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芝麻開門!

第9章 芝麻開門!         埃特達針岩是空心的!      這是天然景象嗎?是地殼內部變動所造成的,還是來自於長年的海浪侵蝕和雨水滲透所致呢?有沒有可能是居爾特人、高盧人或是史前老祖宗挖鑿的人工洞穴?這些問題顯然沒有答案。但是,這有什麼關係?重點在於針岩是空心的。      當地人稱為「下游門」的宏偉拱形岩柱由懸崖頂端向海面延伸,就像株巨樹的粗大枝條一樣,往下伸展到海面下的岩石之間。大約在「下游門」的四、五十公尺之外,聳立著一座碩大的尖錐形石灰奇岩,而這座尖錐竟然只是海面上的尖頂空殼!      多麼驚人的發現!跟在羅蘋腳步之後,伯特雷也解開了這流傳了超過兩千年的謎團!過去,在異族橫行的古老年代裡,這個謎底對於知情者有無與倫比的重要性!這個神奇的謎底可以打開神話中獨眼巨人的洞穴,讓所有族人瞬間在敵人面前消失!這個神祕的謎底守護著神聖庇蔭地的大門!這個不可思議的謎底代表了權力,保障了優勢!      凱撒大帝知道謎底,所以能夠掌控高盧。諾曼第人知道謎底,因此在這塊土地上樹立了威望,然後引以為據點,在日後征服鄰近的島國以及西西里島,並且更進一步地揮軍東方,將勢力拓展到了新世界!      英國歷代國王掌握了祕密,回過頭來羞辱法國,瓜分這塊土地,甚至選擇在巴黎加冕。然而當他們遺失了謎底之後,便潰不成軍。      法國歷代國王得知祕密,於是勢力與日漸增,將國土疆界越推越遠,逐步漸進地讓法國綻放出強國的光芒。一旦遺忘這個祕密,或是不知該如何使用,他們同樣得面臨死亡、流亡或毀滅的命運。      這個隱形的海中王國離地十法尋1!這座早已被人遺忘的堡壘比巴黎聖母院還高,基底的花崗岩面積不亞於市區的廣場,它的力量和安全無法言喻!從巴黎可以取道塞納河來到海濱,在這裡,還有哈佛港這個嶄新的重鎮。空心針岩就在距離哈佛港不到三十公里之外,不正好是個堅不可摧的庇護之地嗎?      這裡不但是庇護所,還是個理想的藏寶地。幾個世紀以來,歷代國王累積了鉅額的財富,在洞穴裡堆放著境內的黃金、從人民手中搜刮的財產、來自教會的寶藏,以及得自戰爭的掠奪品。古代和古法國的金幣、西班牙金幣、威尼斯金幣、佛羅倫斯金幣、英國金幣,再加上奇珍異寶、璀璨鑽石和珍貴的珠寶飾品,全都放在這裡!有誰會發現呢?針岩的祕密任誰都解不開,有誰會知道?絕對沒有人。      有,羅蘋就知道!      眾所皆知,羅蘋有超乎常人的行事手腕,然而沒有人能夠解釋他奇蹟式的行動,真相也一直不見天日。儘管他機智過人,但這並不足以讓他對抗整個社會,他一定需要實質的後盾。此外,他還必須有個安全的退路,確保自己不會受到法律制裁,且有足夠的安寧來策劃行動。      除非以這座奇巖城來解釋,否則羅蘋就像個難以瞭解的神話,像個小說裡的人物,與真實生活脫節。他掌握了祕密,而且是個非同小可的祕密!其實,他和大家一樣也只是個凡人,唯一的差別,在於他懂得靈活運用命運賜給他的大禮。      所以,這座針岩是空心的,乃是不容爭辯的事實。現在只差如何找到針岩的出入口。      出入口一定在海上,這點無庸置疑。針岩的面海側一定有缺口,讓船隻可以在特定的潮汐時刻停靠。但是,面對陸地的這一側呢?      一直到夜裡,伯特雷仍然留在暗處,雙眼緊盯著金字塔般偌大的針岩,聚精會神地思考。      接著,他離開懸崖來到埃特達,選了間樸實的旅社入住,用過晚餐之後,他回到房裡,打開紙條。      到了這個階段,解讀紙條上的密碼對他而言就像遊戲一樣簡單。