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六章 25.黃昏 船老大家門外,戴號蹲在破船邊,屋裡傳出一陣高似一陣,一陣野似一陣的女人號叫聲。 門開了,接生婆從屋裡出來,扔過一隻大簸箕。 接生婆:「快去河灘上撮些沙土來!要生啦!」 戴號狐疑地:「沙土,生孩子要沙土?」 接生婆:「萬物土中生!」 戴號跳起來,拾起簸箕向黃河灘跑去。 26.船老大內屋 秋水躺在炕上,痛苦呻吟,大汗淋漓,身體扭曲著,溼漉漉的頭髮貼在臉上。 27.黃河灘 戴號捧著裝滿沙土的簸箕狂跑著。 28.黃河岸邊 暮色沉重降臨,木船隊正徐徐靠岸。 29.葦叢裡 那群孩子顫抖著身子在烤東西吃,一雙雙深陷的眼窩裡射出狼眼樣的光芒。顯然,草叢就是他們的棲身之地。 30.船老大家堂屋 灶火一閃一閃,蒸汽從鍋灶四圍冒出來。 接生婆裡裡外外緊忙活。 透過霧氣,我們看見船老大和戴號對坐抽菸,臉色陰沉,顯然已經坐了好一陣子了。 戴號沒戴眼鏡,目光迷離,船老大不時冷眼瞟一眼他身上穿著的肥大船工黑衣。 內室不時傳來秋水痛楚力竭的呻吟。 船老大:「你啥時候到的我的家?」 戴號:「你問了幾十遍啦。」 船老大:「你在那條破船上睡的?」 戴號:「嗯。」 船老大:「你的衣服被劫路的剝走啦?」 戴號:「是的,在軍馬場附近被劫路的剝走了。」 船老大:「我聽說那裡有個勞改農場,你的衣服興許是被逃出來的囚犯搶走的?」 戴號:「這我不知道,那時天剛矇矇亮,我沒看清楚。」 船老大:「你說那時天剛矇矇亮?」 戴號:「是的,那時天剛矇矇亮,我被劫路賊搶走了衣服,逃到你家。你老婆送我兩件衣服遮體,你如果捨不得,我這就剝下來還給你,馬上離開這兒。」 船老大不露聲色:「你何必性急?」 這時,手上沾血、狀如巫婆的接生婆走出內屋,神態惶然。 接生婆:「老大,我的十八般武藝都使出來啦,不行啦,你給她準備後事吧。」 船老大抓住接生婆的胸襟:「女人不要了,你給我保住兒子。」 接生婆:「沒指望,你另請高明吧。」 船老大猛力地將接生婆搡出門外,轉身衝進內屋。 31.船老大家內屋 燭頭搖曳,燭光溫暖。 秋水衣衫半掩,熱汗淋漓,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床上鋪了黃沙。血與沙凝在一起,不堪入目。秋水睜開垂死的羔羊般的眼睛,望著船老大,嘴裡只有無力的呻吟了。 船老大絕望地號叫:「你給我生出他來,你給我生出他來!」 戴號戴著眼鏡出現在船老大背後。 船老大回頭看見戴號的眼睛正注視著秋水的下體,憤怒起掌,扇在他的臉上。 戴號扶正眼鏡,冷酷地說:「我是醫生。」 戴號走近秋水。 船老大茫然無措地望著戴號。 戴號命令船老大:「找把刀子來。」 船老大:「你要殺她?」 戴號:「我要救她。找把剪刀,找塊乾淨布單子,有酒嗎?」 船老大執行了他的命令。 戴號口氣冷峻:「你出去。」 二人的目光凶狠碰撞。 船老大悻悻地走出。 戴號抱起秋水,輕輕放在乾淨布單上:「你願意活下去吧?願意看到你的孩子吧?活著比死了好,配合我,忍著點,黃河上的女人!」 32.灶堂 船老大坐在灶臺邊上抽著煙,一臉的焦灼。 內屋傳來各種需要的聲響和女人的呻吟。船老大猛地站起來。又坐下。又抽菸。 終於從屋內傳出嬰兒的啼哭。 33.內屋 船老大風一般捲入。 一個遍體彤紅的嬰兒躺在金黃色的河沙裡啼哭。船老大將嬰兒舉起,我們能醒目地看見那隻可愛的小雞雞,是兒子。 船老大幸福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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