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尾聲:愛蘭緹與尚恩

第12章 尾聲:愛蘭緹與尚恩         事件落幕了,此案令社會大眾印象最深的,莫過於馬丁父女雙雙自殺,終結了漫長的悲劇。雖然民眾對案情都知道個梗概,但仍有引起大家好奇討論的地方。幾個禮拜以來,人們熱烈討論著馬丁父女自殺案;兩名歹徒的死,不但為案情劃下句點,也使百年來多次造成悲哀傷痛的謎團水落石出,更讓梅拉瑪家族就此終結命中注定的長久磨難。      貝舒警長並沒有因為破案而獲得表揚或升官,這點的確頗令人意外,但也無啥好奇怪,因為大家都把功勞歸於尚恩·艾納里,也就是怪盜亞森·羅蘋。總之,媒體與警方咸認這兩個名字指的是同一個人物。羅蘋很快成為此案的大英雄,他查明歷史懸案,解開了兩棟宅邸的祕密,並揭穿瓦蕾莉家族的故事,進而揪出罪犯,拯救梅拉瑪兄妹。反觀貝舒,則淪為無關緊要、荒謬可笑的角色,他跟討人厭的馮烏朋一樣遭羅蘋捉弄,羅蘋能順利逃往比利時邊境,虧他倆出了不少力。      人們又比媒體及警方想的更多,馬上就聯想鑽石失蹤與怪盜亞森·羅蘋脫不了干係。因為羅蘋的計畫周全成功,肯定什麼都想到了,鑽石自然是進了他的口袋。聽來似乎不無道理,雖然貝舒、馮烏朋和梅拉瑪兄妹均無目睹羅蘋偷竊,民眾依舊深信不疑,鑽石再度失竊也為此案劃下耐人尋味的句點。      貝舒這廂怒不可遏,他沒意識到自己是精明反被精明誤,無論人們如何評論此案,他就是不覺得自己有問題。但他還是跑去馮烏朋家,極盡所能的責備挖苦。      「看吧!我早就警告您了!那惡魔找得到鑽石,但您就是甭想看到東西。努力了半天,全是幫他抬轎,每次都這樣。他願意跟警方合作,竭力提供協助,開啟每道線索之門,我承認多虧他,最後才能破案,但他也帶著贏得的賭金一溜煙逃逸無蹤。」      馮烏朋臥病在床,全身無力。「該死,所以呢?要找到鑽石很困難囉?」      貝舒承認自己有心無力,低聲下氣地勸說:「還是認了吧!您拿這人沒辦法的。他精力充沛,每次計畫裡總有出其不意的花招。您瞧,他騙我馬丁家有祕密通道,來個調虎離山之計,不費吹灰之力就逃脫了,真了不起!所以,鬥不過他的,我個人是放棄了。」      「很好!可是我還沒有!」馮烏朋嚷著,掙扎地想起身。      貝舒對他說:「問您一句話,馮烏朋先生,失去鑽石會讓您破產嗎?」      「不會。」他倒也坦白。      「那就對了,滿足您現有的財寶吧!聽我的,別再念著鑽石了,您永遠見不到啦!」      「說我再也見不到鑽石,還叫我放棄?您這什麼爛點子!警方難道不會繼續調查嗎?」      「沒什麼勁兒啦。」      「那您呢?」      「我也不想介入了。」      「法官呢?」      「他打算結案了。」      「這太過分了,憑什麼?」      「馬丁父女已死,我們也沒掌握到足以控告法傑霍的事證。」      「那就全力搜捕羅蘋啊!」      「為何要這麼做?」      「為了找他出來。」      「我們找不到羅蘋。」      「假如去愛蘭緹·瑪佐拉家附近找找呢?羅蘋對她一見傾心,應該會在她家附近現身。」      「這我們有料想到,也派人監視了。」      「就這樣?」      「愛蘭緹失蹤了,應該是出國與羅蘋會合。」      「該死,我也太倒楣了吧!」馮烏朋大叫。      ✽ ✽ ✽      愛蘭緹沒有失蹤,也沒與羅蘋碰面,但因心情尚未平復,暫時無法回服飾店上班。她正待在巴黎附近一幢美麗的小屋休養,那兒群樹環繞,往下一直延伸到塞納河,則是整片花海。      原來是有一天,愛蘭緹前去拜訪雷吉娜·奧布里,為之前無謂的遷怒向美麗的女演員致歉。最近雷吉娜正全心投入一齣大戲,準備在時裝劇中扮演長舌婦角色。兩位年輕女士互相擁抱,雷吉娜發現愛蘭緹臉色蒼白,面露愁容,她沒多問,只是建議愛蘭緹到自己的別墅休養。      愛蘭緹立刻就接受了,回家告知母親,第二天即到梅拉瑪府辭行。現在的梅拉瑪府在艾納里驅除神祕恐怖的陰影後,洋溢著幸福愉快的氛圍,過往陰霾一掃而空,兄妹兩人開始計劃重新裝潢,讓雲飛路老家恢復生命力。