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西梅隆的最後一個受害者 (第2卷 亞森·羅蘋的勝利)

第8章 西梅隆的最後一個受害者 (第2卷 亞森·羅蘋的勝利)         派特里斯應聲走了進來,頭上纏著繃帶。鐵棍和石碑的雙重撞擊讓他尚未癒合的舊傷口又再裂開。他的臉色蒼白,顯得十分痛苦。      他一眼就看到屋裡的西梅隆,心中頓時燃起怒火,但是他卻克制住了自己,只是站在西梅隆的面前,一動也不動。羅蘋一邊搓著手,一邊低聲說:      「這是怎樣一個畫面啊!多麼精彩!這怎能不是一齣好戲?父親和兒子!加害者和受害人!樂隊注意……顫音漸強……他們要幹什麼?兒子會殺死父親?還是反過來,父親掐死兒子?真是扣人心弦的時刻……安靜!現在,只有血液靜靜流淌的聲音,我的用詞多麼準確!噓!血管裡流淌著的液體就要沸騰了,他們會抱在一起,為的是……更容易把對方掐死。」      他的話音剛落,派特里斯就向前挪了兩步。羅蘋猜對了,上尉要去掐住西梅隆,他的手臂已經張開,隨時準備投入打鬥。可是突然,西梅隆一下子癱軟了下去,被強大的力量壓迫著,他感到自己無法翻身,只得放棄,央求道:      「派特里斯……派特里斯……你要幹什麼?」      西梅隆伸出雙手擋住,央求對方放過自己。而派特里斯竭力克制住內心的衝動,不安地盯著對方看了許久。眼前的這個傢伙與他有著太多的糾葛,真是紛紛擾擾,亦真亦假,讓他全然理不清楚。      最後,派特里斯舉起拳頭威嚇道:      「克拉麗!……克拉麗!……告訴我她在哪裡,才能保住你的小命。」      老傢伙一機靈,克拉麗重又激起了他的仇恨,讓他恢復了勇氣,只聽他冷酷地笑道:      「不,不……想救克拉麗?不,我寧願去死。況且,克拉麗和金子藏在一起……不,絕不,我寧願去死……」      「那就殺了他,上尉,」羅蘋在一旁煽風點火道:「殺了他,因為他寧願去死。」      派特里斯一想到可以馬上殺死此人報仇,頓時熱血沸騰,臉漲得通紅,可是,他又猶豫了。      「不,不,」他低聲說:「不,我不能……」      「為什麼不?」羅蘋追問道,「這是多麼簡單的事啊!掐住他,就像掐死一隻小雞一樣容易。」      「可是,我不能。」      「為什麼?為什麼不能?一想到殺人,您害怕了!那就把他當成戰場上的德國鬼子……」      「不是,可是他……」      「您不想直接動手?不想碰到這傢伙,不想掐住他的肌肉?……那好,上尉,拿去,用我的手槍,打到他的腦袋開花。」      派特里斯機械地接過武器,對準西梅隆的腦袋……然後,屋子裡沒了聲音,安靜的嚇人,西梅隆眼睛閉得死死的,大顆大顆的汗珠從他那蒼白的臉上一直流到脖頸裡。      但最後,上尉的手臂還是放了下來,嘴裡喃喃地說:      「我不能。」      「開槍!」羅蘋不耐煩地命令他。      「不……不……」      「為什麼?這是為什麼?」      「我不能。」      「您不能?您要我來替您說出您的顧忌嗎?上尉,您是把這人當成了您的父親。」      「有可能……」上尉聲音膽怯:「不知道為什麼,他的樣貌……讓我相信他就是我的父親。」      「可是,他是一個壞蛋,一個強盜!」      「不,不,我不能。他該死,但是我不能,我沒有權利。」      「這麼說,您打算放棄報仇了?」      「這真是太可怕了,簡直就是惡夢!」      羅蘋走近派特里斯,拍著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      「如果他不是您的父親呢?」      派特里斯不解地望著他:      「您說什麼?」      