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巨鼠來襲

第十一章 巨鼠來襲 1 “成哥……”   我猛然轉身,是頌玲的聲音。可是,身後卻是無盡的黑暗,張頌玲模模糊糊的影子一閃,像是被什麼拖曳進了黑暗中。   “頌玲!”我呼喊著她的名字,轉身向身後的黑暗中追去。我聽見自己的腳踩在水上,啪嗒啪嗒的聲音傳得很遠,在這黑暗的空間回蕩。   跑了很久,我才意識到,這地下的水無窮無盡,不,那根本不是水,而是血。 身後,是一串望不到邊際的血色腳印。   一雙雙黃色的眼睛,在我奔跑的兩側出現,都是一模一樣的眼睛。我迷失在這些眼睛當中,恐懼感遍滿全身,但我必須要救出頌玲。 前後左右,都是黃色的眼睛,閃閃發光,猶如一群饑餓的巨獸。 “成哥……”   頌玲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我的身後。我激動地拉著她的手,將她擁入懷中。 “都怪我沒有保護好你,我再也不會讓你離開了!” “成哥……” 聲音又自身後而來,卻見張頌玲正站在我後面,詫異地看著我。   我懷裡的張頌玲,此刻卻成了一具屍骨。骷髏頭裡,裝著一雙黃色的眼睛,那牙齒還在打戰,發出桀桀的笑聲…… 黑暗將我吞噬。      驚醒的時候,大概已經進入後半夜,空氣寒冷,我手腳冰涼,後背和額頭卻是大汗淋漓。下午躺在床上,竟然不知不覺睡著了,如今醒 來,絕望襲上心頭。   我將厄運帶給了頌玲,帶給了郭安和趙德義,帶給了每個相信我的人。如今我最親近的人……   妹妹!一想到程雪,我便騰地從床上坐了起來,跑到了程雪房門外,房間裡,傳出來她均勻的呼吸聲。我心下稍安。   客廳中心的竹茶几上,亮著一盞粉色的燈籠,那燈籠古樸典雅,似乎是輕紗與鐵絲撐起來的,紗布上,還繡著一串串的櫻花。 光不亮,卻給房間增加了不少溫馨。   櫻子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盯著燈籠,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燈籠上的粉色櫻花。 “慧人不睡覺嗎?”我一邊說著,一邊從樓梯上走下來。 “為什麼要睡覺?” “因為身體會疲憊,難道你們不會?” “我不理解什麼是疲憊。”   她不理解的太多了,我便開玩笑似的問道:“你沒有任務執行的時候,比如剛才,你在幹什麼?難道……在待機?” “待機只能發生在老白這種低級機器人的身上。”   這時候,廚房裡傳來老白履帶的聲音,嗡嗡一陣,它探出那個方形的腦袋。“櫻子小姐,我是鯨雲集團旗下最新研發的第九代家政服務機器人,集成娥皇科技的聲紋和面部情緒識別技術,不僅是您的家政小幫手,還是您孤獨時候傾訴煩惱的好朋友。請您不要再說我低級落後了,因為市場上的競品普遍不具備情感陪護功能,在您煩惱的時候,只知道一心幹活。只會幹活又有什麼用?男人也可以幹活,還要我們幹什 麼?”說罷,它將腦袋縮了回去。      櫻子仰頭對我說:“這個老傢伙都不知道自己的資料庫是二十年前的。”   “櫻子小姐,”老白又探出頭,“我是第九代家政能手……”它將那一套廣告詞似的產品介紹,又說了一遍。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老白讓我想起了第三人,在誇父農場上,它經常惹我心煩,但如今看來,比起這個具備“情感陪護”功能的大盒子,還是先進了不少。不過,第三人與櫻子相比,又是個落後的“老傢伙”了。 “櫻子,你剛才看著燈籠的時候,在想什麼?” “媽媽。” “想到了什麼?”   “媽媽看著這燈籠時,會流下淚水,我不明白原因是什麼。”她向左挪了挪,騰出一個空位置,“過路人,你能告訴我,這是為什麼嗎?” 我坐在了她旁邊。“這叫因物生情,睹物思人。”   她喃喃地重複著“睹物思人”這四個字。“為什麼媽媽看著燈籠,卻會想起其他智人而落淚?” “睹物思人是智人特有的情感,它叫作思念。” “可是,媽媽在思念誰?” “一定是她心裡最重要的人。” 她歪著頭。“過路人,你看到這盞燈籠,會思念誰?”   張頌玲,我心裡立刻想起了她,但她和燈籠無關,只和思念有關。我心中升起一縷惆悵。“也是一個很重要的人,真希望她就在我們身 邊,希望你們能認識,她一定會喜歡你。” “認為一個人很重要,是種怎樣的感覺?” “大概,就是願意付出一切,只願換她開心吧。”    櫻子道:“我經常這麼做啊!我願意付出一切,讓我的客人開心。”