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我們的付出，是對方真正需要的嗎？ 看見對方的需求，進而包容與成全。 　　一家酒吧只要開得夠久，見多識廣，過盡千帆，那麼，客人在酒吧裡拿出什麼東西來，都沒有人會覺得奇怪。 　　不過當這位客人從背包裡拿出這樣東西，鄭重其事的打開來時，正在調酒的酒吧老闆還是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這位穿著窄裙套裝的客人，她拿出來的，是一個便當。 　　她點的調酒是新加坡司令，老闆把酒端給她時，順便也給了她一杯水，祝她用餐愉快，她也就怡然自得的吃起了她的便當。 　　「其實這店裡也賣吃的，像是三明治啊，又甜又辣的蛋餅啊什麼的，我們都不自己帶便當來的。」酒吧裡的常客、過氣的節目主持人湊過去說。 　　窄裙女笑了出來。 　　「我不是故意要來這裡吃便當，這是我先生做給我吃的。我今天開會開了一整天，根本沒空吃便當，但又捨不得倒掉……來，這片排骨給你吃，我一個人吃不了。」 　　「那你就把完整的便當帶回去，讓你先生知道，你根本沒空吃，他明天就不用再做便當給你帶了啊。」 　　「這樣不就等於潑他冷水？」 　　「起碼他就可以把時間花在別的事情上。」 　　「其實以前我跟前任在一起時，都是我做便當給他們吃，他們如果根本沒吃，我會很不開心，覺得心血被忽視。」窄裙女說。「沒想到有一天也能夠輪到我沒空吃另一半做的便當，還怕對方傷心。哈哈哈哈……」 　　「如果他不做便當了，你希望他把那個時間拿去做什麼？」 　　窄裙女想了一下。 　　「他可以去把英文學好，他如果把英文學好，我會更高興，比吃便當高興。」 　　平常超酷的酒保忽然走過來，手上拿了根叉子，直接就把窄裙女便當裡的炸滷蛋叉走。他顯然覬覦這顆滷蛋很久，終於沒忍住，千里迢迢穿州越府的過來把炸滷蛋給劫走。 　　「學英文，那是成就他自己，跟做便當給你吃是兩回事。做便當，他才會覺得他是在付出，是在為你們倆的關係奉獻他的心力。」酒保說完，把整顆炸滷蛋塞進嘴巴裡，揚長而去。 你是在意對方的需要，還是在意有沒有回報？ 　　在人際關係裡，我們的付出，是不是能夠對得準對方的需要？ 　　有些講究的餐廳，主廚做了精緻的菜餚送上桌來，主廚本人還要特地從廚房出來，在桌邊為客人講解這道菜的精妙之處。 　　這當然是主廚對客人的付出，又要做好菜，還要百忙中從廚房出來講菜。我們做客人的，理當尊重主廚，專注的把講解聽完。不過，等到聽完，菜已經冷了。 　　主廚的付出，沒有對準客人想趁熱吃菜的需求。 　　我做節目最好的搭檔小Ｓ生第一個孩子的時候，我覺得千載難逢茲事體大（誰知道她會接著又再生了兩個），想送一個難得一點的禮物，我在家裡搜來搜去，搜出一個漢朝的玉墜子，雕刻的是一個嬰兒的模樣。這塊玉的模樣很古雅，應該不是小Ｓ家裡會有的東西，我就把它當小孩的滿月禮送出去了。 　　過了一年，我跟小Ｓ聊天的時候。她跟我說完全不記得有這回事，不記得有這樣東西。 　　運氣好的話，我猜這塊玉就卡在某一個抽屜縫裡，幾十年之後再見天日。運氣不好的話，可能已經被當成一塊從旅館拿回來的用過的小肥皂，丟掉了。 　　粉絲送給偶像的禮物，往往更費心血。厚厚一整本筆記簿貼滿了偶像的照片，每張照片還附一段手寫的文字，親手用紙折成的小星星裝滿了比柯基犬還大的一整罐。每天上課偷偷在底下打毛線打出來一條可以把脖子圍三圈的長圍巾，上面還織出了偶像與自己的名字。 　　粉絲心裡也知道，自己愛的偶像那麼受歡迎，光一天就不知道要收到多少份禮物，但那不相干。不送出去，偶像就無從知道自己的這份心意；送出去了，起碼就有了被偶像注意到的機會。而且這種事情，對得起自己的心最重要，如果這種事還計較什麼效率，那根本就不懂愛。 　　暫時放開粉絲這種「只問付出，不問收穫」的情懷不談，在一般的人際關係裡，有關付出的，我們最常聽到的一句台詞就是：「我付出了這麼多，結果我得到什麼？」 　　很顯然的，大家對於自己的付出，在乎的不是有沒有對準，而是有沒有得到回報。 