他立刻辨認出埃特達(Etretat)一字中,三個母音的順序和相關位置。完整的第一行密碼是:      e.a.a..étretat.a..      在埃特達之前會是什麼字呢?一定和針岩以及這個村莊的相對位置有關。針岩在左邊,也就是西側……他開始思索,突然想起在海岸一帶,居民稱來自西邊的風為「下風」(vents d’aval),而且離針岩最近的拱門狀岩柱叫做「下游門」(porte d’Aval),所以,他寫下:      En aval d’Etretat.a..      第二行密碼中,他已經解開了「小姐們」(Demoiselles)這個字眼,一看到這一行密碼,立刻發現前面的字應該是「的」與「房間」,於是他完整地寫下兩行文字:      En aval d’Etretat (埃特達的下風處)      La chambre des Demoiselles(小姐們的房間)      他在第三行密碼花了比較多的心思,反覆地嘗試幾次之後,才想起在「小姐們的房間」不遠處還有一座佛瑞佛塞堡壘,於是,紙條上的密碼幾乎完全現形了:      En aval d’Etretat (埃特達的西側)      La chambre des Demoiselles(小姐們的房間)      Sous le fort de Fréfossé(在佛瑞佛塞堡壘的下方)      Aiguille creuse(空心針岩)      他找出了四句主軸,也是密碼的大意。隨著這四個句子的引導,先來到埃特達西側,進到小姐們的房間,然後想辦法進到佛瑞佛塞堡壘的下方之後,就可以到達針岩。      至於如何到達呢?那就得依循第四行密碼提供的方法與指示:      這顯然是最特別的一行公式,透過這行指示,可以找出針岩的出入口以及路徑。      伯特雷立刻推論——他依據紙條作出合理的假設:如果陸地和針岩之間真的有通道,那麼這條地道一定是從「小姐們的房間」出發,穿過佛瑞佛塞堡壘底下,由懸崖的高度垂直陡降一百公尺,然後再經過人工挖鑿的隧道來到空心針岩。      地道的入口在哪裡?D和F這兩個雕刻出來的字母清晰可見,這兩個字母是不是可以啟動某道巧妙的機關,指出入口?      第二天,伊席鐸花了一整個早上的時間在埃特達閒逛,四處攀談,想要蒐集一些有用的資訊。到了下午,他終於再次爬上懸崖。這回他喬裝成水手,過短的褲子加上海員的運動衫讓他更顯年輕,看起來就像個十二歲左右的大男孩。      一進到洞窟,他立刻跪在字母的前方。結果卻讓他大失所望,因為不管他怎麼拍打推動,這兩個字母依舊紋風不動。沒過多久,他發現字母真的不能動,因此也不可能啟動任何機關。可是……可是這兩個字母應該藏有某種意義吧!根據他在村裡詢問的結果,他發現沒有人說得出任何解釋,而諾曼第考古學家寇歇修士在關於埃特達的著作中,也曾經徒勞無功地想要解開謎題。但是伊席鐸掌握著寇歇修士沒有的祕密,也就是說,伊席鐸知道這兩個字母出現在紙條上,而且排列在代表「指示」的第四行密碼。這是個單純的巧合嗎?不可能的。那麼……      他突然冒出個念頭,這個想法既合乎邏輯又簡單,正確性不容置疑。D和F這兩個字母不就是紙條上最關鍵兩個字的縮寫嗎?這兩個字——再加上「針」——就是他應當遵循的指標:「小姐們的房間」和「佛瑞佛塞堡壘」。D代表「小姐」,F指的是「佛瑞佛塞」,這個關係太明顯,不可能是巧合。      如果他的想法沒錯,那麼接著他要面對的問題,是相連的DF代表「小姐」和「佛瑞佛塞」之間的關係,第四行行首單獨存在的D代表「小姐」,指示起點,單獨存在的F在這行密碼的中央,代表地道入口的可能位置。      