。他身上缺少像杜彭2、勒考克3和夏洛克·福爾摩斯那類人天才般的靈感與才智。不過他還是擁有中上程度的智慧,以及不錯的觀察力、洞察力、毅力與直覺。他的優點在於查案時完全不會被外界干擾。除了亞森·羅蘋對他施加的魔法外,其他任何因素都不會讓他亂了陣腳影響辦案。
不論如何,在這個上午,他很出色的展現出自己的能力,他的辦案方法是法官欣賞的那種。
「首先,」他開始說道,「我要請查理斯先生確定一點,您第一次看到的所有那些被打翻或是被弄亂的東西,是不是在您第二次來的時候已經回到了原位?」
「正是如此。」
「那麼很明顯,只有可能是一個熟悉物品原本所在位置的人才能把它們都放回去。」
這個意見讓在場的人吃了一驚。葛尼瑪又說道:
「另外一個問題,查理斯先生……您是被鈴聲叫醒的……依您看,是誰按鈴叫您呢?」
「自然是男爵先生。」
「就算是吧,那他是什麼時候按鈴的呢?」
「在那場打鬥之後……大概是臨死的時候吧。」
「不可能,因為您後來發現他死亡的地方離電鈴按鈕足足有四公尺遠。」
「那他就是在打鬥時按的鈴。」
「不可能,因為您說鈴聲持續響了七、八秒鐘,您認為犯人會給他這麼充裕的按鈴時間嗎?」
「那就是在遇襲之前按的。」
「這也不可能,您告訴我們鈴聲響起的時間和您進房間的時間間隔最多只有三分鐘。如果男爵是打鬥之前按的鈴,那打鬥、謀殺、瀕死和逃逸都發生在這短短三分鐘之內。我再重複一次,這是不可能的。」
「但是,」預審法官說道,「確實有人按了鈴,如果不是男爵,那是誰呢?」
「是兇手。」
「兇手這樣做有什麼目的?」
「我不知道他的目的,但至少他按鈴的這件事實向我們證明兇手知道電鈴和某個傭人的房間是相連的,如果不是這棟公館裡的人,怎麼會知道這點呢?」
推測的範圍縮小了,葛尼瑪只用了簡短明快、合乎邏輯的幾句話就把事情理清。老探長的想法很合理,預審法官自然而然地總結道:
「簡單說,你懷疑安托內特·布蕾亞。」
「我不是懷疑,我認為就是她。」
「你認為她是共犯?」
「我認為她殺害了奧特雷克男爵。」
「說說看你有什麼證據?……」
「我在受害者右手的指甲裡發現這撮頭髮。」
他將頭髮拿了出來,那是一撮耀眼的金髮,像金絲一樣閃閃發亮。查理斯喃喃地說道:
「這正是安托內特小姐的頭髮,不會錯的。」
他補充道:
「還有……還有件事……我覺得那把鋼柄小刀……就是我第二次沒看到的那把……也是她的……我看過她用它來割開書頁。」
室內陷入一陣難耐的沉默,彷彿犯罪由一名女性所為顯得更加可怕,預審法官提出了看法。
「在掌握更多的情況之前,我們接受男爵是被安托內特·布蕾亞殺害的觀點。不過還要解釋她在犯罪後是怎樣離開屋子,又是怎樣在查理斯離開後返回整理現場,然後又在員警到來前離開。你對此有何看法,葛尼瑪?」
「一點看法也沒有。」
「那接著該怎麼做?」
葛尼瑪看起來很尷尬,最後他顯然費了很大的勁才說道:
「我所能說的就是,我發現這案子和二十三期五一四號彩券案有著一樣的手法,我們可以稱它為密室消失。安托內特·布蕾亞在公館裡出現又消失,這和之前亞森·羅蘋進入戴迪南律師家中並與金髮女子一起消失的情況一樣離奇。」
「這有什麼意義呢?」
「這讓我不得不注意到兩個很奇怪的巧合:一是安托內特·布蕾亞是十二天前被奧古斯特修女錄取的,那也正是金髮女子從我手上逃脫的隔天。二是金髮女子的頭髮顏色正是這種帶著金屬的光澤,就像我們看到的這些頭髮一樣。」
