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洛林十字

第11章 洛林十字         一頓美食過後,羅蘋立刻恢復了自制和威嚴。現在不是笑鬧的時候,他不能再這麼手舞足蹈地逗樂大家。正如預料的那樣,他在確切之處找到了水晶瓶塞,拿到了二十七人名單這張王牌,現在是乘勝追擊展開最後進攻的時刻了。      這最後進攻執行起來簡直就是雕蟲小技,儘管如此,羅蘋還是提醒自己應該果斷迅速、正確無誤地採取重要步驟,因為只要稍有疏忽,就可能前功盡棄。羅蘋對此再清楚不過。現在的他頭腦清醒,正在反覆斟酌各種可能性,將預備進行的每個動作、該說的每句話,都考慮再三。      「格羅那,咱們僱用的那個人連同他的車,正在岡珀達街等著呢!我們事先買好的那只大箱子就放在車上。你去找那個司機,和他一起把箱子抬上來。如果旅館的人問起,你就說是替一三○號房的夫人買的,並且送貨過來。」      接著,他轉身吩咐另一名同伴:「勒巴陸,你現在回停車場去開那一部六人座轎車,價錢已經談好了,一萬法郎。順便買一頂司機戴的帽子和一件長禮服,然後把車開到旅館門口。」      「錢呢,老大?」      羅蘋從多布雷克的上衣口袋掏出皮夾,取出一疊鈔票,數了十張,說道:「喏,這是一萬法郎。看來咱們的朋友在俱樂部的手氣不錯。去吧,勒巴陸。」      兩人接過吩咐便離開了。羅蘋趁克拉蕾絲不注意,趕緊把皮夾塞進自己的口袋,心裡感到很得意。「這樁買賣還不錯,」他暗想:「他不僅替我們報銷了所有費用,而且還有餘款。況且,我們的收穫還不只這些。」於是,他轉身問克拉蕾絲·邁爾吉:「您還有其他什麼行李嗎?」      「有的。我離開巴黎時很倉促,所以來尼斯之後,在這裡買了一個手提包,外加幾件衣服和梳洗用品。」      「那就請您先去整理一下,然後下樓到經理辦公室,跟他們說您在等人從行李寄存處送來一只大箱子,並務必堅持箱子要搬進房間來,因為您準備打開重新整理。最後再跟他們說,您要退房。」      邁爾吉夫人回自己的房間收拾去了。此時房裡只剩羅蘋和多布雷克。羅蘋認真地檢查起多布雷克,翻遍他所有的口袋,把有用的東西全塞進自己口袋。      格羅那帶著一只碩大的黑色仿皮藤箱回來了,他把箱子帶到克拉蕾絲的房間。然後,羅蘋和克拉蕾絲、格羅那一起把多布雷克抬進箱子,讓他低頭坐在裡面,以便把箱子蓋好。      「親愛的議員先生,這裡雖比不上臥舖包廂舒服,可是總比躺在棺材裡舒服。箱子每一面都挖了三個洞,確保您有足夠的空氣可呼吸。」      「請再用點麻醉劑吧?您一路上可是離不開這玩意兒呢……」羅蘋又打開一個瓶子如此說道。他以藥水沾濕蒙在多布雷克臉上的毛巾,克拉蕾絲和格羅那則幫忙把衣服、被單、椅墊、各種東西統統塞到箱子裡,好填滿它。      「好了!」羅蘋說:「這只箱子甚至可以到世界各地環球旅行了,蓋上吧,注意,要捆緊。」      此時,一身司機打扮的勒巴陸走了進來。「汽車就停在樓下,老大。」      「好。」羅蘋答:「現在你們把箱子抬下去,我不想交給旅館的侍者去辦,怕出問題。」      「要是他們撞見怎麼辦?」      「那有什麼關係!勒巴陸你不是司機嗎?就說你在幫一三○號房的女士搬行李。夫人,請您也和他們一起下樓,先上車。把車子開到兩百公尺外的地方,然後停下來等我。格羅那,去幫他裝車。瞧,這道連接兩間客房的門差點忘了關上。」      羅蘋接著回到多布雷克的房間,關好連接兩個房間的門,插上插銷,步出房間坐電梯離開了。他來到樓下的櫃檯,對旅館人員說:「多布雷克先生接到一個通知,有急事去了蒙地卡羅。他要我轉告你們,他後天才能回來。房間繼續替他留著,他的東西還放在裡面,這是他的房間鑰匙。」      交代完畢,羅蘋便好整以暇地離開旅館。他一找到汽車,就聽見克拉蕾絲著急地說:「我們這麼大陣仗,明天早晨怎麼可能到得了巴黎!這麼做簡直是瘋了,萬一汽車壞在半路怎麼辦……」      「所以,」羅蘋回答道:「我和您坐火車離開,這麼才不會出差錯……」說著,羅蘋便把克拉蕾絲送上一部出租馬車,再回來叮嚀兩個手下:「記住,你們時速要保持在五十公里以上,兩個人輪流開車,這樣就能替換著休息一下。我估計,你們在明天,也就是星期一晚上六、七點鐘左右就能抵達巴黎。也不必開快車,我留著多布雷克,並不是因為他還能派上什麼用場,我只是要留他當人質,以防萬一……我要留他兩、三天。