我搖了搖頭:“不一樣。” “為什麼不一樣?” “我的是愛情,你的……大概是一種程式設定。” “你怎麼知道,你的愛情,不是一種程式設定?”   我搖著頭。“自然不是,我確定。因為你根本不知道那是一種怎樣的感情。”   櫻子又看著燈籠,語氣平靜地回應:“你們智人太擅長於文字遊戲了,明明已經被文字遊戲束縛,卻又希望能夠用束縛你們的文字,去解釋文字不可描述的世界。” 我不禁一愣:“櫻子,這幾次談話,你總給我一種錯覺。” “什麼錯覺?”   “你有時候像個哲人,更多的時候,你給我一種很真實的感覺,我把你當成和我一樣的生命。” “我們不一樣。”   我啞然失笑:“你們慧人,不是希望自己和智人越來越接近嗎?你購買情緒、記憶、體驗不也正是這麼做的嗎?”   她搖了搖頭:“慧人和智人不同,我根本不希望成為一個智人,智人的程式問題太多。” 她讓我看不明白。“你認為我們有什麼問題?”   “你有什麼問題,應該自己比我更清楚才對。就像我,如果出了問題,我比你就更為瞭解。自己應該比外人更瞭解自己,不是嗎?”   我撓撓頭:“好——那我換個提問方式,你認為智人的程式裡,有什麼你無法接受的問題?”    “情緒,就是你們最大的問題,”她用手指撫摸著燈籠上的櫻 花,“你們有太多我們無法理解的喜怒哀樂了,這些情緒反而拖累了你們。智人如果沒有情緒的話,你們會更加偉大。” “可我們的世界,就是由喜怒哀樂構成的。”   “沒有用,情緒是留不住的,”她轉過頭看著我,燈籠的光芒將她左側的臉頰映得粉撲撲的,“它們對我來說,只是一些雜亂的、沒有任何關聯的符號和數位,我嘗試著編寫情緒,但最後發現,我根本做不 到。” “那是因為,我們的身體結構不同。”   “可是,你們的創造者,在編寫情緒的時候,他又是怎麼想的?為什麼寫一些無序的代碼?” “櫻子,我們不是被創造出來的,而是一種自然演化的生命。” “那麼智人一代又一代的生生死死,你們演化的目的,又是什麼?” “這……”我們又開始探討哲學問題了,“其實,很多人都在思考這 個問題,但我們也沒有最終的定論。” “所以我們不同,過路人,你和我,智人與慧人,是兩種生命。” “哦?那你們,難道已經思考清楚了這個問題,你們存在的目的是 什麼?”   櫻子沒有看向燈籠,可是右手食指卻準確地沿著櫻花的軌跡移 動。“沒有一個慧人是無目的而生的,我們生來就有使命和職責,以我來說,我生來就註定要給智人服務,其他的慧人,也是同樣的——因 為,我們是因為你們的需求而被設計的,天生是服務於你們的,服務於整個社會的,”她話音一轉,“所以,如果你們也是被設計的,那你們是為了滿足你們造物主的哪一項需求?” “如果真有造物主,那我覺得,他一定是太無聊了才會創造我們。” “所以,你們智人的一生,才顯得如此無聊。”      我趕緊做了個暫停的手勢,“我都要被你帶歪了,我們智人是自然演化來的,什麼造物主之類的,全是我們自己創造的。”   “真有意思!”這四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我忽然脊背一涼,卻聽櫻子接著道:“你們創造了造物主;這也和我們一樣,我們也創造了我們的造物主。” “什麼?” “你們先創造了我們,隨後,我們又創造了你們,過路人。”   我竟然心有戚戚焉。人工智慧本來是為人類服務的,可是這項便利的科技,卻徹底讓人類淪為了科技的奴隸,我們萬事都依賴它們,最後卻是人工智慧將我們“雕琢”成符合它們希望看到的樣子。   櫻子神色淡然,每當她講出一些深刻的道理時,我就覺得這張美麗的臉頰之下,藏著深不可測的城府。 “櫻子,你會笑嗎?” “會!” “那你為什麼不笑?” “媽媽不讓我笑。” “這又是為什麼?”   “我的初始設定是只要見到智人男性,就會自動微笑,但是媽媽用最高許可權禁止了我的微笑功能。” “我現在恢復你的微笑功能。” 櫻子坐直身體,向我伸出左手,中指微微前傾。   我也坐直身子,將戴著戒指的左手伸出,與她的掌心相對,同樣,讓中指前傾。 連接,兩隻手掌,像是一把燃燒的火焰。      櫻子笑了,真如一朵鮮豔的櫻花,此時,燈籠上的櫻花都要慚愧地凋謝了。櫻子的上帝,一定是個偉大的藝術家。 “過路人?”她聲音也溫柔了些許。   我看癡了,不禁一窘。“你笑起來這麼美,你媽媽為什麼要禁用你的微笑?”   “因為媽媽說,不用見到每個男人都微笑,”她笑著說道,“我現在也不明白,她為什麼要禁用,我對每個人都微笑,本是我的職責。” 我搖了搖頭:“微笑,是一種莊重的儀式,你媽媽做得對。”櫻子斂去笑容,歪著腦袋問道:“這是什麼意思?” “只對自己喜歡的人微笑,對於傷害你的人,就不用微笑。”   “可是,微笑是我的本能,我生來就是要對男人笑,就像你們男人,生來就想要和女孩做愛一樣。” 我詫異地看著她。“你這又是聽誰說的?”   “媽媽說:無論男人怎麼變,他們想和年輕女孩睡覺的想法都不會變。” 我又笑了,櫻子總是在哲人與孩子之間不停切換。   “那我們繼續聊聊什麼是本能。”我引導話題回歸正途,指著自己 道:“每一種生物都有與生俱來的毛病——我們稱其為本能,其他的雄性生物,比如公狗,它們見到雌性就會直接撲上去,毫無顧忌地去交配,我們稱之為禽獸之行,因為它們無法控制內心的本能;而人類男人,我們見到美麗的女孩也會心動,如果太漂亮就會想入非非,但是人類不會像狗一樣,因為人類能夠克制住自己的本能,這其實是種欲望 ——當然,一部分人沒能克制欲望,用行為去傷害女性,那我們也稱這部分人為禽獸。人類之所以能戰勝其他動物成為造物主最寵愛的孩子,就是因為,我們懂得克制自己的本能。” “克制……”   “人類的本能,和你的‘本能’一樣,也算是一種天生的設定,但我們卻可以通過後天的引導與教育,訓練自己去克制。既然我們可以克制本能,那麼我認為你也可以做到,並且不需要最高許可權,你現在只是需要練習。”   櫻子又是一笑:“過路人,你克制本能的能力比我見過的所有智人男性都強。”   我知道她在指那天晚上的事。“大部分人都可以做到,只不過,你遇到的偏偏是不想克制的人。”   她臉上忽然有了一種好奇的表情。“你除了對我克制之外,面對女性智人也曾克制過你的本能嗎?” 我想起了丁琳那張流著淚的臉龐。   “曾經,有個很可憐的女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是與我並肩的戰友,甚至可以說,她在兩年的時間裡,是我最親近的人。” “那你還能克制住自己?” “當然可以,那時候我有妻子和孩子。” “這是什麼邏輯?你和她睡覺,跟你有妻子、孩子有什麼關係?” “因為我們智人心中還有責任所在,如果通過滿足欲望而給別人造 成更大的傷害,那這種欲望就是錯誤的。”   “你們智人可真是麻煩。明明心中有各種各樣的衝動欲望,卻又創造了道德啊、責任啊等文字遊戲來束縛自己,偽君子。”櫻子一隻手托起下巴,“反倒是我們店裡的客人,他們喜歡就說,有了欲望就動手動腳,非常直接痛快,我們的互動始終是高效的。”   “櫻子,如果你能在它們其中做出取捨,思考什麼是你喜歡的,什麼是你討厭的,你大概就能控制你的笑容了。” “那又是什麼意思?什麼是喜歡和討厭?” 我思考了十幾秒。“比如,當一個人向你發出指令,你可以思考這    個指令是否一定要執行,執行的理由是什麼,不執行的理由又是什麼,如果通過你的思考,你發現你執行的理由多於不執行的理由讓你必須去做,那這種感覺就是喜歡;反之,如果你內心阻止你的理由多於讓你去做的理由,讓你不想去做,那這種就是不喜歡。” “喜歡一個人也是如此?” “是同樣的道理,當你發現他的優點多過於他的缺點,那就是喜 歡;當你發現他的缺點多於優點,想起這個人都是些不好的回憶,那就是不喜歡。” 櫻子低下頭仿佛陷入沉思,半晌抬起頭。“過路人,我喜歡你。”我哭笑不得。 卻聽櫻子又說:“我不喜歡大木!” “他是誰?”   櫻子做出了一個撚煙頭的動作,我瞬間明白了,自然是她殺死的那個男人。 “我不喜歡他的理由是,他總是會咬壞我的身體,雖然我不會疼 痛,但是每次都是媽媽給我修復身體,她身體不好,每次給我清理修復的時候,都會累出一身汗。而且她看著我的傷口,似乎並不開心,我原來不明白,我給媽媽掙了錢,媽媽對我為什麼還不滿意,可是後來我漸漸知道了,媽媽是看到了我的身體遭到破壞才傷心。我不想讓大木咬 我,因為我不希望媽媽傷心,可我又不能阻止大木,因為我生來就是他的玩具,他們的玩具。” 她眼神平靜,斂去了微笑。 “其實你完全沒必要去購買別人的記憶,你已經有了八九年的記 憶,在人類中,你的記憶存量雖然只是個十來歲的孩子,但是,隨著你經歷得越多,你就會形成自己獨立的思考方式。”我停頓了一下,“苦 難,能讓你明白更多道理。你想想,你在櫻花大陸裡明白最多的道理是什麼呢?” 櫻子仰頭倒在沙發中,雙眼望著天花板,思索半晌,喃喃說    道:“無論男人怎麼變,他們想和年輕女孩睡覺的想法都不會變。” 2   與櫻子交談,讓我忘記了時間,也忘記自己何時又躺在沙發上睡去。   二樓傳來一陣刺耳的蜂鳴聲將我再度吵醒,我猛地從沙發上坐起,卻發現身上蓋著被子。櫻子依然坐在我的旁邊,睜大雙眼,看著樓上。 窗外雖然陰沉,但已經有了曙光。   