當晚,愛蘭緹便低調搭車離去。      兩個禮拜過去了,愛蘭緹過著悠閒平靜的生活,這樣的寧靜與穩定讓她重拾朝氣,在六月陽光的拂照下,氣色也紅潤起來。身邊有信得過的僕人打理一切,她一步也沒走出花園,每天就坐在塞納河邊的長椅,躲在群花綻放的椴木樹下作白日夢。      塞納河上,偶爾會有載著情侶的小船經過,另外,幾乎每天都有一位老農夫來釣魚,他總把船繫在附近河岸邊,停在滿是淤泥的岩石間。愛蘭緹會去找他聊天,一邊看著釣餌隨著漣漪起舞,她也愛看在他那頂吊鐘形大草帽底下的側臉,有著鷹勾鼻及稻草般的落腮鬍。      一天下午,當她走近小船,老農夫打了個暗號示意她別出聲,她便靜靜地坐在他旁邊,只見長長的釣竿那頭,魚餌被拉下去又彈上來。有一條魚在咬釣餌,魚兒大概起了疑心,木陀螺又靜止下來。      愛蘭緹開心地對同伴說:「今天不太順利耶?一無所獲。」      「您說錯了,是滿載而歸,小姐。」他輕聲說。      「但是,」愛蘭緹指著甲板上空空的魚簍,「您沒抓到半條魚。」      「有的。」      「抓到什麼?」      「一位可愛迷人的小愛蘭緹。」      一開始她沒聽懂,還以為他把愛蘭緹說成「艾伯特魚」,可是他怎麼知道她的名字?      他又說了一次,確實不是口誤。「一位美麗的小愛蘭緹,她剛剛上鉤了……」      她恍然大悟,是尚恩·艾納里!他大概是和老農夫講好,向他借船一天。      她滿臉驚訝,結結巴巴地說:「您!是您!您怎麼來這兒?喔!我求您快走吧!」      他摘下頭上的大草帽,笑著說:「為何要我走,愛蘭緹?」      「我很怕,拜託您……」      「怕什麼?」      「有人在找您!我巴黎的家附近一直有人監視!」      「所以妳才消失?」      「沒錯,我很害怕!我不希望您因為我掉進陷阱。快走吧!」      她很憂慮,抓著他的手,淚眼婆娑。      他柔聲道:「放心。他們開始覺得找到人的機會很低,應該很快就不找了。」      「但在我身邊就會被找到。」      「為何他們認為在妳身邊就能找到我?」      「因為他們知道……」      愛蘭緹霎時滿臉通紅,艾納里替她把話說完:「因為他們知道我愛妳,見不到妳就活不下去,對嗎?」      她退坐在長椅上,艾納里的冷靜令她安心,現在她不怕了。      「別說了,別再提這事,不然我只有離開。」      他們四目交接,望著彼此。她驚訝地發現,艾納里很年輕,比之前看到時年輕許多。他身穿老農夫的工作服,露出脖子,看起來年紀跟她差不多。      艾納里有點遲疑,愛蘭緹凝望的眼神突然變得嚴肅,她在想什麼?      「妳怎麼了,我的小愛蘭緹?似乎不高興見到我?」      她沒回答。他又說:「說吧!我知道妳我之間怪怪的,可我實在猜不出原因。」      她不苟言笑,語氣不再像小女孩般天真,而是換上成熟女人的口吻,態度上也顯得保留。她開口道:「我只問一個問題,您為什麼來?」      「為了見妳。」      「不只這樣吧?」      他沉默半晌,隨即承認:「是的,沒錯,愛蘭緹,還有別的原因,我這就告訴妳。揭穿法傑霍後,等於打斷妳的計畫,那些幫助女性同胞的美好計畫以及行善的夢想,我有義務幫妳想辦法,繼續努力。」      她心不在焉,她想聽的不是這個。      等艾納里說完,她又問:「是您拿走鑽石的,對嗎?」      他擠出了幾句話:「啊!妳就擔心這個,愛蘭緹,為什麼不跟我說?」      他露出一抹曖昧的笑容,忍不住顯出頑皮本性。      「是我沒錯。揭穿安東尼前一晚,我已先在吊燈裡找到鑽石。但為了以偷竊鑽石的罪名控告馬丁父女,我認為隱瞞才是上策。在這個案件裡,人們對我的定位再清楚不過,我相信不會有人猜出真相。愛蘭緹,實話讓妳不開心嗎?」      年輕女孩繼續說:「您會歸還這些鑽石嗎?」      「還給誰?」      「馮烏朋。」      「馮烏朋?等下輩子再說!」      「鑽石是他的。」      「不是。」      「怎麼會……」      「鑽石是馮烏朋在幾年前的某次旅行中,從一位住在君士坦丁堡的老猶太人那兒偷來的。