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波希米亞王的石板
第16章 波希米亞王的石板
說完這段開場白,堂路易停下來,看了看觀眾的反應。貝爾維上尉很瞭解他的朋友,開懷地笑著,斯特凡仍然憂心忡忡,好好先生則乖乖地坐在那兒。
堂路易·佩雷納接著說:
「我首先向你們承認,各位女士、各位先生,我之所以把日期說得那麼準確,是有點想讓你們吃驚。其實,時隔幾個世紀,我也說不準將榮幸地為你們講述的這些事情發生的確切日期。但我能確定的是,事情發生在今天歐洲叫做波希米亞的地方,也就是工業小城若阿希姆斯塔爾的位置,我希望我講清楚了。然後,這天清晨,一兩個世紀以來定居在多瑙河畔與易北河發源地之間森林中的一個居爾特部落,進行了大規模遷移。在妻子的幫助下,士兵們捲起帳篷,收起寶貴的斧頭和弓箭,拾起陶器和銅器,放在牛馬背上。
「首領們聚集起來,監督大小事宜,沒有混亂,也沒有喧囂。人們一大清早出發,朝著易北河支流艾日河的方向前進,傍晚時分到達目的地。一百餘名先前派出的精兵守衛著船隻,等在那裡。其中一艘大船裝飾得富麗堂皇,尤其引人注目。一條赭紅色帆布從一邊搭到另一邊。酋長——如果願意,你們可以叫他國王——登上後船台,並發表了演講。我在此簡明扼要地講大意給你們聽:『部落遷移是為了躲避周圍部落貪婪的野心。』離開生活過的地方總是會傷心,但對於部落裡的人不算什麼,因為他們帶走了最珍貴的財富——祖先留下來的神聖遺產。其神力讓他們成為可怕的強者之王,一句話,就是他們國王的蓋墓板。
「酋長莊嚴地拉開赭紅色帆布,露出一塊約兩公尺長、一公尺寬的花崗岩石板,表面粗糙,顏色暗沉,帶著發光的亮片。
「人群中呼聲一片,所有人伸出手臂,伏在地上,鼻尖觸及塵土。
「酋長抓起放在石板上珍貴的圓頭金屬權杖,揮舞著說:『在神奇的石板沒安頓下來之前,我會一直拿著這根威力無比的權杖。它來自蓋墓板,同樣含有能賜生或賜死的天火。這塊神奇的石板蓋住了祖上的墳墓,而這根權杖也與他們榮辱相伴!願天火為我們引路!願太陽神照亮我們!』說完,整個部落出發了。」
堂路易稍作停頓,滿意地重複道:「說完,整個部落出發了。」
帕翠斯·貝爾維聽得很高興,斯特凡也很開心,展露出笑容。但堂路易向他們喊說:「沒必要笑!這一切都是真的。這可不是騙小孩的把戲或胡亂編造的故事,而是真正的歷史,你們會發現,所有細節都有詳盡自然、某種科學性的解釋……對,科學性,我不怕這個詞,女士們、先生們……我們是站在科學的領域,沃斯基本人也會拋棄他的樂觀和迷信。」
他又「喝」了一杯水,接著說:
「部落沿著易北河走了幾個月。一天晚上,九點半的鐘聲響起時,他們抵達了海邊一個後來叫做弗里斯1的地方。部落在那裡待了幾個月,覺得不安全,於是決定再次遷移。
「這次是海上遷移。三十艘小船開到海上——注意『三十』這數字,那是這個部落中家庭的數量。幾個月的時間裡,他們從一處海岸漂流到另一處海岸,在斯堪的那維亞駐紮過,接著被薩克遜人驅逐,再次踏上航程。跟你們說,那場面真是奇特壯觀又感人哪!這群流浪部落用繩子拉著國王的蓋墓板,找尋一處與世隔絕的好地點隱藏他們的聖物,用於祭祀儀式,也為了保存其本身的力量。
