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九卷 兒子的敵人)

第二章 (第九卷 兒子的敵人) 她剛剛閉上眼睛,就聽到衚衕裡一陣喧譁。一個清脆的聲音問訊著: 「這裡是孫小林的家嗎?」 她大聲答應著坐起來。然後她感到腿輕腳快,就像一團雲從炕上飄下去,隨即就站在了被卸去門板的大門口。她感到自己的身體一點重量也沒有,地面像水,總想使她升騰起來,只有用力把住門框,才能克服這巨大的浮力。衚衕裡一片紅光,好像不遠處燃起了一把沖天大火。她心中充滿了驚訝,迷惑了好大一會兒,才弄明白,原來並沒有起火,而是太陽出來了。陽光照在鄰居家的土牆上,一隻火紅的大公雞,端正地站在牆頭上,伸展脖子,看樣子是在努力啼鳴,但奇怪的是一點聲音也不發出,公雞啼鳴的雄姿,就變得像吞了一個難以下嚥但又吐不出來的毒蟲一樣難看。土牆下大約有二指厚的積雪,白得刺目,雪上插著一枝梅,枝上綴著十幾朵花,紅得宛如鮮血。有一條黑狗從遠處慢慢地走過來,身後留下一串梅花狀的腳印。黑狗走到梅花前便不走了,坐下,盯著花朵,默然不動,如同一條鐵狗。她看到,那個昨天在場院裡見過的女衛生兵手裡提著一盞放射出黃色光芒的馬燈,身上揹著一個棕色的牛皮挎包,挎包的帶子上拴著一個傷痕累累的搪瓷缸子,還有一條潔白的毛巾。她帶領著一副擔架從衚衕口兒走了過來,清脆的聲音就是從她的口裡發出來的:「這裡是孫小林家嗎?」 她說是的,這裡是孫小林家。她的心裡有很多懷疑,這個女子,昨天晚上還是一副嘶啞的嗓子,好像破鑼一樣,怎麼一夜工夫就變得如此清脆了呢?接著她就聽到了牆頭上的公雞發出了撕肝裂膽般的叫聲,公雞也就趾高氣揚,充滿了英雄氣概。隨即她還聽到了牆根上的狗叫和鄰居孩子沙啞的哭聲。從聽到了公雞啼叫的那一刻,她感到那股要把自己的身體飄浮起來的力量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感到自己的身體沉重無比,彷彿隨時都會沉到地下去。剛才只有把住門框才能不漂起來,現在是不把住門框就要沉下去了。隨著擔架的步步逼近,她的身體越來越沉重,腳下儼然是一個無底的黑洞,身體已經懸空掛起,只要一鬆手,就會像石頭似的一落千丈。她雙手把住門框,大聲地哭叫著,企望著能有人來援手相救,但衛生員和兩個民夫都袖著手站在一旁,對她的喊叫和哀求置若罔聞。她感到手指一陣陣地痠麻,逐漸變得僵硬,最後一點力氣也沒有了。然後她就感到身體飛快地墜落下去,終於落到了底,並且發出了一聲沉悶的巨響,身體周圍還有大量的泥土飛濺起來。她在坑底仰面朝天躺著,看到一盞昏黃的馬燈探下來,在馬燈的照耀下,出現了女衛生兵的塗了金粉一樣的輝煌的臉。那張臉上的表情慈祥無比,與觀音菩薩的臉極其相似,感動得她鼻子發酸,幾乎就要像一個小孩子似的放聲大哭。隨即有一條黃色的繩子伸伸縮縮地順下來,繩子的頭上,有一個三角形的疙瘩,很像毒蛇的頭顱。她聽到一個聲音在上邊大喊: 「孫馬氏,抓住繩子!」 她順從地抓住了繩子。