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德國文明的傑作 (下部)
第4章 德國文明的傑作 (下部)
一月十日星期日早晨,戴霍茲中尉和唐德維中士於科維尼車站下了火車,要去拜訪要塞指揮官。他們乘上汽車,命人開往奧諾坎城堡。
「不論怎麼說,」貝納躺在敞篷四輪馬車裡,「當我被一顆落在伊塞河和船工屋之間的砲彈炸傷時,我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那時候戰鬥打得多激烈啊!你能相信我,保羅,如果我們的援軍沒有趕到,再過五分鐘我們就完了。我們真是走運哪!」
「是的,」保羅說:「我們真走運!第二天早上在野戰醫院醒來的時候,我也這麼想。」
「讓人惱火的是,」貝納說:「海爾曼少校這混蛋逃跑了。這麼說,是你親自捉住他的?然後你又看見他解開繩索逃跑了?這傢伙真有膽量!可以確信,他毫不費力地逃走了。」
保羅小聲說:「我對此毫不懷疑,也不懷疑他想執行對伊麗莎白的威脅。」
「那麼,我們只剩四十八個鐘頭了,他和同夥卡爾約定一月十日到達,而且到達之後兩天就會付諸行動。」
「如果他今天就行動呢?」保羅反問道,他的聲音都變調了。
儘管保羅憂心忡忡,但他還是感覺路程走得飛快。他這次終於接近目標了,過去四個月,他每天都在遠離這個目標。奧諾坎那邊就是國界,離國界幾步遠就是艾布雷庫。在到達艾布雷庫之前,在找到伊麗莎白的藏身處、解救他妻子之前,會遇到什麼障礙,他連想都沒有想過。只要他活著,伊麗莎白也活著,她與他之間便沒有任何障礙。
奧諾坎城堡,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城堡的殘骸(因為城堡的廢墟在十一月又遭到新一輪轟擊),被當作本土保衛部隊的臨時陣地,該部隊第一戰線的壕溝順著國界延伸。
這邊幾乎不曾有打鬥,對方處於戰略考慮,沒有太過向前推進。雙方的防禦勢均力敵,敵我都保持高度警戒。
保羅和本土保衛部隊的中尉共進了午餐,從對方那裡獲得如下情報。
「親愛的夥伴,」當保羅講述了自己行動的目的之後,這位軍官總結道:「我可以全力配合您,但若涉及到從奧諾坎到艾布雷庫,您是百分之百過不去的。」
「我過得去。」
「那麼您是要從天上飛過去嘍?」軍官笑著說。
「不。」
「那麼,是從地下鑽過去嘍?」
「也許。」
「您醒醒吧!我們也想過挖地下通道,到頭來卻白費工夫。我們腳下是古老磐岩,那些岩石根本無法鑿通。」
這次輪到保羅笑了。「我親愛的夥伴,勞駕您給我四名結實的士兵,帶上鏟和鎬,只消一個小時,今晚我就能到達艾布雷庫。」
「喔!喔!在岩石裡挖一條十公里的隧道,只需要四個人,用一個小時!」
「不需要更多。另外,我要求嚴格保密;對於這次嘗試,對於不可避免的那些驚人發現都要保密。以後也只有總司令會收到我的報告,知悉事情的經過。」
「說定了。我會親自挑選四名小夥子,要把他們帶到哪裡跟您會合呢?」
「城堡主塔附近的平台上。」
這塊平台比利瑟隆山谷高出四十到五十公尺,由於河流蜿蜒曲折,河谷正對著科維尼,從遠處可以看到城堡的鐘樓和旁邊的山丘。城堡主塔只剩下巨大的地基,基礎牆體延長了地基,牆體混著天然岩石,支撐著平台。花園裡的月桂樹和衛矛樹一直開到護牆邊。
保羅走到這裡。他在這塊大平台上大步往返數次,在河流上方俯身觀察常春藤纏繞下城堡主塔滾落下來的石塊。
「那麼,」中尉和他的手下突然出現,並說:「這就是您的出發點嗎?我提醒您,我們現在是背對著邊境。」
「喔!」保羅以同樣調侃的語氣說:「條條大路通柏林。」
