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面對威脅利誘,還是可以和平落幕
第22章.面對威脅利誘,還是可以和平落幕
問自己,如果威脅利誘成真,那又會怎麼樣呢?
酒吧要打烊了,再不打烊天都要亮了。
幾乎每天都來的老客人,那個過氣的節目主持人,喝得非常失控,整個人醉到上半身趴倒在吧台上,頭完全抬不起來。
今天是老闆自己在調酒,他用力的想要推醒主持人,主持人還是沒有抬起頭來,就這樣把頭埋著,模模糊糊的、大著舌頭說:
「你再推我,我就要到網路上去罵你……」
「罵我?你要罵我什麼?」
「罵你……對老客人無情。」
「罵完又怎樣?」
「再給你打個大叉,給你很多個負評。」
「你覺得你這樣做,我的店會怎樣?」
過氣主持人終於抬起頭來。目光渙散的望著老闆。
「你的生意就會變不好……」
「我的生意一直都不好啊。」
主持人抬頭四處看了看,果然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我明天就帶我的大批哥兒們,來給你捧場。」
「那我也不會發財呀,還是謝謝你啦,我給你叫輛車吧。」
老闆給主持人叫了車,用很大的力氣把主持人支撐起來,送上車去。
酒吧剩下老闆自己一個人,他收拾著桌椅,一邊想著:開了酒吧這麼多年,遇到各種耍派頭的客人,這些客人總共也就兩招,要不就是威脅,說要到外面去講你的壞話,讓你生意變差;要不就是利誘,說要替你拉更多客人來,讓你多做生意。
不管對方是威脅還是利誘,目的就是一個,要你覺得他是最重要的,是最不可或缺的。
剛開始遇到這樣的客人,聽了這種話,都還會當一回事,真的以為伺候好了就會發財,伺候差了就會倒閉。等時間久了,店裡上了軌道,這樣的客人也遇得多了以後,漸漸就學會了問一句話:“So what? ”也就是:「那又會怎麼樣呢?」
「那又會怎麼樣呢?」把我們拉離恐怖片現場
父母或伴侶也許是最重要的,是最不可或缺的。
當父母或伴侶被我們氣壞、想整治我們,終於脫口而出了威脅或者是利誘的話的時候,我們有什麼辦法讓自己不要嚇得發抖,不要什麼條件都答應,而能夠平靜下來,面對他們的威脅利誘?
我們可以發揮想像力,想像一下爸爸媽媽的威脅或利誘,會怎麼樣的改變我們的生活?也就是問自己那一句話:「如果威脅與利誘的內容,不只是說說,而是真的發生了,那又會怎麼樣呢?」
當我們這樣問自己的時候,首先我們會進入一個自己跟自己討論事情的狀態,這個狀態比較容易讓我們平靜下來,因為這個問題會把我們拉到未來去,讓我們暫時脫離氣氛緊繃的現在。
人只要一登高望遠,見到開闊的景象,心情就會放鬆下來。坐在江邊,看著江中的帆船來來往往,才會產生「千帆過盡,無非是為名為利」的感慨。只要視角一拉遠,原本為之困頓的原因,瞬間就變得不再那麼沉重。電影裡拍殺人的戲,如果鏡頭大特寫,鮮血在我們眼前亂噴,我們看戲的人就會覺得喘不過氣來。但是如果把鏡頭拉得很遠,每個人物都變得小小的、遠遠的,那不管殺人的手法再怎麼血腥,我們成了遠距離之外看戲的人,就不會再緊張,取而代之的,是觀察者那種悲憫的感嘆。
把距離拉遠,把我們帶離現場。這就是「那又會怎麼樣」這個疑問句的功能。
面對劇烈的情緒,你要練習冷靜
爸爸媽媽的利誘,通常是描繪美好的遠景。
「你乖乖住在家裡,三餐都有人照顧,不是很好嗎?」「你聽我的話念這個系,將來多容易找工作。」「你嫁給這個人,就不用再上班啦。」「再多生一個,家裡多熱鬧。」
這些利誘並不是不吸引人,只是可能要站在爸媽的立場,才會覺得吸引人。如果站在子女的立場,那就各自有各自「恕難從命」的一肚子苦水。
一旦利誘不成。往往威脅隨之而至。
「你這樣,媽媽要生氣囉。」「以後都不給你買玩具了。」「你要不聽話,就給我搬出去。」「你不把我當媽媽,我也不要你這個孩子了。」「你這樣怎麼對得起列祖列宗?」
反正這類的台詞表面變化很多,其實萬變不離其宗或不離祖宗,連續劇三不五時就會冒出幾句,給家長們提供靈感。
當爸爸媽媽說出這些話的時候,他們應該都是真的感覺到失望、痛苦、悲傷,或者憤怒,這是他們的情緒,我們想干涉也干涉不了,也沒有資格干涉。
但如果我們因此而一起變得氣急敗壞,很慌亂的去面對父母的情緒,那可就浪費了重要的溝通機會。劇烈的情緒起伏是很消耗能量的,爸媽費力的表達了情緒,如果換來的是小孩毫無章法的混亂反應,這些情緒就都浪費掉了。費力表達了情緒,卻不但沒有帶來溝通,反而帶來逃避,這當然是浪費。
面對父母或伴侶劇烈的情緒,如果還想要溝通,那就必須要鎮定,要冷靜,也才不會浪費雙方情緒的巨大付出。
把每一句父母或伴侶的威脅或者利誘,帶到現場以外的地方去,拉遠了推演看看,看看如果真的發生了那些威脅利誘,會對自己的生活造成什麼樣的改變。
如果造成的是物質上的改變,比方說,零用錢沒了,或者要開始自己交房租了,或者遺產要泡湯了,那我們就只好掏掏口袋,看看我們吃不吃得消這個物質上的損失,吃不消的話,談判的籌碼當然就減少。
籌碼減少,不表示要放棄談判,可是談判的結果多半就不理想,只能達成我們期望的五分之一,甚至十分之一。但其實如果每次跟爸媽伴侶的溝通,都能有十分之一的效率,已經是非常令人雀躍的成果。不過當然也要有心理準備,可能談判下來,什麼目標都達不成,零分,那也沒辦法怨恨對方,只該怨恨自己的籌碼累積得不夠。
藉由這麼一場談判,能夠認知到自己累積的籌碼不夠,這很划算,因此而能夠警覺到,自己的願望超過自己的能力,花果山的大王到了天庭去求官,結果最多也只能夠去餵馬。越早領悟到自己的籌碼不夠,就會越早開始累積籌碼,這對之後的談判當然是有利的。
「斷絕親子關係」真有那麼恐怖?