我有證據。」      「就算這樣,鑽石也該還給那位猶太人。」      「那人丟了鑽石,在走投無路、萬念俱灰中嚥氣而死。」      「那麼,他的家人呢?」      「他沒有家人,也查不出他的名字及出生地。」      「這麼說來,您打算佔為己有?」      「當然!難道我沒資格嗎?」艾納里忍住笑,他很想這麼回答,不過他還是說:「愛蘭緹,從頭到尾,我想做的只有查明真相、拯救梅拉瑪兄妹及揭發安東尼·法傑霍這小子,讓他離開妳。至於鑽石,就用來完成妳的慈善事業,及所有妳提過的夢想藍圖。」      她搖搖頭表示:「我不要,我什麼都不要。」      「為什麼?」      「因為我已經放棄所有的理想。」      「怎麼可能?妳氣餒了?」      「不,我認真想過了,我發覺自己太躁進,不過小小成功了幾次就沾沾自喜,只顧著讓別人覺得我很行。」      「為什麼這樣想?」      「我還太年輕,應該先工作再行善。以我的年紀,還不到那個火候。」      尚恩·艾納里走到她身邊。      「愛蘭緹,妳是因為不想要這筆錢才拒絕的嗎?還是妳在怪我?也沒錯!妳個性耿直,聽到別人對我的某些說法,心裡一定犯疙瘩,加上有些事我也沒老實說……」      她激動地叫道:「拜託您別說,我什麼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顯然,尚恩·艾納里的神祕色彩讓她困惑苦惱。她渴望知道真相,卻又不想打破那一層令她又愛又怕的神祕感。      「妳不想知道我的真實身分?」他問。      「我已經知道了,尚恩。」      「那麼我是誰?」      「您是那天晚上帶我回家、親吻我臉頰的人,那份溫柔體貼,我永遠也不會忘記。」      「妳說什麼,愛蘭緹?」艾納里忍不住激動地問。      她又紅了臉,但眼神並未閃躲,她說:「我說的是再也藏不住的情感,我說的是心有所屬的喜悅,我不害羞承認,因為那是真心話。我眼中的尚恩就是這樣,其他都不重要。」      他喃喃自語:「愛蘭緹,所以妳愛著我?」      「對。」她說。      「妳愛我……妳愛我……」他反覆說著,這番告白似乎令他手足無措,頻頻試著理解這三個字的涵義。「妳愛我……難道這就是妳藏在心底的祕密?」      「天啊!沒錯,」她微笑著說:「如同梅拉瑪府藏著巨大的祕密,您總說愛蘭緹難以捉摸,其實她不過是揣著愛情的祕密。」      「為何妳從不承認?」      「我無法相信您,您跟雷吉娜那麼要好!跟梅拉瑪女爵也有說有笑!尤其是雷吉娜,我好嫉妒她,我故作堅強,其實內心難過得要命,當時真想死了算了,所以才對她發了一次脾氣。但她不知道原因何在,您也不知道,尚恩。」      「可是我沒愛過雷吉娜!」他叫道。      「我以為您愛啊,絕望之下,便賭氣接受安東尼·法傑霍的追求。尤其,他又說了不少您跟雷吉娜的閒話。直到在梅拉瑪府與您再次相遇,我才終於明白。」      「妳明白我愛妳,是嗎?」      「是呀,我好幾次都這麼覺得。您在眾人面前口口聲聲說愛我,我總算信服絕對不假,因為您所做的一切、所遭遇到的危險,難道不都是為了我?您只要帶我離開安東尼,就等於贏得我的心。可是當時太遲了,發生那麼多事,我實在身不由己……」      愛蘭緹句句柔情蜜意的告白,讓艾納里越來越難掩激動。      「輪到我害怕了,愛蘭緹。」      「怕什麼呢,尚恩?」      「怕太幸福了,還怕妳會得不到幸福,愛蘭緹。」      「為什麼我不會幸福?」      「因為我無法給予妳該得的,我的小愛蘭緹。」他低聲說:「艾納里不會結婚……巴內特也不會……還有……」      她摀住他的嘴,她不想聽到亞森·羅蘋這個名字,巴內特這三個字也讓她不自在,或許連艾納里都令她感到彆扭。對她來說,他就叫做尚恩。      她說:「那麼,愛蘭緹·瑪佐拉也不結婚。」      「不,不!妳如此甜美可愛,我沒有權利浪費妳的青春。」      「您沒有浪費我的青春,尚恩。未來如何我不在乎。