「這樣一來,依你所說,安托內特·布蕾亞……」
「正是金髮女子本人。」
「因此是羅蘋策劃了這兩樁案子?」
「我是這麼認為的。」
突然爆發出一陣笑聲,局長帝杜伊先生笑了出來。
「羅蘋!總是羅蘋!羅蘋什麼事都會攪和進來,無處不在!」
「他當然會在有他的地方。」葛尼瑪惱火地強調。
「他攪和進來總該有原因吧,」帝杜伊先生說道,「這件案子,我覺得原因不明啊。寫字檯沒被損壞,錢包也沒被偷,那些金路易甚至還好好的留在桌上。」
「是的,」葛尼瑪叫道,「但是那顆出名的鑽石呢?」
「什麼鑽石?」
「藍鑽石!這顆著名的鑽石曾經是法蘭西國王王冠上的一部分,是A…公爵給了L·雷奧妮達,雷奧妮達死後又被奧特雷克男爵買回來,為的是紀念這位他曾經瘋狂愛過的名演員。這是像我這樣的老巴黎人不會忘掉的記憶之一。」
「顯然,」預審法官說道,「假如藍鑽石真的不見了,那這一切就可以用羅蘋來解釋了……但男爵的鑽石原本放哪呢?」
「男爵先生的手指上,」查理斯回答說,「他從來不會讓藍鑽石離開他的左手手指。」
「男爵的手我看得很清楚,」葛尼瑪走近受害人肯定地說道,「我可以確定,他手上只有一只普通的金戒指。」
「打開他的手掌看看。」傭人又說道。
葛尼瑪打開男爵捲曲的手指,原來戒指的底座翻轉到了手指內側,底座上正是那顆閃亮的藍鑽石。
「見鬼,」葛尼瑪目瞪口呆地咕噥道,「我被搞迷糊了。」
「希望你放棄懷疑可憐的羅蘋了。」帝杜伊先生冷笑道。
葛尼瑪頓了片刻,想了想,一本正經地反擊道:
「正是弄不明白,我才更要懷疑是羅蘋做的。」
這些就是警方在案發次日作出的最初評判,都是些模糊、不一致的觀點,後續的發現也沒能跟這些觀點符合而作出結論。安托內特·布蕾亞和金髮女子如何能同樣來去自如還是沒有得到解釋,這名神秘的金髮女子到底是誰,又是誰殺害奧特雷克男爵卻沒有取走他手指上的法蘭西王冠鑽石,這些也都還是謎。
更重要的是,大眾也被此罪行激怒,對這名犯罪女子的好奇心讓這起案件更加受到重視。
奧特雷克男爵的繼承人也從這樣的宣傳效應中受益,他們在亨利—馬當街的公館內舉辦了一場傢俱物品展,這些東西之後會拿到德魯奧拍賣行4出售。這都是些品味不怎麼樣的現代傢俱與毫無藝術價值的物品……只有那顆放在屋子中央鋪著石榴絨的檯子上,被玻璃蓋罩著的藍鑽石戒指擁有著非凡的價值,一旁還有兩名員警守護著。
這顆鑽石又大又好,淨度相當高,成色為一種說不出的藍色,就像是一汪清水映著天空的那種藍,或是潔白的織物透出的那種藍。人們欣賞著,為它心醉神迷……他們帶著恐懼參觀了受害者的房間,屍體躺著的地方,拿掉了沾血地毯的鑲木地板,特別被注意的是牆壁,兇手就是從這些無法穿透的牆壁間穿過的。人們也仔細觀察壁爐的大理石有沒有被翻轉,牆邊的鏡子有沒有藏著可以旋轉的機關,正是那些機關可以打開通往隧道、下水道、地下墓穴等地方……
藍鑽石的拍賣在德魯奧拍賣行進行,現場被人群圍得密不透風,拍賣的氣氛幾近瘋狂。
巴黎上流社會的人都聚集在那,包括所有想要買的人和所有想讓別人認為自己有能力購買的人。他們之中有股票經紀人、藝術家、貴婦、兩位部長官員、一名義大利男高音、一位流亡海外的國王,最後這個人甚至為了建立自己的實力與威望,泰然自若地用洪亮的聲音將價格抬到了十萬法郎,展現出他輕易就能出到如此高價的財力。而義大利的男高音則大膽開出了十五萬法郎的價格,一名法國人則開出了十七萬五千法郎。