在這行密碼當中還有兩個記號,第一個是不規則的長方形,左下角劃了一道斜線,另一個是數字十九,這個數字顯然指示如何由洞窟進入到堡壘。      這個長方形讓伊席鐸十分困惑。在他四周的牆面上,或是視線可及的範圍之內,有任何雕刻或四方形的記號嗎?      他找了很久,正當他打算放棄的時候,突然看到在洞窟岩石壁上挖鑿出來的小窗口。這扇小窗的四周恰好構成一個不規則但仍可辨識的長方形,當伯特雷將雙腳踩在地上D和F這兩個字母上的時候——這剛好可以解釋DF這組字母上方的橫線——他發現自己和窗戶一般高。      他站在這個位置上往外看。他稍早就已經知道這扇窗戶面對陸地,從這裡會先看到通往洞窟、兩側都是陡坡的小徑,接著會看到堡壘所在的山丘底部。伯特雷為了要看到堡壘,於是把身子朝左邊靠,這時候他突然瞭解了密碼中長方形內側左下角那道弧線的意義:在這扇窗戶的左下角有一塊凸出來的燧石,燧石尾端像爪子一樣往下彎曲,看起來就像是個瞄準點。他把眼睛湊向瞄準點,被切割開來有限視線看到的是前方山丘的一小片斜坡,斜坡上幾乎只能看到佛瑞佛塞堡壘或古羅馬的城牆遺跡。      伯特雷跑向這堵牆,牆面約有十公尺寬,上面長滿了雜草和植物,但是不見任何指示。      那麼,為什麼會有「十九」這個數字呢?      他回到洞窟,從口袋裡掏出他帶在身上的一綑細繩和軟尺,然後將線頭綁在燧石上,又在十九公尺長的地方綁上一顆小石頭,朝陸地的方向拋出去。小石頭只能拋到小徑的盡頭。      「真是笨透了,」伯特雷心想:「那個時代的測量單位怎麼會是公尺?一定是舊時的測量單位2。」      經過換算之後,他在細繩上三十七公尺長的地方打了個結,然後在古城牆上摸索,找出以「小姐們的房間」那扇窗戶為出發點,然後往外延伸三十七公尺之後,應該要碰到佛瑞佛塞堡壘城牆上的哪一個位置。沒多久,他就找到了這個點。他一手拿著細繩,用空下來的另一隻手撥開長在城牆縫隙之間的毛蕊花葉片。      他突然喊出聲來。他用食指拉住的繩結,正好碰到石磚上浮雕的小十字記號上。      而紙條上,在數字「十九」之後就是一個十字記號。      他費了好大一番工夫才控制住心中興奮的情緒,然後急忙用僵硬的指頭握住十字記號往下壓,接著再像轉動輪軸一樣地轉動這個符號,磚頭跟著有了動靜。他施加雙倍的力氣,但是磚頭這時卻又不動。於是他不再轉動符號,而是直接往前推,並且感覺到磚頭鬆了開來。這時,彷彿有個栓子突然彈開,他聽到鎖頭啪噠一聲開啟,這塊磚頭右側的牆面開始轉動,出現了一道寬約一公尺的缺口,露出地道的出入口。      伯特雷瘋也似地一把抓住原來被磚塊遮住的鐵門用力一拉,立刻關上了門。驚訝、快樂,以及擔心發現意外驚嚇的情緒全交雜在一起,使得他的臉孔扭曲到幾乎難以辨認。他彷彿看到了驚恐的畫面:二十個世紀以來,解開謎底的人陸續來到這道門的前面,走進通道,這其中有居爾特人、高盧人、羅馬人、諾曼第人、英國人、法國人、王公貴族,而亞森·羅蘋就跟在這些人的身後……羅蘋之後,則是他本人——伯特雷!他只覺得腦袋一片空白,雙眼一翻昏了過去,往下滾落小丘的斜坡,一路跌到懸崖邊上。      ✽ ✽ ✽      伯特雷的任務結束了,至少,他能夠在有限資源下獨力完成的工作已經告一段落。      這天晚上,他寫了一封長信寄給巴黎警察總局的局長,毫無隱瞞地報告自己的調查結果,同時說出空心針岩的祕密。他要求警方提供協助以完成這項工作,並且寫下自己目前所在的地址。      在等待援兵的時候,他連續兩夜來到「小姐們的房間」裡。他害怕地度過這兩個夜晚,夜裡的風吹草動讓他心驚膽跳,不時覺得有黑影朝他接近。