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98.平緩的黃河上 疊印出字幕:一九六三年,古歷七月十五。盂蘭盆節。 99.茂密的蘆葦邊 菱花開放,一片銀白,充斥銀幕。 草叢中鳥兒蹣跚。 草叢中有大鳥蛋(可用雞蛋代替)。 百姓們跪在蘆葦蕩邊哭泣,顯示著對大自然的慷慨賜予的感激與驚恐。那群怪異的孩子們卻揀了鳥蛋互相投擊。 100.黃河邊 黃河邊擺著一排床板。每張床板上躺著一具木製的屍體,屍體上刻著死者的名字。 鏡頭停留在刻著戴號名字的木屍上。我們看到木屍的臉上有用油漆畫上的一副眼鏡。 河葬開始。人們哭號連天,將木屍倒進黃河。此時,大號嗩吶鑼鼓一起奏響。 (木屍可換成別的,如用麵粉做成的麵人。) 101.黃河上 大月初升,金光流瀉。 男女老少齊集河邊放河燈。 河面上飄遊著萬萬千千各種瓜燈。滿河燈火燦燦,景色迷人。 黃河溫厚如母親。 我們看見了秋水和她的兒子。 那群船工們。 最後,我們看到了那群太熟悉了的孩子們。他們全都穿著長及膝下的一色中山裝,不穿褲子赤著腳,在河堤上排成整齊的陣勢,好像有一個看不見的指揮在指揮著他們一樣,好像在進行幸福的演出一樣,他們合唱起來——我們聽到了美妙的童聲合唱: 聖人出,黃河清清, 千家萬戶放瓜燈。 什麼燈?什麼燈? 南瓜北瓜葫子瓜燈。 聖人出,五穀豐登, 千家萬戶放瓜燈。 什麼燈?什麼燈? 冬瓜西瓜倭羅瓜燈。 聖人出,天下太平, 千家萬戶放河燈。 什麼燈?什麼燈? 甜瓜苦瓜腦袋瓜子燈。 在漸漸弱去的童聲合唱裡,推出劇終的字幕。 哥哥們的青春往事 (與劉震雲合著) 人物表 周武:縣大隊長 二十三歲 黎堅:縣委書記兼縣長 三十一歲 林峰:縣委副書記 二十五歲 孫虎:縣大隊一連長 二十二歲 崔勝:敵諜報隊長 我地下情報員 二十三歲 李瑞龍:縣敵工部長 二十五歲 王良:敵諜報隊員、我地下情報員 二十歲 呂排長:縣大隊新兵排長 二十五歲 李馬童:縣大隊戰士 十六歲 王老實:縣大隊老炊事班長 三十四歲 王二栓:縣大隊新戰士 二十五歲 馬四:縣大隊新戰士 十九歲 周老太爺:周武之父、商人 五十餘歲 老張:周家長工 四十餘歲 周小妹:周武之妹、文化教員 十四歲 周照月:縣委宣傳油印科長 二十二歲 張紅棗:縣婦救會主任、周照月新婚妻子 李寡婦:二十四五歲 大野:日軍頭目 王妻:三十歲 李漢卿:偽軍大隊長 宋大能:監獄看守長 縣大隊戰士若干,識字班婦女若干,被圍困及逃難的群眾若干。 日軍翻譯官士兵、侵軍、獄卒、國民黨兵痞子等。 插曲之一 (抒情的) 二哥、二哥 你用一雙大手 打開父親的糧倉 呼喇喇豎起一杆紅旗 招來八百兒郎 兵強馬壯上馬場 小妹妹緊緊跟上 好像那小星星追趕大月亮 二哥、二哥 你的雙眼明亮 為何熱淚盈眶 白雪下掩埋了父老遺體 不怕小鬼子猖狂 浴血戰鬥保家鄉 小妹妹緊緊跟上 好像那紅星星追趕紅月亮 二哥、二哥 你的心潮激盪 東風吹起波浪 風潮中青春新美如畫 烈火煉出金鋼 彩霞飛舞天輝煌 小妹妹緊緊跟上 好像那銀月亮追趕金太陽 插曲之二 (詼諧的) 哥哥們年輕時,抗日拉武裝 騎上那大白馬,斜挎著盒子槍 高粱地是青紗帳 蘆葦蕩是好戰場 活捉了龜田、山本、寧次郎 還繳了些鱉蓋匣子三八槍 哥哥們喜洋洋 哥哥們年輕時,鬼子大掃蕩 夜晚點大火,白天拉大網 鬼子們真猖狂 老百姓遭了殃 八路軍、縣大隊英勇抵抗 撕破了鐵網遊進大海洋 小鬼子算白忙。 哥哥們年輕時,鬥爭精神強 刺刀閃閃亮,子彈壓上膛 端了炮樓奪機槍 鬼子心發慌 走投無路投了降 哥哥們喝上了羊肉湯 味道實在香。 第一集 片頭 全黑的畫面。驟然響起激烈的槍炮聲…… 推出片名: 哥哥們的青春往事 依次淡入演職員表,字樣工整、精緻。 演職員表隱去時,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淡入) 荒涼的土地上,一隊隊日軍士兵持槍走過。 穿皮靴的腳踐踏著焦黃的土地。 (疊印) 馬蹄嘚嘚,揚起一陣塵煙(鏡頭搖起)日軍馬隊耀武揚威地朝遠處馳去,揚起陣陣煙塵。 字幕:1942年冬 山東某地 響起娶親的樂曲…… 1.田野,封鎖溝裡 陰 嗩吶聲響…… 白茫茫的鹽鹼地一望無際。 嗩吶聲由遠而近,田野上卻不見影兒。 (鏡頭降下來)封鎖溝裡,行走著一支迎親隊伍。 新郎周照月二十多歲,娃娃臉上驚喜參半。他牽著一匹小毛驢,毛驢上坐著打扮得很漂亮的新娘——張紅棗。她頂著紅蓋頭,暫時看不到她的真面目。 幾個全副武裝的縣大隊戰士和剛剛招來的新兵(服裝各異)推車的,肩扛的,擔擔的,前後簇擁著走來。 長工老張推著一車布匹也在隊伍中。 走在前面的戰士李馬童,突然,朝大家擺擺手,音樂停止。 李馬童:「別出聲了,前面就是李家莊炮樓了。」 隊伍悄悄地行進著。(跟搖) 周照月:(低聲地)「紅棗,你爹孃真是老腦筋,戰爭時期,還非要搞這些名堂。」 張紅棗:(不悅地)「這能怨我,誰家沒有爹孃。」 呂排長:(湊過來)「照月,算啦,小兩口別拌嘴,咱們這次是公私兼顧嘛!要不周大隊長和黎縣長也不會同意……」 張紅棗:「哼,就是嘛!」 新兵王二栓挾著嗩吶嘿嘿笑,不由得朝新娘看了一眼,他撞在一個新兵身上。 新兵被撞了個趔趄,銅鑼落地,咣的一聲響。 眾人驚。 (鏡頭迅速升起)封鎖溝(出畫)起伏不平的田野上是幾座偽軍炮樓。 炮樓響起了拉動槍栓聲。 偽軍:(大聲地)「幹什麼的?!」 2.封鎖溝裡 陰 周照月渾身一驚,趕緊抱住翻身下馬的張紅棗。 呂排長:(笑笑)「沒事。」 呂排長趕緊幾步小跑,爬上坡頂。 呂排長:(大聲地)「喂!站崗的兄弟聽著,喊你們王隊長出來商量件事!」 3.炮樓內 陰 偽隊長王疤瘌兒皺眉頭。 王隊長:「媽的!找我?問他是幹什麼的。」 偽兵:(緊張地朝外喊)「隊長讓問你是幹什麼的?!」 