「最後一站落腳於愛爾蘭,他們在那裡生活了半世紀或一世紀之久後,透過跟當地較文明的居民接觸,風俗習慣開化一些。當年酋長的孫子或曾孫,已繼承酋長之位,接見了他們派去周圍部落的間諜。他從大陸上來,發現了絕妙的藏身之處:一座幾乎無法接近的島。沿岸三十座礁石包圍著這座島,島上還有三十座巨大的花崗岩與之相望。
「三十!命中注定的數字!從這裡怎能看不出神靈冥冥之中的召喚和旨意?三十艘小船再度揚帆起航。
「行動成功了,他們一舉拿下小島,清除了所有當地居民。部落安頓下來,波希米亞王的蓋墓板被放在今天座落的位置,就是我指給老夥計沃斯基看的那個地方。這裡要加個夾注號,對遙遠的歷史作一些評述,容我簡要地說一下。」
堂路易以教授的口吻繼續說:
「撒雷克島和整個法國及西歐地區一樣,千百年來居住著利古里亞人,他們是洞穴人的直系後代,保留了祖先的部分風俗習慣。利古里亞人是建築能手,他們也許受到東方文明的強烈影響,在使用打磨石為主的新石器年代建立起雄偉的花崗岩建築及巨大的墓室。
「發現這些經過人工細心整修過的天然洞穴,還有許多龐大的建築,震驚了這些神祕迷信的居爾特移居者。
「就這樣,結束了幾經漂泊的第一階段,天主寶石迎來了休憩和祭祀的時代——我們稱作德落伊教時代。這個階段持續了一千年到一千五百年,部落和周圍其他部落融合,大概在某個布列塔尼國王的統治下生活著。可是,酋長的權柄逐漸轉移到祭司手裡,也就是德落伊祭司,他們的威望在後世不斷加強。
「我肯定這威望來自於那塊魔石。的確,他們是眾所周知的宗教祭司,高盧青年人的教師(對我們來說,黑色荒原地下的岩洞無疑就是修道院的房間,或者說是間德落伊大學);的確,他們根據當時的規矩,主持活人獻祭,指揮採集槲寄生、馬鞭草和一切有魔力的植物。但是他們在撒雷克島的角色,主要是這塊天主寶石的主人和看守者。它被置放在地下祭廳的棚頂,當時在露天一定看得到。我們在這裡看見那座開滿鮮花骷髏地上的仙女石桌墳,就是遮掩天主寶石而建的,病人、殘疾者和身體孱弱的孩子們就是躺在那上面,得以重獲健康。就是在那塊石板上,不孕的婦女恢復了生育能力,老人恢復了活力。
「在我看來,它主宰著過去充滿預言和傳說的布列塔尼,是所有迷信、信仰、焦慮和希望之光照耀的中心。憑藉它或德落伊老祭司手上揮舞的那根權杖之神威,可以隨意灼傷皮肉或治癒傷口,因此自然而然地產生了許多美麗傳說:圓桌武士、魔法師梅林等故事。它是解開一切謎題的鑰匙,所有象徵的核心。它是奧祕、是光芒、是謎題,也是謎底……」
堂路易說最後這幾句話時略顯激動。他微笑著說:
「沃斯基,別生氣,我們留點激情談談你的罪行。現在我們才講到了德落伊教的鼎盛時期,這個故事還長著呢!德落伊祭司消失之後的幾個世紀裡,這塊魔石被巫師和占卜師利用。之後,我們逐漸進入第三個時期,宗教時期,也就是說,很有可能是給撒雷克島帶來財富的一切,像是朝聖、祭典等逐漸衰敗的時期。
「事實上,教會不能忍受這種原始拜物教的存在。他們一得勢便開始打擊吸引了這麼多信徒、存在了這麼久的可惡宗教。雙方力量相差懸殊,過去的宗教落敗了。石桌墳被搬移到我們所在的位置,波希米亞王的蓋墓板被蒙上一層土,就在瀆聖的奇蹟之上建起了耶穌受難像。從那時起,就完全被人遺忘了!