別一味付出，要對準對方的需求 　　我一直覺得：太多人讚賞判斷錯誤的努力，太少人讚賞判斷正確的放棄。沒有對準對方需求的付出，對方等於沒收到，那就很難有回報。拿槌往錯的方向去敲鑼，結果沒敲到鑼，當然聽不到響聲。 　　但更糟的狀況是，對方不只是收不到，甚至覺得是干擾。槌沒敲到鑼，反而敲到頭。 　　我們長大以後，不管是忙學業、忙工作，還是忙應酬，要忙到幾點鐘回家，自然有我們自己的判斷。如果已經告訴媽媽，請媽媽不要熬夜等門，應該已經算是完成了對這件小事的溝通。 　　可是往往當我們在半夜兩點回到家的時候，會發現在沙發上打盹的媽媽，被我們的開門聲驚醒，從沙發上跳起來迎接我們，同時附贈一頓數落。 　　媽媽硬是要熬夜等門，付出了擔心，付出了體力，睡沙發可能還付出了筋骨，但我們沒辦法回報這一份付出，因為我們已經告訴了媽媽我們的需求，我們當晚必須忙到很晚。然而媽媽基於她的原因，決定忽視這個通知，不接球，讓溝通落空，仍然依照她想要的方式付出。 　　這當然就是為什麼，當我們想要大醉一場的時候，通常不會找媽媽，而是找好朋友去酒吧（你當然也可以同時找你媽跟你好友一起去，這樣你的好友可能只會乖乖點一杯熱牛奶）。 　　媽媽的第一需求是要維護我們好好活著，喝醉酒對好好活著沒幫助，所以媽媽付出各種努力，不讓我們喝醉。從生存的角度來說，這確實是為了我們好，但媽媽的付出是基於媽媽自己的需求，而沒有打算考慮我們的需求。 　　好友跟媽媽不同，好友不會覺得對我們有什麼付出的義務，也不會像媽媽那樣，覺得我們的生存是世上最重要的事。好友覺得我們想喝醉，就陪我們喝醉，喝到吐也沒什麼，只要把我們安全送回家就好。如果好友也爛醉，那就只好各憑本事回家，但喝酒不要開車啦。 愛一個人的功力分成四層 　　假設在人際關係裡，你的付出常常換不來你所期待的回報，你可以往上游眺望一眼，看看你的付出，是基於你自己的需求，還是你所判斷的對方的需求？ 　　愛一個人，有功力高下之別，所以我們才會說，某某人是一個很糟糕的愛人，而某某人甚至根本就不懂愛。 　　心理學上，把愛一個人的功力分成了四層。第一層：關注；第二層：看見；第三層：包容；第四層：成全。 　　粉絲愛一個偶像時，一定做得到第一層，很關注那個人。然而，是不是能夠做到第二層，去看見偶像作為一個人的需求呢？粉絲有時候會對偶像失望，可能就是因為偶像只顧著依照自己的意思行動，而忽略了粉絲的需求。偶像暗地結婚甚至有了小孩，粉絲知道後不能接受，這樣的例子很多。如果發生這種情況，就表示粉絲對偶像的愛停留在第一層。 　　高下之別的關鍵，在第二層之後。當對方是我們的伴侶或家人，我們看見了對方的需求，是把頭轉開視而不見，還是我們真的看見而且搞懂，進而包容與成全對方？ 　　當然，我覺得第三層的包容與第四層的成全，在運氣比較好的人生裡才會發生，我們不會每個人運氣都這麼好。 　　如果對方有一些活見鬼的需求，我們可不打算又包容又成全，到頭來把自己給整死。人際關係本來就是各種妥協互相成全，豬八戒、孫悟空跟唐僧如果是一家人，他們也許能夠互相包容並成全對方，那是他們運氣好。 　　在《哈利波特》的故事裡，大正派鄧不利多校長，曾經是大反派佛地魔的老師，校長曾經重視這個學生，他關注也看見了這個學生的需求，可是這個學生的需求實在太活見鬼、太恐怖，校長當然就跟這個學生分道揚鑣。 　　我們祈禱自己別遇上佛地魔，然而世界上活見鬼的人很多，所以我們透過對情商的了解，追求明白，然後追求恰如其分。在第一層的關注與第二層的看見之後，我們要在第三層進行核對，核對我們的需求跟對方的需求有多大的差距。然後，我們恰如其分的面對這段關係。人是隨時變化的，人的需求也會變。核對之後，如果必須走開，就只好走開，把對方與自己的人生空出來給更適合的人。 　　大家各自的人際關係，本來就是各為其主而存在，不值得本末倒置，讓自己倒過來被人際關係拖著跑。 　　所以，暫且不要那麼樂觀的幻想一定會有包容與成全，把第三層跟第四層改一下，改實際一點： 　　第一層：關注；第二層：看見；第三層：核對；第四層：面對。（老天保佑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