排長:「王疤瘌兒,我們是縣大隊的!想借條路娶親走走!」 王隊長:「嘿!這幫小子兒膽子可不小!啥時候了,還娶媳婦呢!」 眾偽軍笑。 4.封鎖溝裡 陰 張紅棗掀下紅蓋頭,臉都氣白了。 大家忍不住一齊看張紅棗。 周照月討好地朝紅棗笑笑,以示安慰。 排長:(急了)「喂,王疤瘌兒,你倒是給個話呀!」 王隊長:「你是誰?!」 排長:(思索了一下)「我是周武的部下——孫——虎!孫大爺。」 王隊長:「屁!你的聲音不像!這幾天,風聲緊,你們是不是換個道!」 排長:「你說的是什麼話!你要惹急了孫大爺,有你好嗎?!」 5.炮樓內 陰 王隊長不知如何是好,思索著。 眾偽兵望著他。 王隊長:(突然)「這樣吧……」 6.炮樓外 陰 從炮樓裡把一頂破帽子挑出來。 王隊長:「……喂!你們是誰我不管,只要你一槍打中這帽子,我就高抬貴手!打不中,兄弟也不敢做主了。」 7.封鎖溝裡 陰 排長:(愣住了)「這傢伙,鬼點子不少啊!喂!誰的槍法有把握!」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 李馬童:(突然眼中一亮)「二栓哥,你在家打兔子不是沒放過空嗎?……」 王二栓:「那、那是打兔子……」 排長:「打兔子和打他們一個樣,來吧!」 王二栓接過槍,愣頭愣腦舉槍瞄準。 眾人屏氣望著。 槍聲響。 8.炮樓外 陰 帽子被打飛。 傳來一陣喝彩聲。 9.封鎖溝內 陰 大家終於鬆了口氣。 李馬童:(抱住二栓)「真行真行!」 王二栓:「蒙上了。」 王隊長:「孫連長別忘了,得讓周隊長給兄弟記上個紅豆兒!」 排長:(指揮大家快走邊回答)「放心吧!」 娶親隊伍一溜小跑匆匆朝前走去。 李馬童邊跑邊從揹包裡掏出什麼東西奮力朝炮樓方向扔過去。 10.炮樓外 陰 地上落下幾包香菸,眾偽軍從炮樓內擁出搶煙。 遠處響起了嗩吶聲…… 11.小河邊 陰 水窪地蘆葦叢中娶親隊伍匆匆走著(升成大全)消失在遠方。 嗩吶聲漸漸遠去…… 傳來(畫外)周小妹的聲音:「鬼子來了……」 12.破舊的大房子內 日 牆上掛著一塊大黑板,上面寫著「鬼子來了」字樣。 十四歲的周小妹站在黑板前,教婦女識字,婦女中有奶孩子的,有納鞋底的。大閨女擠在一起,摟著肩搭著背的。 周小妹:「……鬼子來了……」 婦女們:(齊聲地)「鬼子來了……」 周小妹:「鬼子來了……」 突然,人群中有個孩子哇地哭了。 周小妹愣住,轉過臉來。 眾婦女也循聲望去。 李寡婦懷中的孩子哇哇地哭著。李寡婦二十五六歲模樣,目光中含著喪夫後的悲傷。她和孩子都戴著孝。 周小妹:(不悅)「李大嫂,這是怎麼搞的!」 李寡婦:(抱歉地,柔聲地)「小妹,我……」 周小妹:(命令地)「用奶頭堵著他的嘴。」 李寡婦堵住了孩子的嘴,孩子不哭了。但是,李寡婦卻忍不住抽泣起來。 周小妹驀地轉過身來。 李寡婦:(抽泣著)「小妹,別唸了,孩子他爹就是用這個嚇唬孩子,念來念去鬼子真的來了,你爹就是躲鬼子掉在河裡,淹死了……」 眾婦女沉默了。 周小妹頗受感動,思索著,忽然,她把黑板上的字抹掉。然後,快捷地寫上: 姐妹們參加八路軍,人人都說好! 八項注意我們要做到。 吃的是高粱,鋪的是乾草。 穿的衣服冷熱是一套。 姐妹們慢慢熬…… 周小妹:「我唱一句,大家跟著唱一句,姐妹們參加八路軍,預備——唱!」 婦女們音調不齊地跟著唱。 從街上傳來嗩吶聲…… 屋內亂了,婦女們奔向窗口…… 小妹忍不住也擠過去。 13.街上 日 村街上有人在牆上書寫著「粉碎日寇的鐵壁合圍陰謀」等標語。 縣大隊戰士指揮著一隊掩埋糧食的老百姓(從鏡頭前)走過去。 娶親隊伍在街道上吹吹打打走著,他們不時地和擦肩而過的戰士們打著招呼。 隊伍中的王二栓被街上忙碌的景象所感染,精神倍增。 窗口上的婦女們嘰嘰喳喳議論著。 王二栓被窗口的聲音所吸引,邊吹邊朝畫外望去。 王二栓來勁地吹著。 李馬童:(突然發現了什麼,驚喜地)「小妹,周小妹!」 14.樓窗口 陰 小妹也發現了李馬童。 小妹:(興奮地)「馬童,你過來,過來……」 15.村街上 陰 李馬童離開隊伍朝大房子跑去。 娶親隊伍朝遠處走去。 16.破舊的大房內 陰 李馬童破門而入,一下子被婦女們圍住,顯得又緊張又高興。 小妹:「新兵接來了?」 李馬童:「接來了……給你接來個侄媳婦!」 小妹:(高興地)「紅棗姐姐來了!」 馬童:「真傻!她該叫你姑婆婆呢!」 小妹:「瞎說。」 馬童:「周照月不是你侄子?」 小妹:「八竿子打不著的個遠房侄兒。」 馬童:「這就對了,這叫……屎殼郎爬屎蛋上,在糞(份)上哩!」 小妹打馬童,馬童朝外跑去。 17.走廊上 陰 小妹追打馬童。 婦女們擠到門口看熱鬧。 馬童忽然想起了什麼,嚴肅起來。 馬童:(對眾婦女)「有什麼好看的,回屋去!」 馬童拉著小妹走了幾步,停下。 馬童:(神祕地)「小妹,我給你說件事。」 小妹:「啥事?」 馬童:「說了,你可要保密。」 小妹點點頭。 馬童對小妹耳語。 小妹:「……我爹知道嗎?」 馬童嘿嘿傻笑。 小妹:「啊?!」 18.農家大屋 內 屋裡除一張沒生火的大通炕,別無他物。 剛招來的新兵都是近村的農民。他們冷得索索發抖,背靠背地擠在炕上。 人們默默無語,有的吸旱菸。 這時,周武走進來,由於大家不認識,人們仍悶坐不語。 周武:「大家累了吧?」 大家懶洋洋地望著他。 一個叫馬四的胖子轉過臉去,伸伸懶腰。 馬四:(結巴地)「累,累啦,沒沒勁勁兒了……」 周武:「呂排長呢?」 馬四:「跟栓栓哥兒,送嫁嫁妝……了……」 大家鬨笑。 孫虎陣風似的走進來,見狀,生氣了。 孫虎:「都給我爬起來!」 大家一驚,不知所措。 周武:「孫虎!」 馬四:(驚訝地)「孫、孫大爺……」 大家慌忙站起來。 孫虎:「你們知道你們在和誰講話嗎?你們在和周武周大隊長講話。今後跟首長講話要講規矩,要立正。聽見沒有。去,都給我出去跑步。」 