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尾聲 (第2卷 亞森·羅蘋有罪?)

第10章 尾聲 (第2卷 亞森·羅蘋有罪?)         「上馬。」國王說,又隨即糾正了一下:「應該是上驢。」      國王看著牽來的這頭驢子問:「瓦爾德馬爾,你確定這傢伙會聽話?」      「我以自己的榮譽替牠擔保,陛下。」伯爵肯定地說。      「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國王笑著回答。      接著,國王轉身朝著他的隨行官員命令道:「先生們,上驢!」      卡布里村的主廣場站著一群義大利憲兵,廣場集結了從這個國家徵調來的所有毛驢,作為德國國王參觀這座神奇小島的代步工具。      「瓦爾德馬爾,」走在行列最前面的國王問伯爵:「我們從哪兒開始?」      「從提拜爾別墅開始吧,陛下。」      一行人穿過一道門,來到一條坑坑洞洞、沒有砌好的小路上,他們沿著小路緩緩上坡,朝小島的東邊岬角行去。      國王的心情不太好,一直嘲笑坐在驢背上、兩腳碰地的瓦爾德馬爾,雖然這樣讓他看起來顯得高大些,可是他那副重量卻壓得毛驢可憐兮兮。      四十五分鐘後,終於先到達著名的提拜爾跳腳石,巨石高達三百公尺,就是在這裡,古老王國的暴君把那些無辜的人踢進了大海。      國王下了驢,走到護欄後面,朝懸崖瞥了一眼。他決定從這裡步行到提拜爾別墅,到了那兒,國王特別在坍塌的房間和迴廊的廢墟,溜達一會兒。      他停下來休息片刻。從這裡望向卡布里島和索倫特岬角,景色壯觀極了。湛藍色的海水將海灣的海岸線勾勒得清清楚楚,清新的海上空氣夾雜檸檬樹飄來的香氣,讓人頓覺神清氣爽。      「陛下,」瓦爾德馬爾提議:「從峰頂的隱修士小禮拜堂往下看,風景會更好。」      「那我們就上去看看。」      不過,隱修教士已經沿著陡峭的小道從山頂走了下來。這位老者步履蹣跚、佝僂著背,隨身還帶著登記簿,用來讓前往小禮拜堂參觀的遊客記錄心得。      修士把登記簿放到石凳上。      「我要寫些什麼呢?」國王問。      「您的名字,陛下,以及造訪日期和特別喜歡的地方。」      國王接過教士遞過來的鋼筆,彎下腰正準備寫……      「當心!陛下,當心!」      一行人驚慌失措,大叫起來,國王這才意識到小禮拜堂那邊傳來轟隆巨響,等他轉過身,發現有塊大石頭以颶風之姿,正朝他滾過來。      只見修士敏捷地攔腰抱起國王,把人帶往十幾公尺外的地方。      就在此時,落石剛好重重撞向國王剛才坐過的那張石凳,石凳被撞了個粉碎。要是沒有修士及時出手,國王早已一命嗚呼。      國王向修士伸出手,只簡單地說一聲:「謝謝!」      隨行官員立刻圍了過來。      「我沒事,先生們,虛驚一場!不過剛才真是十分驚險,我得說,要是沒有這位勇敢的人……」      國王一邊說,一邊湊到修士身旁問:「您叫什麼名字,我的朋友?」      修士將遮住臉部的風帽向後挪了挪,壓低聲音說話,讓站在他對面的國王聽見他:「我是那個非常榮幸能和您握手的人,陛下。」      國王感到很訝異,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他隨即冷靜下來,然後對自己的手下說:「先生們,請先上去小禮拜堂查看一下,說不定還有其他岩石也鬆動了。另外,最好有人將這件事跟這個國家的當局通報一聲,然後你們再回來找我。我要好好感謝這個勇敢的人。」      說完,國王在修士的陪同下一起走開,等到周圍只剩他們兩人的時候,國王開口說:「是你!為什麼?」      「我有事要跟您說,陛下,難道您會同意接見我?所以,我乾脆採取行動,剛才您躲過了那個小意外,我想正好可藉機表明我的身分……」      「所以?」國王打斷他。      「陛下,瓦爾德馬爾替我拿給您的那些信,是假的。」      「什麼,假的?你確定?」      「百分之百確定,陛下。」      「可是,那個麥黑許……」      「有罪的人不是麥黑許。」      「那是誰?」      「我希望陛下您能替我保守這個祕密,真正有罪的人是克塞巴赫夫人。」      「是死者克塞巴赫的妻子?」      「是的,陛下,她現在也已經死了。