他指著一個用木棍劃出來的圓圈,請那幾名士兵開始動工:「動手吧,我的朋友們。」
他們挖掘的地面被植物覆蓋。在周長大約三公尺的圓圈裡,他們用二十分鐘挖出了個一點五公尺的洞。在這個深度,他們碰到了一層用水泥一塊塊黏合起來的石塊層,挖掘越來越困難了,因為水泥的硬度難以置信,只能用鎬插入裂縫才能撬開。保羅不安地關注著工作的進展。
「停!」一個小時之後,他喊道。
他隻身跳到洞裡投入挖掘工作,從那時起開始慢慢地挖,幾乎每挖一下,就要檢查成效如何。
「成功了。」他起身說。
「什麼?」貝納問。
「從前古老的城堡主塔附近有一些大型建築,幾世紀以前就已夷為平地,人們在這些建築上面建起了這個花園。我們腳下只是這些建築的一層樓。」
「然後呢?」
「然後,清理這片地的時候,我發現了從前一個房間的天花板。瞧!」
他抓起一塊石頭,塞進方才挖出的一個小孔洞內,然後鬆開手。石頭消失了,人們幾乎同時聽見一個沉悶的響聲。
「只需要擴大入口。這段時間我們要弄一架梯子,還有燈光……盡量照亮。」
「我們有樹脂火把。」那位軍官說。
「好極了。」
保羅沒有弄錯,梯子架好後,他下去了,隨後中尉和貝納也分別下去。他們看見一間非常寬敞的廳室,拱頂用巨大石柱支撐,這些石柱同時把房間隔成兩間主殿和稍窄的側道,就像一座不規則的教堂。
但保羅立刻把同伴的注意力吸引到兩間主殿的地面上。
「混凝土地面,注意看……瞧,跟我期待的一樣,這兩根鐵軌是一個跨度,而另外兩根鐵軌是另一個跨度!」
「這到底意味著什麼?」貝納和中尉大聲嚷問。
「很簡單呀,」保羅回說:「這意味著我們面前就是科維尼及其兩個要塞被攻佔之謎的解答,一切再明瞭不過。」
「怎麼說哩?」
「科維尼及其兩個要塞幾分鐘就被炸毀了,對嗎?科維尼離邊境約六古里,不見任何敵方大砲跨過邊境,那麼這些砲彈究竟是從哪裡來的呢?答案就是這裡,從這個地下要塞發射的。」
「不可能!」
「敵軍就是在這些鐵軌上操縱那兩門巨砲進行砲擊。」
「哎喲!可是在岩洞裡面無法進行砲擊!出口在哪裡呢?」
「沿著鐵軌走我們就能找到出口。幫我們照亮些,貝納!瞧,有個架在軸上的平台,這個平台很大,你們覺得如何?這邊是另一個平台。」
「出口在哪裡呢?」
「就在你面前,貝納。」
「我前面可是一堵牆啊!」
「這堵牆正是利用山丘本身的岩石築成的,它支撐著利瑟隆上方正對著科維尼的那塊平台。牆上被挖出兩個圓形裂口,後來又堵上了。我們能很明顯地分辨出翻修的痕跡,幾乎是剛堵上的。」
貝納和中尉仍未回過神來。
「多浩大的一項工程啊!」軍官說。
「確實是項浩大工程。」保羅答道:「但也用不著太過驚訝,我親愛的夥伴。據我所知,這項工程在十六、七年前就啟動了。另外,像我跟您說的,此工程的一部分是現成的,因為我們剛才就身在奧諾坎那些古老地窖裡,他們只需找到它們,按照目的加以布置即可。後面還有更偉大的工程呢!」
「是什麼工程?」
「為了把兩門重砲運到這邊,建一條隧道是免不了的。」
「當然嘍!你們覺得重砲是從哪裡運來的呢?沿著鐵軌往反方向走,我們就能找到隧道。」
事實上,在後面不遠處,兩條鐵軌合併在一起,他們立即發現了隧道巨大的開口,隧道寬兩公尺半,高也是兩公尺半,緩緩深入地下,坡度很小。隧道內壁用石頭砌成,牆上沒滲出半點水,地面本身也絕對乾燥。
「這就是艾布雷庫防線,」保羅笑著說:「一條長十一公里的地下防線,就是科維尼這個絕佳要塞何以被攻潰的緣由所在。幾千名士兵首先被派到這邊,殲滅了奧諾坎的一小隊駐軍和國界邊上的哨兵,接著繼續向城裡進軍。與此同時,那兩門巨砲被運到這兒安裝完畢後,朝著預先定位好的目標射擊。他們一完成任務就離開,並且堵上洞口。這一切不過耗了兩個小時。