不,別提未來,把握當下就好,只管畫個圈把我們圍繞……一個友誼的圈。」      「妳指的應該是愛情吧!」      她卻強調:「別再談我們的愛情。」      「那該談什麼呢?」他露出不安的微笑,愛蘭緹的一言一句,都牽動著他的苦與樂。「我們要談什麼?妳希望我怎麼做?」      她低聲說:「首先,尚恩,別再用『妳』稱呼我。」      「這太可笑了!」      「是的,用『妳』相稱,太親密了!我還希望……」      「妳希望我們保持距離,愛蘭緹?」艾納里揪緊了心。      「正好相反,我們應該像朋友一樣保持聯繫,尚恩。不過,就是那種相敬如賓,認識再久也不會用『你』相稱的朋友。」      他嘆氣道:「妳這要求未免太難了吧?妳不再是……您不再是我的小愛蘭緹了?好吧!我試試看。還有別的嗎?」      「還有一個冒昧的請求。」      「請說。」      「再待幾個禮拜吧!尚恩。一起去渡個假,兩個月或三個月,好好放鬆一下,可以嗎?我們去美麗的國家旅行,假期結束後,我會返回工作。我需要這樣的假期……這樣的幸福……」      「我的小愛蘭緹……」      「您怎麼面無表情呢,尚恩?我好怕,我不過是個模特兒兼小裁縫,竟敢提出這樣的請求!您一定不願意浪費時間陪我旅行,陪我在月光下散步,陪我在夕陽前流連?」      艾納里臉色發白,他凝視年輕女孩嬌豔欲滴的雙唇、玫瑰色的臉頰、圓潤的肩膀及勻稱的身材。他能抗拒與愛人溫存的遐想嗎?從愛蘭緹清澈的眸子裡,他看到只求純潔友誼的美好冀望,這對相愛的戀人來說,多麼難保有啊!但他也察覺愛蘭緹不想考慮太多,也不去想該怎麼做,她的請求如此真誠無邪,那麼,他也不打算掀開未來的神祕面紗。      「您在想什麼,尚恩?」她問。      「想兩件事,首先是鑽石。我留著鑽石,您會不高興嗎?」      「很不高興。」      「那我把鑽石還給貝舒,這樣他會因尋獲鑽石而有功,算是我給他的補償。」      她表示感謝,然後問:「另一件事呢?」      他嚴肅地說:「是個可怕的問題,愛蘭緹。」      「什麼?您嚇到我了,很嚴重嗎?」      「不,不嚴重,但還是得解決。」      「關於什麼的?」      「關於我們的旅行。」      「什麼意思?不可能成行嗎?」      「不,但是……」      「噢!快說吧!拜託您!」      「好吧!愛蘭緹,是這樣的,我們該換穿什麼衣服好呢?瞧我穿著絨布襯衫、藍色工作服,還戴了頂草帽,而您穿著皺巴巴的洋裝。」      她哈哈大笑。「啊!您真是的,尚恩,我就是愛您開朗風趣這一點!偶爾,有人會打量您,說『他神祕得讓人摸不透』,因而感到害怕。但您的笑聲,讓害怕一掃而空。您在哪裡,哪裡就充滿歡笑。」      他彎下腰,禮貌地親吻她的指尖,然後說:「我的愛蘭緹,旅行已經開始囉!」      她吃了一驚,發現河岸邊的樹木正往後退,她沒注意到艾納里已解開纜繩,小船開始前行。      「噢!」她說:「我們去哪兒?」      「很遠的地方,很遠很遠。」      「這可不行!如果我沒回去,別人會怎麼說?怎麼向雷吉娜說明?這船也不是您的!」      「儘管放心吧!放輕鬆點,是雷吉娜告訴我您休養的地點。而且,我已經買下這艘船、草帽跟釣竿,一切安排妥當。既然想旅行,何必拖延呢?」      愛蘭緹不再說話,躺下來仰望天空。他抓住船槳。一小時後,他們慢慢划近一艘駁船,有位年長婦人正在船上等待,艾納里介紹道:「維克朵娃,我的老奶媽。」      船早已整理妥當,裡面隔出兩間明亮、精緻的房間。      「愛蘭緹,這邊是您的房間,就當自己家吧!」      他們共進晚餐,然後尚恩·艾納里下令起錨,引擎聲轟隆作響。他們將經過小河及運河,駛向古老的村莊,投向法蘭西秀麗美景的懷抱。      夜深時候,愛蘭緹獨自躺在甲板上,對著繁星明月傾訴美妙衷曲,訴說她心底的夢想,滿是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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