繩子軟得像絲棉一樣,抓在手裡幾乎沒有感覺,好像抓著虛無。同時她也感到自己的身體很輕,像一個紙燈籠的殼子,隨著繩子,悠悠晃晃地升了上去。 女衛生兵身體筆挺地站在她的面前,臉上的表情十分嚴肅,與剛才看到的菩薩面龐判若兩人。兩個身穿青衣的民夫抬著擔架站在她的身後,兩張臉皮宛如青色的瓦片。她看到綁成擔架的門板,正是自家的門板。門板的邊緣上刻著兩個字,那是小林當兵前用小刀子刻上的。她不認字,但知道那兩個字是「小桃」。門板上放著一個用米黃色的葦蓆捲成的圓筒,為了防止席筒滾下來,中間還用繩子捆了一道,與門板捆在一起。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在她的心頭,但這時她的心還算平靜,等了一會兒,那個女衛生兵從懷裡將一把金黃色的銅號摸出來時,她知道,最可怕的事情已經發生了。女衛生兵將那把黃銅的軍號遞到她的手裡,嚴肅地說: 「孫大娘,我不得不告訴您一個不幸的消息,您的兒子孫小林,在攻打縣城的戰鬥中,光榮地犧牲了。」 她感到那把軍號就像一塊燒紅了的熱鐵,燙得手疼痛難忍,並且還發出了嗞嗞啦啦的聲響。她感到自己的雙腿就像火中的蠟燭一樣熔化了,然後就不由自主地坐在了地上。她把燙人的銅號緊緊地摟在懷裡,就像摟住了吃奶的嬰兒。她嗅到了從號筒子裡散發出的兒子的獨特的氣味。女衛生員彎下腰,伸出手,看樣子是想把她從地上拉起來。她緊緊地摟著銅號,屁股往後移動著,嘴裡還發出一些古怪的聲音。女衛生員無奈地搖搖頭,低聲說: 「孫大娘,您節哀吧,我們的心裡與您同樣難過,但要打仗就要有犧牲,死人的事是經常發生的。」 女衛生員對著那兩個民夫揮了揮手,他們心領神會地將擔架抬起來,小心翼翼地往院子裡走去。他們抬著擔架從她的面前走過時,她嗅到了兒子身體的氣味從席筒裡洶湧地洋溢出來。她被兒子的氣味包圍著,心裡產生了一種暖洋洋的感覺。抬擔架的兩個民夫個子都不高,擔架繩子又拴得太長,過門檻時,儘管他們用力將腳尖踮起來,門板還是摩擦著門檻,發出了乾澀銳利的聲響。民夫將擔架抬到院子當中,急不可耐地扔到地上。擔架發出一聲悶響,心痛得她幾乎跌倒。女衛生員惱怒地批評他們:你們怎麼敢這樣?那兩個民夫也不說話,蹲到牆根下抽起旱菸來。溫暖的陽光照耀著他們黑色的棉衣和黑色的臉膛,煥發出一圈死氣沉沉的紫色光芒,光芒很短促,像牛身上的絨毛。青色煙霧從他們的嘴巴和鼻孔裡噴出來,院子裡添了菸草的辛辣氣,部分地掩蓋了兒子的氣味和雪下泥土的腥氣。女衛生員站在她的面前,用聽起來有幾分厭煩的口吻說: 「孫大娘,您的兒子犧牲在衝鋒的隊列裡,他的死是光榮的,你生養了這樣的兒子應該感到驕傲。我們還很忙,我們遵照著首長的指示,要把犧牲了的本地籍戰士送回各家去,您兒子是我們送的第一個人,還有幾十具屍體等著我們去送,所以,我請求您趕快驗收,騰出擔架,我們好去送別人的兒子回家。」 她儘管心如刀絞,但還沒到喪失理智的程度。她覺得女衛生員的說辭通情達理,沒有理由不聽從。於是她就站了起來,往擔架邊走去。