所以,你們務必好好照顧咱們這位尊貴的先生,每隔三、四小時就餵他幾滴麻醉劑,他很喜歡這玩意兒呢。好了,開車吧,勒巴陸。至於你,多布雷克,就在裡面乖乖待著吧,不要不耐煩,也不要動歪腦筋,汽車頂篷牢固得很。如果你感到噁心,想吐就吐吧。好了,勒巴陸,上路吧!」      羅蘋看著汽車離開才回到出租馬車,讓馬伕先載自己到郵局去發一封電報,電報內容如下:      巴黎·警察總署 普拉斯威爾先生收      人已找到,明早十一時交給您名單,且有要事相告。      克拉蕾絲      下午兩點三十分,克拉蕾絲和羅蘋一起趕到了尼斯火車站。      「現在恐怕已經沒有空位了!」克拉蕾絲著急地說。      「空位?咱們的臥舖包廂不是早就訂好了!」      「誰訂的?」      「雅各賓啊……多布雷克!」      「怎麼?」      「噢……在旅館辦公室,人家交給我一封寄給多布雷克的快信,裡面裝著雅各賓寄來的兩張臥舖車票,而且我還拿到了議員證。我們現在可以多布雷克議員夫婦的身分旅行了,別人會對咱們畢恭畢敬的。我親愛的夫人,您看,這樣安排您還滿意吧?」      羅蘋覺得這次的旅行太過短暫。在他的詳細追問下,克拉蕾絲講述了自己幾天來所經歷的一切。他也說了自己是如何在緊要關頭出現在多布雷克的房間,而這傢伙卻以為他還在義大利呢。      「說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羅蘋說:「當我離開聖萊摩去熱那亞時,我有一股強烈的預感,當下便決定跳火車,可是勒巴陸拉住了我。於是我衝到車門前拉下玻璃,正巧看到那個自稱替您送信的使節大旅館侍者。當時,這傢伙正笑咪咪地搓著手,得意得很。我當下就全明白了——我上當了,我和您一樣被多布雷克耍了。接著,這段時間的各種奇怪細節一下浮現在我眼前,我完全懂了這惡棍的真正意圖。再耽擱一分鐘,後果就不堪設想。我承認,當我意識到即將犯下無可挽回的錯誤時,內心絕望極了。因為成敗與否,全取決於火車到站後,我能不能及時趕回聖萊摩火車站,並找到多布雷克的密探。這回我們的運氣總算不錯。火車停在下一站時,剛好有一班開往法國的列車進站。等我們搭上這班火車再次回到聖萊摩時,那傢伙仍在車站。我全猜對了,現在這傢伙頭上沒了搬運工的帽子,身上不再穿旅館制服。當時,他換了一頂便帽和一件短上衣,不久就登上一列火車的二等車廂。從這時起,我們才算是勝券在握。」      「可是您究竟怎麼找……」克拉蕾絲問道。她整個人雖心神不寧,但仍然深深被羅蘋的敍述吸引著。      「怎樣找到您的,對嗎?噢,上帝,那是因為我們緊咬著那位雅各賓先生不放!我知道他肯定會回去向多布雷克通報,所以我們就沒有驚動他,只是一路跟在後面。結果正如我所料,他昨天在尼斯一家小旅館住了一宿,今天就在英國人步道和多布雷克會面,兩人談了很久。我一直盯著他們,後來多布雷克回到旅館,要雅各賓在樓下電話室對面的走廊等著,自己則搭電梯上樓。十分鐘後我打聽到多布雷克的房號,還知道前一天有位夫人住進了他隔壁的一三○號房。      「『我想這一次咱們總算成功在望了。』我這麼對格羅那、勒巴陸說。然後,我輕輕敲了您的房門,沒人回應,轉了轉門栓,房門也上了鎖。」      「那你們……」克拉蕾絲問道。      「我們還是把門打開了,難道您以為這世上只有一把鑰匙能開鎖?我進到您的房間,裡面沒人,可是與隔壁房間相連的門卻留著一道縫,我們從那裡鑽了過去……這個時候,我們與您、多布雷克,以及他放在壁爐臺上的那包菸絲之間,只有一道帷幔之隔了。」      「您早就知道瓶塞藏在裡面?」      「在巴黎搜查多布雷克的辦公室時,我就發現這包菸絲不見了,還有……」      「什麼?」      「還有,多布雷克之前被囚禁逼供時,他吐出了『瑪麗』這個詞,這就是謎底。而『瑪麗』實際上不過是另一個字的兩個音節,我是在發現菸絲不見時才想通這一點。」      「那他要說的是什麼字?」      「馬里蘭……馬里蘭菸絲。多布雷克只抽這種菸絲。」      羅蘋說著,笑了起來:「我們都被愚弄了,您說是不是?多布雷克真是狡猾,害大夥到處亂找亂翻。我居然還擰開他家所有的燈座,看裡面是不是藏著一個玻璃瓶塞。可是無論我的觀察力再怎麼敏銳,怎麼也沒想到、而且任誰也想不到,東西就藏在這包馬里蘭菸絲裡。