您手裡的那些信件,是她自己或她請人偽造的,原件一直都在她手裡。」      「這些信現在在哪兒?」國王著急地大喊:「這可是相當重要!我不惜一切代價也得找到它們,它們對我來說太重要了。」      「在這兒,陛下。」      國王呆住了,他看了看羅蘋,又看了看遞過來的信,再抬頭注視羅蘋的雙眼,最後連檢查也不檢查,接過來就放進衣飾的內口袋。      毫無疑問,這傢伙又再次令國王感到心神不寧。這強盜怎會如此大方,就這麼把信交給了自己?      亞森·羅蘋當然可以留著這些殺傷力極大的武器,任何時候想拿出來用都行。可是,他並沒有那麼做,他向自己許過承諾,他要兌現諾言。      國王忽然又想起眼前這傢伙,完成的一幕幕不可思議的歷險。他對羅蘋說:      「報紙上說你死了……」      「是的,陛下。而事實上,我也確實已經死了。我國的司法機構很高興終於擺脫我,他們把我那燒成焦炭、無法辨認的屍體殘骸,統統埋葬了。」      「這麼說,你自由了?」      「就像我一直以來那樣。」      「你再也沒有任何羈絆?」      「沒有。」      「如果這樣的話……」國王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他猶豫了一陣,但最後還是說了出口:「如果這樣的話,那來為我效力吧。我讓你指揮我的禁衛軍,他們完全由你管,你會有很大的權力,甚至整個警察機構都可以歸你。」      「不,陛下。」      「為什麼?」      「因為我是個法國人。」      兩人沉默了下來,這個回答顯然讓國王很不快,最後他說:「可是,既然你現在已是沒有羈絆一身輕……」      「我不能這麼做,陛下。」羅蘋笑著說:「雖然作為亞森·羅蘋我已經死了,但我仍以作為一名法國人而活著,我想陛下您應該能理解這一點。」      國王左右踱了幾步,繼續往下說:「可是我得還你人情呀,我知道關於威爾丹茲公國的談判告吹了。」      「是的,陛下,皮耶·勒杜克是個冒牌貨,他也死了。」      「我能為你做點什麼?你把信還給我,還救了我一命,我能為你做些什麼嗎?」      「沒有,陛下。」      「看來你想讓我一直欠你人情?」      「是的,陛下。」      最後,國王又看看眼前這個和自己平起平坐的古怪傢伙,他輕點了頭表示致意,一句話也沒說,便離開了。      「喂,陛下,我讓您無話可說了。」羅蘋看著遠去的德國國王揶揄道,可是接著他便語重心長地說:「當然,要想回報我,其實很簡單,我希望能要回阿爾薩斯—洛林,可是……」      羅蘋說到這兒突然打住,氣得直跺腳:「該死,羅蘋,你還是那副老樣子,至死也不悔改,卑鄙惡劣,厚顏無恥。正經點,該死,是該正經的時候了。」      他沿著剛才從小禮拜堂下來的陡峭小路折返,走到落石處,停了下來,笑了笑說:「剛才做得真漂亮,陛下的隨從毫無所覺。可是他們哪裡猜得到這岩石是我準備的?他們怎麼會知道,是我拿鏟子弄鬆了石頭,才使它滾了下來,而滾落的軌道也是我精心設計的?這一切都是為了讓我救國王一命。」      羅蘋感嘆地說道:      「啊!羅蘋,你真是讓人難以捉摸?所有這一切都是因為你曾發下那個誓言,你發誓要讓德國國王跟你握手!現在你的誓言實現了——國王的手也不過只有五根手指而已——維克多·雨果不也曾經這樣說過?」      說著,他走進了小禮拜堂,掏出一把特殊的鑰匙,把一間祈禱室的門打開。      裡面,一個男人被捆了手腳,嘴裡塞了手帕,躺在稻草之中。      「喂!修士,」羅蘋說,「時間不是很久,可不是?我說過,至多二十四小時……可是,我這都是為了成全你呀!你瞧,你剛剛救了德國國王一命……是的,朋友,你成了搭救國王的功臣。這可是為你帶來了莫大的好運,他們會為你建造一座大教堂,然後再給你刻一尊雕像豎起來,直到有人詛咒你的那一天才會卸下來……要知道,有些人真的是很惡毒,尤其是等到他們對你的敬意消失殆盡、而開始背棄你的時候。來,修士,衣服還給你。」      修士已經渾身麻痺了,也餓得發昏,他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      羅蘋重新穿好自己的衣服,然後對他說:      「永別了!修士,很抱歉給你帶來了這麼多小麻煩,為我祈禱吧,我需要你的祈禱。我就要永垂不朽了!永別了!」      