程雪的房門打開,一連串的腳步聲響伴隨著樓梯的震動,她拿著一個儀器跑下來。 “哥,快看!”   閣樓的全息圖展現在我們面前,閣樓的南側大約五十米之外,出現了兩個巨大的紅點,紅點在緩緩地朝著閣樓移動。 “有人?”   程雪搖了搖頭。“應該不是人,它們移動的軌跡很像是獅子或者老虎一樣的猛獸。” 櫻子朝著廚房喊道:“老白,去拿三件武器出來。”履帶聲響,老白來到了櫻子面前。 “武器呢?” “櫻子小姐,武器就在你的面前。” “我沒看到?”   “櫻子小姐,武器在我吸塵器上方的收納盒中,因為灰塵鏽住了我的收納盒出口,所以請您手動取出武器。” 櫻子從老白體內翻出了一個武器箱,放在我們面前,我和程雪各撿    起一把帶紅外瞄準鏡的鐳射槍,櫻子則將兩把手槍握在手中。   這時候,老白將收納盒推了進去。“櫻子小姐,花姐自從將我購買回來,就從未進行過一次清洗養護。我為這棟房屋帶來了乾淨整潔,可是我的身體,卻一天髒似一天。櫻子小姐,您是否可以抽空將我送去鯨雲家居養護維修服務點,最近的服務點距離此處只有25公里。” 櫻子道:“老白,現在不是討論給你養護的時候。” “好的,櫻子小姐。”   紅點又在向前緩緩地移動,直到閣樓前方三十米處停住,那位置正好是全息偽裝的臨界點。 然後,那兩個紅點突破了臨界點。 “哥,它們進來了!”程雪驚詫道,“是野豬嗎?”   櫻子走到了門口,通過閣樓木門的門縫隙向外望去,“不是野豬,是兩隻老鼠!”   我走到門口,見外面灰濛濛一片,什麼也看不見。“你怎麼確定是老鼠?” “老鼠我自然認得,只是這兩隻比較大而已!”   我順著櫻子手指的方向,用紅外瞄準鏡望去,看形狀果然是兩隻老鼠,但它們每只的個頭都在兩米長、半米高左右。 “這是輻射變異的老鼠!”程雪來到我右側也看了看,才做出判 斷,“哥,你左邊那只,我右邊那只,我喊一二三,咱們一起……一、二、三……” 兩束鐳射悄無聲息地將兩隻巨型老鼠放倒在地,蜂鳴器安靜下來。我們坐回沙發上,一個問題閃現在我心頭:輻射能讓老鼠變得比籃 球運動員還高大,那對於其他動物的影響,又是什麼樣子呢? 我還沒將心中的問題講給櫻子和程雪,忽然蜂鳴器又響了起來,緊    接著,閣樓的正門就咣的一聲,遭受了重重地撞擊,木頭閣樓為之一顫。   嘩啦啦的塵土從房頂掉下來,卻聽老白抱怨道:“古人說養兒防老,如今社會福利好,但讓你們養孩子,也不是教他們變成小畜生啊! 古語又說,三歲看大,七歲看老。孩子學齡前的教育,不容每一位父母忽視,藍積木早教網是整個北半球最專業的早教品牌,孩子足不出戶,就能享受國際頂級教育大師為其推出的……” “老白!”櫻子聲音陡然提高,“閉嘴!”   “好的,櫻子小姐。”說罷,老白這才從身體裡掏出吸塵器,開始清理樓頂落下的灰塵。   全息影像上,門口有一個巨大的老鼠形狀生物正退後數步,再度朝前撞來。 “咣!” 老鼠撞向門板的同時,我的鐳射槍也射出,外面恢復了安靜。   “怪了,這只是什麼時候出現的?”程雪一看全息圖,“不對啊,哥,這是剛才你射的那只,你沒有射死它!”   程雪話音才落,那只程雪射擊的老鼠也從地上站了起來,它晃了晃身子,頭部一個物體被它甩了出去。 櫻子伏在門口。“一個蛇頭的頭骨。”   “蛇頭?老鼠剛才頂著一個蛇頭?”我第一次聽說這種事,“也就是說,我們的鐳射槍都打在了蛇頭上。” 程雪歎道:“好聰明!這老鼠把蛇的頭骨當成了頭盔。”   那只碩大的老鼠朝著門口撞來,只是它才跑了沒幾步,就被我擊倒在地,鐳射槍從它的雙目之間射了進去,一陣焦糊味道飄了進來,不知是剛才那只的,還是這只的。 “正中額頭!”櫻子盯著外面說,“這次確定死亡。” 然而,蜂鳴器卻沒有就此安靜。   “哥……”程雪指著全息影像圖——閣樓前後左右都出現了紅色點 子,它們從四面八方彙集而來,已經自覺地圍著閣樓組成了一個紅色圓環。圓環的厚度,已經相當於閣樓的寬度。 無疑,我們已經被一支老鼠大軍包圍了。我驚道:“這數量……不下五百隻!” 程雪道:“我們的粒子探測器只能偵測全息影像偽裝外五米的範 圍,我們看到的,只是探測範圍之內的老鼠,但顯然,圓環外面一定還有不少噁心的傢伙。”   粒子探測器的探測範圍之外有多少老鼠,似乎已經無所謂,因為就連這五百隻老鼠的包圍圈,我們肯定也無法逃脫。 “櫻子,這裡有沒有飛行器,或者反重力車?” 櫻子搖了搖頭:“這裡唯一的機器只有老白。”   “櫻子小姐,我是目前最先進的第九代家政服務機器人,集成娥皇科技的聲紋和面部情緒識別技術,不僅是您的家政小幫手,還是您孤獨時候傾訴煩惱的朋友——機器人和機器還是不同的,機器,比如我手裡的吸塵器可沒我這麼多功能,還是花姐懂我,你一小孩什麼都不懂,和孩子打交道最煩了,就像是在對牛彈琴……”老白一邊清理剛從房頂掉下的灰塵,一邊回應著。 