19.大破屋內 日 小妹和眾婦女把歌兒已唱得很像回事了。 周小妹:「大家唱得好極了!慢點,還有點事……」 婦女們望著她。 周小妹:「大家說,八路軍和咱老百姓是什麼關係?」 大家一怔,繼而齊聲回答。 婦女們:「魚水關係!」 周小妹:「八路軍是什麼?」 婦女們:「魚!」 周小妹:「老百姓是……」 婦女們:「水!」 周小妹:「魚最怕什麼?」 眾婦女面面相覷。 一個機靈的姑娘眼中一亮。 姑娘:「網!」 周小妹:「魚兒最怕網,可大嫂子們頭上都帶著網!」 結過婚的女人都驚訝地摸頭,互相觀看。 周小妹:(邊走邊指著婦女的髮網)「這就是網!」 婦女們轟地笑了。 周小妹:「你們說這吉利不吉利?」 留辮子的大閨女們齊聲回答。 閨女們:「不吉利!」 周小妹:(詭祕地)「對!不吉利怎麼辦?……說呀?怎麼辦?!」 閨女們:「摘下來!」 周小妹突然從背後舉起一把剪刀。 周小妹:(笑了)「來,誰先來?!」 眾婦女亂了,大家躲閃著。 周小妹邊走邊說。 周小妹:(嚴肅起來)「鬼子就要拉網了,咱不能讓八路軍不吉利吧!」 眾婦女沉默了。 周小妹上前,咔嚓剪掉一婦女的網子。 婦女甲:「哎喲!羞死人啦!」 婦女乙:(摸著自己的髮髻)「鉸了就怕公婆不依……」 周小妹:(抓起她的髮髻)「……你依就行!」 咔嚓又是一剪子。 婦女丙:(慌了)「我怕他!」 周小妹:「誰?」 姑娘甲:「縣大隊的呂排長。」 周小妹:「噢!呂排長,他最喜歡‘二刀毛’啦!」 說著,小妹又是一剪刀。 眾人鬨笑。 周小妹:(走到李寡婦面前)「嫂子,輪到你了。」 李寡婦:(望著小妹,淚水慢慢流下來)「小妹……孩他爹剛……」 周小妹:(難過地放下剪刀)「那……不鉸了。」 眾人沉默了,同情地望著她。 李寡婦抽泣著,突然,她把孩子放在一邊,孩子大哭起來。她抖開發網,披散下來一頭秀髮,從周小妹手裡搶過剪刀,發狠似的把頭髮剪下來,握著髮網狠命地鉸著,在孩子的哭聲中似鉸著仇恨。 最後,扔下剪刀,抱起孩子,號哭起來…… 20.農家院子 日 新兵們圍著院牆在跑步,個個大汗淋漓,氣喘吁吁。 孫虎一聲令下,新戰士停住,迅速靠攏,站成一排,戰士們喘著粗氣。 馬四:(低聲地)「孫、孫大爺兒。領教、教了……」 周武面色嚴肅地觀察著戰士們的情緒。 這時,院外傳來「嘚嘚嘚」的馬蹄聲。 周武朝院門口望了一眼。 21.院門外 日 一個穿便裝的戰士翻身下馬,朝院內跑去。 22.農家院內 日 新戰士們被這位突然趕來的人驚動,不約而同地朝他望去。 那位穿便裝的戰士直奔周武。 便裝戰士:(緊張地)「周大隊長,掌櫃的有消息……」 周武把穿便裝的戰士拉到院子的角落裡。 新戰士們互相望著。 便裝戰士:(低聲地)「……提前掃蕩的準確時間目前還弄不到。掌櫃的說這次鬼子行動,不同往常……」 周武:「你等一下。」 孫虎也預感到什麼,轉過臉望著。 周武:「孫連長,請你派一個排的戰士配合二連迅速把村外道口周圍全部埋下地雷。」 孫虎轉身欲走。 周武:「另外,你通知各連要把哨兵放遠點,今晚縣大隊誰也不許脫衣服睡覺,要做好戰鬥準備!」 孫虎應聲而去。 周武朝新兵們走過來。 周武:(想了想,笑笑)「怎麼樣?凍得夠嗆吧。」 戰士們:不冷不冷! 周武:「嘿嘿!不冷是假的。(指著一戰士)看,鼻涕都凍出來了。」 眾笑。 周武:(手臂一揮)「兄弟們!眼下的情勢萬分緊張!日軍馬上開始鐵壁合圍了!這次敵人糾集許多兵力,妄圖消滅我們。想把我們抗日根據地變成一片廢墟,一片焦土!」 戰士們緊張地望著周武。 周武:(面色嚴肅)「請大家記住,我們縣大隊這次不是和土匪、偽軍打,而是和日本兵、和成千上萬個日本兵打!他們有騎兵、有機械化部隊,也就是說,這次反掃蕩任務是很艱鉅的。全縣人民都在看著我們,父老鄉親們都在看著我們,咱們可不能成孬種啊!」 戰士們激動了,紛紛立正。 王二栓:「大隊長,你放心,別看我們新來乍到,可打小日本鬼子我們絕不含糊。」 戰士們:「是!是!」 周武笑了:「我相信大家!個個都是好樣的。」 23.縣委駐地農家小院 日 呂排長和幾個戰士把拉過來的布匹、棉花往院裡搬。 長工老張正在忙碌著。 周武和幾個戰士從院外走進來。 長工:(突然發現了什麼)「二少爺。」 周武:「別這麼叫。老張,老爺子不知道吧?」 長工:「二,二……噢,大隊長,全按您說的辦的,沒敢驚動老太爺,只怕……」 周武:「沒問題,以後我再和他慢慢說。呂排長,你帶人把這些東西給小妹她們送去,請識字班的姐妹們連夜趕做棉衣……」 呂排長:「是!」 這時,黎堅、林峰從屋中走出來。 黎堅:「周隊長,悄悄地又弄這麼多,還是應該讓老人家知道才好。」 林峰:「兒子拿老子東西嘛,無所謂。」 黎堅:「不,這裡有個政策問題。」 周武:「顧不上了,確實顧不上了。」 黎堅:(握著長工老張的手)「謝謝你,這下可幫大忙了!」 周武:(對黎堅)「黎書記,掌櫃的有消息,情況很緊急……」 黎堅:「噢!」 他們一起走進屋子。 24.縣大隊伙房內 日 炊事班長王老實與兩個炊事員正在做野菜窩窩,手上沾著溼麵粉。 一個衣衫破舊的中年婦女抱著一個吃奶的孩子坐在小凳子上低聲哭泣。一個半大孩子站在母親身邊,目光盯在窩窩頭上,饞得直伸舌頭。 女人哭泣道:「……家中糧食都被偽軍搶走了……孩子天天餓得哭……你抗日,俺支持,可俺娘仨怎麼過……」 王老實:(不耐煩地)「就知道哭哭哭!我回去又能怎麼著?不把小鬼子打走,回去也沒好日子過!」 女人說:「俺也沒說讓你回去……」 一個炊事員過來,暗示篩子裡的東西,附在王老實耳邊小聲嘀咕著什麼。 王老實:「不行不行!那些誰也不能動。」 炊事員只好倒了碗熱水遞給女人,說:「大嫂,喝點熱水吧!」 王老實擦擦手,掏出菸袋,低頭抽著,忽然用菸袋猛敲盆沿,罵道:「小日本!我操你八輩子祖宗!」 王老實抱著頭流出了眼淚。 