就在離開前,羅蘋在小禮拜堂的門口駐足了幾秒鐘。不管是誰,在可怕的結局即將到來之前的這段莊嚴時刻,他都是會躊躇一下的,不是嗎?不過,既然羅蘋心意已決,那就沒有什麼能夠改變。幾秒鐘之後,他想也不想,全力衝下了山坡,繞過提拜爾跳腳石,跨上了橫在前面的欄杆。      「羅蘋,給你三分鐘時間做最後的表演……可是這又有什麼用?你沒看見,附近一個人也沒有……那你呢?還有你啊?你就不能把這最後的表演獻給你自己嗎?這場好戲真是值得一看哪!『《亞森·羅蘋》的八十幅畫面壯烈滑稽劇』,背景以死亡的畫面開場,由羅蘋本人親自扮演……漂亮,羅蘋!聽聽我的心臟,女士們先生們,每分鐘七十下……保持微笑。很好,羅蘋。啊!莊嚴的一刻到了,我的朋友。沒有遺憾了?似乎還有?可是我的上帝,這是為什麼,你的一生是那樣的華麗……啊,多蘿蕾絲,你這可惡的惡魔,真希望那晚你沒有來!還有你,麥黑許,你為什麼不說出來?哦,還有你,皮耶·勒杜克……我來了!死在我手中的三位,我來和你們團聚了……哦,我的珍妮薇,我親愛的珍妮薇……啊,這……到底有完沒完,你這個既老又蹩腳的滑稽戲子?好了,好了,我來了!」      羅蘋終於跨出了另一隻腳,他就這麼向下看了看,懸崖深處的死海陰沉晦暗,然後他抬起頭:      「永別了,不朽的、受人讚美的我!冥王在向你招手!永別了,世間一切的美好!永別了,萬物的光輝!永別了,我的一生!」      他朝著天空,太陽,以及眼前的事物各獻一吻……最後,雙臂交叉,縱身跳了下去……      「西狄–柏拉–阿貝斯」外籍兵團軍營,靠近簡報室的一個低矮房間裡,一位軍官一邊抽著他的菸,一邊看著手邊的報紙。      他旁邊的窗戶朝院子敞開著,兩名高大的士兵靠在窗邊正你一言我一句的閒聊著,他們口中迸出的全都是些粗鄙的字眼,還時不時地夾雜幾個德國說法。      忽然,房門被推開了,一個男人從外面走了進來。這男人很瘦,中等身材,穿著相當講究。      軍官一看見有陌生人闖入,很不高興,站起來,抱怨道:      「啊!見鬼,傳令兵是怎麼搞的?您,先生,有何貴幹?」      「入伍。」來人態度專橫、直接了當地說。      窗前的那兩個大兵傻呼呼地笑了起來,這男人瞪住他們,上下打量著。      「簡單地說,就是您願意加入軍隊?」軍官問。      「是的,我願意,但是有一個條件。」      「條件,見鬼!什麼條件?」      「我可不想待在這裡等著發霉,有一個團要去摩洛哥,我要隨他們一起去。」      其中一個大兵再次傻笑起來,嘴裡還咕噥著:      「摩洛哥人眼看著就要打過來了,這位先生卻要去那兒……」      「住嘴!」來人顯然被激怒了,冷淡又霸氣地說:「我不喜歡被別人奚落。」      這名大兵簡直就像個巨人,他憤憤不平、粗鄙地反駁道:      「喂,新來的,別用這口氣跟我說話……否則……」      「否則?」      「你可曉得我叫……」      沒等大兵把話說完,來人就湊了上去,抱住傻大個的腰,把他推到窗戶旁,然後,一搬就把人整個扔出了窗外。然後,他轉向另外一個士兵:      「輪到你了!還不快滾!」      這傢伙一看場面不對,便乖乖地離開了。      陌生人回到軍官面跟前對他說:      「我的中尉,請您通報將軍就說我堂·路易·佩雷納,一個懷抱赤子之心的西班牙裔法國人願意加入遠征軍,快去,我的朋友。」      軍官感到莫名其妙,仍然坐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快去呀,我的朋友,現在就去,我可沒有時間跟你在這裡浪費。」      軍官拗不過,這才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臉驚愕地看了看這名奇怪的陌生人,然後乖乖地離開了。      這時,羅蘋掏出一支香菸,點著,坐到剛才軍官坐過的位子上,大聲地說:      「既然大海不願意接納我——或者,也許是因為到最後一刻我仍不願意投身於它——那麼現在就看看摩洛哥人的子彈是否會憐憫我吧。另外,這樣還顯得更高貴些……羅蘋對抗敵人,保家衛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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