有人知道他在洞窟裡……有人來了……來謀害他……但是他的意志堅強,熱切的視線一直沒有離開過那道古城牆。      第一個晚上平靜地度過。但到了第二晚,他藉著星光和微弱的月色看到城牆上的門打了開來,幾條人影溜進了暗夜當中。他數了數,兩個、三個、四個、五個……      在他看來,這五個人應該揹了不少東西。他們直接穿過草地,走到通往哈佛港的馬路邊,接著伯特雷聽到汽車離開的聲音。      他沿著一座大型農場邊緣往回走。當他折回原路的時候,只來得及爬上斜坡躲在樹叢的後面,因為這時候又有幾個人通過,四……五……這幾個人也同樣揹著不少東西。兩分鐘之後,另一輛汽車的引擎也轟隆隆地響了起來。這回,他沒力氣再回到洞窟去觀察,決定回去睡覺。      當他醒來的時候,旅社的侍者送了封信給他。他撕開信封,看到葛尼瑪的名片。      「終於來了!」伯特雷大聲地說。經過艱苦的獨自行動之後,他覺得自己真的需要支援。      他跑下樓,伸出雙手表示歡迎,葛尼瑪握住他的手,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說:「好孩子,真是不簡單哪!」      「沒什麼,」他說:「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想和他對決,沒有靠運氣這回事。」探長只要提起羅蘋就變得十分嚴肅,而且從來不直接說出他的名字。      葛尼瑪坐了下來。「這麼說,我們逮到他囉?」      伯特雷笑著說:「是啊,就像我們過去曾經逮過他不下二十次一樣。」      「對,但是這次——」      「的確,這次的情況不同。我們知道他的藏身之地,他的大本營在什麼地方,不過羅蘋終究是羅蘋。他可能逃脫,但是埃特達針岩卻跑不掉。」      「您為什麼認為他可能逃脫?」葛尼瑪焦急地問。      「您為什麼覺得他有必要逃跑?」伯特雷回答:「我們沒有任何實據足以證明他此刻就在針岩裡。他有十一個手下在昨天晚上走出針岩,也許,他就是其中一人。」      葛尼瑪想了一下。      「您說得對。重點是,針岩是空心的,其他的我們只能聽天由命了。現在,讓我們好好聊聊吧!」他恢復原來的嚴肅語氣,高傲地說:「親愛的伯特雷,我奉命轉告,要請您切勿將這個案子的細節透露出去。」      「誰的命令?」伯特雷開玩笑地說:「警察局長嗎?」      「階層更高。」      「國會議長嗎?」      「更高。」      「天哪!」      「伯特雷,我直接從愛麗榭宮3過來的。這件事攸關國家機密,非同小可。我們不能大肆張揚針岩的祕密,這尤其和軍事戰略有關。這地方在將來有可能作為軍需補給中心,抑或新型火藥或飛彈的軍火庫,誰知道呢,說不定會是法國的祕密兵工廠。」      「可是,我們怎麼可能藏得住這個祕密?過去單有國王一人知道這個地方,而現在已經有我們這幾個人曉得,更別提羅蘋的黨羽,他們也一樣知情。」      「我們總能隱瞞個十年,至少也有五年!有了這五年,說不定可以拯救——」      「可是,如果我們想取得這個據點——未來的軍火庫,那麼我們就得進攻,得先驅逐羅蘋。我們不可能暗地裡完成這項行動,而不讓任何人知道。」      「當然了,大家一定會去猜,但他們無從得知實情。再說,我們總得一試。」      「那麼,您有什麼計畫?」      「我簡單說明一下。首先,您不是伊席鐸·伯特雷,這件事也與亞森·羅蘋不相干。您是——這個身分得維持下去——埃特達本地男孩,在四處閒逛的時候撞見有人從地道裡走出。依您看,懸崖頂上應有一道階梯直通到底,對吧?」      