「為了這決定性的兩個小時,」貝納說:「普魯士國王準備了十七年!」
「結果,」保羅總結道:「事實上普魯士國王是為我們準備的。」
「讚美他吧,我們出發!」
「你希望我的士兵陪你一起去嗎?」中尉建議道。
「謝謝,但最好我和貝納中士單獨去。如果敵人已毀掉隧道,我們就回來尋求援助,但若是如此真會讓我吃驚。再說敵人早先採取了所有措施,防止我們發現隧道的存在,他可能還準備留著隧道以備不時之需呢!」
就這樣,下午三點的時候,兩人進入了貝納所形容的「皇家隧道」。他們帶著武器、食物和彈藥,準備把冒險進行到底。
沒過多久,也就是走到兩百公尺遠的時候,藉著手電筒的燈光,他們看到右側一段樓梯的台階。
「第一個岔路口,」保羅說:「根據我的計算,至少有三個岔路口。」
「這段樓梯通向哪裡?」
「顯然是通向城堡。如果你問我通向城堡的哪邊,我回答你,是通向掛肖像畫的房間。進攻的那天晚上,海爾曼少校就是從這裡進入城堡,這一點不容置疑。他的同夥卡爾陪他一塊來的,看見我們寫在牆上的名字,他們殺死了在那個房間裡睡覺的人,也就是傑里弗洛和他的同伴。」
貝納·唐德維開玩笑說:「聽著,保羅,剛才你嚇壞我了。你的行動既有預見性又很英明!你能直搗黃龍,解釋事情發生的經過時又好像你當時也在場,知道一切、料及一切。事實上,我們不瞭解你有這樣的天賦!莫非你是亞森·羅蘋的朋友嗎?」
保羅停了下來。「你為什麼提到這個名字?」
「羅蘋的名字嗎?」
「是啊。」
「說實話,偶然想到的……有什麼關係嗎?」
「不,不……可是……」保羅開始笑了。「聽我給你講個滑稽的故事。這能算是故事嗎?顯然是呀,這不是一場夢……然而……某天早上,我在我們之前待的那所野戰醫院裡燒得厲害,正昏昏欲睡,我驚奇地發現,我房裡有位我不認識的軍官,一位船醫,安靜地坐在桌子前翻我的手提箱。
我半坐起來,看見他把我的資料在桌子上鋪開,那些資料裡還有伊麗莎白的日記。
聽見我動彈的聲音,他轉過身來。我很確定我不認識他,他留著薄薄一層小鬍子,精力充沛,露出溫柔的笑容。他對我說……不,這是真的,不是一場夢……他對我說:『別動……別太激動……』
他閤上那些資料放回手提箱,向我走過來。
『首先,我請您原諒我沒有作自我介紹——稍後我將自我介紹——也請您原諒我在未徵得允許的情況,私下胡來的小動作。其實,我是想等您醒了之後再好好說明,就是這樣。我目前在和祕密員警打交道,其中一個密使交給我一些有關某個德國間諜頭子海爾曼少校背叛行為的文件。這些資料裡幾度提到您。在偶然的情況下得知您在這裡後,我想見見您談些事。我就來了……用我自己的方法進來了。您受傷了,正在歇息,而我的時間寶貴,只有幾分鐘,所以我不再猶豫,我要瞭解您掌握的資料。既然決定了,我就得動手啦!』
我驚愕地盯著這個陌生人。他拿起他的法國軍帽,準備離開,並對我說:
『我讚揚您,戴霍茲中尉,讚揚您的勇氣和您的機智,您所做的一切都值得欽佩,成果一流。但很顯然,您缺少某些能讓您更快達到目標的本領,您沒有掌握事件之間的聯繫,沒有從中得出應有的結論。您的妻子在她日記某些段落中談到一些令她不安的發現,卻沒能點醒您,這教我很驚訝。另外,如果您仔細想想,為什麼德國人採取一連串措施在城堡周圍製造無人區,順藤摸瓜,層層推斷,思考過去和現在的關係,回憶您跟德國皇帝的巧遇以及其他相關聯之事,您也許終會想到,邊境的兩頭應該有一條祕密通道,通往能向科維尼開砲的準確位置。