「我是說,不能根據外貌和推測來判斷,沒有確鑿的證據,怎能隨便下結論?況且,您那麼厭惡這個傢伙……這點直覺也得考慮進去。像您這樣一位單純、忠誠、有榮譽感和自信心的正直人,怎麼能接受一個壞蛋做您的父親呢?請您好好想一想,派特里斯。」      羅蘋停頓片刻,然後又重複了一遍:      「請想想,派特里斯……還有一件事也值得您作判斷,我敢保證。」      「什麼事?」派特里斯問,茫然地看著羅蘋。      羅蘋回答說:      「還記得嘛,不管我的過去有怎樣的故事,不管您對我有怎樣的猜測,您始終都認為我不是壞人,是不是?聽從您的直覺,上尉。要知道,在整個事件當中,我的目的是十分清楚明確的,我也對您直言不諱,什麼因素都不可能影響到我的行動,是不是?」      「是,是的。」派特里斯費力地說。      「那好,上尉,您相信我會讓您殺害您的父親嗎?」      派特里斯似乎沒有明白。      「我不相信,您肯定……哦!我求您了……」      羅蘋繼續說:      「您想過嗎?如果他真的是您的父親,我會叫您去恨他嗎?」      「哦!您是說,他不是我的父親?」      「是的,他不是,」羅蘋自信滿滿,熱情高漲地說:「怎麼可能是?您看看他!看看這個無賴!他卑鄙的臉上寫滿了道德敗壞和罪惡。這一系列的案子自始至終都是他一個人幹的……他一個人,您明白了嗎?我們的對手,不是兩個兇手,罪惡不是從艾薩雷開始,再由西梅隆繼承,不,至始至終,只有一個兇手,一個人,您聽懂了嗎?派特里斯?盜賊只有一個,是他殺死了啞巴,看門人沃什羅,以及他的幫兇格利高里。這傢伙的罪惡勾當實際上早就開始了;現在,他已經除掉了所有妨礙他的人,而且更加不幸的是,被害人中,還有一個您認識的人,派特里斯,一個真正與您血脈相通的人。」      「誰?您說的這個人是誰?」派特里斯迷惑不解地問。      「您在電話裡聽過這個人的呼救聲,他叫您派特里斯,他活在這個世上都是為了您!但他卻已經慘遭這個強盜的毒手!他就是……您的父親……是阿爾芒·貝爾瓦爾!現在您明白了嗎?」      現在的派特里斯已經完全懵了,羅蘋的話讓謎團變得更加蹊蹺,沒有給他一絲的啟發。然而他腦子裡忽而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我聽見了我父親的聲音……他在叫我?」      「您的父親在向您呼救,派特里斯。」      「可是他卻被這個人給殺了?……」      「是的,就是他幹的。」羅蘋指著西梅隆說。      這時的西梅隆,一雙驚恐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整個人癱在那裡動彈不得,活像個等待判處死刑的囚犯。派特里斯盯著他,氣得直發抖。      然而,忽而有一絲喜悅從派特里斯混沌的思緒中慢慢剝離出來。這喜悅逐漸擴大,直到佔據他的整個頭腦。哦!眼前的這個卑鄙傢伙不是他的父親,他的父親已經死了。這樣反倒好些。他的心情一下子舒暢了,他可以重新自由的呼吸,肆無忌憚地去恨眼前的這個傢伙,因為他的恨是純粹的,正當的。      「你是誰?你是誰?」 派特里斯逼問道。      然後,他又轉向羅蘋:      「他是誰?他的名字?……請您告訴我……我要先知道他的名字,然後才能把他整個人撕碎。」      「他的名字?」羅蘋說,「他的名字?您難道猜不出嗎?不過,我自己之前也尋思了很久,但是,相信我,只有這個假設是合理的。」      「什麼假設?什麼想法?」派特里斯著急地喊了出來。      「您想知道?……」      「哦!求您!我很想馬上就殺了這個強盜,可是我要先知道他的身份。」      「可是……」      接著,兩個人都沉默了,他們站在那裡,互相看著對方。      