「我們搞清楚,被遺忘的是習俗和禮儀,那些消逝祭典的歷史。人們並沒有忘記天主寶石,人們不知道它在哪兒,甚至不曉得它是什麼。但人們仍然樂此不疲地談論它,相信有個叫做天主寶石的東西存在。經過一代又一代的口耳相傳,人們開始講述神奇、可怕的故事,離真相越來越遠。傳說越來越不著邊際,越來越恐怖。可是對於天主寶石的記憶,尤其這個名字,卻深深刻在人們的腦海裡。
「魔石傳說在人們的記憶中歷久不衰,又一直出現在這個地區的年鑑上,會吸引好奇者試圖還原這神奇的事實自是合情合理。兩個好奇者就出現了,一個是接近十五世紀中葉的本篤會修士托馬斯,一個是今天的馬格諾克老爹。托馬斯是詩人兼插畫師,關於他的信息很少,從其詩作可看出他是個不入流的詩人,卻是略有才能的天真插畫師。他留下一本《彌撒經》,歌頌他在撒雷克修院度過的日子。他畫下島上的三十座石桌墳,並附上詩文、宗教銘言以及諾斯特拉達姆斯2式的預言。正是這本馬格諾克老爹發現的《彌撒經》裡包含了十字架上的四個女人那幅畫,以及關於撒雷克島的預言。我本人昨晚在馬格諾克的房間裡找到這本《彌撒經》,翻閱了一下。
「這位馬格諾克老爹是個怪人,他是從前巫師的孫子,思想落後於同時期的人,我懷疑他曾多次裝神弄鬼。那個在月圓之後第六夜穿著白袍、採集槲寄生的人八成是他。他也曉得些藥方,知道何種植物能治病,怎樣選土才能讓花長得更大。可以肯定的是,他發現了墓室和祭祀大廳,從權杖圓頭裡偷走了魔石。他就是從我們剛才鑽過的裂縫進入墓室的,就在通往暗門的半路上,每次出來後用石塊重新堵住出口。把《彌撒經》的那一頁交給戴日蒙先生的也是他。現在,他是否把哪些調查的最後結果告訴了戴日蒙先生,都已經不再重要。另一個人物突然出現,把一切變成了真實,重新聚焦。這位神明派來解決千年謎團的使者,他要執行神祕力量的命令、把天主寶石裝進口袋……他就是沃斯基。」
堂路易「喝下」第三杯水,向奧托打了個手勢。
「奧托,」他說:「如果他渴了,就拿點喝的給他。你渴嗎,沃斯基?」
沃斯基被綁在樹上,看上去全身虛脫,不再掙扎。斯特凡和帕翠斯再次勸阻堂路易,擔心結局過早來臨。
「不,不,」堂路易:「他結實得很,即便只是為了瞭解真相,也會堅持到我完成演講。對嗎,沃斯基?你熱血沸騰了嗎?」
「小偷!凶手!」這可憐人結結巴巴地說。
「好極了!你還是不肯說出弗朗索瓦在哪裡?」
「凶手!小偷!」
「我的老夥計,那你就待在上面吧,隨你的便,受點苦對健康再好不過。況且你是怎麼折磨別人的,老混蛋!」
堂路易嚴厲地說出這句話,語氣中帶著憤怒。他見過多少罪惡,跟多少罪犯交手過,可沃斯基真是罪大惡極。
堂路易繼續開講:
「大約三十五年前,一位來自波希米亞、有匈牙利血統的美麗女子,在巴伐利亞湖區附近的城市裡,以精通各種算命之術很快贏得了美譽。她吸引了國王路易二世的注意,這個拜羅伊特的建造者性格瘋癲,以其荒誕無稽的怪念頭而著名。瘋癲國王和女占卜師的親密關係持續了好幾年,最後因為國王的反覆無常而告決裂。結局很悲慘,一個神祕的晚上,路易二世從船上跳進施塔恩貝格湖。是否真的像官方說的那樣,是由於發瘋自殺,或者是遭人謀害?他為什麼自殺?又為什麼被謀害?這些問題永遠不會有答案。但有件事是真實的:這個波希米亞女人陪著路易二世在湖邊散步後的隔日,就被趕入森林裡,所有首飾、財產盡遭剝奪。
「這段情史留給她一個四歲的小魔鬼,他叫沃斯基。這個小魔鬼和他母親返回波希米亞生活,他很快便學會了催眠術、天眼通和騙人的把戲。他性格十分粗暴,神經卻很脆弱,飽受幻想和噩夢的折磨,他相信巫術、預言、夢境、占星術,把傳說當成歷史,把謊言當作真實。山裡的眾多傳說之中,有一個對他影響最深:傳說講的是一塊有神奇力量的石頭,在某個風雨交加的夜晚被魔鬼偷走,終有一天會被國王的兒子帶回來。村民們還能指出山坡上那塊石頭留下的空地。
「『國王之子就是你,』他母親對他說:『如果你能找回那塊被偷走的石頭,就能躲開威脅你的匕首,你將成為國王。』
「這則預言多麼可笑,還有另一則同樣荒唐的。那個波希米亞女人說她的媳婦會死在十字架上,而她的兒子會死在一個朋友手裡。當命運的鐘聲敲響之時,這是最直接影響沃斯基的預言之一。我馬上就會講到這命中注定的時刻。我不想再贅述昨日白天和夜裡那些對話中,咱們三人發現重建的事實。有何必要重新細講你昨天對薇洛妮克和斯特凡在牢房裡說的那些話呢?有何必要告訴帕翠斯、斯特凡和好好先生您們諸位,那些大家都知道的事呢?比如你的婚姻,沃斯基,或者該說是你的兩次婚姻,先是和艾芙麗德,接著是和薇洛妮克;比如弗朗索瓦被外祖父綁架;比如薇洛妮克的失蹤,你為找到她所做的調查、你在戰爭中的表現,和你在集中營裡的日子?就說些將要發生的瑣事吧!
「我們解釋完了天主寶石的歷史,現在要來弄清楚由你掀起的這段關於天主寶石的現代探險。
「起初,事情是這樣的。沃斯基被關在布列塔尼地區蓬蒂維附近的集中營。他那時不叫沃斯基,而是化名勞特巴哈。十五個月前,當軍事法庭以間諜罪判他死刑時,他第一次逃跑,藏身於楓丹白露森林;在那裡,他重遇以前這位叫做勞特巴哈的僕人,他也是德國人,同是逃犯。沃斯基殺死他,給他換上自己的衣服,化裝成自己的樣子。軍事法庭被矇騙,把假沃斯基埋葬在楓丹白露。至於真的沃斯基,他再次走楣運被抓到,以勞特巴哈的名字被關在蓬蒂維集中營。
「這是關於沃斯基的部分,另一部分是關於他第一位妻子艾芙麗德的。這個可怕的同謀也是德國人(關於他和他們母子共同的過去我知道一些細節,但總覺得無必要提起)。艾芙麗德,他的第一位妻子,和兒子雷諾德藏在撒雷克的山洞裡。他讓她監視戴日蒙先生,透過他追蹤到薇洛妮克。這個卑鄙女人的動機我不清楚,是盲目忠誠,害怕沃斯基,出於作惡的本能,對取代她的對手的憎恨,管她呢!她已經得到了最可怕的懲罰。我們只談談她扮演的角色,不去想她哪來勇氣在地下生活三年。她只在夜間出去偷食物讓母子倆果腹,耐心地等待著有一天能為她的老爺服務。