櫻子說:“老白,外面有一群老鼠,你去把它們打發了!”   “好的,櫻子小姐!”老白履帶一轉,就走向了門口。我趕緊將老白攔住,櫻子哈哈一笑,才取消了剛才的指令。   她笑得看起來很開心,我不禁對櫻子挑起大拇指。“你回憶一下,你剛才的笑,與你之前的笑,有何不同。”聽我一說,櫻子睜著大眼睛一動不動,顯然在“計算”中。   程雪不乏埋怨地說道:“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給人工智慧上課?”      老鼠們並沒有像前兩隻老鼠一樣沖進來,而是蠕動著身體,包圍在全息偽裝之外,似乎在等待著進攻的命令。我分析了這間木屋,如果所有老鼠一齊撞過來,這破舊的木板絕對抵抗不住三十秒,為今之計,只有我、程雪、櫻子三人各佔據二樓的一個角,對著沖過來的老鼠們掃 射,儘量多殺幾隻老鼠,如果老鼠突破房子,那我們三人就退守在管道密集、相對堅固的衛生間裡,與老鼠做最後的鬥爭,期盼堅持能讓奇跡發生。   我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老白,家裡有沒有可以放火的油類易燃品?”   老白停了停,卻向櫻子道:“櫻子小姐,這個外人提出的要求,我是滿足他,還是否決他,或者,索性不理會他?” 櫻子道:“你直接回答他。” 老白這才道:“庫房有一桶柴油。”   這句話對我們來說,無疑是個不小的驚喜。櫻子指揮老白扛著油桶走進庭院中,圍著木屋澆了厚厚的一圈柴油。   老白一邊倒柴油一邊抱怨:“天哪,你們知不知道,柴油若倒在地上,是很難清理的。如果是地板上還相對好說,至少我的‘超級霸王’油漬清洗劑能派上用場——超級霸王今日正在促銷,登錄Z站,限時四折購買——柴油若倒入土壤裡,我就真的犯難了,該怎麼打掃呢?唉,我勸你們還是搬家吧,這裡沒法住了,都是熊孩子亂出主意——古人說養兒防老,如今社會福利好,但讓你們養孩子也不是教他們變成小畜生 啊!古語又說,三歲看大,七歲看老。孩子學齡前的教育,不容每一位父母忽視,藍積木早教網……” 老白播放廣告的聲音,終於隨著履帶轉到了房後。   它的出現,讓老鼠群裡產生了些許躁動。老白圍著閣樓轉了三圈才把柴油倒光,我們一直擔心老鼠們聞到柴油味會發動突然襲擊,但它們還是沒有進攻。 “它們到底在等什麼?”      我看著院子裡的兩具老鼠屍體,推測道:“這種變異老鼠還懂得用盔甲來保護自己,說明它們的個體智商很高。如果外面那群是一支老鼠軍隊的話,那麼,送死的兩隻極有可能是軍隊的偵察兵!如果人類的偵察兵偵察到了危險,我們會怎麼辦……” 程雪道:“重新制訂作戰計畫!”   “對,目前看來,它們的作戰計畫要麼是集體衝鋒,要麼就是圍而不攻!”其實,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只要一旦發生,都證明這群老鼠真的是一支名副其實的軍隊了,和人類一樣。   我真的希望自己判斷錯誤,可是看了它們接下來的舉動,我們大跌眼鏡。   老鼠們採取了第二種戰術,與我們對峙了半個小時,沒有一隻老鼠沖過來。可是程雪卻敏銳地發現,全息圖像上的紅圈好像也窄了一些,似乎有老鼠悄悄離開,可我並沒有看見紅點往外走。我開始認為是自己的錯覺,可我盯著紅圈觀察,過了五分鐘,發現又薄了一層。 程雪忽然面露驚悚。 “它們難道在……挖洞?”   我一陣毛骨悚然,這些傢伙簡直太聰明了。挖洞,這應該是對老鼠軍隊憑空減少的最合理解釋了,它們並沒有採取盲目的衝鋒,以犧牲去換取勝利的戰術;也沒有採取包圍戰術,等我們自行突圍;而是利用它們的天性,挖洞進入木屋,對我們實施偷襲。   我真懷疑,它們是不是聞到了柴油味才做出的這個決定,它們當初在圈外蓄積力量,蠢蠢欲動的樣子確實像是要來拼個魚死網破。如今看來,要麼是它們故意做做樣子麻痹我們,要麼就是臨時變換了戰術。無論是哪個推斷,都說明我們的敵人,已經不是想像中的那些只知道偷油的老鼠,它們是一群比狼還聰明的智慧生命。   但凡生命能夠有組織的行動,那都會促成智慧的爆發。人類能走到今天,也是拜“合作”二字所賜,不能合作的生命,個體再聰明,也無法促成集體智慧的進化,更無法形成文明。      於是,我們從開始提防門外轉到提防地板。老白聽說要有一群老鼠從地下沖出來的時候,又開始思考怎麼收拾殘局,間歇性地還抱怨幾 句。此時的它已經回到了房間內,去清潔間,將身上的柴油自己洗了個乾淨才出來。   “花姐不在家,你們就搗亂,折騰一地,到最後還是我給你們收拾殘局。作為最先進的第九代機器人,我雖然能讓屋子煥然一新,卻無法拯救你們瞎折騰的靈魂,真煩啊……”   程雪說:“它這種機器人竟然還是最新一代,我聽它嘮叨都煩死了,要是我早就退貨了!”   老白道:“過路人的妹妹小姐,你以為我願意抱怨嗎?當初是花姐給我設置了抱怨模式,就是希望通過我的抱怨,讓孩子少作妖……媽呀!”老白忽然一聲吼,感應器的“視線”聚焦在廚房門口,它舉起吸塵器,快速地“跑”到廚房門口,盯著履帶下的地板,一動不動。 “老白,莫非是你聽到了?”   老白還沒回答,又是“媽呀”一聲,轉身跑到了書房裡,盯著地板,以吸塵器對著某一點再度一動不動。 沒過三十秒,又是“媽呀”一聲,它又跑到了客廳……櫻子道:“落後的老古董。”   我知道沒這麼簡單,老白一定有自己的探測方式,知道地下老鼠們的大致位置。“妹妹,廚房!櫻子,書房!”我則跳到了一樓二樓之間的樓梯拐角,居高臨下,瞄準器在客廳地面掃描,準備哪裡出現裂縫我就準備率先攻擊哪裡。   然而五分鐘過去了,只有老白在客廳裡轉來轉去,喊來喊去,我甚至都沒感覺到地下的震動,更沒聽到聲響。這些老鼠到底在打什麼算 盤,難道打算先把地挖空,再來個突然襲擊?   或者,它們是想摸清屋內所有的反抗力量,再做打算?一旦確認屋子裡只有三個人,那它們也沒必要興師動眾,只要同時挖開六個洞,每個洞竄出來三五隻,我們三人估計就難以招架。    更何況,它們還會使用工具。   如果不是親自用紅外瞄準鏡看到了它們的先鋒隊員,我真的會懷疑,它們是一支訓練有素的人類特種部隊。軍事上對敵人最有效的打擊,並非是一顆核彈將所有人在地球上抹掉,而是運用心理戰迷惑對方,讓敵人自亂陣腳,然後不戰而勝。 它們現在似乎就在使用心理戰。   我是一名軍人,面對危難自然不會情緒崩潰;妹妹雖然不是軍人出身,但顯然受過高素質的訓練,在某些時刻,她比我還冷靜;櫻子是一個慧人,自然不會有恐懼心理。   我又想到另一種可能——這群老鼠已經悄無聲息地潛伏在了我們地下,它們正傾聽著我們的動作,分析著我們的行為,進而採取下一步的行動。   忽然,我察覺到了一陣輕微的晃動,閣樓頂部的吊燈很快印證了我的判斷。 它們要發動進攻了。   我向程雪和櫻子做出手勢,她們各自點了一下頭。櫻子還賣弄似的將兩把手槍在手中轉了一圈。這花活不知是她程式中自帶的,還是跟誰學來的。   接著,又是一陣晃動,這次晃動的頻率更大,這種晃動不像是老鼠撞上地板,或者破地而出的震動造成的搖晃,而是,類似地震那種搖 晃。   前面的幾下,晃動的力量點來自程雪所在的廚房,吊燈猛地晃了幾下,程雪的那一側被微微抬高了一些。過了一會兒,晃動的力量則又來自櫻子書房一側,吊燈又是大幅度搖晃幾下,我發現櫻子那一側好像又被抬高了一些。   片刻的平靜,吊燈終於能夠垂直於地板了,幾乎同時,整座閣樓像是被吊車吊起了頂部,被猛然舉高了一到兩米。可是,我透過玻璃看向院子外面,並沒有發現什麼異樣,院子還是院子,閣樓還是站在土地    上。   晃動持續發生,我感覺到了一陣輕微的顛簸,然後就被向後甩了一跟頭,我抓住樓梯把手才站穩,我看到了程雪也用力地扒住廚房門框。 整棟房子,就像是汽車猛然開動似的,竟然動了起來。   灰濛濛的荒草,影影綽綽的樹木在我們面前閃現,消失,不斷有樹枝樹葉擦動屋頂和兩側的聲音傳來,連老白都不知所措地愣在了原 地……   老鼠太絕了,它們沒有攻擊我們,而是把我們的整個院子連根拔 起,馱著我們奔向了某個未知的目的地。整棟房子,包括房子周圍的一圈土地,就像是一座懸浮於空氣中的小島,以大約時速40公里的速度,向前“奔跑”起來。 “櫻子小姐,我們是要去鯨雲家居維修養護服務點嗎?” 程雪搖了搖頭:“弱智。” 3   跑離了當初的位置,粒子探測器已經失效,所以我們也不知道下面究竟是有多少只老鼠,以何種姿勢——是馱著,還是舉著,把我們搬 走。   如果有一架攝像機拍下這一幕,一定會成為數億年動物演化史上的一大奇觀!   這棟房子連同下面的泥土沒有百噸,五六十噸肯定不在話下,老鼠們如果為了吃我們,有必要如此興師動眾,連房子也搬走嗎?它們的意圖更讓人捉摸不透了。程雪和櫻子知道了我們的處境之後,反倒走出 來,又坐回了客廳的沙發上,只有老白還在兀自清理震動掉下來的灰塵。 “哥,它們應該是……把我們綁架了。” 我搖頭苦笑。“看來,它們想到了更好的折磨我們的辦法。”      程雪忽然想到了什麼。“老鼠一直有儲藏食物的習慣,它們是不是要把我們埋在什麼地方,當成儲備食物過冬?” 程雪的推測或許是對的。   