「是的,沿著海岸就有好幾道階梯。比方說,有人告訴我最近的階梯就在貝弩維爾前面,叫做『神父階梯』,游泳的人都知道這條路。除此之外,漁民還會使用到其他三、四條通道。」      「好,我會帶著一半人手跟您走。到時候,我們再看情況決定是我單獨進去,還是帶人一起進去。總之,我們這樣進攻。羅蘋若不在針岩裡,我們就設下陷阱,總有一天會逮到他。如果他在……」      「葛尼瑪先生,如果他在,他會從針岩的另一邊——也就是面海一側——逃脫。」      「如果這樣,我另外一半的屬下會立刻逮住他。」      「好,但是我假設你會選擇退潮的時候,也就是針岩底座露出水面時展開行動。這麼一來,我們的行動不可能隱密,因為在周邊岩石附近捕魚、捕蝦、採淡菜和貝類的漁夫都看得見我們。」      「就是這樣,我才刻意選擇漲潮的時機行動。」      「在這種情況下,他會搭船離開。」      「而我呢,我會在海面安排十二艘漁船,每艘船上布置人手,讓他跑不掉。」      「假如他逃過了十來艘漁船的圍捕,成了漏網之魚呢?」      「真要這樣,我就擊沉他的船。」      「那好!您準備好槍砲了嗎?」      「那當然!就在這個時候,哈佛港裡已經停了一艘魚雷艇。我只要撥通電話,魚雷艇就會依照約定的時間開到針岩附近。」      「羅蘋一定會很得意!為他出動魚雷艇!好極了,葛尼瑪先生,我看,您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就只差動手了。我們什麼時候行動?」      「就在明天!」      「晚上嗎?」      「白天,漲潮的時候,十點整準時行動。」      「好極了!」      伯特雷表面上興高采烈,內心其實很焦慮,直到隔天都無法入眠,腦子裡想的盡是一個個難以實現的計畫。葛尼瑪稍早離開他,前往距離埃特達十多公里外的伊波爾去,為了謹慎起見,他和屬下約在這邊碰面,並且在這裡租了十二艘漁船,沿著海岸刺探敵情。      九點三刻,葛尼瑪帶著十二名精壯手下來到懸崖下的小徑和伊席鐸會面,一起登上懸崖。他們在十點整來到城牆前方,這是關鍵的一刻。      「伯特雷,你怎麼了?怎麼臉色發白?」葛尼瑪刻意用「你」來稱呼這個年輕人,語氣中帶著取笑的意味。      「你呢,葛尼瑪先生,」伯特雷回嘴:「你也看起來一副世界末日臨頭的樣子。」      兩個人不得不坐下來,葛尼瑪還灌了幾口蘭姆酒。      「我不是緊張害怕,」他說:「而是激動難抑!每回在這種快要逮到他的時候,我的腸胃就會翻攪個不停。要不要也來點蘭姆酒?」      「不了。」      「您留在這裡好嗎?」      「那我就死定了。」      「胡扯!我們看著辦好了。現在呢,開門吧!應該不會有人瞧見我們吧?」      「不會的。針岩比懸崖低,再說,我們剛好在地面凹陷的位置上。」      伯特雷走到牆邊,壓下磚塊,啟動了機械開關,地道隨之出現。他們藉著手上燈光看到地道內側的拱頂,拱頂和地面一樣鋪滿了磚塊。      他們走了幾秒鐘之後,立刻看到了階梯。伯特雷數了數,總共有四十五階鋪著磚塊的階梯,經過長年累月的踩踏,階梯中間都凹陷了下去。      「該死!」葛尼瑪突地停下腳步,扶著頭出聲咒罵,似乎撞到了什麼東西。      「前面有什麼?」      「一扇門!」      「糟糕,」伯特雷盯著門低聲說:「而且還不太容易破壞,是一整扇鐵門。」      「沒希望了,」葛尼瑪說:「門上連個鎖孔都沒有。」      「就是因為這樣才有希望。」      「怎麼說?」      