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西梅隆開戰 (第2卷 亞森·羅蘋的勝利)
第6章 西梅隆開戰 (第2卷 亞森·羅蘋的勝利)
他們費了很大的力氣才把啞巴的手掰開,塞內加爾人至死也不肯放鬆敵人,他的手硬得像鐵,指甲就像老虎的利爪,死死地掐住敵人的脖頸,使得西梅隆最終昏迷過去,呼吸衰弱。
兩人在院子的石子路上發現了西梅隆的手槍。
「這次算你走運,你這壞蛋,」佩雷納低聲罵道:「啞巴在中彈之前怎麼就沒把你掐死?好吧,這次你走運保住了小命……啞巴被你打死了,可是,地獄裡的那把受刑椅,你早晚都會去坐的。迪奧多基斯,你已經不屬於這個世界了。」
然後,佩雷納激動地說:
「可憐的啞巴,他在非洲救了我的命……今天,他又為了我的命令而喪了命……哦,我可憐的啞巴!」
佩雷納把啞巴的眼睛合上,跪在他身旁,吻了吻啞巴淌血的前額,對他輕聲說著話,為他做禱告。這樣一個單純的、忠誠的靈魂的離去怎能不讓人感到惋惜呢?佩雷納暗下決心要永遠地紀念他,並要為他報仇雪恨……
然後他和派特里斯一起把啞巴的屍體抬到大廳旁邊的小房間裡。
「今天晚上,上尉。」他說:「悲劇一結束,就去報警,我們要替他,還有其他的無辜者報仇。」
佩雷納隨即開始仔細的調查現場,他先是看了看啞巴的屍首,然後又去看西梅隆,打算從兩人的衣著上入手。
派特里斯把西梅隆拖到牆邊,讓他保持坐姿,然後自己站在對面,一聲不吭地盯著他,心裡充滿了恨。西梅隆!西梅隆·迪奧多基斯!前天陰謀的製造者就是他,是他趴在天窗上笑著旁觀我們掙扎在死亡邊緣!西梅隆·迪奧多基斯,這惡魔把克拉麗關在一個洞穴裡,現在還打算繼續對她進行無止的折磨!
這時候的西梅隆樣子十分痛苦,他呼吸困難,喉頭已經被掐破,這是獨臂啞巴的傑作。他的黃眼鏡在打鬥時已經打飛,濃密的花白眉毛露了出來,一雙眼皮沉重地向下耷拉著。
佩雷納說:
「上尉,搜搜他的身上。」
派特里斯遲疑了,他像是不想這樣做。於是,佩雷納便親自動手。只見他從西梅隆的口袋裡搜出一個皮夾,遞給上尉。
皮夾裡有一張西梅隆·迪奧多基斯的居留證,上面寫著他是希臘人,並貼有他的一張近照,黃眼鏡,厚厚的圍巾,頭髮很長……蓋在上面的警察局印章顯示證件派發於一九一四年十二月。此外,錢包裡還有其他各式各樣的證件、發票、賬目記錄之類,用的都是艾薩雷的祕書西梅隆這個名字,派特里斯在裡面還發現了一封阿梅戴·沃什羅寫來的信,信的內容是這樣的:
親愛的西梅隆先生:
我弄到了。我拜託我的一位年輕朋友到野戰醫院去,他成功地拍到了艾薩雷夫人和派特里斯這對年輕人並肩站在一起的照片。能替您辦事,我感到很高興。可是您什麼時候才會把真相告訴給您親愛的兒子呢?他要是知道了,該會有多高興啊!……
信的下邊是西梅隆·迪奧多基斯自己的批註:
我再次對自己鄭重保證,在我的未婚妻克拉麗的冤仇未報之前,在派特里斯和克拉麗·艾薩雷相愛與結合以前,我絕不會向我心愛的兒子透露一個字。
「這真的是您父親的筆跡嗎?」佩雷納問。
「是的,」派特里斯驚慌地說:「……和這卑鄙的傢伙寫給沃什羅的信上的筆跡一模一樣……啊!無恥!……這傢伙!……這強盜!……」
正在這時,西梅隆忽然動了一下,他的眼皮幾次睜開又閉上。最後終於蘇醒過來,並且看到了站在對面的派特里斯。派特里斯馬上克制住自己的激動情緒說:
「克拉麗在哪?……」
西梅隆好像不明白的樣子,仍然一副癡呆的表情,就這麼驚慌地望著派特里斯。派特里斯生硬地重複道:
「克拉麗?……她在哪?……你把她藏在哪裡了?她死了,是不是?」
過了一會,西梅隆才慢慢地恢復了意識,他喃喃地說:
「派特里斯……派特里斯……」
他一邊說一邊向周圍望了望,發現佩雷納也站在旁邊,一下子又閉上了眼睛,應該是想起了自己和啞巴的激烈打鬥。派特里斯見狀,怒火中燒,大聲喊道:
「聽著……沒時間耽擱了!……現在就回答我……否則我要你的命。」
西梅隆慢慢地睜開他那佈滿血絲的雙眼,指了指喉嚨,表示他說話很困難,最後很費勁地說:
「派特里斯,是你嗎?……我等了你那麼久!……可是今天,我們卻成了仇人……」
「不共戴天的仇人,」派特里斯忿忿地說:「我們之間,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啞巴死了……說不定克拉麗可能也死了……她現在在哪?快說!你必須回答……西梅隆……」
然而,西梅隆依然低聲地重複他的問話:
「派特里斯……是你嗎?……」
這種親暱的稱呼激怒了上尉,他粗暴地抓起西梅隆的衣領。
西梅隆一眼就看見了派特里斯另一隻手中的皮夾,不打算採取任何反抗,只是說:
「你不會傷害我的,派特里斯……既然你讀過那封信,那就應該已經知道了我們之間的關係……啊!我本應該是那麼的幸福!」
派特里斯鬆了手,厭惡地看著西梅隆,然後低聲地說:
「我不許你說……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它是事實,我的派特里斯。」
「你說謊!你在說謊!」派特里斯大聲吼著,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極度的痛苦讓他的臉都變了形,叫人認不出。
「哦!我想你應該早就已經猜到了,那麼,我也沒必要向你解釋了……」
「你撒謊!……你就是個強盜!……如果真是那樣,你為什麼加害於我和克拉麗?你為什麼要殺死我們兩個?」
「因為我當時意識恍惚,我瘋了,派特里斯……是的,我時瘋時醒……所有發生在我身上的災難對我的刺激太大了……我的克拉麗死了……我又一直生活在艾薩雷的陰影裡……還有……還有……尤其是金子……我要殺死你們兩個?我想不起來……不,我只是記得我做了一個夢,是在花園裡,是不是?和從前一模一樣……啊!我沒辦法控制……這簡直太殘酷了!我就像個傀儡,沒辦法控制自己!……我記得,在小屋裡,一切都和從前一樣,一樣的陷阱?……一樣的工具,是不是?……哦,不,我是在做夢,我與我心愛的克拉麗曾經遭受的悲劇再一次重現……可是這回,不是我自己遭受折磨,而是我在折磨別人……真是太殘忍了!……」
西梅隆喃喃地自言自語,時而猶豫,時而沉默,一副痛苦不堪的表情,聽得派特里斯越來越感到不安。而佩雷納則目不轉睛地盯住老傢伙,像是在研究他究竟想要搞出什麼名堂。
最後,西梅隆說:
「我可憐的派特里斯……我多麼愛你……可是現在你卻成了我的敵人。怎麼會這樣?……你怎麼能忘了……哦!艾薩雷死後,為什麼沒人把我抓起來?那時候我就知道自己會喪失理智……」
「你是說艾薩雷是你殺死的?」派特里斯追問道。
「不,不是我直接……是有人代我報了仇。」
「這人是誰?」
「我不知道……沒人知道。我們還是不要談這個了……這是我的一個心結……自從克拉麗死後,我就沒有一天不在痛苦中度過。」
「克拉麗!」派特里斯驚叫道。
「我說的是……我愛的克拉麗……至於小克拉麗,正是因為她,我才又多受了那麼多的苦……如果她沒有嫁給艾薩雷,很多事情就不會發生……」
派特里斯感到心情很壓抑,有氣無力地問道:
「她人在哪?……」
「我不能告訴你。」
「哦!」派特里斯一下子怒不可遏地叫喊著,「她死了!」
「不,她活著,我向你發誓。」
「可是她人到底在哪?這才是重要的……其他的都是過去的事了……這是性命攸關的事,關係到克拉麗的生命。」
「我知道……」
西梅隆欲言又止,抬起眼皮看了看佩雷納,然後又說:
「我告訴你……可是……」
「可是什麼?」
「可是,這個人在這裡,派特里斯,先讓他出去!」
佩雷納笑著說:
「這個人是指我嗎?」
「就是您。」
「我應當迴避是嗎?」
「是的。」
「只要我走開,老混蛋,你就說出克拉麗在哪?」
「是的。」