一開始,我覺得發射地點應該在那個平台上,如果您在這個平台上找到了被常春藤圍繞的枯樹,就能完全確認這一點,您妻子曾認為在這棵樹附近聽到地下傳來的噪音。從那時起,您只需要放手去做便行了,也就是說,去敵人的國家,還有……不,我得在這裡停住了,行動計畫太過詳細反而會約束您。另外,像您這樣的男人不需要別人幫您一步步安排好。晚安,中尉。啊!順便提一句,讓您稍微知道一下在下姓名是有好處的。容我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船醫……話說回來,何不妨告訴您我真實的名號呢,它會讓您瞭解更多,人們都喚我:亞森·羅蘋。』
他不再說話,用友好的表情向我告別,一個字也沒有多說就退了出去。這就是故事的全部,貝納,你怎麼看?」
「我認為你是跟某個喜歡惡作劇的人打了一回交道。」
「好吧,但是無論如何,沒人能向我解釋這位船醫是誰,也不知他是怎樣走近我身邊。還得承認,作為一個喜歡惡作劇的人,他卻向我透露了一些此刻對我十分有用的事情。」
「可是亞森·羅蘋已經死了……」
「是的,我知道,人們都以為他死了,但是人們永遠不會瞭解這樣一個傢伙!他不論是死是活,是真是假,這個羅蘋都幫了我大忙。」
「那麼,你的目的是什麼?」
「我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解救伊麗莎白。」
「你有什麼計畫?」
「我不知道,一切都要看情況而定,但是我相信我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事實上,所有的假設都得到了證實。十分鐘後,他們到達一處岔路口,右方有另一條隧道與現在這條相連,那條隧道上也鋪著鐵軌。
「第二個岔路口。」保羅說:「是通往科維尼的路。德國人就是從這兒向城裡進軍,然後在我方部隊還沒來得及集合之前就發起突襲。那天晚上找你攀談的農婦也是從那裡過去的,出口應該離城市有一段距離,也許在一個農場裡,在這位自稱農婦者的農場裡。」
「那第三個岔路口呢?」貝納說。
「在這裡。」保羅答道。
「又是一個梯子。」
「是的,我不懷疑那梯子是通往小教堂的。怎能沒想到呢,事實上我父親遇害那天,德國皇帝即是來檢視由他所指揮並由陪同的那個女人所實施之工程的進展呢?那時,花園圍牆還沒圍住這座小教堂,它無疑是我們走的地下通道出口之一。」
沿著這些分支,保羅又發現了另外幾個分支,根據其位置和方向判斷,應是通往邊境附近,這樣就形成了一個完整的間諜活動網和入侵系統。
「真教人讚嘆啊,」貝納說:「這就是德國文明,要麼就是我對此不瞭解。可以看得出這些人深具戰爭觀念,用二十年的時間挖一條隧道,只為了轟炸一處小要塞,法國人永遠不會想出這樣的主意。」
當他注意到隧道的高處裝有通風管道時,他更加興奮了。但是保羅要求他住嘴,或者壓低聲音說話。
「你好好想想,如果他們認為保留這條交通線道有用的話,他們應該採取措施,不讓法國人有機會利用。艾布雷庫不遠了,也許有監聽裝置,或者在某些地方設有哨兵。這些人不會讓任何意外發生。」
鐵軌中間鋪有一些鑄鐵板,覆蓋在事先備置好的砲眼上,只需一個電火花就能引發爆炸,這更替保羅的見解增添了分量。第一塊鑄鐵板上寫著數字五,第二個上面寫著數字四,以此類推。他們小心地避開,減慢了行進速度,因為他們只有在小跳躍的時候才敢點燃手中的燈。
七點鐘,他們聽到,或者說好像聽到地上傳來人潮湧動發出的模糊喧囂聲。他們激動萬分,德國土地就在他們頭頂上延伸,回聲展現德國人日常生活的吵雜。
「不管怎麼說,還是很奇怪。」保羅說:「這條隧道監管得不怎麼嚴,我們居然走了這麼遠都沒遇到障礙。」
「這是他們的弱點,」貝納說:「『德國文明』也有缺陷。」
更明顯的微風沿著隧道吹來,外面的空氣一陣一陣地吹進來。他們突然發現黑暗中有一束亮光,那光線固定不動,周圍的一切看似靜謐,燈光就像安置在鐵軌旁邊的固定信號燈。