沒有人會想去拆開這條在稅務局監督下封口、黏合、蓋章、貼上印花並印上日期的封帶。試想,這不是很諷刺嗎,國家機器竟成了這樁醜聞的幫凶,稅務局竟也間接參與其中。不可能,沒人會想到這一點的。菸草專賣局是做了不少蠢事,它會生產劃不著的火柴,而香菸也可能會混進小柴枝,但誰想得到它竟然是多布雷克的共犯。多布雷克就是在它的掩護下把二十七人名單藏在菸絲裡,以逃避政府的合法搜查和我亞森·羅蘋的耳目。噢,此番猜測實在太大膽了!可是,要想把水晶瓶塞放進去真是再容易也不過了。你只需要先壓一壓封口的膠帶,把它弄鬆然後拆下,展開黃色包裝紙,撥開菸絲,就能從容放入瓶塞,最後再依樣將菸絲盒封好即可。在巴黎時,我本來只需要將這包菸絲拿在手裡看個仔細,就能發現祕密所在,可是這包封得好好的馬里蘭菸絲,一旦經稅務局檢查通過,就成了神聖的菸絲,不容置疑的菸絲,誰會去質疑它扮演的角色,並打開瞧個究竟?」      羅蘋繼續說道:「這便是為什麼,多布雷克這個魔鬼,會這般毫無顧忌地把這包菸絲混在其他未開封的菸絲中間,再連同一些紙張,混淆視聽地擺在他的辦公桌上,一擺就是好幾個月。況且,這世上有誰會去在意這不起眼的小方盒,哪怕是一個念頭也不可能閃過。還有,您是否注意到……」      有關馬里蘭菸絲和水晶瓶塞的事,羅蘋繼續向克拉蕾絲仔細講述其中的來龍去脈。而今,他羅蘋終於戰勝了多布雷克,他興奮極了,對自己的機敏和果斷頗感驕傲。可是克拉蕾絲卻對這些不感興趣,她一心只想著要救兒子,想著下一步該採取什麼行動。實際上,羅蘋說了些什麼,她根本沒聽進去。      「您有成功的把握嗎?」克拉蕾絲忍不住問道。      「絕對有把握。」      「可是普拉斯威爾現在不在巴黎啊!」      「他不在巴黎就在哈佛港,我昨天從報上得來的消息。所以,無論發生什麼情況,只要我們的一封電報,他就會立刻趕回巴黎。」      「您認為他能施加什麼影響力嗎?」      「他的確不可能自己直接赦免沃什瑞和吉爾貝爾,這不可能,不然我們早就讓他這麼做了。但他是個聰明人,只要看見我們帶給他的東西,他就會明白這其中的價值,為此,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採取行動。」      「但關鍵在於,您會不會高估了瓶塞的價值?」      「難道多布雷克也會高估它的價值嗎?難道他多布雷克不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東西的重要性嗎?況且他不是已經多次表明它是無價的嗎?您想想,這些年來他為什麼能這樣橫行霸道,犯下這麼多罪惡的勾當,不就是因為他手裡有這份名單嗎?光是讓世人知道他握有名單的這個事實,就足以令人心驚膽跳了。      「他根本用不著真的拿出來使用,只要讓大家知道名單在他手上,就能因此撼動整個政界。也就是這樣,他害死了您的丈夫,並讓名單上所有人傾家蕩產、名譽掃地,從而為自己聚積天大的財富。而就在昨天,二十七人之中最勇敢的達爾布菲克斯也在監獄裡割喉自盡了。所以,您不必有任何顧慮,只要持有這份名單,我們想提什麼要求他們都會同意的。不然,我們還可能要求些什麼呢?我們的這項要求簡直太微不足道了,甚至連微不足道也稱不上……我們只想讓他們赦免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無辜孩子。別人會說:『你們簡直太傻了,手裡拿著這張王牌,卻只要求這麼一點……』」      羅蘋突然停住不再說話,因為他看到克拉蕾絲聽完這番話後,似乎漸漸放下心來,這時她已不由自主地睡著了。      第二天早晨八點鐘,火車準時到達巴黎。兩人下了車,先是來到羅蘋位於克裏希廣場的住所,他們發現屋裡放著兩封電報。一封是勒巴陸前一天從亞維儂發來的,報告一路順利,可於當晚準時抵達巴黎;另一封是普拉斯威爾從哈佛港發給克拉蕾絲的,電文這麼寫著——      星期一早晨無法返回巴黎,務請於傍晚五時到我辦公室。      您忠實的朋友      「五點鐘,會不會太晚了?」克拉蕾絲說。      「這個時間剛好。」羅蘋答。      「可是萬……」      「萬一明天清晨行刑怎麼辦?您是這個意思嗎?……您不用害怕說出這個字眼,因為明天不可能會行刑。」      「可是報紙上說……」      「這兩天的報紙,您還是不要讀吧,我也不會讓您看的。