「我也不知道他們實際做了哪些事情,還有她和沃斯基的聯絡方式,但我肯定沃斯基的逃跑是他這位好妻子長期精心策劃的。所有細節都安排妥當,也採取了一切預防措施。九月十四日,沃斯基帶著在監獄裡結識並僱用的奧托和孔拉兩個同夥逃了出來。
「逃亡之旅很順利,每個交叉路口旁邊有指示箭頭,搭配按順序排列的數字,上面帶著V.d’H.的簽名。他們不時在廢棄屋子、石頭底下、牧草堆的窟窿裡尋獲存糧,就這樣路過蓋默內、法韋、羅斯波當,最後抵達貝格梅伊海灘。
「艾芙麗德和雷諾德趁夜間開著奧諾琳的汽艇到那裡接人,帶回黑色荒原的德落伊山洞。如你們所見,房間布置得相當舒適。冬天過去了,沃斯基還未成形的計畫有了更清晰的輪廓。
「很奇怪,他戰前頭一回在撒雷克島居住時,不曾聽人說起島上的祕密。艾芙麗德在寄往蓬蒂維的信中講述了天主寶石的傳說。你們可以想像,這個傳說給沃斯基造成的震撼有多大。天主寶石,不就是從他故鄉被偷走,應被國王之子找到並賜予他力量與王位的石頭嗎?他之後瞭解到的事讓自己更加堅定這個信念。但在地下生活的這段時間裡,對他影響至深的是上個月發現的托馬斯預言。這則預言早在島民之間傳開了,他晚上便蹲在人家茅屋窗下,或趴在穀倉上偷聽農民的對話。撒雷克島居民歷來害怕那塊傳說中的魔石出現又消失之類的可怕事情。這些事總是關於海難啦、十字架上的女人啦。另外,沃斯基不是知道仙女石桌墳上刻著的預言嗎?三十口棺材,三十個犧牲者、四個女人的刑罰、賜生或賜死的天主寶石?對於他這個弱智,這是多麼令人震驚的巧合啊!
「但馬格諾克在《彌撒經》裡發現的那則預言是整件事情的關鍵,他撕下那頁紙,愛好畫畫的戴日蒙先生將它臨摹數次,不經意間把畫中女子描繪得像他的女兒薇洛妮克。某天晚上,馬格諾克老爹在燈下對比原畫和臨摹的畫時,被沃斯基撞見。他立即用鉛筆在黑暗中把這首珍貴無比的十五行詩抄在冊子上。現在,他瞭解了一切。炫目的光輝照得他頭昏眼花,那些零碎的片段串起,形成了堅不可摧的事實。毫無疑問,這則預言跟他有關!他有實現這則預言的使命!
「我重複一遍:萬事俱備了!從這一刻開始,一座燈塔照亮了沃斯基前進之路。他擁有了亞麗亞德妮公主的絲線3,這則預言是毋庸置疑的,是不可動搖的原則,是聖經。然而這些打油詩寫得多麼愚蠢,簡直無可救藥,毫無韻律!沒一句有靈感的話,沒一處亮點!沒有這個特爾斐4女預言者瘋狂的痕跡,什麼都沒有。音節、韻腳,什麼都沒有,一無是處。但這足以讓沃斯基產生興趣,點燃他新教徒的激情!
「斯特凡、帕翠斯,聽聽這位托馬斯修士的預言!這個超級德國佬分別抄寫在十頁紙上,要將之融入血肉,刻進靈魂深處。這是其中一頁。斯特凡、帕翠斯,聽著!聽著,忠實的奧托,還有你,沃斯基。最後一次聽聽托馬斯修士的限韻詩吧!我開始讀了!