周武進了伙房:「老王啊,晚飯時間你調整一下……」 炊事員站起來:「大隊長……」 周武環視左右,說:「這是大嫂子吧?」 女人惶恐地站起來,孩子摟住她的腿。 炊事員對女人說:「這是大隊長。」 女人慌忙說:「大,大隊長……」 周武:「王班長,給嫂子氣受了?嫂子大老遠來看你……」 女人哭的聲音提高了。 王老實站起來,走到女人身邊,連推帶搡地:「孩他娘。我不好,行了吧,回去,快回去吧……」 女人點著頭,擦乾淚,對周武說:「……大隊長,是俺不好,給隊伍上添麻煩了……」 女人拉著孩子欲走,孩子戀戀不捨地看那篩子。 周武說:「大嫂,吃罷飯再走吧。」 王老實急忙說:「不啦不啦!快回去吧。」 孩子哇地哭起來。 周武大步地走上前去,掀開一個倒扣著的篩子,露出幾個沒摻野菜的窩窩頭。 周武怒視炊事員:「這是怎麼回事?!」 炊事員望望王老實,結結巴巴地說:「老班長說……首長們這幾天辛苦了,做幾個不摻野菜的,給首長們改善改善……」 周武幾乎掉下淚來,低聲說:「王老實呀!王老實……你好糊塗啊……」 周武拿起幾個窩頭,分給孩子和女人。 女人猶豫片刻,然後接過窩窩頭,狼吞虎嚥地吃幾口,噎住了,半天才緩過氣來。 女人哭笑不分地說:「……瞧我……多沒出息……」 周武端碗水遞給她,深情地說:「大嫂,喝口水,慢慢吃。等打走鬼子,咱們天天吃飽飯,過好日子……」 25.破屋內 黃昏 小妹和姐妹們正在趕做冬裝。 呂排長、王二栓繼續往屋中搬進布匹和棉花。 呂排長邊搬東西邊對小妹說:「周小妹,大隊長讓你去找他。」 周小妹神祕地瞥了呂排長一眼跑出去。 呂排長放下東西,在屋內巡視著。 婦女丙有點緊張地轉過臉去。 呂排長髮現了她,朝她走去。 婦女丙把頭低下去。 呂排長來到她身後,站住。 眾婦女緊張地望著。 呂排長:(盯著她的背景)「……把頭轉過來,轉過來……」 婦女丙把頭埋得更低了。 突然,呂排長一把把她的頭拉過來。 呂排長:「……這是誰呀?好漂亮,差點沒認出來!(撲上去)今晚我饒不了你!」 眾人鬨笑。 二栓在群眾的鬨笑聲中,顯得很激動。 26.通往村口的小路 黃昏 周武在二連長的陪同下檢查埋設地雷的情況。 周武:(對二連長)「那邊道口還要增加密度,要炸就狠炸,炸得他個人仰馬翻。」 這時,周小妹唱著歌走來。 周小妹:「(高興地)二哥,你找我?」 周武:「小妹,做冬裝的事怎麼樣啦?」 小妹:「沒問題,放心吧。二哥,我做了一件非常非常漂亮的事,你該獎給我一支小手槍了吧?」 周武:「什麼漂亮事,說說看。」 小妹:(高興地)「我把識字班姐妹們的頭髮都剪成了‘二刀毛’了……哈哈!」 周武:(停住)「那些婦女的頭髮都是你剪的?」 小妹:「那當然!」 周武:(厲聲地)「胡鬧!」 小妹:(呆住)「……我,我可是為咱八路軍好……」 周武:「剪掉人家的頭髮與八路軍有啥關係?」 小妹:(神祕地)「哥,李馬童跟我說,人家湖西女人頭上的網都去了,八路軍是魚,最忌諱網嘛,所以……」 周武:「荒唐!敵人就要來了,掃蕩中她們會出事的!」 小妹:(傻了)「那,那怎麼辦?」 周武:「去,想辦法,讓她們把頭髮再網起來,你呀你!要一個一個向人家道歉。」 小妹委屈地:「……我不去……」 周武:「這是命令!」 小妹抹眼淚。 一聲嘶叫,驚動了他倆。 周老太爺騎著一匹騾子,馳來。 小妹發現是周老太爺,索性哭了起來。 周武:(迎上去)「爹,你怎麼來了?」 周老太爺怒容滿面,不理周武,走到小妹跟前,發現了小妹的神情:「你怎麼啦?」 小妹:(委屈地)「我哥不講理。」 周老太爺:(轉向周武)「你小子本事大了,了不得了,我們家容不下你了!」 周武:(賠笑)「爹!布的事我還沒來得及向你解釋呢。」 周老太爺:「你不用解釋,我不聽!那年從城裡拉回幾百匹布,你要,我二話不說,都給了你,如今就剩下這幾十匹做家底,你還來偷我的,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當爹的?啊?」 周武:「爹,你聽我說。」 周老太爺:「我聽什麼,你這下可光彩了,可我這老臉往哪裡放啊!再說,你和我講清楚,我也不會不同意。」 周武:「爹,眼下情況緊急,不能再計較這些了。」(上前攙扶老人) 周老太爺:「混賬!不計較什麼?(揮手把馬鞭扔到地上)到什麼時候,我也是你爹,你也是我兒子!」 周武先是驚呆,繼而仍賠笑:「爹,是我不對,您老要不解氣,您再打我一頓。」(把鞭子拾起給父) 周老太爺緊緊握住鞭子,小妹衝上來:「爹,八路軍不許打人!」 周老太爺顫抖著,突然,他把鞭子掰斷:(傷心地)「我白養你們了,我積攢下點家底,不也是為了你們好嘛!」 周老太爺蹲下,周武上前扶住周老太爺,周老太爺推開周武:「去!去!離我遠點!你眼裡沒我這爹,我也不認你這兒子!」 周老太爺拉住周小妹。 周老太爺:「跟我回家去!」 周小妹:(掙脫)「不不,我要抗日!」 周老太爺:「好,好,你也和我作對!」 周老太爺顫顫巍巍地向騾子走去。 周武跑上來,把老人攙上了騾子。 周武:「爹,鬼子就要掃蕩了,你老人家,多保重啊!」 周老太爺:(氣憤地)「滾開,用不著你管我!」 說著頭也不回地走了,朝村外騎去。 周武望著父親遠去的背影,不覺地有些傷感。 周小妹:(撲到周武懷裡)「哥!」 周武:「……小妹,快去告訴姐妹們,鬼子快來了,要把頭髮綰起來。」 27.院中 晚 婚禮白天已經結束,院中鬧房的人正在熱鬧之中。王二栓湊到李寡婦身邊說什麼。李瞪王,走開。 王又跟上李,從後邊摸李,李撥開王,走開。 這時,黎堅、周武、林峰等走進院子。 群眾甲:「喂,黎縣長,周大隊長來啦!」 大家趕忙閃開路讓他們走進去。 28.新房內 晚 新郎新娘的床上坐滿了鬧房的孩子。 新娘紅棗端著一籃子紅棗、花生、栗子送給領導們。 黎堅:「抱歉了,婚禮沒有參加。祝漂亮的新娘新郎早日生個漂亮的白胖小子!」 眾鬨笑。 王二栓:(起鬨地)「新郎新娘親個嘴吧。」 