記住,報上說的一切都是在瞎扯。現在只有一件事是最重要的,那就是我們和普拉斯威爾的會面。另外……」羅蘋一邊說一邊從壁櫥取出一個小瓶,他輕輕拍了拍克拉蕾絲的肩膀說:「您先在沙發床上躺一會兒,喝幾滴這瓶子裡的藥水。」      「這是什麼?」      「這藥水可以讓您暫時忘掉一切,好好地睡上幾個小時……現在您最需要的就是休息。」      「不,不行,」克拉蕾絲抗議地說:「我不願意!我兒子吉爾貝爾現在可是沒得睡呢,他可是坐立難安。」      「喝吧!」羅蘋溫和地堅持著。      克拉蕾絲沒辦法,只好讓步,因為她也不願再去想這些事。幾個月來,她承受了太多的痛苦。現在,她再也無力反抗,只想躺在沙發床上,闔眼睡去,幾分鐘後就進入了夢鄉。      「快,報紙……買來了嗎?」羅蘋見狀,按鈴把僕人叫來。      「買來了,老大。」      羅蘋立刻打開報紙,報上寫著斗大的標題——      亞森·羅蘋的幫凶      根據可靠消息,亞森·羅蘋的幫凶吉爾貝爾和沃什瑞將於明日,週二清晨被處決。斷頭臺已由戴伯樂先生1仔細檢查過。一切都已準備妥當。      羅蘋不屑地抬起頭。      「亞森·羅蘋的幫凶!處決亞森·羅蘋的幫凶!這將會是一場多麼精彩的表演啊,到時候大家一定會爭相觀賞的。不過很遺憾,先生們,布幕並不會為你們拉開,因為接到當局命令——演出就此停止。這當局,不是別人,正是我!」羅蘋信心十足地拍了拍胸膛,狠狠地說:「我就是當局!」      中午時分,羅蘋又接到勒巴陸從里昂發來的電報——一路順利,包裹將安全送達。      下午三點,克拉蕾絲醒了過來。醒來後,她第一句話便問:「明天到了嗎?」      他沒有回答,只是神情堅定地微笑著。克拉蕾絲看到羅蘋的表情,一下子平靜了下來,似乎所有難題都已解決,事情有了轉機,一切都將按照她身邊這位幕僚的意思發展。      四點鐘,兩人出發了。      普拉斯威爾的祕書接到上司的電話通知,把他們領進祕書長的辦公室,讓他們在那兒稍候。克拉蕾絲和羅蘋到達警察總署時,是四點四十五分。五點整,普拉斯威爾衝進辦公室,立即朝他們喊道:「名單在您的手裡?」      「在我手裡。」      「快給我吧!」他一邊說,一邊伸出手。可是克拉蕾絲只是站起來,並不作聲。      普拉斯威爾看了看克拉蕾絲,遲疑了一下又坐回去。當然,這個克拉蕾絲·邁爾吉,她不顧一切地跟蹤多布雷克,肯定不僅僅為了自己的仇恨,她一定還有其他什麼打算,要她交出名單當然是有條件的。      「我們坐下來談吧。」普拉斯威爾懂了,表示他同意談條件。      這位形容消瘦、顴骨突出的警察總署祕書長,此時不住地眨眼,說話時嘴角也有點歪,清楚讓人感到他的虛偽和不實。事實上,署裡沒人受得了他,他這個人總是辦事不牢,每次都要別人替他收拾殘局。這樣的人沒什麼真本事,只配被人呼來喚去,承擔一些無關緊要的小事,等到該甩掉時,就會被人毫不留情地一腳踢開。      克拉蕾絲坐回原處,但仍沒有進一步表示,於是普拉斯威爾先開口:「我親愛的老朋友,您要是有話就直說吧。坦白說,我的確很想得到這份名單。」      「如果您只是想得到名單,」克拉蕾絲不慌不忙地說。她該如何言行舉止,羅蘋事先已充分交代。「如果您只是單純地想得到這名單,那麼恐怕我們之間是無法達成協議了。」      「當然,任何願望的實現都不單純,都得伴隨應付出的代價。」普拉斯威爾當然聽得懂這其中的含義,他笑道。      「是很大的代價。」邁爾吉夫人糾正。      「好吧,很大的代價,但必須在雙方都能接受的範圍內。」      「恐怕會超出這個範圍。」克拉蕾絲繼續斬釘截鐵地說。      「請您解釋一下,您究竟有什麼條件!」普拉斯威爾已經有點不耐。      「請您原諒,我親愛的朋友。我必須先弄清楚您對這份名單的重視程度。當然,為了能談出個結果,我還要強調一下……怎麼說呢?……強調一下我帶來的這件東西的價值。您知道它是一件無價之寶。因此,我再說一遍,交換的條件也應當是對等的。」      「好了,就這樣吧。」普拉斯威爾更著急了。      「那我想就不必再去詳細回顧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也沒有必要再列舉一旦您掌握了這份名單將會免除哪些災難,以及可從中得到多少難以估計的好處了吧?」      