佩雷納很開心地說:
「哈!見鬼,克拉麗和金幣藏在一起,救出克拉麗,就等於找到了金幣。」
「什麼?」派特里斯反問,語氣表現出反感。
「是的,上尉,」佩雷納不無譏諷地回:「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我們尊敬的西梅隆先生將口頭許諾,保證和您去找克拉麗小姐,等找到人之後,您再放他自由。另外,我猜,您很可能會接受他其他什麼建議,是不是?」
「不。」
「為什麼不呢?您心裡完全沒底,不過這當然是有原因的,不是嗎?我們尊敬的西梅隆先生儘管是個瘋子,但是他還會耍得我們團團轉,讓我們白白跑去芒特,浪費時間,他是多麼的高明,周到啊!相信他的許諾未免太過危險,因為他的承諾毫無信義可言,他是想……」
「想什麼?……」
「您瞧,上尉,我們尊敬的西梅隆先生將和您做一筆交易……『克拉麗還給你,但金子歸我。』」
「所以呢?」
「所以?如果這裡只有你們兩個人,那就正合我們這位體面的紳士之意,你們兩個單獨談,交易馬上就會達成,但現在有我在,我成了你們的絆腳石。」
派特里斯站起來,走到佩雷納的跟前,咄咄逼人地說:
「我想,您也不打算反對他的要求,是吧?因為這關係到一個人的性命。」
「當然,可是另一方面,它也關係到三億法郎的金子的命運?」
「您是打算拒絕?」
「如果我決定拒絕呢?」
「這女人的生命現在危在旦夕,您卻見死不救!……不過,您別忘了這是我的事……和您無關。」
兩個人互相看著對方,佩雷納表現得冷靜、自負,他對將發生一切的事情都似心知肚明,這讓派特里斯感到十分惱火。派特里斯對佩雷納事事占上風簡直是厭惡至極,但沒辦法自己還得必須和他合作下去,他感到自己現在是騎虎難下,況且他知道這傢伙的真實身份,無奈只得忍耐。於是,他攥緊拳頭,忿忿不平地念叨著:
「您是打算拒絕?」
「是的,」佩雷納冷靜依舊,「是的,上尉,我拒絕這筆交易,因為我認為這實在是太荒謬了……十足的騙局。上帝啊!三億法郎……讓我放棄這筆財富!休想!我不反對您與尊敬的西梅隆先生進行單獨會話……但是,我不會走遠的。這樣可以吧,老傢伙?」
「可以。」
「那好,就讓你們兩個談,如果有必要的話順便簽一個協議,尊敬的西梅隆·迪奧多基斯先生對他的兒子可是完全的信任,他會告訴他克拉麗小姐被關在什麼地方,然後脫險的女士交到他的手上。」
「您?您?」派特里斯聽著佩雷納陰陽怪氣的諷刺,氣得直咬牙。
「我嘛,我得再去好好調查一番,去看看兩天前差點要了您小命的房間。好好守住他給您的承諾吧,上尉,我們一會兒見。」
說完,佩雷納拿著手電筒走進小屋,然後又到了雜物間,派特里斯看到手電筒亮時不時地射出一束亮光,打在被砌死窗戶之間的護牆板上。
派特里斯立刻走近西梅隆的身旁,氣勢逼人地說:
「行了,他走了,趕快說吧!」
「你肯定他聽不見嗎?」
「我肯定他聽不見。」
「你不要相信他,派特里斯,他想奪走金子。」
派特里斯不耐煩地說:
「我們別再浪費時間了,克拉麗她……」
「我告訴過你,克拉麗還活著。」
「是啊,你離開她的時候,她還活著,可是離開以後……」
「啊!離開後……」
「怎麼?你現在不那麼確定了……」
「我不敢擔保,從昨天夜裡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五六個鐘頭了,我怕……」
派特里斯嚇得一頭冷汗,他聽到了確切的回答,恨不得把這可惡的老頭掐死。
但是,他控制住自己的情緒說:
「我們不要再浪費時間了,講得再多都是無用的,快告訴我她人在哪,我好去找她。」
「我和你一起去。」
「你現在一點力氣也沒有。」
「不,不,我有力氣……而且,那地方離這裡不遠,只不過,只不過,聽著……」
老傢伙好像確實已經精疲力盡了,他時斷時續地喘著粗氣,然後,一下子倒在了地上,痛苦地呻吟,就像啞巴的鐵臂仍掐在他的喉嚨似的。
