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交朋友，應該要越來越挑剔 對不適合的友誼說「不」，讓你的籃子裡裝滿天菜。 　　酒吧今天晚上的生意非常好，有八張小桌子被拼成了一大桌，桌邊圍了一大群打扮入時的男女喧嘩笑鬧，拍手唱著生日歌。過生日的人，是個大家都認識的明星，所以酒吧裡各桌客人紛紛湊熱鬧舉杯祝賀。 　　明星吹了蛋糕上的蠟燭，酒吧老闆過去幫忙把蛋糕切開分送給所有的客人，明星動手挑出了所有蛋糕裡花色最漂亮的一塊，上面的花色是電腦輸出的明星那雙有名上挑的鳳眼。只見明星在老闆的耳邊囑咐了一句話，老闆點了頭，把這塊最漂亮的蛋糕端過去給整個酒吧裡唯一沒有舉杯祝賀明星的人──酒吧的常客，過氣的節目主持人。 　　「人家特別指定把最漂亮的一塊蛋糕送過來給你。」酒吧老闆說。 　　主持人瞥了一眼蛋糕，誇張的吐了吐舌頭。 　　「哦……他最有名的那雙鳳眼啊。」 　　「你們應該認識吧？」酒吧老闆問。 　　「我們啊，曾經要好到不行，要好到兩邊的經紀人都警告我們，不要繼續在公開場合碰面，避免再被編造各種故事。」 　　「這麼熟，你怎麼不坐到他那一桌去？」酒吧老闆問。 　　「我們有一次吵了一架，就再也沒有連絡了。」 　　主持人說完，忽然站了起來。 　　「我想走了，我從你的後門走吧，蛋糕就麻煩你吃掉囉。」 　　主持人付了酒錢，就這樣走掉了。 　　酒吧老闆覺得很突兀，忍不住回頭看看明星是否注意到發生了什麼事，結果明星正忙著跟身邊的人划酒拳，看起來很開心，那雙鳳眼無暇瞟向主持人落寞的背影。 一百五十個好友榜，有人進榜就會有人掉出榜外 　　是的，朋友會絕交，愛情會終止。世間萬物，如果有開始，就會有結束。再怎麼大盒的炸雞，也有吃完的時候。 　　所謂的人際關係，當然不止有關係的開拓與維持，也有關係的結束。 　　社會學家算過，一個人的一生，能夠稱得上朋友的人，最多大概一百五十位。一開始手機被製造出來時，手機上的通訊連絡人欄位就設定成一百五十人，這當然包括了學校的朋友、工作上的朋友、生活上的朋友，以及家庭方面的朋友。一年五十二個星期，每星期得見三個，一年下來才能見到一百五十人。這還是每個朋友這一年都只見到一次，很少人有辦法安排得了每星期見到三個朋友。這樣一算就知道，這一百五十位朋友是親還是疏，差距一定很大。我有些朋友每個月見一兩次，有些朋友三五年都未必能見到一次。 　　幾年下來，親者越親，疏者越疏，這是逃不掉的常規。你會交到新的朋友，他們會進入這一百五十人的名單，而他們擠進榜內的時候，就勢必把某個人擠出了榜外。他們在榜內每上升一個名次，就勢必有某個人下降一個名次（當然這只是一個說法，我們不用過於自我陶醉，你的朋友排行榜未必是什麼熱門的排行榜，擠進榜內也不見得有什麼好處。排在榜上的第一名，說不定煩惱遠多過榮耀，又要幫你搬家，又要聽你訴苦，又要借你錢之類的）。 　　這裡要說的重點是：任何人的人際關係，都不可能一律是強韌的，也沒必要一律是強韌的，有很多關係脆弱到出乎意料。這就是為什麼朋友之間或情侶之間莫名其妙的吵了一架，可能關係就會戛然而止，或者就算沒有戛然而止，也會漸漸淡去。 　　舊關係的結束，也許令人傷感，但卻不必恐懼。朋友排行榜上空出來的位子，其實就是我們空出來的心力。我們原本之所以沒有花費足夠的心力去維繫好舊有的關係，很可能就是因為這份舊關係沒有帶給我們足夠的滿足，像是所謂的雞肋一樣，食之無味，棄之可惜。（很多約好了的朋友聚會，雖然很期待，但出門前開始各種準備、弄妝弄髮挑衣服之際，心裡忍不住又會嫌麻煩，偷偷覺得如果聚會忽然取消也不錯，對不對？） 　　你如果主演了一部電影，上映的電影院只有一百五十個座位，你當然希望這一百五十個座位上的觀眾，每個人都聚精會神的觀賞。如果有人占了一個位子，結果在打瞌睡，根本沒有在欣賞你在電影中的精采表現，那你很可能會希望他把這個位置讓給其他對你更感興趣的觀眾（當然說不定對方也巴不得早點離開電影院，他可能覺得這部電影很無聊，你演得很做作）。 　　人際關係，本來就是依據我們的需求而建立，而我們未必很清楚自己的需求。我們對很多事情的品味與感受，需要時間逐漸養成。 　　我們剛開始為自己買衣服選家具的時候，總會有一段時間都買錯，莫名其妙就買了根本不適合的東西，要摸索一陣子才會選得比較準確。 　　