「我接受您的條件便是,怎麼樣?」普拉斯威爾努力克制自己,盡量禮貌地回答。      「請允許我再次請您原諒,如果不這麼談,我們不可能把問題談個徹底。有一點我們必須澄清,那就是,您本人是否夠格跟我談判?」      「什麼?」      「當然,我並不是要您立刻解決隨名單而來的問題,我的意思是,您是否可全權代表那些瞭解事情原委、並有資格處理的人。」      「我當然可以代表。」普拉斯威爾不假思索地回答。      「也就是說,只要我說出我的條件,您在一個小時之內就能給我答覆,對嗎?」      「是的。」      「您的答覆能代表最高當局,是最具權威的嗎?」      「是的。」      克拉蕾絲的身體略向前傾,表情越發嚴肅地說:「您也能代表總統?」      普拉斯威爾聽到這個問題時有些驚訝,稍稍遲疑片刻,然後回答:「可以。」      「那好,您能向我擔保一件事嗎?那就是,無論我提出的條件是多麼不可思議,請別要求我做任何解釋。條件由我來提,您只要回答『行』或『不行』。」克拉蕾絲最後強勢地說道。      「我保證。」普拉斯威爾仍然斬釘截鐵地說。      克拉蕾絲一聽,不由得激動起來,她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她無法抑制自己的情緒。她直盯著普拉斯威爾的雙眼說道:「二十七人名單的交換條件是,特赦吉爾貝爾和沃什瑞。」      「啊,什麼?」普拉斯威爾被嚇了一跳,嚇得目瞪口呆。      「特赦吉爾貝爾和沃什瑞,赦免亞森·羅蘋的幫凶!」      「是的。」克拉蕾絲答道。      「特赦瑪麗—特雷薩別墅一案的凶犯,赦免明天清晨就要上斷頭臺的人!」      「對,正是他們二人。」她大聲回答:「我懇求……嗯,我要求您特赦他們。」      「荒謬,這實在太荒謬了,可是這究竟是為什麼,為了什麼呢?」      「請允許我提醒您,普拉斯威爾,您剛才已經向我保證了……」      「是、是,我知道,可是這也太讓我為難了……」      「為什麼?」      「為什麼?這還用說嗎?」      「怎麼……」      「總之……您想想看,吉爾貝爾和沃什瑞已經被判處死刑了啊!」      「我只要求能免除他們的死刑,只要不讓他們死,待在監獄裡也是可以的。」      「不可能!這件事太嚴重了,他們可是亞森·羅蘋的幫凶,全世界都知道這個判決。」      「怎麼……」      「不,不行,法庭的判決,我們沒權力改變。」      「我並不要求您改變法庭的判決,我只要求能赦免死刑,特赦是符合法律規定的。」      「可是赦免委員會已經否決了啊。」      「沒關係,還有總統這一關不是嗎?」      「他也早就否決了。」      「他還可以改口。」      「這怎麼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      「他找不到藉口。」      「他不需要藉口,他有絕對的赦免權。他可以任意行使這個權力而無須受任何人挾制。用不著講理由,用不著找藉口,更不用向任何人解釋。這是他獨一無二的特權,總統有權行使。或者就說,為了國家利益吧。」      「可是現在已經來不及了!一切都已準備就緒,幾個小時後就要行刑了。」      「可是您剛才不是說過,一個小時之內就可以給我答覆?」      「您簡直瘋了,真的,您的要求我沒辦法滿足。我再說一遍,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您是說不行?」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這麼的話,我們只好告辭了。」一說完,克拉蕾絲轉身就朝門口走,尼柯爾先生跟在後面。      普拉斯威爾嚇壞了,他立刻跳了出去,攔住兩人的去路。      「你們要去哪兒?」      「上帝,我們的談話不是已經結束了嗎?我親愛的朋友。既然您認為,而且也已明確表示立場,說明總統也認為這份名單不足以讓他改變主意……」      「請您留步。」普拉斯威爾一邊說,一邊掏出鑰匙鎖門,然後雙手叉在背後,低著頭,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思考著。      