走近之後,他們發現那是一顆電燈泡發出的光,從隧道出口一個臨時搭建的木板屋裡透出,光線投射到巨大的白色崖壁和沙石構成的小山丘。
保羅嘟囔道:「這是個採石場,把隧道入口開在這裡,就能讓他們在和平時期繼續這項工程而不引起別人的注意。可以確定,這些所謂的採石場開發都是祕密進行的,他們把工人圈禁在一個封閉的空間裡作業。」
「這是怎樣的『德國文明』啊!」貝納重複道。
他感到保羅緊緊地抓住了他的臂膀,有什麼東西從燈前面閃了過去,好像是道黑影站起來又立刻倒了下去。他們小心翼翼地匍匐前進到那間木板屋前面,弓腰站起,僅讓眼睛跟窗台一般高。
屋子裡面有六名士兵,全部躺在地上,說得更準確點,是橫七豎八地疊在一起,周圍滿是空瓶、髒兮兮的盤子、沾滿油膩的紙張和吃剩的肉渣。這些是守衛隧道的士兵,他們醉得不省人事。
「又是『德國文明。』」貝納說。
「我們很走運。」保羅說:「我知道警備鬆懈的原因了,今天是星期天。」
桌子上有一台電報收發機,牆上掛著一支電話,保羅注意到一片厚厚的玻璃板底下有塊儀錶盤,上頭有五個銅製操縱桿,很顯然是與隧道裡預先準備好的五個砲眼通過電線相連接。
貝納和保羅離開木板屋,繼續沿著鐵軌走,經過一段在岩石上鑿出的狹窄通道,接著到達一片開闊地。那裡光線充足,一整個村莊展現在他們面前,村莊由數個兵營組成,貝納和保羅看到士兵們走來走去。他們繞過村莊,突然,一輛汽車的聲音和車頭燈強光吸引了兩人的注意。他們穿過柵欄和一片茂密灌木叢後,發現了一棟燈火通明的別墅。
汽車停在一處台階前面,那裡有僕人和一班戰士迎接,兩名警官和一名身穿裘皮大衣的女士從車上走下。汽車掉轉的時候,車頭燈照亮了寬敞的花園,花園被很高的圍牆封閉著。
「正如我所料,」保羅說:「這裡就是奧諾坎城堡的對應點,起點和終點一樣都被結實的圍牆圈起來,以免被人看見而洩密。雖然這邊的據點在地上,不同那邊設在地下,不過至少那些採石場、工地、兵營、駐軍部隊,和參謀處的別墅、花園、車庫,所有這些軍事機構都被圍牆圈了起來,外面皆有崗哨把守,這便解釋了為什麼在內部通行易如反掌。」
這時候,第二輛汽車載來三名軍官,與第一輛在車棚附近集合。
「有晚會。」貝納指出。
他們決定盡量向前推進,沿著房子周圍小路栽種的茂密樹林助了他們一臂之力。
他們等了很久,聽見一樓大廳後面傳來喧嘩和嬉笑的聲音,他們認為舉辦宴會的場地就在那裡,而且賓客陸陸續續入席了。外面沒有任何動靜,花園裡空無一人。
「這地方很安靜。」保羅說:「你得幫我一把,然後藏起來。」
「你要爬上其中一個窗台嗎?可是百葉窗怎麼辦?」
「百葉窗應該不是很牢固,中間有光透出來。」
「你究竟有什麼目的?這棟房子沒什麼比其他房子更值得留意的。」
「不,是你親口告訴我的,根據一個傷患的敘述,孔拉德親王住在艾布雷庫附近的一棟別墅裡。而這裡就像被圍起來的營地,別墅在營地中間,又在隧道出口,我覺得這至少是種跡象。」
「還不算這著實帶有親王派頭的晚會。」貝納笑著說:「你說得對,爬吧!」
他們穿過小路。在貝納的幫助下,保羅輕鬆地抓住了簷板,爬上石製的陽台。
「成功了。」他說:「你回到那邊去,如果有情況,吹一聲口哨。」
保羅跨過陽台,將手指伸進兩扇護窗板中的縫隙,一點一點搖晃開其中一扇,成功地拉開了插銷。向內交疊的窗簾恰好掩蔽住保羅的行動,但窗簾高處沒摺好,露出個三角縫隙,他只要登上陽台就能看到裡面。
他這麼做了,接著彎下腰朝裡看。映入眼簾的景象給了他非常可怕的一擊,他的雙腿不禁開始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