撒雷克島上,十四加三年,
會有海難、決鬥和大屠殺。
弓箭、毒藥、呻吟、恐懼,
死囚室、被釘上十字架的四個女人,
三十個犧牲者送入三十口棺材。
亞伯在母親面前殺死該隱。
他們的父親來自阿拉曼尼5,
執行天命的殘酷王子,
用無盡的痛苦和漫長的折磨,
在六月某夜將妻子殺害。
寶庫藏匿之處的地面上,
迸放出火光和巨響。
男人最終會找到,
那塊昔日從北遷蠻族盜走的石頭,
賜生或賜死的天主寶石。」
堂路易用誇張的語調朗讀,故意突顯其拙劣的文字和蹩腳的韻律。最後,他以沉悶的聲音結束朗讀,迎來一陣令人憂心的寂靜,整段冒險都帶著恐怖的氣氛。
他接著說:
「您非常瞭解事情的來龍去脈,對嗎,斯特凡?您是其中一名受害者,並且認識其他犧牲者。您也是吧,帕翠斯?十五世紀的時候,一個窮困潦倒的瘋狂修士腦子裡總是產生邪惡幻想,他用一首預言詩描述自己的噩夢。這首詩寫得荒誕之極,毫無真憑實據,每個部分都是出於韻腳和停頓的需要而決定,事實上,在詩人心目中,這首詩並不比平日的胡說八道更有價值。詩中沒提到半點天主寶石的歷史、典故和傳說。這位老實人寫詩的時候並無惡意,純粹是為了幫那副精心繪製的恐怖圖畫填白。他對自己的詩很滿意,便用某種尖頭工具把詩的一部分刻在仙女石桌墳上。
「然而四個世紀之後,這頁寫有預言的紙落到一個作惡成癖又自負的瘋狂德國佬手裡。他是怎麼看待的呢?是好玩、無害的胡思亂想?毫無意義的俏皮話?完全不是。他視之為價值甚高的文件,就像他同胞裡那些菁英研究的文件,其不同之處在於它是原件。它是《新約》、《舊約》,是《聖經》,上面解釋、評論了撒雷克島的法則,甚至是天主寶石的福音書。這本福音書任命他,沃斯基,這個德國鬼子為彌賽亞來執行神的旨意。
「對於沃斯基來說,這毫無差錯。當然,這件事能帶給他財富和權力,他很高興。但這不過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他總有種自命不凡的衝動,以為是在執行任務,包括改革、搶劫、殺人放火。托馬斯修士已清楚地提出該做的事情,並且明確任命沃斯基為『命運之子』。他不就是國王之子,也就是『阿拉曼尼王子』?他不正是來自天主寶石被偷走的『北方蠻族』?他不是有個預言中會死在十字架上的妻子嗎?他不是有兩個兒子,一個像亞伯那樣溫柔親切,另一個如該隱那般冷酷兇殘、難以馴服?
「這些證據對他來說足夠了。從此,他懷揣動員令和通行證,神明已向他清楚地指明前進的道路,他上路了。他前進的道路上有不少活人,好極了,這也是計畫的一部分。唯有把這些活人全部消滅,以托馬斯修士指定的方式消滅,他的任務才算完成。沃斯基,神明的幫手,才能戴上皇冠。那就捲起袖子,揮起屠刀,動手吧!沃斯基將讓托馬斯修士的噩夢付諸實現!」
譯註:
1弗里斯(Frisons),古代位於今荷蘭及德國靠近北海的地區。
2諾斯特拉達姆斯︵Nostradamus,一五○三——一五六六),法國猶太裔藥劑師、預言家。
3亞麗亞德妮之線︵fil d’Ariane︶:亞麗亞德妮是希臘神話中克里特國王米諾斯的長女。國王養了一頭怪物米諾陶,每年要吃七對童男童女。雅典王子鐵修斯︵Thésée︶決心到島上的迷宮裡除掉怪物。進迷宮前,他偶遇亞麗亞德妮公主,公主愛上了他,交給他一個線團以免迷路。鐵修斯殺死怪物後順著線團安然走出迷宮。
4特爾斐(Delphi),古希臘所有城邦共同的聖地。
5阿拉曼尼,即現在的德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