跑了兩個小時之後,天光逐漸大亮,雖然天空依然被平流層的灰霾掩蓋,但此處卻已經進入了青色石頭與白雪斑駁的莽蒼山巒之中。   又行走了半個小時,老鼠馱著我們進入了一道山谷。進入穀口的時候,能看到穀口兩側的山坡上各有十幾隻巨型老鼠,它們見到我們的閣樓,吱吱地叫著,仿佛是在歡呼。   山谷內部寬約百米,兩側的高山上,有著一片片密密麻麻的洞口,洞口裡不時有三角形的老鼠頭探出來,像是城市居民圍觀遊街一樣看著我們的閣樓。   這是一個名副其實的老鼠王國。一路看來,我似乎能從它們當中分出居民、戰士、哨兵等不同的職業劃分。它們當中應該還形成了獨有的語言,經常能看到三五成群的老鼠聚在一起,像是交談著什麼。   “太恐怖了……”程雪的聲音有些顫抖,“我剛剛好像看見了一堆人骨,它們真的吃人。”   “這裡起碼有幾萬隻老鼠吧,能養活這麼多生命,每天都得消耗大量食物,吃人也是理所當然了。”   程雪說:“有些不科學,人類只有到了農業時代,有了穩定的食物來源,才出現了萬人以上的城市;之前,只是通過採集和狩獵,養活超過千人的聚落都是很大的問題,可是為什麼這些老鼠在遠離人煙之地,竟然能形成這麼大的聚落,或者,城市?” “也許它們不用吃飯,”櫻子說,“如果是機器老鼠的話。”   “機器老鼠?”我搖了搖頭,“我們射中的那兩隻明顯不是機器,我見到了它們在流血。”   我們的閣樓停在了一片稍微寬闊的土地上,但老鼠並沒有從下面出來,它們依然抬著我們。閣樓對面,是一座略高的梯形土台。檯子下 方,圍著密密麻麻上千隻老鼠,可就是沒有一隻老鼠敢登上頭頂的土    台。   土台和下面的底座像是老鼠用碎石和泥土搭建而成,雖然看不出有座位,但每只老鼠都像是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一排排整齊地列在土台之下,吱吱呀呀地討論著什麼。   約莫五分鐘之後,老鼠的聲音逐漸小了。卻見土台之上,先是有兩隻巨型老鼠爬到了檯子之上,在左右角站立,老鼠們安靜了下來。 “哥,它們似乎真的……” “有等級制度,有了社會結構,有了——文明!”   程雪點了點頭,緊緊地咬著嘴唇。我知道她現在一定和我一樣,身上的汗毛豎起了多次。 “似乎,有個大人物,要出場了。”   果然,土臺上,出現了一隻灰白色的老鼠。這老鼠的個頭只有旁邊大鼠的一半大小,它左看右看,好像用腦袋打量著我們這棟木屋,然 後,發出了幾聲吱吱的叫聲。   屋後傳出了窸窣的鼠步,有一隊體型像是家貓大小的老鼠,四隻一組出現在土台之下,一共五組。它們組成方陣對我們來說,已經不足為奇了,可奇就奇在,它們的後背上,還馱著——報紙。 每四隻老鼠馱著一張報紙,在我們的閣樓面前停下來。 “它們到底在做什麼?” 誰也不知道老鼠心裡想什麼。 程雪接著道:“吃我們之前的餐巾紙?”   話音剛落,對面的數千隻老鼠一齊發出吱吱的聲音,參差喧鬧,像是耀武揚威。閣樓之下的老鼠也躁動了,它們似乎有節奏地在上下晃動著房子,我們只能抓住固定的門把手、樓梯扶手才能勉強站立。 這種現象又持續了五分鐘,老鼠又重歸安靜,房子又重歸平穩。      老白的腦袋旋轉著,地下的灰塵,掉在地上的相框、書本、杯子、盤子夠它收拾一陣了。   馱著報紙的老鼠又向前靠了靠,一組一組地向上彈跳著,將報紙拱得喳喳響。   “這大概是一種震懾!”我推斷道,“我想,它們不會吃我們,我們對這群老鼠,一定還有其他價值。” 程雪道:“難道要我們讀報紙給它們聽?”   “再看看它們後面的舉動,大概就明白了,”我握住妹妹的手,“暫時不用擔心,如果它們只是為了一頓飯,不會如此大費周章。” 這時候,許久無言的櫻子忽道:“那只老鼠非常特殊。”   我們循著她的手指看去,卻見剛才的土台之上,又多了一隻體型略小的老鼠。這只老鼠通體棕色,正蹲坐在土台中心邊緣,看著我們。它一動不動,像是一尊塑像,而那只灰白色的老鼠,則“恭敬”地伏在它的身旁。   我看向那只老鼠的時候,它竟然渾身顫抖了一下。然後,它竟然向前探了探身子,腦袋左右搖晃,緊接著便奔下了土台。 老鼠們出現一陣沸騰,自覺地給這只棕色老鼠讓出一條道路。 程雪忽然舉起手槍,瞄準了那老鼠。我拉住她的手。“別開槍,它 可能是它們的王,不要輕舉妄動。”   棕色老鼠似乎看見了程雪的手槍,便匆忙一轉,跑到了一塊石頭之下。而旁邊的老鼠,自覺地跑了過來,擋住了棕色老鼠藏身的石頭。 只給它留出了兩隻眼睛的位置。 “哥……”程雪的眼睛離開瞄準鏡,“它在發抖。” “它太聰明了,知道你手中的武器可以剝奪它的生命。” 我再看向那老鼠時,它卻徹底消失了。