這時,她聽到一個女人的像高歌樣的哭聲在大街上響起來。哭聲進了衚衕,越來越近,轉眼間就到了大門外。她擦擦眼睛,看到那個用一條白色的手絹捂著嘴巴、跌跌撞撞哭了來的女人是鐵匠的女兒宋小桃。小桃身披重孝,腰裡扎著一根麻辮子,頭上頂著一塊摺疊成三角形的白布,手裡拖著一根新鮮的柳木棍子。按說沒過門的媳婦是不應該戴這樣的重孝的,但她戴了這樣的重孝,可見對小林的感情之深。她心中十分感動,隨著小桃大放悲聲。 小桃走到擔架前,一屁股坐下,雙手拍打著地面,哭喊著: 「天哪,天哪,你說好了打完仗跟我成親的,為什麼急急忙忙地死了呢?」 女衛生員不耐煩地勸著她: 「行了,行了,別哭了,人死了,哭也哭不活了對不對?」 小桃根本不理她,雙手輪番拍打著地面,繼續哭喊。 村長和民兵隊長帶著幾個肩挎大槍的民兵走進院子,女衛生員迎上去,問: 「你們是村子裡的幹部吧?勸勸她們,讓她們別哭了,趕快驗收,我們還要去送別人呢!」 「孫大嬸,宋小桃,哭幾聲就算了。」村長對著她們冷冰冰地說,然後他歪過頭去吩咐民兵隊長:「把席子解開吧,讓大嬸看看兒子。」 民兵隊長將肩上的大槍遞給身邊的一個民兵,蹲下身,解著把席筒與門板捆在一起的繩子。他的手因為寒冷變得很笨,解了好久也沒能解開。村長用膝蓋把他頂到一邊,憤憤地說: 「你還能幹什麼?」 村長從民兵的腰裡拔出一把刺刀,插到繩子和席筒之間,輕輕地一挑,繩子就崩斷了。他把刺刀還給民兵,蹲下身,仔細地打量著,好像在尋找席筒的合縫處。女衛生員的臉上掛著一種嘲諷的微笑,像看一個傻瓜似的看著村長。村長恍然大悟地說: 「原來是這樣的!」 他弓著腰,使出很大的力氣,將席筒翻轉,席筒與門板聯結的地方,發出了剝裂的聲音,然後就猛地張開了。一道燦爛的綠光隨著席筒的張開突然地流洩出來。她的哭聲一下子堵了,小桃的哭聲也停止了。她看到,那些積聚的綠光像輕煙散盡之後,一個身穿綠衣的士兵鮮明地出現在眼前。她聽到從眾人的嘴裡發出了一片驚歎。菩薩啊,她的心歡快地跳動著,不是我的兒子,他們抬來的不是我的兒子!她用骯髒的襖袖子擦著眼睛,把頭低下去,一直低到離那個士兵的身體很近的地方。她嗅到了冰冷的、像結了冰的糖葫蘆散出的甜絲絲的氣味。死者的臉很年輕,跟她的兒子同樣年輕,肯定也沒超過二十歲。他沒戴帽子,一綹看上去非常柔軟的頭髮遮了他的光滑的額頭。他的臉色像凍了的蘋果一樣,凝著一層深紅的蠟光,兩道柳葉狀的濃眉下,漆黑的睫毛交叉在一起。這是一張年輕漂亮的臉,看上去那樣寧靜,臉上凝固著甜蜜的微笑,絲毫看不出這是一個死在了戰場上的士兵,倒像一個正在夢中戀愛的少年,彷彿一陣歌聲就能把他喚醒。他穿著一身略嫌肥大的墨綠色軍裝,軍裝的面料很好,比兒子的灰色軍裝要高級許多。他的腳上卻沒穿鞋子,連襪子也沒穿,兩隻赤紅的大腳高高地翹著,腳趾上生了好多凍瘡,腳底下沾滿灰色的泥巴。 她抬起頭,看到眾人都把頭垂得很低,專注地研究著席筒裡的人。連那兩個蹲在牆角抽旱菸的民夫也圍上來,探著頭觀看。村長盯著女衛生員,不停地搓著手,什麼也不說。