「我在聽著呢,你倒是快說啊!」
「哦,」西梅隆說:「……哦……再過幾分鐘……克拉麗就自由了。只是我有個條件……只有一個條件……派特里斯。」
「我答應你,什麼條件?」
「好,派特里斯,用她的性命擔保,把金子留下來,並且不要讓任何人知道……」
「我以她的性命擔保。」
「有你的擔保我就放心了,但那個傢伙……你那讓人生厭的同伴他……他會跟蹤我們一起去的。」
「他不會的。」
「我不信……除非你同意……」
「同意什麼?你要說什麼!啊!看在上帝的份上!……」
「你同意這樣做……聽著……記住,我們現在得馬上去救克拉麗……馬上……否則……」
派特里斯左腿彎曲,幾乎跪在了地上,不耐煩地說道:
「那麼……我們快走啊……這就動身……」
「可是,那傢伙……」
「現在救克拉麗要緊!」
「你說什麼?要是他跟上我們怎麼辦?……要是他搶走我的金子怎麼辦?」
「我才不管!」
「哦!別這樣說,派特里斯!……金子!所有的金子都在那!自從這批黃金到了我的手裡,我的生活就徹底的改變了。過去的一切無法挽回,也因此全然沒有了意義……愛情無法挽回……仇恨還有什麼意義?……只有金子……一袋袋的黃金是實實在在的。當初,我應該和克拉麗一起死去……一起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你到底想要怎樣,你想要我怎樣?」
派特里斯緊緊地抓住這人的手臂,這就是他的父親,可是,他卻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厭惡過一個人。他央求他,如果眼淚能感動這個無情的傢伙,派特里斯甚至有想過要流幾滴眼淚。
「您想要我怎樣?」
「聽著,他在那,是不是?」
「是的。」
「在雜物間裡?」
「對。」
「那好……,我們就這樣做,不讓他出來……」
「什麼?」
「是的……等我們的事情辦完後,再放他出來。」
「可是……」
「很簡單,你明白我的話嗎?只要動一動手就可以了……把門關上……那扇門的鎖壞了,但是門的兩邊都有門閂,這就足夠了……明白嗎?」
派特里斯一聽頓時火冒三丈。
「你瘋了!我怎麼能這麼做?不!……他可是我和克拉麗的救命恩人!」
「但現在加害於克拉麗的就是他,你想想……如果現在他不在的話,就不會插手我們之間的事,而克拉麗也早就已經脫離了危險……你難道不同意我的說法嗎?」
「不。」
「為什麼?你知道他是什麼人?他是個強盜……一個陰險的傢伙,他一心只想奪走那幾億法郎的黃金。但你卻顧慮重重,派特里斯,這很荒唐,對嘛?你同意了?」
「不,你休想!」
「這樣的話對克拉麗就相當不利了……是的,我看你還是沒有認清形勢。現在還來得及,派特里斯,否則,就太遲了。」
「哦!住嘴。」
「不,我應當要讓你明白,我有這個責任。當那個該死的黑鬼死死纏住我不肯甘休的時候,我得儘量甩開克拉麗,所以才把她藏了起來,我本以為一兩個小時之後就能放她出來的……可是後來……後來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我把她藏起來的時候是夜裡十一點……到現在已經過去八個小時了……所以,你想想看……」
派特里斯將拳頭攥得死死的,他從來沒想到自己一個男子漢有朝一日會飽受這般糾結之苦,西梅隆還在無情地威逼念叨:
「她已經不能呼吸了,我敢說……現在那裡的空氣所剩無幾……而且,我希望蓋在她身上,給予她保護的東西不會塌下來,否則,她就真的有窒息的可能……而你卻還在這裡,猶豫不決,討價還價,就讓他關在裡面十分鐘……不會超過十分鐘,我保證……現在還在猶豫?那麼殺死克拉麗的人就是你自己了,派特里斯,想想吧……她就要被活埋了!……」
派特里斯馬上站了起來,他已經下定了決心。沒什麼可怕的,害人的事他不會願意做,何況西梅隆要求他的並不過分!