如果對方的威脅,不是改變物質,而是會造成精神上的改變,比方說,媽媽或伴侶每天哭給你看,或者跟你冷戰六個月,或者被爸爸斷絕了父女關係,那我們先別急著在一片模糊中窮緊張,姑且想像一下:第一,這個威脅就算發生了,具體是什麼狀況?第二,真的發生,可以有多少轉圜的餘地?第三,如果完全沒有轉圜的餘地,我們吃得消嗎?
不妨從最嚴重的一種開始想像,所謂「斷絕父女關係或父子關係」,到底實際上是什麼意思?是你不能夠再繼續姓你原來的姓嗎?沒有這樣的法律條文。是你如果再叫一次對方爸爸,就會被槍斃嗎?也沒有這樣的法律條文。我們最常見到的所謂斷絕關係,其實就是雙方不連絡、不說話、不通信,實際上就是冷戰。
冷戰跟熱戰不一樣,熱戰要消耗軍火糧食,有時間壓力。而冷戰,沒有時間上的壓力,要搞多久就搞多久。
而時間有什麼神奇的力量?這個你一定已經聽過了:時間可以治癒一切。
進行冷戰的雙方,其實都不知道這場冷戰應該要持續多久,這恐怕是親子或伴侶之間冷戰的真正面貌。雙方都不知道到底該怎麼辦,到底要達成什麼戰果,雙方都只想把問題擱著不管,就是因為這樣才會進行莫名其妙的冷戰。
只要其中有一方某一天忽然領悟到,他所要的戰果到底是什麼,他應該就會是終結冷戰的那個人。
於是媽媽忽然某一天就撥了一通電話給女兒,也許是媽媽自己生病了,也許是媽媽輾轉知道女兒生病了。這個電話一打,冷戰也就結束。
冷戰,是為了擱置問題
親子之間冷戰的奇特之處,就在於:往往要等到這場戰爭結束了,才發現這場戰爭是多麼的不必要。因為這種冷戰永遠都不是為了解決問題,而是為了擱置問題。擱置一切就是冷戰的基礎,一旦能夠面對,冷戰就會結束。
這樣的冷戰,轉圜的餘地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一通電話或者一張生日賀卡就能轉圜的事情,不可能太嚴重,但當事人如果認真執行,一場冷戰超過三年也是常有的事。
令人寬慰的是,人的心會變,每分鐘都在改變,就算心自己不改變,身體的改變也會逼著心改變,你漸漸成熟,爸媽漸漸衰老,光是這樣身體的改變,雙方的心就一定會隨之改變,轉圜的契機也就因此來到。
雙方僵持不下,那才叫冷戰。只要有一方停止冷戰,就算另一方不理你,那也就不能再叫冷戰了,只能叫作「我爸還是不理我」,或「我媽還在生我的氣」,傳說中的「我要跟你斷絕父女關係」,乍聽之下非常恐怖,推演之後,大概就是這樣。肯定不愉快,但應該吃得消,到底會嚴重到什麼程度,絕大部分可以操之在你。
不要誇張的一直聯想到古裝連續劇當中,父親被氣到當場狂噴鮮血,母親當場跳井自殺的那些畫面來嚇唬自己。只要我們訓練自己使用「就算真的發生了,那又怎麼樣?」這個疑問句,來面對爸媽或伴侶的威脅與利誘,鎮定的認知自己擁有的籌碼,同時也體會對方的處境,這場談判總是會有一定的成績。
對方宣戰,你不一定要應戰
在養育孩子這件事情上,爸媽的付出一定超過孩子,爸媽人生剩下的時間也一定少於孩子。純粹以不想白忙一場的角度來想像這件事,很少有爸媽會要摧毀自己的孩子。不管是斷絕遺產還是斷絕名分,恐怕都一定要有非常罕見的理由,爸媽才會認真要把孩子的人生丟到馬桶裡去沖掉啊(要沖,一開始就沖掉,大家都省事)。
如果不幸真的陷入了冷戰,冷靜的想想對方要什麼。如果他們要的是面子,要的是台階,要的是感恩,要的是道歉,這些很明顯都是你完全給得起的東西,選一個時間,把這樣東西給他們,而不要沒完沒了的冷戰吧。
如果跟好友發生了冷戰,也請比照處理。對方宣戰,不表示你要應戰,你可以不戰,更可以令對方發現:沒有戰的必要。只要讓對方看見,這場想像中的戰爭,根本不會有任何戰果可言。沒有戰果的戰爭,有什麼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