「有門就應該能開,如果門上沒有鎖,這表示一定有祕密開關。」      「我們哪兒知道是什麼祕密開關——」      「我馬上就會知道了。」      「您要怎麼知道?」      「紙條上有密碼!第四行密碼就是用來解決我們所遭遇的問題,而且,相對來說,方式還很簡單,因為上面全寫出來了。這行密碼不是為了找麻煩,而是提供方法。」      「相對簡單!我可不同意您的看法,」葛尼瑪打開紙條,大聲嚷嚷:「數字四十四,再加上個左邊有點號的三角形,我看是很難懂吧!」      「不會,不會的。您看看這扇門,這扇門的四個邊角均經過補強,都是用鉚釘固定住三角形的鐵片。試試看,您去動動左下角的鐵片和鉚釘……我們有九成的機會可以命中目標。」      葛尼瑪試過了之後,說:「您剛好命中剩下的那一成。」      「那麼,就應該是數字四十四了……」      伯特雷一邊思考,一邊低聲說:「好,葛尼瑪和我在這個位置,兩個人都站在最後一級階梯上……總共有四十五級階梯。為什麼階梯有四十五級,密碼裡的數字卻是四十四呢?純屬巧合嗎?不可能。這整件事裡完全沒有任何巧合,至少,沒有未經設計的巧合。葛尼瑪,麻煩您回到上一級階梯上……好,就是這樣,請您不要離開第四十四級階梯。現在,我來轉動鐵片上的鉚釘。門栓應該要彈開來,否則我還真摸不透……」      沉重的鐵門果然嘎吱一聲打了開來,門後是個相當寬敞的洞穴。      「我們現在應該位在佛瑞佛塞堡壘的正下方,」伯特雷說:「我們穿越了不同的地質層,這個洞穴壁面不需要鋪磚頭,是整塊的石灰岩。」      洞穴裡隱約有光線,光源來自洞穴本身的另一端。他們走近一看,發現原來是突出的壁面上正好有一道縫隙,形成一個猶如觀景台的缺口。壯觀的海中針岩就矗立在他們前方約莫五十公尺之外。「下游門」就在右邊不遠處,左邊遙遠的海灣盡頭,還有另一座更龐大的岩石拱門從懸崖往外優雅地延伸出去,那是「大岩門」,這座拱門的寬度足以讓船隻從中間通過。再繼續往外看,放眼只見一整片汪洋大海。      「我沒看到我們的漁船隊。」伯特雷說道。      「不可能看到的,」葛尼瑪說:「從埃特達到伊波爾的整道海岸線都被『下游門』遮住了。但是,您看看,遠遠的海面上有一道黑影……」      「怎麼樣呢?」      「那就是我們的戰艦,第二十五號魚雷艦。有了這艘船,羅蘋插翅難飛……除非他想親眼參觀海底下的景色。」      縫隙附近有一道扶手,這是另一處階梯的入口。一行人接著往下走,靠懸崖的壁面上偶爾會有挖鑿出來的小窗戶,從沿途每扇窗戶往外看,都可以看見巨大的針岩,感覺上針岩似乎越來越龐大。當他們來到將近海平面的高度時,壁面不再有窗戶,階梯一片漆黑。      伊席鐸大聲數著階梯,到了第三百五十八階之後,他們進入一條較開闊的走廊,這裡也有一扇用鉚釘和三角形鐵片補強的鐵門。      「我們已經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了。」伯特雷說:「紙條上的數字是三百五十七,三角形的點號在右邊,我們照辦就行了。」      第二道門和上一道門用一樣的方式打了開來。這次,他們看到一條長長的隧道。隧道內側的拱頂上間隔地掛著幾盞燈光照明,壁面上滲著水,一滴一滴的水珠滾落到地面,為了方便通行,有人在地上架起了整排的木板通道。      「我們正在過海,」伯特雷說:「葛尼瑪探長,您不過來嗎?」      探長沿著木板通道走入隧道,先停在一盞燈的前面,然後伸手把燈取了下來。      「燈具可能是中古世紀的東西,但是照明設計卻是現代的。這夥人用的是白熱燈泡。」      他繼續往前走。