西梅隆說:
「你很清楚,我要你做的事情再簡單不過了!走到門口,然後把門關好,再回來,僅此而已。」
「這是你最後一個條件?不會再有別的?」
「不會再有別的要求,做完這件事,我們就立刻去救克拉麗。」
西梅隆話音剛落,派特里斯便奪門而出,堅定地走進小屋,徑直穿過前廳。
雜物間內,手電筒的亮光依舊在閃爍。
他一聲不吭,「碰」的一聲關好了門,然後連忙轉過身子。就在轉身的一剎那,他終於感覺到自己如釋重負。這種行徑卑劣齷齪,然而他卻以為自己是完成了一件怎樣偉大的壯舉。
「現在,我們可以去了吧。」他說。
「扶我一把,」西梅隆說:「我站不起來。」
派特里斯抓住西梅隆的手臂扶他起來,可是老頭一下子靠在了上尉的身上,兩條腿還直打顫。
「哦!見鬼,」西梅隆說:「那該死的黑鬼把我掐得不輕,我覺得氣悶,邁不了步。」
派特里斯幾乎是抱著他在走,西梅隆有氣沒力地指揮著:
「走這邊……沿直線走……」
很快,他們轉過了小屋,朝內院的兩座墳走去。
「你肯定門關好了?」老傢伙不放心,又問了一遍:「你關好了,是嗎?我聽見了……啊!這傢伙叫人害怕……你千萬不要相信他……你保證不對任何人說,是不是?你要起誓,以你母親的名義……不,以克拉麗的名義擔保……只要你背叛你的誓言,她就會立刻沒命!」
西梅隆需要休息一下,他停下了腳步,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好將足夠的氧氣吸進肺裡,儘管苟延殘喘,他還是不停歇地說:
「我可以放心了,是不是?因為,你對金子沒興趣。既然這樣,你怎麼會說出去呢?不過,你得向我起誓,以你的名譽擔保……這樣更好,你發了誓,我就放心了。」
派特里斯緊緊地抱住西梅隆的腰,兩個人幾乎抱成了一團,一步一步地緩慢移動,真是活受罪。可是為了救克拉麗,他不得不承受這種痛苦。這個讓他痛恨至極的傢伙緊緊地貼在他的身上,真恨不得就這樣把他掐死。
可是,上尉的心裡總是默默地提醒著自己:「我是他的兒子……我是他的兒子……」
「就在這。」老頭說。
「這兒?這裡是墓地。」
「這是我的克拉麗的墳墓,這邊是我的,就在這。」
西梅隆不安地轉過身去。
「我們沒留下痕跡吧?你回去的時候一定要把所有指向這邊的痕跡統統擦掉,嗯?否則他會尋著線索找到這裡來的,而且,這地方,他是知道的……」
派特里斯大吼起來:
「啊!沒什麼可擔心的!趕快,克拉麗是在這嗎?……在下面?埋在下面?哦!見鬼!」
在派特里斯看來,現在一分鐘就像一小時那麼長,任何遲疑或失誤都將關係到克拉麗的生命。他聽從西梅隆的要求,立下了種種誓言,他以克拉麗擔保,以自己的名譽擔保,現在就算是火海,他也真的敢往裡跳。
西梅隆蹲在草地上,指著小祭台下面說:
「就在這……在下面……」
「怎麼可能?在墓碑下面?」
「是的。」
「把石碑豎起來?」派特里斯不安地問。
「對。」
「我一個人不行……力氣不夠……要三個人才能抬得起。」
「不用,」西梅隆回答:「那裡有一個觸發裝置,和槓杆裝置差不多,很容易……只要壓住一頭就行了……」
「壓哪裡?」
「這裡,右邊。」
派特里斯走過去,抓著那塊寫著「這裡安息著派特里斯和克拉麗」的大石碑,一用勁,石碑果然立刻豎了起來。
「等等,」老頭說:「得用東西把它撐住,否則它還會掉下去的。」
「怎麼撐?」
「用一根鐵杆。」
墳墓裡的三道石階都露在外面,下面是很窄的一個洞,只能彎腰勉強進去。派特里斯先是一直用肩膀撐住石碑,費盡力氣摸到鐵杆,然後用它把石碑撐好。
「很好,」西梅隆說:「現在石碑被固定住了,你只要彎腰就能進去。我的棺材就放在下面,我經常來這裡,和我的克拉麗肩並肩地躺著,一待就是幾個小時。我和她聊天,我們兩人一起回憶過去,一起展望未來……啊!派特里斯!……」