因為,羅蘋覺得現在揭曉答案,還不是時候,於是,他說:      「您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派特里斯,在聽到真相之前,您得學會平靜。派特里斯,您不要以為我是在和您開玩笑,人生就是一齣戲,如果準備不足,就不會有戲劇效果。當然,我並不是要追求這樣的效果,但是我要讓您清醒地接受事實,一個無法否認的、殘酷的事實。這個人他不是您的父親,這個,剛才您已經知道了。但是,他也不是西梅隆·迪奧多基斯,儘管現在這個人的外貌、舉止、身份和西梅隆完全吻合。      「您現在有些眉目了嗎?還要我再重複一遍剛才的話嗎?在這次事件中,我們面對的不是兩個對手。罪惡不是從艾薩雷開始,然後被這個叫做西梅隆·迪奧多基斯的人來繼承。無論過去和現在,自始至終,只有一個兇手。他的計畫早就開始了,他消滅了所有妨礙他行動的人和他需要冒名頂替的人,然後,利用他們的身份和模樣去幹壞事……現在您明白了嗎?還需要我再把這一系列悲劇中的主角的名字說出來嗎?這個人不顧他的同夥的反對和抗議,為了一己私利,一意孤行,製造了多起陰謀。請您仔細想想,有時候親眼所見的反倒是一團迷霧,派特里斯。      「不要只在自己的回憶裡找答案,派特雷斯,再好好回憶一下別人向您透露的資訊,還有,克拉麗告訴您的那些關於過去的事情,誰是那個唯一的迫害者,那個唯一的強盜,兇手,誰是殺害您父親、克拉麗的母親、法奇上校、格利高里、啞巴,還有沃什羅的惡魔?派特里斯,再想想,我感覺您已經差不多猜到了。雖然,真相還沒有徹底呈現在您的眼前,可是這個人的幽靈已經開始在您的周圍遊蕩,這個人的名字在您的腦子裡生了根。這個人醜惡的靈魂就要從黑暗中走出來,他就要原形畢露了,假面具揭開,他就站在您的面前,也就是說……」      這個名字會從誰的嘴裡說出來?是羅蘋?他會斬釘截鐵、確定無疑地說出來。還是派特里斯?他會遲疑不決,雖然腦海中確定是他,但是卻遲遲不敢講出?可是,在這莊嚴的沉寂中,當只有那三個字迴響在他的腦海之中時,上尉便一秒都不再遲疑,他根本不打算弄明白這個簡單的事實是怎樣被逆向推出的,便立刻接受了這個結論,因為事實已經無可辯駁,那麼多確鑿的證據都指向他。他曾經無數次地詛咒過這個名字,但卻從來沒有想過會是他。可是,只有這個名字是最合邏輯的解釋,有了這個名字,所有謎團才能迎刃而解。      「艾薩雷……艾薩雷……」      「艾薩雷,」羅蘋重複著派特里斯的話:「就是艾薩雷殺了您的父親,而且,他殺了他兩次。第一次在小屋裡,他剝奪了他的一切幸福和活下來的意義;第二次是在幾天前,在圖書室,您的父親阿爾芒·貝爾瓦爾在給您打電話的時候被艾薩雷殘忍殺害。他還害死了克拉麗的母親,現在又把克拉麗藏在了一個讓人找不到的墓穴之中。」      這回,西梅隆是死定了,上尉的眼神裡流露出無可撼動的決心。這個殺害他父親和克拉麗的兇手應該馬上被處死。這是他派特里斯的義務,因為他是死者的兒子,是克拉麗的愛人。      「抓緊時間懺悔吧,」派特里斯冷冷地把話丟了出去:「再給你十秒鐘的時間。」      派特里斯一秒一秒地數過去。當他數到十的時候,剛要開槍,兇手卻瘋狂地跳了起來,使勁地叫囂著。看得出來,眼前的這個西梅隆,雖然一副滄桑老態,但其實仍然十分年輕,力氣很大。對方瘋狂地叫囂著,派特里斯有些猶豫了。      「好吧!你殺了我吧!……對,一切都結束了!……我輸了……我接受失敗。可是,這倒也是一種勝利,因為克拉麗死了,而且我的金子也保住了!……只要我死了,就沒人能找得到它們,無論是我視為生命的金子……還是我鍾愛的克拉麗。啊!派特里斯,派特里斯,我們都對這個女人欲罷不能,可是她很快就要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她現在是奄奄一息,等不到你去救她了。