直到現在,謹慎的羅蘋始終一言未發,只是扮演著那個不起眼的角色,不過他的心裡無時不在盤算:「何需這麼吞吞吐吐、囉囉嗦嗦,事情早晚非得這麼辦不可。你普拉斯威爾固然算不上是一隻雄鷹,但你也不傻吧,怎麼會這麼輕易錯過向宿敵復仇的大好機會?看吧,看我說對了吧,把多布雷克打個落花流水,這個念頭讓他禁不住露出笑意了呢!好了,這下我們贏了。」      這時,普拉斯威爾再度打開通向他私人祕書辦公室的門,然後大聲吩咐:「拉爾第格先生,請幫我接愛麗榭宮,就說我有很重要的事要求總統接見。」 說完,他把房門關上,又回到克拉蕾絲身邊:「說到底,我能做的也只不過是向總統轉達您的要求。」      「轉達,就等於要他接受。」      接下來是一陣長時的沉默。克拉蕾絲的臉上不禁流露出興奮和喜悅,普拉斯威爾則感到不可理解,好奇地注視著她。克拉蕾絲想救吉爾貝爾和沃什瑞,到底出於何種神祕的原因?他們之間究竟有何不可思議的關係?又是什麼因素把這三人的命運與多布雷克連在一起呢?      「得了,夥計!」羅蘋暗想著:「別再為這件事苦思了,你不會找到答案的。噢,要是我們按照克拉蕾絲的想法,僅要求赦免吉爾貝爾一人,那裡面的奧妙就不難猜了;可是現在又加上了一個沃什瑞,這個無賴沃什瑞,是的,邁爾吉夫人和他能有什麼關係呢?噢,噢,該死,輪到我出場了,他現在正端詳我呢——尼柯爾先生,一個從外省來的老學究,他何以會對克拉蕾絲·邁爾吉夫人如此盡心盡力呢?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物?沒事先調查他的來歷真是一大疏忽。現在我必須釐清這件事情,一定得揭穿他的真面目,畢竟一個與案件無直接利害關係的人,絕不可能這麼賣力,這事有蹊蹺。他為什麼也想要救吉爾貝爾和沃什瑞?為什麼?……」      羅蘋輕轉了一下頭,心裡不住地叨唸:「不好,不好,這傢伙腦子裡正閃過一個念頭,一個模模糊糊的念頭……該死,再怎麼樣也不能讓他猜出我就是亞森·羅蘋,否則事情就麻煩了……」      剛好這時發生了一件事,轉移了普拉斯威爾的注意力。他的祕書走進來,向他報告總統一小時後會見他。      「很好,謝謝。」普拉斯威爾對祕書說:「請出去吧。」      普拉斯威爾又接續剛才的話題,不打算再拐彎抹角,看來他希望把一切搞清楚:「沒錯,我們可以達成協議。但是,為了更完善地不辱使命,我需要掌握確切的情況。請問那份名單究竟藏在什麼地方?」      「與我們最初猜的一樣,就藏在水晶瓶塞裡。」邁爾吉夫人回答。      「這水晶瓶塞放在什麼地方?」      「就在多布雷克的拉馬丹公館裡,在他辦公桌上的一件東西裡,幾天前他取走了它。昨天,也就是星期天,這東西才到了我手上。」      「是件什麼東西?」      「算不上是一件東西,不過是隨意擺在桌上的一包馬里蘭菸絲。」      普拉斯威爾呆住了,竭力說笑,以掩飾自己的意外:「噢!要是早讓我知道就好了,這包馬里蘭菸絲我拿在手裡不下十次!看我有多笨?」      「這不要緊,」克拉蕾絲說:「重要的是現在這個祕密已經被識破了。」      普拉斯威爾這麼說顯然是想說明,如果這祕密是他先發現的,他會更得意。接著,他又問:「這麼說,名單已經到您手裡了?」      「是的。」      「就帶在您身上?」      「是的。」      「能讓我看一看嗎?」 見克拉蕾絲有些猶豫,普拉斯威爾補充道:「噢,請您不要擔心。您現在是這份名單的主人,我看完後會還給您。您該明白,我得有了十足把握,才能採取行動。」      只見克拉蕾絲試探性地朝尼柯爾先生看了一眼,這個動作讓普拉斯威爾注意到了,接著她才說:「您請看吧。」      普拉斯威爾一看到名單,再也掩不住激動的心情。只見他一把接過來,眼睛湊上去,仔細地上上下下端詳著,然後急促地說:「對,沒錯,是會計的筆跡,我認得出來。還有公司經理的簽名,用血寫成的簽名。另外,我這裡也知道一些證據,這張紙左上方的小缺角就在我手裡。」      說完,他打開自己的保險箱,從裡面一個小盒取出一片小紙頭,嵌合著這份名單的缺口。「沒錯,就是它。兩片紙完全對上了。這個證據看來是真的,再讓我檢查這張薄紙的真偽就行了。」      克拉蕾絲喜出望外,如今局勢的變化真令人難以相信。