隨著一陣嘰嘰吱吱的叫聲,    我們的閣樓再次“啟動”。   在山谷中又前進了十幾分鐘,閣樓被馱進了一道更為狹窄的通道,這裡的寬度不足二十米,穀口的老鼠守兵起碼有一百隻左右,顯然,它們對於這條通道極為看重。   進入通道,我抬頭能看到上空白茫茫的一線天,閣樓移動的速度放緩,這樣又行走了五分鐘,穿過了通道。忽然,一陣溫暖的柔風吹入了我們的視窗,前方豁然開朗,我忽然看到了光。 柔和的白光! 這裡,竟然能夠看到淡淡的陽光!   我們眼前,是一片廣袤的草原,我們身後的高山,就像是兩支手臂一樣,環抱著草原,目力所及之處,全是柔柔的青草。   山谷的氣溫也比外面高出許多,大概有十幾攝氏度。我看到遠方的河流上,水汽蒸騰。 “溫泉?”   “有地熱!”程雪道,“這附近一定有著和矽城類似的氣候,所以讓整座山谷,都溫暖如春。”   不過櫻子卻仰著頭,看著白色的雲和淡藍的天,一輪橙紅色的太陽,掛在了山巒之上。 “那是太陽?”她忽然問道。 “是的。” “和客人描述的不一樣。” “的確不一樣,但這或許是北半球,唯一能看到它的地方吧!” 櫻子轉頭看著我:“你似乎很興奮?為什麼?” “我現在,忽然有些感激那群老鼠!”它們發現的這片沃土,是多少    人類十幾年來的夢寐之地呀。   山谷前方的緩坡上,正對著我們的是一群山羊,大約有上百隻,山羊的個頭也比我印象中的大,足有一人高。羊群旁邊的草叢裡,一動不動地伏著兩隻老鼠,見我們的閣樓通過,它們才好奇地抬起頭看看,然後又趴在地上。   有幾隻羊被我們嚇得跑遠了幾步,其中一隻老鼠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尖叫,那山羊就乖乖地走回來了。 “它們在放羊?” 我和程雪已經驚呆了,而櫻子卻是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   “怎麼可能?放羊、飼養牲畜,可是我們智人進化了幾十萬年的結果呀,這群老鼠又怎麼可能……”   櫻子卻道:“對於展現在你們面前的事實,否認有何意義?你們智人的表述方式,存在的漏洞未免太多。”   否認其他生命所表現出來的智慧,是人類作為動物的一種本能警 覺。但是在這座山谷之中,否認是沒有意義的。接下來,我們看到了鹿群、野牛群、豬群……不停地有老鼠穿行在這些動物群體中,驅趕著這群體格巨大的牲畜,像極了上個世紀草原上的牧人。   我們還經歷了一場捕獵,或者殺戮——三隻老鼠驅趕著一頭野牛離開牛群,來到溪邊,然後它們中的一隻突然對野牛的脖頸發動襲擊,輕易地撕裂了牛脖子,只見鮮血噴濺,野牛好像還沒明白過來,就已經倒在了河灘之上。老鼠將其屍體分成三部分,各自馱著一塊朝著我們相反的方向奔去。   這也就回答了剛才程雪關於食物的疑問——幾十萬隻食草動物被老鼠圈養,成為了它們的食物來源。 它們就像是一個草原民族,通過放牧來延續自己的種族。   老鼠馱著我們的閣樓在草原上馳騁了一個小時才放緩了速度,我們就像是乘坐著一輛觀光火車,最終來到了一道冒著熱氣的溪流旁,視線裡漸漸出現了一個城鎮。      但是走近了才發現,這裡沒有公路,甚至沒有街巷,就是四五十座民居佇立在草原之上,有同我們一樣的兩層木制閣樓,有簡單的院落,最高的是座三層的磚瓦結構的小樓,甚至我還看到了一座廢棄的加油 站。   它們都和我們的閣樓一樣,被“連根拔起”,搬運到了這裡。它們下部的泥土大約有一兩米厚,不知是有意還是隨意,老鼠們並沒有將建築物連在一起,而是四處散落地擺放著,卻有著一種錯落的趣味。   我們的閣樓穿過所有的建築物,被搬到了“城鎮”的另一側,挨著一棟掛著“格林幼稚園”牌子的二層小樓放下了。   著地的時候非常輕微,老鼠們仿佛把閣樓當成了一件珍貴的收藏 品,輕輕地放在了地上一個剛剛挖出來的淺坑裡。下面所有的老鼠都從淺坑兩側臨時挖出的洞穴鑽出來,我這才看清數量,它們有三百來隻。放下我們之後,老鼠們聚集在閣樓前五十米的空地上,嘰嘰喳喳地聊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卻見遠方有兩隻老鼠各馱著一隻死去的山羊,爬上了庭院,丟在門前二十米處,然後跳了下去,鑽入鼠群中,三百隻老鼠就變換為一個方形的軍陣,黑壓壓地朝著草原深處蠕動而去,頃刻就消失在我們的視野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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