價格抬到二十萬法郎的時候,那些買主放棄了。到二十五萬的時候,只剩下兩個人:有「金礦王」之稱的著名金融家赫斯曼先生和美國富婆克羅宗伯爵夫人,她的鑽石和寶石藏品相當有名。
「二十六萬……二十七萬……二十七萬五千……二十八萬……,」拍賣員大聲說道,不斷的用目光詢問兩名競爭者「……夫人出二十八萬……沒人出價了嗎?……」
「三十萬。」赫斯曼先生輕聲說。
四周一片沉默,眾人看著克羅宗伯爵夫人,她身子倚著前面的椅背,面帶微笑站著,但蒼白的臉色卻表現出她的慌亂。事實上她知道,所有在場的人也都知道,這場對決的結局毫無疑問:按常理說來,最終會是金融家獲勝而告終,因為他有五億法郎的資產可以為自己的心血來潮做後盾。不過伯爵夫人還是繼續出價:
「三十萬五千。」
又是一片沉默,人們的目光轉向了金礦王,等待他再次加價,因為他肯定會加的,這是毫無疑問的。
但他並沒有,赫斯曼無動於衷,他盯著右手拿著的一張紙,另一隻手上還抓著撕碎的信封。
「三十萬五千法郎,」拍賣員重複了一遍「……一次?……兩次?……現在還來得及……沒人出價了?……我再重複一遍:一次?……兩次?……」
赫斯曼仍然沒有開口,最後在一陣沉默之下,錘子落下了。
「四十萬。」赫斯曼突然跳起來叫道,彷彿錘子的聲音終於使他從夢中驚醒過來。
但是太晚了,藍鑽石的拍賣已經完成。
人們急忙圍到他身邊,詢問發生什麼事?他為什麼不早點出價?
他笑了起來。
「發生了什麼事?我也不知道,我只是閃了一會神。」
「這怎麼可能?」
「的確如此,因為有人給了我封信。」
「這封信就讓您……」
「是的,它讓我亂了心神,當時就是如此。」
葛尼瑪也在現場參加戒指的拍賣會,他走近一位服務生。
「是您把信交給赫斯曼先生的吧?」
「是的。」
「信是誰給他的?」
「一位女士。」
「她在哪?」
「她在哪?……您瞧,先生,就在那……那位帶著厚面紗的女士。」
「正在離開會場的那個嗎?」
「是的。」
葛尼瑪迅速朝門口走去,看到那位女士下了樓,他跑步上前,快到出口時,一股人潮擋住了他,等他追出去已經找不到人了。
他回到大廳找赫斯曼談話,介紹自己之後他就詢問信的事情,赫斯曼把信遞給他,上面只有用鉛筆倉促寫成的寥寥數語,而且筆跡金融家也不認識:
「藍鑽石帶來厄運,想想奧特雷克男爵。」
關於藍鑽石的災難並沒有結束,因為奧特雷克男爵遇害和德魯奧拍賣會的插曲而聞名的這顆鑽石,在時隔半年後又再次大出風頭。這年夏天,有人從克羅宗伯爵夫人手中偷走那件她大費周章才買到手的戒指。
我來簡單描述一下這件引發許多波折的古怪事件,這件事激起不少人的興趣,而我最終也弄明白了。
八月十號的晚上,在克羅宗夫婦位於亞眠的城堡裡,許多被邀請來的客人聚在客廳,俯瞰著風景美麗的索姆河。在音樂響起後,伯爵夫人彈起鋼琴,將身上的首飾暫時放到旁邊的一張小桌上,其中就有奧特雷克男爵的戒指。
一個鐘頭以後,伯爵先離場,還有他兩個安戴爾家的表哥和伯爵夫人的好友德·蕾亞太太,伯爵夫人則獨自與奧地利領事布雷肖先生和他的太太留下來。