紅棗:(白了他一眼)「壞小子。」 眾再次鬨笑。 這時,周小妹進來,臉色蒼白,對周武耳語。 周武刷地臉色大變。 周武:「王二栓!」 眾人愣住。 正在吃棗的王二栓一怔。 周武:(厲聲地)「出去!」 29.院內 夜 李寡婦站在院門口,抽泣著。 周武拉著王二栓走到院中,李寡婦趕忙轉過臉去。 周武:「(指著李的背影)你認識她嗎!」 王二栓先是一愣,繼而「撲通」跪下。 王二栓:「……我,我,我只拉了她一把……」 周武:「你現在是戰士,不是老百姓,你懂嗎?」 王二栓:「我懂我懂,我再也不敢了。」 周武:「站起來。把他關禁閉!」 呂排長和戰士擁上…… (淡出) 30.村口 夜 遠處傳來幾聲狗叫聲。 縣大隊戰士在巡邏。 31.洞房內 夜 賓客已散。 燭淚點點。 床上,紅棗頭抵住照月的胸。 紅棗:「今晚的事,鬧得人心煩。」 照月:(急切地)「你心煩什麼,快點吧!」 照月猛地抱住紅棗。 燭滅。 村外傳來尖厲的槍響! 第二集 32.一片水窪 黎明 漸漸白亮起來的天光夾雜著湖面的水色,升騰起來。東方的日頭被晨霧吞噬了。四周白茫茫一片。 33.鄉間小路 黎明 太陽初升,一隊日本兵舉著太陽旗在行進。 34.山丘 黎明 山丘後地面升騰起團團煙霧(鏡頭升起)山丘背後的空地上坐滿了吃飯的日軍。 日軍學山東人吃餅卷大蔥,辣得他們齜牙咧嘴。 一偽軍上前討好,示意鬼子吃蔥須蘸大醬,被日軍用蔥蘸了好多大醬抹了滿臉。 眾日軍鬨笑。 35.小樹林 晨 黑煙滾滾。 小樹林數百名群眾扶老攜幼,牽豬趕羊抱雞,像無頭蒼蠅一樣,拼命奔跑,突然,一顆炮彈落在人群中間,騰起一陣煙塵。 36.蘆葦中 黎明 蘆葦中匆匆走過的縣大隊。 馬四一瘸一拐,慢騰騰地走著,隊伍拉開空當。 呂排長逆著方向,清點人數,見馬四停下來。 呂排長:(挖苦地)「……馬四,讓兩個人攙著你走吧?」 馬四面紅耳赤,一句話答不上來,快點跟上。 大家都急匆匆地走著,有的戰士打著寒戰,互相有意地碰撞著。 忽然,隊伍停住了! 呂排長轉身趕快朝前面跑去。 馬四屏住呼吸,呆若木雞,後面的人擁擠過來,差點兒把他衝倒…… 馬四站住,盯著腳下。 地上原來有個死人橫在路上,慘不忍睹。 馬四兩眼發黑,好似有股冷氣鑽進心裡。 大家都看見了,也都屏息不動了。 呂排長一邁步從屍體上跨過去。 呂排長:(略帶譏笑地)「過來,過來……以後還會看個夠吶……」 馬四閉上眼,跨過去。大家跟著跨過去,有的是跳過去……(鏡頭跟搖升起)大家在溜滑的道上跑起步來。 (淡出) 37.一片蘆葦蕩 晨 日軍的炮彈相當猛烈地落在蘆葦叢附近,但是日軍的迫擊炮射得不太準,許多炮彈落在水窪中,激起浪花,還有的落到更遠的地方。 冷氣逼人,戰士們抱著槍哆嗦著開始抽菸,抽分得煙霧騰騰,人們沉默著,各自想著心事…… 一個老兵正在吃一個沾了鮮血的玉米麵窩窩頭,就著一棵大蔥。 老兵:「他孃的,鬼子又開始了。」 李馬童:(突然發現)「……血!……」 老兵:「血是我流的,不能白白糟蹋了。」 說著閉上眼,咬吃血窩頭和沾血的大蔥。 李馬童噁心地轉身。 38.野外,帳篷內 晨 日軍官大野正津津有味地啃著雞腿。 李漢卿、崔勝、日偽軍官等肅立一旁。 日軍副官指著推開的地圖對大野彙報: 「……昨天,我們推進20公里,像梳篦子一樣,連個螞蟻也未放過。土八路縣委和周武的部隊像喪家之犬望風而逃。」 大野:「現在,他們在什麼地方?」 副官:「據崔隊長的情報,周武的主力目前在大陳莊一帶,這裡距萊福河還有六七公里。我們現在的位置是楊家集一線,和他們只有二三公里。在這後面,按照您的命令,還佈置了……」 大野:(揮手止住副官)「昨天,我們消滅了湖西八路主力十團和地委,辛苦大大的,功勞也大大的。龜田司令非常讚賞我們,這次我們一定要將土八路周武的部隊統統的消滅!」 李漢卿附和地:「周武再神出鬼沒,這次也插翅難逃了。」 大野:(胸有成竹地)「讓他們全部到萊福河去喂王八!哈哈!」 李漢卿拍馬地:「太君大大的英明!」 大野扯下一隻雞腿給李:「李大隊長,你的辛苦大大的!」 李受寵若驚,裝出吃得很香的樣子。 崔勝訕笑,湊到大野前:「太君,我們這樣(作手勢橫著推進)向前推進,是不是還要防止周武從兩側溜掉?」 大野:「周武狡猾狡猾的,我的安排嚴密,你的擔心的不要。」 李見崔討好不成,奚落崔:「崔隊長吃雞呀!」 崔勝:「李大隊長真是好胃口。」 大野:「你們矛盾的不要,努力效力大日本皇軍,獎賞大大的。」 39.山樑後樹叢中 上午 周武聚精會神地用望遠鏡觀察著敵人動向,黎堅在旁皺眉思考,林峰在專心擦眼鏡,大家無語。 黎堅:「(對李瑞龍)現在我們和上級失去了聯繫,李部長,你這敵工部長該發揮作用了。」 李瑞龍:「我想單個跳出去,儘量和地委取得聯繫。」 周武:「順便把敵人的部署情況也再摸一摸。」 黎堅:「那你去吧,要儘快聯繫上。我們大致方向還是繼續向北撤。」 李瑞龍和周、林等握手離去。 黎堅:「形勢怎樣,周武?」 周武:(沒有馬上回答)「……很嚴峻,鬼子這次掃蕩確實不同往常,他前後設了幾道防線,像拉網一樣,你看迎面這股鬼子少說也得有三四千人。」 黎堅:「我們怎麼辦?」 周武:「現在我們距萊福河只有十幾裡了,到了萊福河就等於到了鬼子縣城邊了,他們把我們往河邊趕,其中必有文章,我看,得想想辦法。」 這時,孫虎跑來。 周武:「怎麼樣?」 孫虎:「派出去三個,回來兩個了,他們講,鬼子步步為營,網拉得很密,一兩個老百姓往外鑽還行,咱們這麼多人不好辦!」 周武:「兩側怎麼樣?」 孫虎:「他們有些零散部隊打穿插,虛實不好掌握。」 周武:「三個偵察員都回來,你叫他們一塊到我這兒來,另外情報還要繼續收集。」 孫虎欲走又回:「隊伍剛剛清點了一下,被衝散和犧牲的一共30多人。」 周武:「有沒有看到新郎新娘?」 孫虎:「沒有。」 黎堅:「周小妹呢?」 孫虎:「也沒有。」 40.