女衛生員也不停地搓著手,眼睛裡跳動著驚恐不安的光芒,絮絮叨叨地說:「這怎麼可能?我親眼看著把他捲進席筒的,這怎麼可能?他根本沒穿這樣的衣服,他的連長還親自把他的大睜著的眼睛合上了,如果你們不信我的話,可以問問他們倆。」她指了指兩個抬擔架的民夫。民夫們搖著頭,不肯定也不否定。女衛生員著急地說:「你們說話呀!」民夫搖著頭,躲到一邊去了。 女衛生員問她:「那麼,老大娘,您說吧,這是不是您的兒子?」 她低下頭,更仔細地觀看著擔架上的屍體,並且努力回憶著兒子的面貌,但奇怪的是,她竟然記不起兒子的面貌了。 民兵隊長冷冷地說:「好啊,你們竟然把一個敵人抬了回來!你們把敵人的屍體抬回來,就說明你們把烈士的遺體拋棄了,很可能你們把烈士的遺體賣了,然後拉一個敵人的身體來冒充!這可不是個小問題!」 女衛生員聲嘶力竭地大喊著:「你胡說!」 民兵隊長把大槍往肩上聳了聳,說:「村長,我看這事得趕快往上彙報,出了事我們可擔當不起!」 「別急,」村長老練地說,「也許是臨時換了套衣服?這種事情打掃戰場時是經常發生的,去年我就看到咱們的一個營長,穿了一套這樣的衣服在大街上騎馬奔跑,頭上還戴了一頂大蓋帽子。大嬸子,你好好認認,這是不是小林?」 她努力回憶著兒子的模樣,但腦子裡依然一片空白。 「打仗前他不是剛回來過嗎?」村長說,「小桃,你年輕,眼尖,你說吧,這是不是小林?」他又對民兵們說:「你們也想想,孫小林是不是這個模樣?」 小桃迷惑地搖著頭,一言不發。 眾民兵也搖著頭,說:「平時覺得怪熟,但這會兒還真記不起他的樣子了……」 村長說:「大嬸,您說吧,您說是就是,您說不是就不是。」 她把自己的眼睛幾乎貼到了士兵青紅的臉上,鼻子嗅到一股熟悉的奶腥氣。她畏畏縮縮地將死者額上那綹頭髮攏上去,看到他雙眉之間有一個藍色的洞眼,邊緣光滑而規整,簡直就像高手匠人用鑽子鑽出來的。接著她看到他的脖子上蠕動著灰白的蝨子。她大著膽子,抓起了他的手,看到他的手指關節粗大,手掌上生著煙色的老繭。她心中默唸著:也是個苦孩子啊!於是她的眼淚就如同連串的珠子,滴落在她自己和死者的手上。這時,她聽到一個細弱的像蚊子嗡嗡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大娘,我不是您的兒子,但我請您說我就是您的兒子,否則我就要被野狗吃掉了,大娘,求求您了,您對我好,我娘也會對您的兒子好的……」 她感到鼻子一陣酸熱,更多的眼淚流了出來。她把臉貼到士兵的臉上,哭著說:「兒子,兒子,你就是我的兒子……」 村長說:「行了,小唐同志,您可以放心地去了!」 那個姓唐的女衛生員感動地說:「大娘,謝謝您……」 「這裡邊有鬼!」民兵隊長怒衝衝地說,「孫小林根本就不是這副模樣,這分明是個敵人!你們把敵人當烈士安葬,這是什麼性質的問題?」 她看著民兵隊長的氣得發青的臉,說:「狗剩子,你說小林不是這個樣子,那麼你給我說說,他是什麼樣子?」 「對啊,」女衛生員說,「你說他是什麼樣子?難道母親認不出兒子,你一個外人反倒能認出?」 