他們聊了會天,之後伯爵夫人關上客廳桌上的大燈,剛好布雷肖先生也同時熄掉鋼琴上的兩盞燈,客廳便陷入黑暗中,當時幾個人還有點驚慌,隨後領事點燃一支蠟燭,三人就都回自己的房間。而伯爵夫人剛回到房間就想起首飾還留在客廳裡,就吩咐女傭去取回來。女傭回來之後將那些首飾放在壁爐上,伯爵夫人也沒有特地去查看。第二天克羅宗夫人就發現少了一只戒指,正是藍鑽石那只。
她告訴自己的丈夫,兩人很快得出結論:女傭沒有任何嫌疑,只有可能是布雷肖先生做的。
伯爵馬上通知亞眠當地的警局,警長進行了調查,並且小心地對布雷肖先生作嚴密的監視,使他無法將戒指賣掉或送走。員警也在城堡周圍日夜守衛著。
如此過了兩個星期,什麼事都沒發生,就在布雷肖先生向伯爵夫婦辭行當天,他馬上受到起訴。警察正式進行搜查,並檢查布雷肖先生的行李,結果在一個上鎖的小袋子裡找到一個裝牙粉的小瓶,那只戒指正在瓶子裡!
布雷肖太太暈了過去——她的丈夫被逮捕了。
檢視一下布雷肖先生辯解的說詞,他說戒指的出現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克羅宗先生故意報復。「伯爵是個莽夫,夫人也一直過得很不幸,我和伯爵夫人進行了長談,並積極鼓勵她與伯爵離婚。伯爵得知這件事後,就想報復我,於是他拿了那只戒指,在我離開的時候偷偷放在我的盥洗用品裡。」而伯爵夫婦仍然堅持他們的指控,他們的解釋和領事的辯解都是有可能的,而且是非常可能,公眾只要做出選擇就行,沒有新的證據可以使天平傾向任何一邊。各種風言風語、推想猜測和調查取證進行了一個月,卻仍然一無所獲。
克羅宗夫婦被這起事件深深困擾著,也沒有確鑿證據能證明他們的指控,只好請人從巴黎警局派名警探來調查這起複雜的事件,於是葛尼瑪便被派來了。
整整四天,這位老探長不斷地打探情況,他在花園裡散步,和女傭、司機、園丁還有附近郵局的雇員談話,他還調查了布雷肖一家、安戴爾的兩位表哥和德·蕾亞太太各自住的房間。接著在某天早上,他竟然不辭而別了。
一星期後,克羅宗夫婦收到了這份電報:
明天週五下午五點,請至博西—當格拉路的日本茶館。
葛尼瑪
禮拜五下午五點整,伯爵夫婦的汽車停在博西—當格拉路九號。早在人行道上等候他們的老探長沒有任何解釋,逕自把他們帶到日本茶館的二樓。
他們在其中一間包廂裡見到了兩個人,葛尼瑪介紹說:
「這位是凡爾賽中學的老師吉布瓦先生,您應該知道他之前被亞森·羅蘋偷走五十萬吧,另外這位是奧特雷克·雷翁斯先生,他是奧特雷克男爵的侄子與遺產繼承人。」
四個人坐了下來,幾分鐘後第五個人到了,也就是警察總局的局長。
帝杜伊先生心情很不好,他打了個招呼說道:
「又怎麼了,葛尼瑪?我在警局收到了你的電話留言,你是認真的?」
「非常認真,局長。一小時內,我調查的這幾個案件就能解決,我覺得您一定要在場。」
「狄耶茲和佛朗方也得在嗎?我剛在樓下看見他們了。」
「是的,局長。」
「什麼事呢?要抓誰呢?這陣仗可真夠大的!來吧,葛尼瑪,我們聽著呢。」
葛尼瑪猶豫了片刻,接著,他顯然是想讓聽眾大吃一驚,宣佈道:
「首先我確定布雷肖先生在戒指被盜一案中是無辜的。」
「哦!哦!」帝杜伊先生說道,「這個結論蠻簡單的……你倒挺一本正經。」
伯爵問道:
「是不是……您的調查就只發現這點?」