樹林 日 一群鬼子、偽軍追逐著一群老百姓。 41.壕溝 日 又一群鬼子偽軍追逐著一群老百姓。 42.蘆葦叢林中 日 透過蘆葦可以看見,奔跑的百姓(搖)後邊一群日軍偽軍趕上來。 43.打麥場 日 (機器架在場中央,大俯,搖動) 敵人從一個路口追趕著老百姓,(搖)另一個路口,又一群敵人追趕著老百姓,(搖)另一個路口老百姓逃來,後邊是追趕著的敵人。 (鏡頭繼續環搖,可做2—3個360°的搖攝)敵人從四面打著槍,不慌不忙地往麥場上擠,百姓們在麥草垛上亂跳,但四面無路可逃,人群以草垛為中心彙集合在一起。 周照月、張紅棗、周小妹在一起。 張紅棗還穿著結婚時的衣服,格外顯眼。 周照月在草垛上挖了一個洞,讓張紅棗和小妹鑽進去。 倆人不進。 周照月:「求求你們了,快進去,看看你們的打扮!」 張紅棗和小妹進洞,周照月匆匆掩埋洞口,還沒埋好,敵人圍上來了。 敵人對天放槍,大聲喊叫。(演員自己發揮) 以下的視角完全是張紅棗和周小妹透過麥秸垛洞口往外窺視的,可放濾拍攝影機在垛裡拍,鏡頭有時被亂草遮擋,每一個畫面都不完整,有時是人腳,有時是人頭,藉此新的手段拍這場戲。 偽軍副大隊長凶狠地喊道:「誰是土八路,誰是土八路的幹部,站出來!」 狼狗汪汪叫聲緊隨他的喊叫。 「不站出來,就要開槍了!」 槍聲。 周小妹往外掙扎,被張紅棗死死摟住。 一隻手把一個婦女的假髮髻一把揪掉。 婦女驚恐的臉,這是被周小妹剪掉頭髮的那群婦女中的一個。 周小妹奮力往外掙扎,並大聲喊叫,被張紅棗捂住嘴巴。 又一隻手連續揪掉兩個髮髻,又是兩個觀眾曾見過的女人臉。 女人的哭叫聲,偽兵的喊叫聲,「又是兩個‘二刀毛’女八路!」 周小妹拼命掙扎。 出現一隻握著鋼筆的大手,畫外偽軍的獰笑聲,喊叫聲:「你是幹什麼的?」 張紅棗突然鬆開了周小妹。 出現周照月被麥秸草分割得殘缺不全的、驚恐扭曲的臉。 「抓起他來!」敵人大叫。 張紅棗拼命往外衝,這次輪到周小妹抱住她,拉住她,捂住她的嘴,這一動作的換位重複可拍得稍長一些,因為可以暗喻出許多難以言傳的意味,如:恐懼、理智、感情等等。 女人的號哭。 44.壕溝 日 女人的號叫聲中,出現了一道壕溝。 李寡婦的孩子在溝底哭叫著。 李寡婦攀著陡峭的溝壁往上攀緣,攀上去,滑下來;攀上去,滑下來,又攀上去。 鬼子甲舉起槍,瞄準李寡婦。 鬼子乙對鬼子甲咕嚕著,按下鬼子甲的槍。 鬼子乙把小孩子提起來,擰著孩子的腿,孩子像殺豬樣地哭嚎著。 李寡婦攀上溝壁,往前奔跑,但孩子的哭聲尖銳刺耳,(畫外)她奔跑的腳步放慢了,突然停下來,一怔,轉身,發瘋般衝回去,如同一隻大鳥,撲下了溝壕。 李寡婦爬起來,向孩子撲去。 鬼子乙卻躲閃著她。 鬼子甲用刺刀抵著孩子的肚皮,用半生不熟的漢語說:「花姑娘的,衣服的脫掉,孩子的死啦死啦的……」 李寡婦大張著嘴,靜止。 孩子號哭,槍刀刺破肚皮,流著血。 李寡婦眼中的淚乾了,甚至有一些瘋狂的微笑掛在她的臉上。 突然,她一下子撕開了衣服,露出了半個胸脯,然後,猛然的傾倒在溝底。 鬼子乙見狀大喜,扔下孩子,撲上去。 這時,一聲槍響,鬼子乙栽倒。 王二栓縱身跳下壕溝,與鬼子甲拼起了刺刀,鬼子甲的刺殺技術很嫻熟,幾次把王二栓逼到絕境,二栓胳膊被刺破,見血性起,一個突刺,把鬼子洞穿。 王二栓持槍跑過去,剛要拉李寡婦,突然怔住。 李寡婦亦怔住,看到二栓胳膊上的血跡。 李寡婦:(哭號地撲向王二栓)「好兄弟!」 王二栓倒退兩步,保持一定距離,二人凝視,突然傳來孩子的哭聲,凍土上掙扎的孩子。 王二栓一雙大手,抱起孩子。 李寡婦接住孩子…… 王二栓用手幫助李寡婦合攏衣襟,包住孩子。 畫外王二栓的聲音:「附近有親戚嗎?」 李寡婦點點頭。 二栓的聲音:「找地方藏起來,不要亂跑了。」 李寡婦又點點頭。 王二栓從死鬼子身上解下槍彈,搜出幾盒餅乾之類的食品,堆在一起,對李寡婦(畫外)說:「這些可以吃。」 李寡婦的視角: 王二栓揹著大槍,沿著壕溝走去。 45.山樑後樹林中 上午 黎堅:「你說不能繼續往北撤,那怎麼辦?」 周武:「我想是不是能順著前面的狹長窪地試一試突圍。」 林峰:「要遇到鬼子怎麼辦?」 周武:「必然要遇到鬼子,到時候只能見機行事,但我們絕不能在這裡坐以待斃。」 林峰:「我的意見還是繼續向北撤。」 周武:「根據各方面情況看,敵人絕不會只是把我們趕到萊福河邊就算了,這次他們搞的是鐵壁合圍,想把我們一網打盡。」 黎堅:「目前的跡象還很難說,前兩個月鬼子在沂蒙地區也是拉網掃蕩,把我們部隊趕出根據地也就結束了。」 周武:「那是在山區,我們的部隊是以沂蒙山為依託,現在我們沒有依託,再退就是鬼子縣城,而且……」 黎堅:「好了,不往北撤,先往那邊突圍試一試。」 突然一顆炮彈落在附近,騰起一陣煙塵。 46.山樑後 上午 孫虎:(壓低聲在喊)「排以上幹部到小樹林集合。」 呂排長以及一、二、三排的排長迅速跑過。 戰士們預感到了什麼,互相望著…… 47.小樹林附近 縣大隊排以上幹部和縣委領導聚成了一個小圈子。 周武:「……一連在前,二、三連在側翼,四連斷後,要加強聯繫。出現情況要冷靜,防止東南方面敵人夾擊我們。」 黎堅:(顫抖地)「……同志們,這次行動關係著全大隊和縣委機關的命運,往北撤,過萊福河是敵人縣城,我們很難有立足之地,如果我們往東突出去,也許就是一條生路。」 周武:「一連派一個排打頭陣,中間拉開點距離。」 黎堅用手擦擦額頭上的汗珠兒,有點瑟縮地對孫虎吩咐:「孫虎你安排?」 周武:(鎮靜地望著每個人)「……一連的排長自告奮勇吧……最好……是有豐富作戰經驗的人……」 大家屏住呼吸。沉默。 孫虎:(望著大家,來氣了)「怎麼,啞巴了!」 呂排長接連吸了幾口煙,爾後慢慢吞吞,每個字都清楚地說:「我應該打頭陣……但我不帶新兵,還帶原來的一排。」 周武慢慢轉過臉來。 黎堅驚疑地望著。 周武:「為什麼——你應該?」 