派特里斯身材高大,窩在狹小的墓穴裡簡直難受極了,他下去後急忙問:
「接下來怎麼辦?」
「你還沒聽見克拉麗的聲音?現在你們兩人之間只隔了一道牆……幾塊磚頭砌成的,外面抹著泥巴……還有一扇門……後面就是我的克拉麗的墓穴……再後面,派特里斯,還有另外一個洞穴……一袋袋的黃金就放在那裡面。」
西梅隆跪在草地上,扒住墓穴的邊緣比手畫腳地指揮著……
「門在左邊……再往裡一點……沒找到?奇怪……你得快點了……啊!好了嗎?沒有?哎!要是我能下去就好了!可是裡面只能容下一個人。」
過了一會,他又說:
「再往裡面一點……好……你能動嗎?」
「能。」派特里斯回答。
「不要動作太大,嗯?」
「真難受。」
「好,下去吧,我的孩子……」這時,西梅隆突然狂妄地大笑起來,然後他猛地一下抽掉了鐵杆,墓碑重重地砸在了墓穴的上面。
瞬間派特里斯整個人被埋進了土裡,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西梅隆手裡抄起鐵杆對準派特里斯的頭就是一棒。派特里斯大叫一聲,當場失去了知覺。短短幾秒鐘之後,石板就又嚴嚴實實地蓋住了。
「看啊!」西梅隆得意洋洋地喊道:「我做得不錯,先是把你和你的夥伴分開。他可是從沒上過當的!不管怎樣,我演的這齣戲真是太成功了!」
西梅隆一刻也沒耽擱,他知道派特里斯受了傷,被埋在底下,難受得很,他一個人又沒有足夠的力氣頂開蓋在上面的墓碑,這裡沒有什麼事情會再讓他擔心的了。
於是,西梅隆朝小屋走去,雖然他走起路來還是吃力,但當然也根本不是疼得走不動,剛才那全是假裝的。這會,他一跛一瘸,很快就進了前廳,他根本不屑於擦掉自己的腳印,便徑直走向自己的目標。看來,他是早有計劃,要趕快行動起來。他知道計畫一旦成功,之後就一路暢通無阻了。
來到前廳裡面,他把耳朵附在門上,顯然,佩雷納還在雜物房和臥室裡敲敲打打,想要穿牆出去。
「很好,」西梅隆譏笑道:「這傢伙上當了,你也有今天!看來,所謂的傳奇不過如此嘛。」
接著,西梅隆利索地走到了小屋右側的廚房裡,打開瓦斯計量表外面的門,然後,開關一轉,瓦斯就被放了出來。這招在派特里斯和克拉麗身上沒能成功,那就補用在佩雷納身上吧。
忽然,鬆懈下來的西梅隆感到十分疲倦,他有時間停下來休息兩三分鐘,因為他最害怕的對手,這會也已經無計可施了。
但是不行,事情還沒有完,還得繼續按計劃行動,才能確保自己的安全。他連忙圍著小屋轉了一圈,找到了自己的黃眼鏡,戴好它。然後來到花園裡,打開後門出去,走進巷子,最後走到河堤上。
這回,他來到貝爾杜工地的矮牆前。顯然,他對下一步的行動有點猶豫,但是看到各色行人,馬車夫或是菜販子在他面前來往忙碌,他便不再遲疑,坐上了一輛汽車,朝吉馬爾街看門人沃什羅那開去。
他在門房找到了他的朋友,並得到對方熱情、殷切的招待。
「啊!是您,西梅隆先生!」看門人興奮地喊道:「可是,我的上帝!您怎麼這副模樣?」
「別張揚,也別稱呼我的名字,」西梅隆一邊往門往裡走,一邊問道:「沒人看見我進來吧?」
「沒人能看見,現在才七點半,大家都才剛剛起床。可是,先生!他們把您怎麼樣了?那些無恥的傢伙?您喘氣好像有些吃力,您遭人襲擊了?」
「是的,那個黑人一直窮追猛打,纏著我不放……」
「其他人呢?」
「什麼其他人?」
「到這來的那兩個人……還有派特里斯?」
「派特里斯來過?」西梅隆說,刻意壓低了聲音。
「來過,昨天晚上,他來過這裡。您剛走沒多久,他就和一個朋友一起找來了。」
「所以,你就對他說了?」
「他不是您的兒子嘛?……我想他有權知道……」