「不只如此,先生。在失竊案發生後第三天,您的客人中有三個人搭車到了郊外,車子一直開到克雷西鎮。他們當中有兩人去參觀著名的克雷西戰場5,第三個人則匆忙去了郵局,寄出一個用繩子綑紮好的小盒子,盒子按照規定是密封著的,寄出物品的價值申報了一百法郎。」
克羅宗先生反駁道:
「這很正常啊。」
「您要是知道以下情況就不會覺得正常了,這個人沒有使用真名,反而以盧梭的假名寄出,而那位收件人,也就是住在巴黎的某位貝魯先生,在收到盒子後,當晚就搬家了。」
「那人是安戴爾家兩個表哥之一嗎?」伯爵問道。
「不是他們。」
「難道是德·蕾亞太太?」
「是的。」
伯爵夫人驚詫地叫了起來:
「您在指控我的朋友德·蕾亞太太?」
「容我請教您一個簡單的問題,夫人,」葛尼瑪回答說,「德·蕾亞太太是不是參加了藍鑽石的拍賣會?」
「是的,但她是自己去的,我們當時沒在一起。」
「她是否有勸說您買下那枚戒指?」
伯爵夫人努力地回憶當時的情形。
「啊……她的確有勸我買下……其實……我想起來了,那只戒指也是她先向我提到的……」
「您的回答我記下了,夫人,德·蕾亞太太是第一個對您說起這只戒指的,也是她勸您買下的。」
「是的,但是……我朋友她不可能……」
「不好意思,夫人,德·蕾亞太太只是您的普通朋友,並非像報紙上說的那樣,因為是您的閨中密友就能排除嫌疑。今年冬天您才認識她,而我可以向您證明她對您所講的關於她自己、她的過去與一切關於她的事都完全是假的,在您遇到她之前根本沒有布朗士·德·蕾亞太太這個人,現在這個人也已經不存在了。」
「然後呢?」
「然後?」葛尼瑪問道。
「是啊,整件事很奇怪,她跟我們的案子有什麼關聯呢?就算德·蕾亞太太拿了戒指——這點還沒得到證明,那她為什麼要將它藏在布雷肖先生的牙粉裡呢?這太怪了!要是有人費那麼大功夫偷了藍鑽石,就應該自己留著,這要怎麼解釋呢?」
「關於這點我什麼也回答不出來,不過德·蕾亞太太會回答的。」
「這麼說來她這個人又是真的存在囉?」
「她既存在……又不存在。簡單解釋一下,三天前我看報紙的時候,發現報紙上有一欄刊登著在特魯維爾住宿的外國人名單,名單裡第一個就是:「波利瓦日酒店:德·蕾亞太太,……等等。」當天晚上我就到特魯維爾拜訪波利瓦日酒店的老闆,根據他描述的外型特徵和某些跡象,證實這位德·蕾亞太太正是我要找的那個人,那時她已經離開酒店,不過住宿資料裡有留下她在巴黎的地址,克里斯路三號。前天我到這個地址去,發現根本就沒有德·蕾亞太太這個人,只有一位叫做蕾亞的女士住在三樓,從事鑽石經銷的工作,而且她經常外出不在。前天晚上她回到了住處,昨天我去拜訪了她,用化名介紹說自己是為那些想要購買珠寶的人充當中間人,我們就約今天在這裡談第一樁生意。」
「什麼!您約了她?」
「約在五點半。」
「您確定她就是?……」
「確定她就是克羅宗城堡的德·蕾亞太太?我有確切的證據,但……你們聽……佛朗方的暗號……」
口哨聲響起,葛尼瑪很快站起身。
「沒時間了,克羅宗先生和夫人、奧特雷克先生、吉布瓦先生,請你們先到隔壁房間等候,把門開著,我一打暗號就請你們過來。局長,我請您留下來。」
「萬一是其他不相關的客人呢?」帝杜伊先生問道。
「不會的,這地方是新開的,老闆是我的朋友,除了金髮女子外,連隻蒼蠅都不會放上來。」
「金髮女子?你這是什麼意思呀!」