過海隧道的盡頭是另一個寬敞的洞穴,進入洞穴之後,他們看到另一端有往上爬的階梯。      「現在,我們要爬上針岩了,」葛尼瑪說:「大家要謹慎一點。」      這時候,他的一名屬下喊住他:「長官,左邊還有另一道階梯。」      接著,他們立刻在右邊看到第三道階梯。      「該死了,」探長喃喃地說:「這下子情況複雜了。如果我們從這裡上去,他們一定會從另外一邊下來。」      伯特雷提議:「讓我們分散開來。」      「不,不行,這會削弱我們的力量。最好是先派個人去偵察。」      「如果您同意,我願意去——」      「那好,伯特雷,就派您去。我帶大夥兒留在這裡,這樣就不必擔心了。也許除了我們剛剛下來的階梯之外,還有其他的路徑可以走下懸崖或爬進針岩,但是過海隧道絕對只有一條。所以,不管是誰都得從這裡經過,我會守在這裡等您回來。去吧,伯特雷,要小心!如果有任何動靜,您立刻回頭。」      伯特雷踏上中間的階梯,很快地消失在裡面。往上爬了三十階之後,一扇木門擋住他的去路。他轉動手把,發現門並沒有鎖。      他走進一個非常寬大的房間,由於室內實在太大,使得高度相對顯得矮了些。幾支粗壯的柱子上都掛著燈,照得室內燈火通明,柱子間的寬敞空間幾乎和針岩的橫剖面一樣大。裡面除了成堆的箱子之外,還有不少家具、桌椅,以及大小不同的櫥櫃,簡直就像個古董店的儲藏室。伯特雷左右觀望了一下,在兩邊各看到一個階梯的出入口,毫無疑問,這兩座階梯絕對通向方才的小洞穴。他可以輕鬆地跑下去通知葛尼瑪。但是他看到面前還有一座往上的階梯,在好奇心驅使之下,他決定自己先繼續調查。      伯特雷往上爬了三十階,推開另一扇門,看到一個感覺上小一點的房間。在他的面前還有另一道往上爬的階梯。      再三十階,又是另一道門,接著是更小的房間……      這下,伯特雷明白空心針岩裡面的結構了。針岩內部有一層層的房間,越往上當然越狹窄,每一層房間都當作倉庫使用。      第四層房間沒有燈,些微的光線透過岩縫往裡面照,伯特雷看到十多公尺下方的海平面。      這時候,他才警覺自己離葛尼瑪似乎太遠,心裡開始害怕,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不想拔腿就跑。裡面暫無危險,四周一片寧靜,讓他懷疑羅蘋和他的黨羽是否早就離開了這座空心針岩。      「再上一層樓就好。」他對自己說。      一樣又是三十級階梯,又見另一道門,這扇門比較輕,看起來也較新。他輕輕推開門,準備隨時轉身就跑。裡面照樣沒看見人影。但是這間房間和其他幾間的作用似乎不同,牆上掛了壁毯,地上鋪著地毯,還有兩座漂亮的大櫥櫃相對擺放,裡面放著精緻的銀製餐具。房間壁面深深的岩縫被拿來當作窗戶使用,窗上還鑲著玻璃。      房間正中央的大桌上鋪著蕾絲桌巾,幾只高腳盤上放著水果和蛋糕,玻璃酒瓶裡有香檳,花瓶裡插滿了鮮花。      桌上有三套餐具。      伯特雷靠近看,餐巾上放著寫好賓客姓名的名牌。      他先看到了「亞森·羅蘋」。      對面是「亞森·羅蘋夫人」。      他拿起第三張名牌一看,不禁嚇得跳了起來。這張名牌上寫的是他的名字:伊席鐸·伯特雷!      譯註:      1brasse,舊時水深單位,約一點六二四公尺。      2toise,一個單位約為一點九四九公尺。      3Elysée,法國總統府。               

回書庫首頁 | 回個人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