我得不到她,你也休想得到,派特里斯,我也算報仇了。克拉麗!克拉麗她死了!」      艾薩雷歇斯底里地吼叫著。派特里斯盯住眼前的惡魔,瞄準他,打算開槍,可是這些絕望的叫囂刺中了他的痛處。      「她死了,派特里斯,派特里斯……完了!沒辦法挽回了!你連她的屍首都找不到,她就藏在藏金子的地方。你以為是在石碑底下?不,不是的,我怎麼會這麼愚蠢?不,派特里斯,你永遠也找不到。金子把她悶死了,她死了!克拉麗死了!啊,看到你這個結局,我真是快活啊!你一定痛苦極了,派特里斯!克拉麗死了!死了!」      「別這麼大聲喊叫,你會把她吵醒的。」羅蘋漫不經心地輕聲提醒道。      說罷,羅蘋從桌上的金屬菸盒裡取出一根香菸點上,悠然地抽了起來,吐出的煙霧徐徐飛向天花板。他的這句提醒的語氣,放在平常,沒什麼大不了。可是,這句話卻激起了一陣驚愕,兩個死對頭都驚呆了。派特里斯將舉槍的手臂放下,西梅隆則癱在扶手椅裡,兩人都知道亞森·羅蘋的厲害,一下就明白了這句話其中的意思。      可是現在,派特里斯需要的不是隱晦的俏皮話,他需要肯定、清晰的答覆。他聲音哽咽地問道:      「您說什麼?會吵醒她?」      「上帝啊!」羅蘋說:「聲音太大自然會吵醒睡著的人!」      「您是說,她還活著?」      「死人自然是不會被吵醒的,只有活人才可以。」      「哦!克拉麗還活著!克拉麗還活著!」派特里斯興奮得就像喝醉了酒,表情都變了,語無倫次地說,「她還活著!這怎麼可能?可是,她現在在哪?哦!求您快告訴我,您得向我保證!……否則,這不是真的,是不是?我不信……哦!您笑了……」      羅蘋答覆道:      「我把剛才對這壞蛋說的話再對您說一遍,上尉,『您認為我羅蘋做事情會半途而廢嗎?』看來您是不太瞭解我,上尉,我要麼不做,要做就會做到底。這是我向來的習慣……我一旦認定某事是一件好買賣,還會更加認真地完成它的。所以……」      說著,羅蘋起身走到房間的一頭。剛才,派特里斯就是跨過這端一扇擋了窗簾的門走進來的,然而與這扇門對稱的地方,還有另外一道門,同樣也用布簾遮擋,羅蘋掀開簾子。      派特里斯疑惑不解地說:      「不,她不在那啊……我不敢相信……不,不要讓我失望……您得向我保證……」      「我不用給您保證……上尉,您只要自己睜開眼睛。天哪!這就是法國軍官的氣魄!您的臉色嚇得慘白!可是您瞧,那不就是克拉麗小姐。她躺在床上,有兩個人看護。她現在沒有任何危險,沒有受傷,只是有點發燒,身體有些虛弱。可憐的克拉麗小姐,我每次看到她,她都處於昏迷的狀態,而且身體虛弱。」      派特里斯湊上前去,定睛一看,頓時,臉上溢滿了幸福,羅蘋攔住他說:      「好了,上尉,不要再靠近了。我之所以把她弄到這裡,而沒有把她送回家裡去,就是因為我認為有必要給她換換環境和氣氛。不能讓她再受刺激了。她已經夠不好受的了,您一出現,說不定會把事情搞糟。」      「您說得對,」派特里斯說:「可是您能肯定?……」      「她還活著?」羅蘋笑著說:「和您我一樣,她還活著,她正準備和您一起幸福的生活下去,準備做派特里斯·貝爾瓦爾夫人呢。只是,您還得再耐心些。因為,您不要忘了,還有一個障礙要克服,上尉,因為現在的她畢竟是別人的妻子……」      說完,羅蘋把門關好,把派特里斯帶到艾薩雷的跟前。      「喏,這就是障礙,上尉。這回,您下定決心了嗎?在您和克拉麗小姐之間,還存在著這個無賴。您打算怎麼辦?」      艾薩雷一眼都沒有朝隔壁房間看,他知道,羅蘋的話是不用懷疑的,只是弓著背,軟弱無力地坐在扶手椅裡。      羅蘋喊他:      「瞧啊!我親愛的朋友,你好像不大自在、你在擔心什麼?你是害怕了?為什麼?