「好吧,」西梅隆又說:「難怪我對他說的時候,他並不感到驚訝。」
「他們現在人在哪裡?」
「和克拉麗在一起,我把她救出來之後,就把人交給了他。現在不是談她的時候。要快……幫我找一個醫生……我沒時間……」
「一位住在這裡的房客就是醫生。」
「不,你拿電話簿來。」
「喏!在這。」
「打開找一找。」
「找誰?」
「傑拉代克醫生。」
「嗯!可是……傑拉代克醫生他……」
「怎麼了?他的診所很近,就在蒙莫朗西大街上,而且附近很僻靜。」
「我知道。可是您不知道……他的名聲不太好,西梅隆先生,大家都在傳……他牽扯進偽造護照和證件的案子……」
「我得去……」
「怎麼,西梅隆先生,您想要離開了?」
「我要去……」
西梅隆翻到電話號碼,立刻撥了過去,可是電話占線。他把號碼記在牆上的報紙上,然後叫看門人再撥一次號碼。
這回成功了,有人接了電話,可是對方告訴他說醫生出門去了,要十點鐘才能回來。
「這樣倒好,」西梅隆說:「我現在也還沒有力氣馬上過去,我需要休息,告訴他說我十點鐘過去。」
「以您西梅隆的名字通知他?」
「用我的真實姓名吧,阿爾芒·貝爾瓦爾,就說我的情況緊急……需要立即開刀。」
看門人按照他的吩咐答覆了診所,然後把電話掛好,說:
「哦!可憐的西梅隆先生!像您這樣的大好人,大善人,到底出了什麼事呢?」
「這個你不要管,我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嗎?」
「當然。」
「我們過去,不要讓任何人看見。」
「沒人會看見我們的,您知道的。」
「帶上你的手槍,你可以離開門房嗎?」
「離開五分鐘是可以的。」
門房後面是院子,院子裡面連著一條長廊。長廊的盡頭連接著另外一個院子,這裡有一幢帶閣樓的平房。
兩人走了進去,前面是門廳,後面是三個相連的房間。然而,只有第二個房間裡有擺設,最後面的那個房間外面正對這與吉馬爾平行的一條小街。兩人走進第二個房間。
這時的西梅隆似乎已經精疲力盡,可是他立刻又站得穩穩的,不假思索地做了個果斷的手勢,說:
「門關好了?」
「關好了,西梅隆先生。」
「沒有任何人看見我們兩個進來吧?」
「沒有。」
「不會有人想到你會來這裡吧?」
「我來這裡,沒人能想得到。」
「把你的手槍給我。」
看門人順從地把手槍遞過去。
「給您。」
「依你看,」西梅隆繼續說:「如果我開了槍,會有人聽見槍聲嗎?」
「肯定聽不見,誰會聽見呢?可是……」
「可是什麼?」
「您不會是要開槍吧?」
「真讓我厭煩。」
「對您自己?西梅隆先生,對您自己?您這是要自殺嗎?」
「真蠢!」
「那麼您是要對誰開槍?」
「對妨礙我的人,出賣我的人。」
「是誰?」
「是你!」西梅隆冷笑道。
接著,只聽「碰」的一聲,西梅隆朝看門人開了槍,沃什羅一下子倒了下去。
西梅隆扔了槍,木然地站在那裡,他有些支持不住,身體搖搖晃晃。他掰著手指頭一個一個地數著,數著幾個小時以來,他已經擺脫掉了多少人:格利高里、克拉麗、啞巴、派特里斯、佩雷納,還有沃什羅。
現在,西梅隆掩飾不住自己的得意,嘴角上掛滿笑意。這下可好,只要再堅持一下,最後的勝利就會到來,他就可以徹底離開這個地方。可是這最後的堅持,他還沒辦法做到。現在的他已經完全沒了力氣,忽然,手腳一軟,他昏了過去,胸口就像被重物壓碎了一樣。
差一刻十點的時候,他突然蘇醒過來。他站起身,控制住自己,不顧身體的痛苦,還是掙扎著從房子的後門走了出去。
十點鐘時,他換乘了兩次車,來到蒙莫朗西街。正好傑拉代克醫生也剛下汽車,走上豪華別墅的臺階,這是戰爭爆發後他在這裡開的一家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