交朋友其實也是這樣，難免會判斷錯誤，本來以為可以好好一直交往下去的朋友，漸漸的破綻百出，這個人在朋友排行榜上的名次當然就會逐漸下降。當我們感覺到自己在別人的排行榜上名次下降時，大概也是出了同樣的狀況。 人生越活時間越少，交朋友當然要挑剔 　　生命中的人來來去去，沒什麼大不了。 　　但是，如果我們很不擅長交朋友，那我們生命中的人可能就只有去去去去去，而沒有來來來來來，這樣可是會斷貨的。 　　很多人會困擾，為什麼越長大越難交朋友？為什麼小時候好像交朋友容易得多？ 　　最普遍的說法是，我們小時候沒有那麼在乎面子，對朋友沒有很功利的要求，也沒有太在意學歷階級門戶這些東西（大家都才念小學，應該也還沒有立場在乎學歷吧？倒是有些家長很愛比幼稚園的昂貴程度）。 　　這些交朋友的門檻，都算是社會的門檻，但是從情商的角度來說，除了社會層面的門檻之外，也可以探索自己內在隨著歲月推移，暗暗設下了什麼交朋友的門檻。回想我們小時候，還不知道自己到底需要什麼樣的朋友，適合什麼樣的朋友，反正抓到籃子裡的就是菜。 　　等到長大，我們越來越覺得，抓到籃子裡的不一定能做菜，有的灑了太多農藥，有的價格太貴，有的其實是蠟做的。 　　聽起來是我們變挑剔了，但是人生越活，剩下的時間越少，能用的心力也越少，在交朋友這種事情上，當然應該要越變越挑剔。 　　好東西總是罕見，所以才珍貴。想要成為一個有資格挑朋友的人，前提當然是要很會交朋友，有了足夠的數量，才談得上挑剔。要是什麼新朋友都交不到，只是一味的淘汰舊朋友，那麼籃子裡當然越來越空，不要說是好菜，根本什麼菜都沒有，最後當然就會餓肚子。 　　交朋友的能力，給了我們說不的權利，我們漸漸懂得對不適合的友誼說「不」。我們也不再錯怪自己對交朋友太挑剔，反而會期待遇到新的朋友。（當然，當我們自己遭到別人淘汰時，我們也最好能趁機檢查一下自己是不是一個很失職的朋友：完全沒有表達過關心？一再利用對方？答應的事沒做到？偷吃了對方的伴侶？……） 　　人際關係就是我們的生活，即使愛因斯坦也需要進頂尖的研究機構、與古今的天才們神交切磋。不少智商極高的神童，長大後活得落寞，沒有達成任何傑出成就，都是因為沒辦法跟人好好相處，沒有機會讓身邊的人共同來成全自己。所有的事情，都需要跟實體或是虛擬的別人一起完成。搞不定人，就搞不定人生。所以，我們當然要相信在人際關係上，我們值得好東西，不能撿到籃子裡的就是菜。 　　而值得好東西的前提是：我們要讓自己認得出好東西，而且讓好東西出現在我們搆得著的地方，這就是為什麼我們需要交朋友的能力。 學吧，就算不學你也在變老 　　所有離開學校就停止學習的人，都是放棄的人，既放棄了對抗生命的殘酷，也放棄了獲取生命的樂趣。 　　以為憑著上學那幾年在教室學到的東西，就足以應付人生的需求？就足以享受人生的變化？別鬧了，當然不可能。 　　上學時，我們完全相信各種能力都要靠學習才可能得到。我們乖乖背下九九乘法表，而不至於幻想九九乘法表會像肚子上的油一樣，自動出現在我們體內，學會乘法表，我們取得計算能力；學會看地圖，取得理解地圖能力、規畫路線能力。我們堅定不移的相信靠著學習，而不是靠著空想、不是靠著順其自然，去取得各種能力。 　　荒謬的是，一離開學校，我們就把學習拋在腦後，彷彿從此需要用到的各種能力，只要靠著跟人八卦、上網搜尋、發呆空想，就能順手拾來。尤其是面對愛情、親情、友情時，我們更熱愛「順其自然」，理所當然的覺得雖然是我們切身至關重要之事，但並沒有我們插手的餘地，交給自然，聽天由命就好。 　　要得到能力，包括處理人際關係的能力，跟背九九乘法表或認地圖一樣，需要學習，也需要練習。 　　最重要的是，學習就是活著的樂趣，是在日復一日的生活中，能不斷提供新樂趣的唯一方法。 　　戀愛需要學習，交友也需要學習，因為會遇到的每一個令我們動心的人，都是活生生的、會變化的人，不是課本上印好就不會再變的字，不是算術裡的死板公式，背完就了事。那些人身上如果沒有引起我們好奇、進而想探索的特質，我們是不會動心的。而每一次的好奇進而想探索，都是一次又一次的學習啊。 　　常常聽到有人說：「我都幾歲了，現在才開始學，也太老了。」 　　不管這人動念想學的是德文、是開刀，還是寫程式，都會聽到這種「現在開始已經太老」的論調。 　　對於這種論調，我只有一個回答： 　　「學吧，就算不學，你也一樣在變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