民兵隊長轉身就往外走去,一邊走一邊回頭來說:「這事沒完,你們等著吧!」 村長說:「好了,就這樣吧。」 村長大踏步地往外走去,民兵們跟在他的後邊一路小跑。 女衛生員招呼了一下那兩個民夫,急匆匆地走了。兩個民夫跟在她的身後也是一路小跑,好像身後存在著巨大的危險。他們連擔架都不要了。但轉眼之間女衛生員又折回來,從懷裡摸出一個黑色的呢絨帽子,戴到她的頭上,說:「我差點把這個忘了,你兒子的連長說,這是你兒子給你買的禮物,連長說你兒子是個孝子。」 她感到頭上溫暖無比,眼淚連串湧出,流到臉上馬上就結了冰。 女衛生員抖著嘴脣,好像要說點什麼,但沒有說。她只是伸出一隻手,摸了摸那頂帽子,轉身就跑了。 小桃脫下孝衣,夾在腋下,不忘記提著那根柳木棍子,對著她點點頭,轉身也走了。 院子裡只剩下她和躺在擔架上的年輕人。她蹲在擔架旁邊,端詳著他的雖然凍僵了但依然生氣勃勃的臉,大聲說:「孩子,你真的不是我的小林嗎?你不是我的小林,那我的小林哪裡去了?」 死者微笑不語。 她嘆息一聲,將雙手伸到他的身下,輕輕地一搬就把這個高大的身體搬了起來,他的身體輕得就像燈草一樣。 她將他安放在觀音像前,出去拉了一捆柴火,回來蹲在鍋前燒水。她不時地回頭去看他的臉。在通紅的灶火映照下,死者宛若一個沉睡的嬰兒。 她從箱子底下找出一條新的白毛巾,蘸了熱水給他擦臉,擦著擦著,小林的面貌就從記憶深處浮現出來。她將腦海裡的小林與眼前的士兵進行了對比,越來越感到他們相似,簡直就像一對孿生的兄弟。她的眼淚落在了死者的臉上。她將他身上的綠衣剝下來。衣服褶皺裡蝨子多得成堆成團。她厭惡地將它們投到灶火裡,蝨子在火中嗶嗶叭叭地響。死者赤裸著身子,臉色紅暈,好像羞澀。她嘆息著,說:「在孃的眼裡,多大的兒子也是個孩子啊!」她用小笤帚將死者身上的蝨子掃下來,投到灶火裡。死者瘦骨嶙峋的身體又讓她的眼淚落下來。她找出了小林穿過的舊衣裳,給他換上。穿上了家常衣裳的死者,臉上的稚氣更加濃重,如果不是那兩隻粗糙的大手,他完全就是個孩子。她想,無論如何也得給這孩子弄副棺材,不能讓他這樣入土。她把牆根上那個木櫃子拖出來,揭開蓋子,將箱子裡的破衣爛羅揪出來,扔到一邊。她嘴裡嘟噥著:「孩子,委屈你了……」 她把他抱到箱子裡。箱子太短,他的雙腿從箱子的邊沿上探出去,好像兩根粗大的木樁。她抱住死者的腿,試圖使它們彎曲,但它們僵硬如鐵,難以曲折。這時,走了的小桃又回來了。她看著小桃哭腫的眼睛,低聲哀求著:小桃,好孩子,幫幫大娘吧,把他的腿摺進去。小桃噘著嘴,氣哄哄地走到牆角,提過來一柄大斧,用手指試試斧刃,臉上顯出一絲冷笑,然後她緊了緊腰帶,往手心裡啐了兩口唾沫,抓住斧柄,將斧頭高高地舉起來。她不顧一切地撲上去,托住了小桃的胳膊。兩個人正在僵持著,就聽到有人在衚衕裡大聲喊叫: 「孫馬氏,你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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