多少個日日夜夜,她一直被痛苦折磨著,直到今天她的心還在滴血,還在顫抖。      當普拉斯威爾把那張紙覆到玻璃窗上仔細端詳之際,克拉蕾絲輕聲地對羅蘋說:「今晚,我們就要讓吉爾貝爾知道這個令人振奮的結果,真不知道他正遭受著怎樣的痛苦!」      「是的,」羅蘋回答:「而且您可以去見一下他的律師,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      「我明天就去看吉爾貝爾,普拉斯威爾愛怎麼想就隨他去吧。」克拉蕾絲繼續兀自說道。      「好的,但他必得通過愛麗榭宮這一關,事情才算成功。」      「他通得過的,您說是不是?」      「我想沒問題,您看他不是馬上就對我們讓步了嗎?」      普拉斯威爾沒有理會這兩個人,繼續用放大鏡仔細查看那張紙,又再次與撕下來的那一角比對著,然後再將紙覆到窗子上。然後,他又從那個小盒取出一些信紙,抽出一張,朝著射進來的陽光認真檢驗。      「果真如我所料,我證實了自己的疑慮。對不起,我親愛的朋友,現在看來事情有些棘手,我一項項的檢查,就是因為不放心,看來我的擔心是有道理的……」      「您這是什麼意思?」克拉蕾絲膽怯地問。      「請您稍等一下,我先吩咐一下底下的人。」說完,他叫來祕書:「請馬上致電總統府,說我很抱歉,暫時不過去見總統了,具體原因是什麼,我以後再向他解釋。」 交代完畢,普拉斯威爾關好門,回到辦公桌前。      克拉蕾絲和羅蘋站在一旁,幾乎停止了呼吸。兩人吃驚地看著他,對這傢伙突然改變主意毫無頭緒。這人是不是瘋了?還是他想耍什麼花招?是不是想說話不算話?難道名單到手他就不打算認帳了?      可是,事情並非如此,普拉斯威爾把名單交還給克拉蕾絲。      「您把它拿回去吧。」      「拿回去……」      「把它還給多布雷克。」      「還給多布雷克?」      「如果您不想燒掉它的話。」      「您這是什麼意思?」      「我是說,如果我是您,我會把它燒掉。」      「您怎能這麼說?這太荒謬了。」      「恰恰相反,這非常合乎邏輯。」      「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我馬上解釋給您聽。有關那張二十七人名單,我握有它確鑿的證據。名單寫在一張運河開發公司的信紙上,我的小盒子裡存有幾張同樣的信紙。而所有的信紙都印著一個小得幾乎看不出來的商標,那是個洛林十字2,只有拿紙對著陽光一照才能看見。可是您拿來的這張紙上,卻並沒有這個標誌。」      羅蘋一聽,頓覺全身一陣緊繃。他不敢正眼看克拉蕾絲,知道她一定絕望到了極點。只聽她無力地說:「難道多布雷克……也被人騙了?」      「這不可能,」普拉斯威爾說:「是您被他騙了,我可憐的朋友。多布雷克的確從他老上司的保險箱偷走了那張真名單,這點毋庸置疑。」      「那麼這一張是……?」      「這張是假的。」      「假的?」      「是假的。這是多布雷克耍弄您的一個把戲。他用這個水晶瓶塞來誤導您,弄得您眼花撩亂,於是您便一心只想找到這個瓶塞,而絲毫不懷疑裡面所藏東西的真偽,也就是說他在這裡面放了一份贗品,而真正的名單一定還在他身上……」      普拉斯威爾停頓下來,克拉蕾絲則有如行屍走肉,僵硬地向前移動幾步,口中喃喃地說:「這麼說……」      「說什麼,我親愛的朋友?」      「您拒絕了?」      「是的,我也只能如此……」      「您不打算去愛麗榭宮了?您不去了?真的不去了?那明天清晨……再過幾個小時,吉爾貝爾就……」      這時的克拉蕾絲臉色慘白,雙頰深陷,面如死屍,雙眼瞪得大大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羅蘋很擔心,害怕她情急之下會說漏嘴,馬上湊過去抓住她的雙肩,想把她拉走。可是她用力一甩,掙脫開來,自己又向前邁了兩步,身體搖搖晃晃地,眼看就要倒下了。可是絕望過後的一股莫名力量挺住了她,她用力抓住普拉斯威爾,大吼道:「您一定要去!您必得去!您馬上就去!必須救吉爾貝爾……」      「請您先冷靜點,我親愛的朋友……」      克拉蕾絲不聽,只是厲聲笑了起來:「冷靜!吉爾貝爾可是明天清晨就要……啊,不,我害怕,這太可怕了。