呂排長:「為什麼……因為我是縣長的兒子……我應該,應該證明(驀地轉過臉,淚水滿面)……我沒有給他丟臉。」 周武:(猛地揚起頭,顫抖地)「你不是孬種!孫連長,把一排給他帶。」 48.無邊無際的蘆葦蕩 49.蘆葦叢中 日 命令下達之後,沒有被派作打頭陣的新兵排戰士們顯得有幾分輕鬆。 馬四臉上露出一種欣喜和羞愧相交織的表情。 馬四:(喃喃自語)「……不是我們,不是我們……謝天謝地……」 李馬童聽到馬四的喃喃自語,滿臉不高興。 馬童:「你……豬……蠢豬。」 馬四怕惹事趕忙逃開。 這時,呂排長走過來。 呂排長:「馬童,把你帶刺刀的槍給我調調。」 馬童:(不解地)「這是幹什麼?!」 呂排長:(不由分說,把自己的衝鋒槍給他換了)「……我習慣用這種槍。」 馬童:(突然,眼中一亮)「……噢,我明白了!」 突然,呂排長笑了。 呂排長:(自言自語)「唉,巧珍兒,你要成個寡婦了……別忘了我,你老頭兒不壞,是真心喜歡你的!」 馬童:(有點哽咽地)「呂哥兒,你說的什麼呀?!」 50.山樑後 有的戰士在監視南邊的敵人,身後大隊和縣委在準備向東轉移。 51.又一道山樑前 呂排長與孫虎在觀察。 孫虎:「只要你衝過窪地,我們就跟過去。」 呂排長:「你放心吧。(回頭)大家跟我走。」 52.窪地 日 呂排長帶領全排戰士組成散兵線前進,他們跑了幾十米後,紛紛進入窪地,窪地並不深,但可以遮掩他們。 ……突然,響起了敵人的機關槍,接著是迫擊炮的怪叫。然後,什麼東西在一排的上空爆炸開來——一顆,兩顆……四顆,再往後數不清了…… 騰起的灰色煙雲籠罩在窪地上空,幾乎動也不動…… 53.小樹林附近 日 周武站在一棵樹旁邊,目不轉睛地望著窪地裡的戰士們,一顆炮彈打過來,他甚至沒有想到應該立即臥倒。這時,子彈已沙沙地鑽進樹林,在他頭上尖叫而過。 離他不遠處,也是在一棵樹後站著黎堅,他的視線也沒有離開窪地裡的戰士。但到現在,一絲令人膽寒而可惡的恐懼鑽入他的心裡…… 54.山樑 孫虎在山樑:「他媽的狗孃養的。機槍掩護,三排跟我來!」孫虎率一排衝上去。 55.遠處窪地 呂排長一些人明顯被一隊鬼子隔開,一隊騎兵從南向北衝過來。 56.山樑上 孫虎:「奶奶的,來一個我收一個。」 孫虎神槍,一槍一個,一槍一個。 鬼子注意力向這邊轉移,這時尖刀排一些人退下來,一班長:「孫連長,撤吧,不能硬拼,鬼子從東南邊插過來了,足有上百人。」 孫虎:「你們排長呢?」 突然一顆炮彈打來,孫虎、班長臥倒。孫虎起來,見一班長已死。 這時槍炮聲大作。 孫虎:(無奈)「小王快通知大隊長,這邊鬼子上來了,其他人準備阻擊。」 57.周家院內 日 許多偽軍在拆門窗。 兩個日本兵在翻箱倒櫃,亂打亂砸。 一個日本兵從屋中抱著一個大罐子走出來,摔在地上,罐子碎片亂飛。 日本兵發現了什麼,從碎片中拿起一沓厚厚的簿子,他慢慢地翻著,走著。 長工老張突然衝出來。 老張:「太君,這是俺家的家譜,給俺們留下吧!」 鬼子怪叫一聲,舉起槍託把老張打倒在地。 鬼子故意地把家譜一頁頁地撕下來投入火中取樂。 熊熊燃燒的火堆。 這時,從房後衝出一個人來,他是周老太爺。 周老太爺衝上火堆旁,拼死地從鬼子手中搶奪家譜,並用身體護著家譜。 幾個鬼子怪叫著擁上,對周拳打腳踢,從周手中搶走家譜。周又撲向鬼子,撕扯著,鬼子大怒又將周打倒,兩個鬼子把周拖向門口。 58.周家門外 日 幾個鬼子擁著周老太爺往前走。 59.村街上 日 敵諜報隊長崔勝帶人走過。迎面碰上押著周老太爺的鬼子。 崔勝:「(用日語)大野太君要找一個本地老人瞭解情況,這老傢伙讓我帶著去吧」。 日本兵:「哈依!」 周老太爺掙扎著,唾崔勝:「狗孃養的,漢奸!」 崔勝揮拳打周老太爺。 崔勝:「老不死的,我他媽的斃了你,給我帶走」。 兩個諜報隊員把周老太爺架走。 60A.院內 長工老張乘機溜掉。 60B.一道沙樑 日 日軍的炮彈怪叫著飛過去,落在遠處爆炸,機槍聲不太響亮,射擊聲也不太稠密。 沙樑上無一人影。 在這種環境中,縣委會在沙樑後進行著。 林峰:「硬突是沒有用的,我的意見還是向北撤,過萊福河。」 黎堅:「看來只有這條路了。敵人是以縣城作為包圍圈依託的,以為我們不敢過河,我們渡過萊福河,隊伍可疏散隱蔽下來。」 周武:「敵人是不會讓我們舒舒服服過河隱蔽的。」 黎堅:「我認為這種可能還是有的,鬼子這次掃蕩也許就是為了把我們趕出湖西,那麼化整為零總是有辦法的。」 周武:「我們不能憑僥倖心理。我的意見,還是考慮突圍出去。」 黎堅:「難道剛才你沒有看見?怎麼突!呂排長幾個人到現在還沒有返回來?」 周武:(背過鏡頭)「突圍遇到了挫折。但這不是說,就再不能突圍了。」 黎堅:「不能再考慮突圍了,完全是雞蛋碰石頭……」 此刻近處一顆迫擊炮彈爆炸,把縣委領導們掀到一邊去。 61.沙樑上 日偏西 長工老張拖著負傷的身子艱難地走著。 62.沙樑後 日偏西 黑色的硝煙飄散著。 濃煙中……周武抖掉泥土:「喂!黎縣長!老黎……活著?」 黎堅慢慢從泥土中抬起身子,嘿嘿傻笑。 林峰和其他幾個人爬起來的時候,大家滿臉汙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時嘿嘿笑。 這時,長工老張在一個戰士陪同下突然出現。 周武:(驚異地)「老張,你——」 老張:(哭了)「周老太爺被日本兵抓去了,老太爺先前還說,叫我無論如何找到你。」 周武:「你怎麼過來的?」 老張:「我順著封鎖溝拼命地跑。」 周武略有所思。 老張:「老太爺讓我告訴你,要照顧好小妹啊!」 周武:「她……」 一提起小妹,大家都沉默了。 又一顆炮彈打來,大家隱蔽。 老張爬到周武面前:「二少爺,我不行了。」 周武:「不要這樣說。」 老張:「我沒有別的掛念。我只求二少爺做主,照顧一下我那兒子,讓他幫東家放羊吧!」 