「就是金髮女子,局長。羅蘋的同謀和朋友,那個神秘的金髮女子,我已經有證明她是誰的確切證據了,不過我還是想在您的見證下讓她與所有她禍害過的人當面對質。」
他從窗戶探頭出去查看情況。
「她過來了……進來了……她逃不掉了,佛朗方和狄耶茲把守著門……金髮女子落在我們手上了,局長!」
一個女子很快來到包廂門口,個子修長、臉龐白皙,有著亮金色的頭髮。
葛尼瑪因為激動而說不出話,她在那裡,就在他對面,在他的手裡!這是對亞森·羅蘋的勝利!這是復仇!同時他也覺得這勝利似乎來得有點太過容易,他反覆問自己這金髮女子會不會因為羅蘋的消失魔法而從他指縫間溜走。
那個女子對這樣安靜的氣氛感到很詫異,她一邊等待一邊環顧著四周,沒有掩飾自己的焦慮。
「她要走了!她要消失了!」葛尼瑪驚慌失措地想。
他猛然插身在那女子和門之間,女子轉身想出去。
「不,不行,」他說道,「您怎麼想走了?」
「先生,我不曉得這是怎麼一回事,但請讓我……」
「您沒有理由離開,太太,您有留下來的充分理由。」
「但是……」
「沒用的,您出不去的。」
她面色慘白,癱倒在椅子上,結結巴巴地說道:
「您想要什麼?……」
葛尼瑪贏了,他抓住金髮女子清晰地說道:
「向您介紹我這位朋友,之前跟您提過,他想買些珠寶……特別是鑽石,您弄到答應我的那顆鑽石了嗎?」
「不……不……我不知道……我不記得了。」
「不,您一定記得的……好好想想……您的一個熟人應該有交給您一塊帶著色彩的鑽石……那天我笑著問您『有沒有像藍鑽石這樣的商品』,而您回答我『有的,我或許可以接您的生意。』您想起來了嗎?」
女子沒有說話,手上拿的小提包掉到地上,她很快撿起來緊緊地抱住,手指還微微地發抖。
「很好,」葛尼瑪說道,「我知道您的想法,您不相信我已經發現有關德·蕾亞太太的真相了,我來為您好好的說明一下,請看我手上的東西。」
他從錢包裡拿出一張紙展開,將紙上的一縷頭髮遞給她。
「這是安托內特·布蕾亞的頭髮,男爵扯下來藏在手裡的,吉布瓦小姐認出這頭髮跟金髮女子頭髮的顏色一樣……也和您的髮色一樣……一模一樣。」
蕾亞太太不明就裡地看著他,好像真的不明白他話裡的意思。他繼續說道:
「這是兩個香水瓶,沒有標籤,都是空的,但還有殘留的味道。吉布瓦小姐今天早晨從裡頭都聞出了金髮女子的香水味,她們可是在一起旅遊了兩個禮拜。其中一個瓶子是來自德·蕾亞太太在克羅宗城堡住過的房間,另一個是則來自您在波利瓦日酒店的房間。」
「您在說什麼呀!……金髮女子……克羅宗城堡……」
探長沒有回答,只是拿出四張紙排放在桌子上。
「最後,」他說道,「這裡是四張紙,一張是安托內特·布蕾亞的筆跡樣本,另一張則是藍鑽石拍賣會場那位女士寫給赫斯曼男爵的,還有一張是德·蕾亞太太住在克羅宗城堡時寫的,第四張……是您的,太太……這是您的姓名和地址,您自己留在特魯維爾波利瓦日酒店門房那兒的。對照這四張紙的筆跡,可以發現它們是一樣的。」
「您瘋了吧,先生!您一定瘋了!這些代表什麼?」
「這就代表,太太,」葛尼瑪衝動地叫道,「金髮女子、亞森·羅蘋的朋友和同謀就是您。」
他推開隔壁大廳的門,衝向吉布瓦先生,把他推到蕾亞太太面前:
「吉布瓦先生,您認出綁架您女兒的人了嗎?您在戴迪南律師家中曾見過她。」