您快點去,該死,您倒是快去求總統赦免他啊!難道您還不明白嗎?吉爾貝爾……吉爾貝爾……他是我兒子啊!我的兒子!我的兒子!」      下一秒,普拉斯威爾不禁叫出聲來——克拉蕾絲毫無預警地掏出一把亮晃晃的匕首,舉起來就往自己胸口刺。幸好沒等她傷到自己,尼柯爾先生已上前搶先抓住她的手臂,奪下她手裡的刀,把她按住。      這時,羅蘋激動地說:「您這是瘋了!我不是已經向您發誓說會救他的嗎?就算為了他吧,您也得活下去,吉爾貝爾是不會死的,我已經發過誓了,他怎麼可能會死呢!」      「吉爾貝爾……我的兒子……」克拉蕾絲不斷呻吟著。      羅蘋用力抱緊她,托住她的臉說:「好了,快住口,我求您不要再說了,吉爾貝爾一定會沒事的。」      他以一種無可抗拒的威嚴,準備將邁爾吉夫人扶出辦公室,此時克拉蕾絲也突然像個乖順的孩子不再掙扎了。踏出房門前,尼柯爾轉過身來,嚴肅地說: 「先生,如果您一定要拿到那張二十七人名單,請務必等我。那張真正的名單……就請在這裡等我吧,給我一小時,最多兩小時,等我回來,到那時我們再談。」 說完,他突然對克拉蕾絲說:「您,夫人,請再拿出一點勇氣來,我以吉爾貝爾的名義要求您這麼做。」      羅蘋穿過走廊,走下樓梯。他扶著克拉蕾絲,就像扶著一個假人。一路上,他雙手架住克拉蕾絲,或說是抱著她,步履艱難地向前邁著,穿過一個又一個院子,最後終於來到街上……      普拉斯威爾像是被剛才那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壞了。他目瞪口呆,摸不著腦。直到兩人離開後,他才慢慢恢復了平靜。      他回想尼柯爾先生的一舉一動,這傢伙先是扮演了一個配角,也就是克拉蕾絲的顧問,而人們生活中遇到困難時通常會找這種人幫忙。但是接下來,他的能耐便表露無遺,再也不做旁觀者,而是從後臺來到舞臺上。他的態度果斷,神色威嚴有力,既有激情,又充滿勇氣,似已做好充分準備推翻擋在命運面前的一切阻礙。      誰有能力辦到呢?      普拉斯威爾不禁渾身一陣發冷。他還沒想透這個問題,答案已呼之欲出,先前發生的那一連串事件不就是很好的證明嗎?它們一件比一件更具說服力,一件比一件更確鑿無疑。      但只有一件事使普拉斯威爾百思不得其解,那就是尼柯爾先生的形象、外表,與自己見過的亞森·羅蘋照片毫無相似之處,甚至可以說相去甚遠,完全是另一個人。      無論是身高、體型、輪廓、嘴型、眼神、皮膚或髮色,都與人們掌握的那位冒險家相貌特徵截然不同。當然,普拉斯威爾也很快想起,羅蘋最大的特色不就是他那改頭換面的神奇本領嗎,所以這一點疑問也很快釐清了。      想及此,普拉斯威爾立刻匆匆走出辦公室。路上,他碰到警察總局的一名探員,於是趕緊上前問道:      「您剛從外面進來嗎?」      「是的,祕書長先生。」      「是否看見一位先生和一位夫人從這裡出去?」      「看見了,幾分鐘前在院子裡碰見的。」      「您還認得出那個男人的容貌嗎?」      「我想我認得出來。」      「那麼我們就沒時間耽擱了,我再派給你六個探員,你們馬上趕到克裏希廣場,調查那個叫尼柯爾的人,監視他的住所。他一定會回去那兒的。」      「如果他沒回去呢,祕書長先生?」      「那就設法逮捕他。」      隨後,普拉斯威爾要探員跟他回辦公室,等他簽署逮捕令。      「您剛才跟我說的是一個叫尼柯爾的人吧!」探員看了逮捕令吃驚不已。      「是的。」      「可是上頭寫的是亞森·羅蘋啊。」      「因為亞森·羅蘋就是尼柯爾!」      譯註:      1 阿納托爾·戴伯樂(Anatole Deibler,一八六三~一九三九),法國二十世紀初著名的劊子手。      2 洛林十字最大的特色,是它比一般十字架多了一個小橫桿。洛林十字架被喻為真正的十字架,於一○九九年開始為法國洛林公爵所採用,成了洛林家族的紋章。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戴高樂將軍更採用此十字架作為法國堅決抵抗的徽號,它象徵著「自由法國」。               

回書庫首頁 | 回個人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