我向你保證,在我們三個人還沒有達成一致之前,我們是什麼也不會對你做的。你好像有些高興,是不是?我們三個人來一起決定!派特里斯·貝瓦爾上尉,堂·路易·佩雷納和西梅隆老頭,我們要組成三人法庭,那麼法庭辯論現在開始,沒有人願意為艾薩雷先生辯護嗎?沒有。那麼好,現在宣判。艾薩雷被判死刑,不能減刑,沒有上訴權,撥回赦免請求,撥回緩刑請求,當庭執行,判決完畢!」      說完,羅蘋拍著老頭的肩膀說:      「瞧,我們可絕不會拖泥帶水,判決一致通過。嗯!現在是皆大歡喜。剩下要討論的問題,該要怎麼個死法呢?你怎麼看?嗯?槍決?很好,這樣乾淨俐落。貝爾瓦爾上尉,這是子彈,槍在這裡。」      派特里斯沒有動,他緊緊地盯著這個給自己造成極大痛苦的卑鄙傢伙。仇恨之火在他心中炸開了鍋,可是他卻說:      「我不殺他。」      「您說得對,」羅蘋說:「您的決定是對的,這樣,您可以使自己的名譽不受玷污。不,您也沒有權利殺他,因為他是您鍾愛的女人的丈夫。不,這個障礙不該由您來清除,殺人讓您倒胃口,我也這麼覺得,我可不想弄髒我的手。那麼,老頭,現在這個問題,只有請你幫我們來解決了。」      羅蘋等了一會,然後俯身去看艾薩雷。這傢伙他聽見自己剛才說的話了嗎?他還活著嗎?他像是昏過去了,失去了知覺。      羅蘋使勁搖了搖他的肩膀。艾薩雷呻吟著:      「金子……那麼多金子……」      「啊!你在想這個,你這老壞蛋?還是念念不忘啊?」      說完,羅蘋大笑了起來。      「啊,瞧,我怎麼給忘了!你居然還惦記著,老壞蛋!你想知道?那好,我告訴你,我親愛的朋友,金子早都進到了我的腰包了……一個大口袋把一千八百袋黃金全裝下了。」      老頭抗議道:      「藏金子的地方……」      「你的藏金地方?對我來說,它已經不存在了。證據已經很明顯了,不是嗎?因為克拉麗已經在這裡了,既然你說把她和金子藏在一起,那麼這樣的結論自然合情合理,不是嗎?……所以,你徹底地輸了。現在,你想得到的女人擺脫了你,更可怕的是,她可以自由自在地待在她的情人身邊,永遠不再離開。你的財寶也成了泡影,是嗎?你同意嘛,你把金子看得比命還重要。」      說完,羅蘋把槍遞給了艾薩雷。艾薩雷一把奪過手槍,對準亞森·羅蘋,可是他沒有勇氣,手臂又無力地垂了下來。      「很好!」羅蘋說:「你還沒有糊塗,你不會朝我開槍的。是的!你很清楚,因為現在就算你活著,也只是苟延殘喘。在一切希望破滅之後,就只有一死,因為最終,死亡成了我們最大的避風港。」      羅蘋抓住艾薩雷的手,握緊對方扳在扳機上的手指,然後端起槍,讓艾薩雷對準他自己的太陽穴。      「來吧,勇敢一點,我們很欣賞你的決心。上尉和我都拒絕殺你,因為我們不能壞了我們的名聲,於是,你決定自己動手,這一點,我們真的很佩服。我總是對自己說:『艾薩雷雖然是個強盜,但是他在臨死的時候,一定會像個英雄一樣,嘴上帶著微笑,鈕扣上掛著鮮花,漂亮的死去。』現在,雖然還有點小麻煩,但是我們距離目標已經不遠了。我祝賀你,這樣的死法很高貴。你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已經是多餘的,你成了派特里斯和克拉麗的障礙……因為,丈夫畢竟是情人之間的一道障礙……這是法律的規定……所以,你甘願退出。勇敢點!拿出紳士風度來!你是對的!愛情沒有了,金子沒有了,艾薩雷!你覬覦已久的金子,以及你想用它來過的舒服日子,現在全都成了一場空夢……沒了,只剩下一場空,活著還有什麼意義?還不如死了?是不是?」      艾薩雷沒有反駁。他已經沒了力氣?還是他看透了?羅蘋說得對,活著已經沒有了任何意義了。於是,他緩慢地舉起手槍,最後頂住太陽穴。      