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葬禮上的致辭,讓人生的長假提早來臨

第25章.葬禮上的致辭,讓人生的長假提早來臨 死亡會逼迫我們想到對方的可惡,也想到對方的可愛或可憐。   酒吧的空間,早上租給蛋餅小哥賣早餐。   明明是一模一樣的地方,在黑暗中的時候,跟被陽光照到的時候,竟然會完全不一樣,就像我們的心。   夜間酒吧的常客、過氣的節目主持人,今天竟然一早就出現,穿著幾乎可以說是華麗的三件式西裝,口袋絲巾銀色袖扣雕花領帶夾長鍊懷錶一應俱全,連頭髮也梳得一絲不苟。   蛋餅小哥親手做的花生醬青辣椒蛋餅,已經在附近有了點名氣。小哥有時晚上送蛋餅到酒吧,也曾經見過這位主持人,在晚上總是醉醺醺、滿臉鬍渣,東倒西歪,從來沒看過對方,在早上竟然能有如此龍馬精神的模樣。   不過蛋餅小哥對演藝界人士有成見,看到過氣主持人這樣隆重打扮,不但絲毫沒有為對方感到高興,反而默默在心中感嘆,覺得對方肯定是失業過久沒有節目可主持,過度思念往日榮耀光景,而終於發瘋了。   「小哥,來兩份蛋餅,配你背後雪櫃裡的貴腐甜酒。」主持人說。   「哪有人這麼早喝貴腐酒的?而且這些酒是酒吧老闆的,輪不到我賣給你。」   「我晚上會跟老闆結帳。你把酒拿出來,我現在就是想慶祝。」   「慶祝什麼?」   「我剛剛參加了一個葬禮,現在心情很好。」   「果然是瘋了。」早餐小哥在心中暗暗感嘆。   小哥遵照主持人的意思,弄妥了兩份蛋餅,倒好一杯貴腐酒。   「請問,參加完葬禮,有什麼好慶祝的呢?」蛋餅小哥小心翼翼的問,很怕瘋子忽然發狂。   主持人對小哥舉杯示意,仰頭把酒乾了。   「因為,死掉的人其實是我十幾年的敵人。我沒有想到,這傢伙死前竟然會事先指名要我去他的葬禮。我也沒有想到,我還真的去了。我更沒有想到,他會指定要我上台講話。而我竟然也真的上台講了話,講完之後,我覺得必須慶祝。」   「慶祝你的敵人死了?」   「當然不是,我豈是如此心胸狹窄之人,我舉杯是要慶祝我的發現:在我上台講完話之後,我跟他終於不再是敵人了。」 讓僵持不下的關係解套的奇招   如果,我們長期被頭痛、胃痛、或者是背痛所困擾。那只要有一星期,這些痛竟然都完全沒有發生,我們就會覺得這一星期好像在放假一樣。   處理得很糟糕的人際關係,就像是這裡或那裡的痛,不發作就算了,偶爾發作了,總是很惱人。   如果可以把這些人際關係整理得平順,誰會不願意呢?誰會想三不五時,就被無法預料的痛所困擾?   如果有一天,這些人際關係的痛不再造訪,那不就是人生的假期了嗎?   為什麼處理人際關係的時候,我們會處理得很糟糕?為什麼往往是我們越在意的人際關係,我們就可能處理得越糟糕?   因為當我們越在意一段人際關係時,就越計較其中的各種得失:誰對了,誰錯了?誰先對不起誰?誰應該先道歉?公平嗎?值得嗎?誰對誰比較好?誰的付出比誰多?   雙方一直僵持不下的時候,只有仰仗比人類更高一層的力量,來擺平這段關係。   什麼是比人類更高一層的力量?通常是「時間」。   時間夠久,我們就會覺得累了,或者沒意思了,於是我們跟自己說「算了」。不見得是什麼智慧的增長,也不是我們變大方,只不過是時間拖太久,索然無味了,就算了。   比時間更俐落、更乾脆的力量是什麼?   是「死亡」。   如果死的是你本人……呃……我們應該就不會有現在這段討論,你應該就不會正在看這段文字,除非是有人把書燒給你(好啦好啦,我知道,但沒事總是不妨練習一下開朗的面對死亡嘛)。   所以我們說的死亡,死的當然是對方,一旦知道對方死了,剎那之間會覺得,以前用盡全力、不斷用拳頭去敲的那扇總是緊閉的門,忽然消失不見了,這下再怎麼用力敲,只是敲在空氣上。   