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三章 11.天近夜色 這是黃河堤外一個村莊,村裡光禿禿的,所有樹的樹皮都已經被剝光,一群婦女和孩子還在剝著僅有的一點點樹皮。 樹林旁臥著幾座新墳,有老婦跪在風中哭泣。 一望無邊的葦子地一片荒蕪。 灘塗上歪斜著幾隻破木船,所有的房舍牆院都是黃泥巴壘成。還可以藉助些道具來表現出這是一個黃河上船伕們居住的村子,平日裡男人在水上營生,女人在家耕種貧瘠的沙土地。 靜靜的村子裡連狗叫也沒有,像死的墳墓。 12.村邊 暮色裡,一條黑色人影彎著腰潛入村子,依稀能看見他光著身子。 13.一座黃泥小屋院落 一條黑影鑽進來,我們能認出這是戴號。他胳膊窩夾著眼鏡包,極度的恐慌和警覺。 房屋窗下有一個養公雞的雞舍,雞舍前有一個雞食缽子,缽子裡有雞食,但不是糧食。 戴號撲上去,抓起雞食,眼鏡包掉在地上,他顧不上拾起,狼吞虎嚥,表現出極度痛苦的哽噎狀,身子凍得瑟瑟發抖。 房門悄悄拉開,露出一張年輕女人的臉,是秋水。 戴號繼續吞嚥,並用一隻手搓揉脖子,眼珠子瞪得像一對牛眼。 秋水悄無聲息地跳出房門,用棒槌猛擊戴號的後腦,戴號應聲倒地。 秋水手提棒槌,驚愕。她依然穿著紅襖綠褲,她困難地彎下肥腰:「偷雞賊,你死啦?」 戴號伏地不語,肩頭瘦骨清晰可見。 秋水把他翻過來,用手打擊著他的臉。 秋水:「你真死啦?」 秋水抬頭四顧,滿臉驚惶。她像拖死人一樣把他拖進屋子裡,扔在一堆柴草上。 14.屋內 昏濁的光從灶口撲出來,照在戴號蒼白的臉上。秋水一手捂著肚子,一手舉著一瓢冷水往他臉上澆著。 戴號長出一口氣,緩緩地睜開眼睛。 秋水扔掉瓢:「命大的賊!」 戴號坐起來,左右摸索眼鏡。 秋水:「你找啥?」 戴號掙扎著想站起來,可能因為頭暈,一個趔趄又栽倒了。 秋水向門外走去。 15.院子裡 當空一輪皓月,晚風呼嘯。 秋水藉著月光看到那個小布包,她捂著肚子將布包撿起,狐疑地望望屋內的赤身裸體的男人,轉身進屋。 16.屋內 戴號斜倚著柴草,身子湊向灶火取暖。 秋水:「是偷來的金子還是銀子?」 秋水揭開布包,戴號撲上去奪過布包,眼鏡落在地上,一條腿斷了。 秋水:「哼,還是個文化人呢!」 戴號尷尬地拾起眼鏡,望著殘腿發呆。 秋水:「你是遭了劫路賊了吧!」 戴號支吾著。 秋水走進內屋,扔出兩件肥大的衣褲,都是船工穿的那種,黑色。秋水倚在門框上。 秋水:「快穿上,讓人撞見你這副模樣,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戴號連連點頭,穿上衣褲。又顫顫地戴上眼鏡,因為殘腿,眼鏡滑下來,他嘆口氣。 秋水鼻裡出一股氣,解下一根紅辮繩,塞給戴號。 戴號接過辮繩,重把眼鏡戴好,現在他看清了,眼前是個挺端莊的黃河孕婦。 秋水扔過條破毛巾。 戴號擦臉。 秋水揭開鍋蓋,端出兩個野菜窩窩,舀了一碗涼水,放在戴號面前。 戴號狼吞虎嚥,連連呃噎,不斷吐著沙子。 秋水用棒槌輕輕地戳他的背。 秋水:「城裡人也餓不住啦?」 戴號不答話,默默地注視著她,結結巴巴地問:「有……煙嗎?」 秋水端來煙笸籮,順手從牆上撕下一塊報紙。 戴號接過報紙,順手抓了一把煙末。報紙上刊登毛澤東主席視察黃河的照片,他認真地讀著,然後,小心翼翼地繞過那張照片從邊角上撕下一條紙,捲成一支菸。 秋水:「那上面寫著啥?」 戴號:「治黃河的事兒。」 秋水:「黃河還能治?」 戴號不語,先將煙筒子放在鼻子下狠勁地嗅著,然後從灶膛裡取出根柴棒,將煙點燃,他發瘋地吸著,嗆了一大口。 秋水緊緊地盯著他。 戴號意識到什麼,猛然停住,警覺地望著秋水。 兩人默默對視。 戴號:「家裡就你一個人?」 秋水:「我當家的帶船去運石灰啦。」 戴號:「你當家的是幹什麼活的?」 秋水:「船老大,你不知道他?」 戴號:「給哪裡運石灰?」 秋水:「給勞改農場。」 戴號下意識地哆嗦一下,說:「……我明早上走。」 秋水:「屁話!俺男人不在家,留你在屋裡?」 戴號:「大嫂子,可憐我,讓我歇一夜!」 秋水:「不行!」說罷,揚起手中的棒槌。 戴號無可奈何地站起來,搖晃著身子。 17.院門口 月光下橫著一條腐朽的破船。戴號踉踉蹌蹌地走來,跌進破船艙裡倒頭便睡。 秋水抱著一床破被子扔到戴號身上。 18.黎明有風 秋水家窗前雞舍裡一隻頭戴紅頭布的瘦公雞揚脖鳴叫。 不遠處傳來黃河上的可怕聲響。 戴號矇頭睡覺,在破船裡。 那群赤身裸體的孩子像一群幽靈般圍攏過來,他們手持破刀爛鏟。先是靜,突然爆發,孩子們有的用刀劈打破船,撬船板,有的到雞舍裡去抓雞,瘦公雞亂飛亂叫,孩子們亂吼亂號。 戴號驚醒,站在一旁呆呆地看著。 秋水從屋內跳出,手持棒槌與孩子們爭奪公雞。 孩子們號叫著跑了。 船老大家院子裡,遍地狼藉。 戴號與秋水傻呆呆地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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