可是,頭一接觸到這鐵傢伙,他不禁打了個寒噤,然後求饒道:      「饒了我吧!」      「不,不,」羅蘋說:      「你罪不可恕,我不會幫你的!如果你沒有殺死啞巴,也許你還能有另一個結局。現在除了你自己之外,這世上沒人會憐憫你。你只有死,是的,你的想法是對的,我不阻攔你。      「況且,你的護照已經準備妥當,車票也裝進了你的口袋,現在沒得退縮了,那邊在等著你的光臨。你大可不必為那裡的生活擔心。地獄的畫面,你以前總是略知一二的吧?那邊,每個人都有一座自己墳墓,上面豎著巨大的石碑,大家掀起石碑,用背支撐,以便隔開自己腳下炙熱的火焰。那才是真正的火浴,先生,可是,你要小心,千萬不要讓自己掉下去。可是很不幸,墳墓已經為你挖好,墓碑也已豎好,火苗已經噴出,火浴已經就緒,只等你過去。」      慢慢地,羅蘋成功地把艾薩雷的食指按在了扳機上。而艾薩雷現在已經癱軟成了一灘爛泥,如同死了一般。      「你聽好,」羅蘋繼續說:「你是完全自由的,這與我無關,我絕不會逼你,不,我才不要殺你,只是,我想幫你一把。」      他的話是認真的,只見羅蘋鬆開了艾薩雷的食指,然後扶住他的手臂。但是,他在精神上完全地控制住了艾薩雷,這種控制力具有毀滅性,百折不回,艾薩雷根本抵擋不來。      就這樣,死亡逐漸滲透進艾薩雷癱瘓的意識之中,他的本能開始瓦解,意識越來越不清晰,他現在想要的只有休息,不再動彈。      「你瞧這有多簡單。就像醉了一樣,甚至還有一種快樂的解脫感,不是嗎?終於不再受折磨了!死了就不會再受苦!死了,就不用再想那些本不屬於自己,而將來也再得不到的金子;死了,就不用再想自己的妻子卻成了別人的愛人,和別人相擁相愛……你還願意繼續這樣活下去嗎?你還敢再想這對擁有幸福的情人嗎?你不能,不是嗎?所以……」      艾薩雷慢慢地退讓著,他已經毫無力氣。他感到一股來自自然的強大力量壓制著它,面對宿命,他不得不服從。忽而,一陣眩暈,他像是跌進了深淵。      「走吧,去吧……別忘了你已經死過一次了……人們已經為你艾薩雷舉行過葬禮,艾薩雷這個人已經埋在了地下。所以,你如果還想在這個世界上出現,那麼擺在你眼前的就只有上法庭,遭審判。另外,我要提醒你,必要的話,我是會出來主持公正的。到時候,等待您的就只有進監獄,然後上斷頭臺。斷頭臺……我的朋友……你想想?淒風冷雨的清晨……明晃晃的鍘刀……」      都結束了。艾薩雷感覺自己跌進了伸手不見五指的深淵。他感到周圍的東西在飛速的旋轉,羅蘋的強大意志徹底地控制住了他的意志,最終將其擊垮。      過了一會,他轉向派特里斯,想哀求他。      可是,派特里斯怎會動容?只見上尉兩手交叉在胸前,死死地盯著殺害自己父親兩次的真凶。他罪有應得,應該聽從命運的安排,派特里斯才不會介入干涉。      「好了,去吧……沒什麼大不了,從此以後,你就能徹底休息!這樣多好!徹底忘卻!……不再爭鬥……想想看,你的金子,全沒有了……三億法郎的金幣全都泡了湯……兩個克拉麗也全部失去了,母親和女兒,你一個也沒能得到。到頭來,生活就是一場騙局。還是離開得好,只要一點努力,一個小小的動作……」      這個小動作,艾薩雷終於完成了。他下意識地扣動扳機,只聽「砰」的一聲,他向前一栽,跪倒在了地板上。羅蘋馬上跳到一邊去,害怕濺到艾薩雷頭上噴出的鮮血。      「見鬼!濺到他的血,會不會給我帶來厄運?上帝呀,他真是個壞傢伙!看來,我這是又做了一件好事,他的自殺為我在天堂裡贏得了一席之地。哦!我的要求不高……只要一個附加座位就行了。我有權利要求這個,您說是不是?上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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