對方死了,這段關係裡的恩仇就斷了,愛恨就算了。不是我們願意這樣,是沒辦法,只好這樣。   所以延伸出來的一個有點過分、但非常有效的、整理人際關係的方法,就是想像我們要去參加對方的葬禮,而且要在葬禮上講一段話。 死亡像當頭淋下的瀑布,把我們滿頭的雜質沖去   你或許曾經親身經歷過,就算沒有親身經歷過,應該也聽過別人講:見識過了死亡,經歷過了生命的消失,會感覺自己在一夕之間長大不少。   小時候親手把寵物的屍體埋進土中,接著可能是從小寵愛自己的某一位長輩過世,或者是班上的同學遭遇了意外。只要不是新聞裡那些遙遠的、抽象的死亡數字,而是生活中聞到看到碰觸到死亡,就會免不了心頭一涼,好像被人從溫暖的小屋子裡猛的拉出去,感受到刺痛面頰的狂風。   死亡會逼迫我們反省:之前一切的執著,有沒有必要那麼放不下?死亡會逼迫我們在想起一個人的時候,不只想到對方的可惡,也想到對方的可愛或可憐。   不管再怎麼討厭對方,如果在對方的葬禮上致辭,也就沒有辦法只講壞話,一句好話都不講。死亡會使我們了解到,我們作為人類有多脆弱渺小。我們意氣風發的時候,所在乎的那些面子啦、身價啦、你辜負我多少啦、我照顧你多少啦,在死亡的面前,都會變得無謂可笑。   我當然知道很多家庭在死亡面前照樣發生難堪的事,即使是在父母剛過世的床邊,也能大剌剌的上演子女爭搶遺產的戲碼,那是因為子女眼中看到的並不是死亡,而是死亡帶來的金錢重新分配的機會。那些人不會看這本書的,他們要看書,也是看如何毒死所有親戚的推理小說吧。   到對方的葬禮上去致辭,不好再講怨言,也不可能談錢,那不是談錢的場合,我們只能談我們跟對方的關係,只能談感情,好的感情與壞的感情會交錯湧上心頭,最後融合成為一篇滋味複雜的悼念之詞。   我相信大部分的人,在看到這段文字的時候,都還沒有機會在葬禮上講話。如果真的對世上某人一直抱著無法釋懷的怨念,而且被這份怨念所牽累,瀟灑不起來,那我希望你願意依照本篇的建議,設想自己受邀去對方葬禮致詞,我相信你一定會有意料之外的感受。   準備一篇葬禮上的悼念之詞,會使我們變得簡單、誠懇,回憶變得鮮明,情感變得深刻。死亡像當頭淋下的瀑布,把我們滿頭的雜質沖去。   如果我們跟爸爸媽媽的關係一直有糾葛,冷戰了好幾年不講話,那麼,以子女的立場,在心中想像一篇為他們準備的葬禮致辭,一定會喚醒我們故意對自己隱藏了很久的各種感情與回憶。   就像是終於要離開學校的最後一天,回頭看教室與操場一眼,教室裡操場上發生的蠢事與樂事,都會歷歷湧上心頭。 為自己進行的儀式,練習釋放情緒   完全沒有要詛咒任何人死掉的意思,所以請不用覺得惶恐或者大逆不道,畢竟這篇悼念之詞只會發生在你的腦中。用錯成語、或者結結巴巴、或者過於冗長、都沒有人會聽見。   這是一個我們為自己進行的儀式。   (但如果你覺得悼詞內容實在文采斐然跌宕起伏,忍不住就跑到那個還活得好好的對象面前朗誦給他聽,那麼我判斷你們的關係應該會成功的邁向另一個惡劣的高峰……)   我們需要這種練習,練習在適度的體驗了各種情緒之後,讓某些情緒走掉,另外讓某些情緒得到安放。我們不需要成為聖人,該執著的還是可以執著,只是不必執著一輩子,不必執著到對方真的死亡的那一天。   我們把這個重要的人生場景,提早在我們的心中排練,這次排練應該會大大降低我們的悔恨,當將來那一天真正來臨時。   想像一篇我們在對方葬禮上的致辭,我們會發現惱人的痛不藥而癒,舒坦無痛的假期,提早來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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