「她不是那個人。」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葛尼瑪踉蹌了一步。
「不是?……怎麼可能?……請您再仔細確認一下……」
「我確認過了……這位太太和金髮女子都一樣是金髮……臉色也和她一樣白皙……但是臉長得和她一點都不像。」
「我不相信……這是不可能的……奧特雷克先生,您認出這是安托內特·布蕾亞了嗎?」
「我在叔叔家中見過安托內特·布蕾亞……這位太太不是她。」
「這位太太也不是德·蕾亞太太。」克羅宗伯爵肯定地說。
這是致命的一擊,葛尼瑪被嚇呆了,一動也不動低著頭,眼神渙散。他拼湊出來的這一切什麼都不剩了,如同大廈傾倒一般。
帝杜伊先生站起身。
「請您原諒,太太。很遺憾弄錯了,請您忘記這件不愉快的事吧,不過我不太明白您剛剛的慌亂……您自從來到這後態度就很奇怪。」
「我的天啊,先生,因為我害怕呀……我包包裡有十萬多法郎的珠寶,您這位朋友的舉止可不讓我覺得放心。」
「但是您常常出門?……」
「那不正是我的職業所需嗎?」
帝杜伊先生無話可說了,他轉向自己的下屬。
「你處理訊息的態度太過輕率了,葛尼瑪,而且剛剛你對這位太太的做法也相當愚蠢,你稍後到我辦公室來做出解釋。」
會面就這樣結束了,局長準備離開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令人困惑的事情。蕾亞太太走近探長對他說道:
「我聽到您是葛尼瑪先生……我沒弄錯吧?」
「沒有。」
「這樣的話,這封信是給您的。我今天早上才剛收到,您可以看到上面的收信地址:『奧斯丁·葛尼瑪先生,煩請蕾亞太太轉交』。我原以為這只是個玩笑,因為我並不知道您叫這個名字,不過也許這個寫信的陌生人事先知道我們的約會。」
奧斯丁·葛尼瑪有一種奇怪的直覺,他幾乎想抓過信一把撕掉。但他在上司面前不敢這麼做,只是打開了信,信的內容如下,他用勉強聽得見的聲音念道:
從前有一名金髮女子、一個叫做羅蘋的人和一個叫做葛尼瑪的人。邪惡的葛尼瑪想傷害美麗的金髮女子,善良的羅蘋不想讓他這樣做。因此善良的羅蘋想讓金髮女子成為克羅宗伯爵夫人的閨中密友,就讓她用了德·蕾亞太太這個名字。這個名字跟一個老實女商人蕾亞太太的名字很像,蕾亞太太的頭髮也是金色的,而且膚色白皙。善良的羅蘋想:「要是那個邪惡的葛尼瑪盯上金髮女子,把他引向那個老實女商人那兒去的話,對我來說會很有幫助!」這是一條明智的預防措施,也有了成果。羅蘋在邪惡的葛尼瑪常讀的報紙上登一條消息,而真正的金髮女子有意將一個香水瓶落在波利瓦日酒店,再往酒店的登記簿上寫上德·蕾亞太太的姓名和地址,這件事就完成了。您對此有什麼想法呢,葛尼瑪?看到我這麼詳細地向您描述這一切的經過,我知道以您的修養肯定會馬上笑出來的。這故事真的很有趣,而且我承認,我玩得很開心。
謝謝您,親愛的朋友,幫我向帝杜伊先生問好。
亞森·羅蘋
「他竟然什麼都知道!」葛尼瑪哀嘆道,他一點都笑不出來,「有些事我根本沒跟別人說過,他竟然會知道!他怎麼會知道我請您過來的,局長?他怎麼會知道我發現了克羅宗城堡的香水瓶?……他怎麼會知道的?……」
葛尼瑪捶胸頓足,扯著自己的頭髮,無比的悲哀失望,帝杜伊同情他。
「算了吧,葛尼瑪,別難過了,下次幹得漂亮些。」
帝杜伊局長走了,蕾亞太太也一起離開了。
十分鐘後,葛尼瑪把羅蘋的信讀了一遍又一遍。克羅宗夫婦、奧特雷克先生和吉布瓦先生在角落裡熱烈的交談著,最後伯爵走向探長對他說道:
「親愛的先生,現在一切跟之前相比好像沒有什麼進展啊。」
「請您原諒,先生。不過我的調查確定金髮女子絕對是這些事件的核心,而羅蘋則擔任背後策劃的角色,這就是很大的進展了。」
「但這進展沒什麼用,反而可能更讓人迷惑,金髮女子殺人是為了盜取藍鑽石,可她當時卻沒有偷,而後來她偷了以後卻是將它放到別人行李裡,便宜了別人。」
「這點我目前也還無法解釋。」
「是的,不過可能有人能……」
「您想說什麼?」
伯爵猶豫了一下,他的夫人接過話頭清楚地說道:
「在我看來,在您之後可能只剩下一個人能夠打敗羅蘋並讓他跪地求饒。葛尼瑪先生,如果我們請求夏洛克·福爾摩斯的幫助,您會介意嗎?」
葛尼瑪感到很窘迫。
「當然不介意……只是……我不太懂您為何要……」
「這些謎團讓我很不舒服,我想弄個清楚。吉布瓦先生和奧特雷克先生也有這樣的想法,我們一致同意向這位著名的英國偵探求助。」
「您說的有理,夫人,」葛尼瑪探長雖然有些不甘心,但還是誠實地說道(這也是他的優點),「您說的有道理,老葛尼瑪鬥不過亞森·羅蘋,夏洛克·福爾摩斯是否能成功呢?我希望能夠如此,因為我也很敬佩他……不過……我認為他也不太可能成功……」
「他不太可能成功?」
「這是我的看法。我認為夏洛克·福爾摩斯和亞森·羅蘋之間的決鬥結果早就註定了,那個英國人會被打敗的。」
「不論如何,如果他有需要的話您應該會幫忙吧。」
「完全沒問題,太太,我會盡我的全力幫助他。」
「您知道他的地址嗎?」
「知道,倫敦市貝克街二二一號6。」
當天晚上,克羅宗夫婦撤回對布雷肖領事的指控,並且寄出一封聯名信給英國的名偵探——夏洛克·福爾摩斯。
譯註:
1 金路易:法國過去使用的銀幣,當時一個金路易約等於二十法郎。
2 杜彭(Chevalier Auguste Dupin):美國知名作家愛倫坡(Edgar Allan Poe)推理小說筆下的偵探,也被當成小說世界裡的第一位偵探,杜彭運用驚人的推理能力與觀察力緝凶,成為往後許多推理角色的典範。
3 勒考克(Monsieur Lecoq):法國推理作家加伯黎奧(Emile Gaboriau)筆下的警探,為偵探解謎小說的先鋒之一。
4 德魯奧拍賣行:德魯奧(Derout)國家藝術品拍賣行位於法國巴黎,成立於西元一八五二年,是法國最大、最重要的拍賣行之一,以拍賣油畫、傢俱和藝術品為主。
5 克雷西戰場:克雷西會戰(Battle of Crécy)的戰場,位於法國北方加萊省南邊,克雷西會戰是英法百年戰爭中的一次經典戰役,發生於西元一三四六年八月,以英軍大捷結束。
6 此部故事最初於雜誌上連載時,設定與羅蘋對決的對象為夏洛克·福爾摩斯(Sherlock Holmes),引起福爾摩斯書迷抗議,因此盧布朗在單行本出版時將名字改為福洛克·夏爾摩斯(Herlock Sholmès);華生改為威爾遜;貝克街二二一號改為帕克街二一九號。為了方便讀者了解此處指的正是福爾摩斯,本書將這三個地方改譯為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