周武:「老張,你放心吧。(對戰士)把他扶下去包紮一下。」 周武:(向黎伸手)「老黎,給支菸。」 黎堅遞給他一支。 周武索性躺在地上,凶猛地抽菸,他顯得很冷靜。 大家沉默著。 周武猛吸一口煙,將煙扔掉,坐起來。 周武(堅定地):「繼續突圍!」 黎堅:(真誠地)「周武,你要冷靜點。」 周武:(誠懇地)「我們必須想辦法跳出去,絕不能過萊福河。」 黎堅:「同志,敵人有數萬人,武器精良,我們不到四百人,武器差,子彈少,這圍怎麼突?」 周武:「所以,要智取,我建議迎著鬼子包圍圈往外跳。」 黎堅:「什麼?迎著鬼子包圍圈往外突圍。你瘋了。」 周武:「硬的不行,來巧取,白天不行,夜裡走,迎著敵人,鑽空當跳出去。」 黎堅:「這不是胡來嘛!上萬的敵軍幾道封鎖線合圍,跳什麼?」 周武:「我知道,敵眾我寡,來勢凶猛,但是,越強大也可能越虛弱。根據幾個偵察員的情報,敵人雖然裡外三層一線拉開,但他們各部分之間還是有空隙的。尤其在晚上他們膽怯要收縮成一坨一坨的,我們完全可以利用各種關係和封鎖溝迂迴穿插出去。」 林峰:「太冒險,我反對。」 黎堅:「我也不同意。突圍比過萊福河更不穩妥。」 林峰:「我提議,集合連以上幹部集體討論。」 周武:「我同意,請允許我充分向大家談一談我的想法。」 黎堅:「不必了!咱們幾個人表決吧!」 又一顆炮彈落下,黑煙滾滾。槍炮聲中響起黎堅聲音:「……為了能保全抗日力量,縣委緊急會議決定:一、由我率縣委機關及警衛連向萊福河撤退,化整為零,潛入敵區,老林就地疏散。二、由周武同志率縣大隊全體伺機突出敵圍。」 63.叢林中 日偏西 大家在收拾行裝,每個人的情緒都很沉重。 戰士甲:「要想突出去難啊!你看鬼子偽軍多少人吶!」 戰士乙:(苦笑)「夥計兒,扛上這玩意兒(指槍)就是把頭拴在腰帶上了。」 戰士甲:「喂,你娶媳婦了嗎?」 戰士乙:(玩笑地)「……娶了……」 戰士甲:「你值了。」 戰士乙:「唉,還在她孃家沒過門呢!……」 戰士甲:(苦笑了)「咱哥倆兒,白活了……」 老班長:(揹著鍋過來)「喂!別胡扯了,快準備。」 這時,李馬童臉色蒼白跑來。 李馬童向孫虎跑去。 李馬童:(急切地)「孫連長,快快……」 孫虎:「怎麼回事?」 馬童:「有,有個死豬耍賴!」 孫虎:「走!」 孫虎隨馬童跑去。 64.叢林另一角 日 馬四靠一棵樹坐著,瞪著白眼,像發瘧疾似的顫抖。 孫虎:(狂怒地)「站起來!」 馬四勉勉強強,好似笨豬那樣吃力地站起來,不敢正視孫虎。手在抖著。 孫虎:(稍緩和了點)「拿上傢伙起來!」 馬四低沉並帶點哭腔兒,手抖得更厲害了。 馬四:「……我,我不突圍,我要回家……」 他尖叫著,企圖再次坐在地上。 孫虎抓住他一隻袖子,往上拽,不讓他坐下。 孫虎:(命令地)「馬童,叫幾個人來!」 馬童跑去。 孫虎邊抓住馬四,邊逼視著他的眼睛。 孫虎握緊拳頭,慢慢抬起來…… 孫虎想起了什麼,拳頭鬆開了。 這時,來了兩個戰士。 孫虎:(鬆開手)「把他帶走!」 兩個戰士各自抓著馬四的一隻手臂。 開始馬四賴著不走。 孫虎:(思索片刻)「放下他……」 馬四:(坐在地上,喘息地喃喃自語)「我,我不突圍……」 孫虎:「馬四,告訴你,這是部隊,不是在家裡,戰士不執行命令,可是要就地槍決的。你可要聽明白……」 馬四一點也不明白,傻傻乎乎地,翻白眼。 孫虎從馬四的目光已經清楚,他的勸說是白費的。 孫虎思索了片刻,他的視線沒從馬四身上移開,兩手慢慢端起衝鋒槍。 孫虎:(平靜而堅決地)「站起來。」 馬四蜷著雙腿,身子稍微抬了起來,但他沒有完全站起來。 槍栓猛然的咔嚓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響。 馬四發抖了,突然坐下,兩手撐地往後退。 馬四瞪著的雙眼,變得茫然了。 孫虎的手指觸到扳機鉤…… 槍響…… 65.叢林另一角 日偏西 槍響…… 戰士們驚異地朝槍響方向望去…… 66.叢林中 日偏西 周武吃驚驀地轉回頭。 67.叢林 日偏西 幾個戰士抓起馬四的四肢準備把他拖走,大家忽然看見了什麼停住。 周武面色嚴峻地走來。 周武:「幹什麼放槍?」 孫虎擦著臉上的汗珠兒,小心地把槍栓放下。 李馬童:「瞧,這個壞蛋,差點浪費我們一顆子彈……」 周武默然走過來,望望孫虎,又看看地上的馬四,接著,他轉過身子,突然他發現了什麼…… 原來,坑窪旁躺著一具敵人屍體。 (淡出) 68.硝煙翻滾的背景 周武面色嚴肅地從硝煙中(迎鏡)走來。 周武停住。凝視(鏡頭)眾戰士。 周武:(激動地)「兄弟們,我沒有多少話可說!我們都是人,都不願死,可是。日本鬼子逼著咱拼命的時候,咱也得拼!誰要是怕了,他多想想呂排長和那些為父老鄉親犧牲的弟兄們吧!」(熱淚盈眶) 69.壕溝岔口 黃昏 縣大隊與縣委機關分別。 遠處傳來槍炮聲,縣大隊許多戰士面向南方警惕著,部分戰士肅立著,望著從身邊走過的縣委機關人員和縣警衛班的戰士們。 大家默默地走著,遠處又一顆炮彈炸開。 一個警衛連戰士突然跑出去,哭著對周武說:「大隊長,我要跟你一起突圍……」 周武心中很不平靜,摸摸小戰士的頭。 周武:「小王,服從命令,趕快歸隊!」 小戰士:「隊長!」 小戰士跑去追趕隊伍。 周武與黎堅握手。 黎堅:「我們走了。三五天後爭取還在這裡再見。」 周武:「請多保重!我們一定努力跳出去,三五天後在大陳莊見。」 第三集 70.農家院內 日落 鍋裡煮著一鍋羊肉湯。 院中坐著警惕的縣大隊戰士們。 周武在考慮問題,王老實匆匆進來。 王老實對周武說:「大隊長,東院有頭被打死的豬,要不要帶著?」 周武:「不要,晚上讓大家喝足羊肉湯,吃得飽飽的。」 孫虎:「大隊長,偵察員報告,一股敵人向我們這邊過來,離咱這兒只有幾里路了。」 遠處傳來炮聲。 王老實聽罷有點驚慌欲滅掉灶裡的火,被周武制止:「老王,你做什麼?」 王老實:「不轉移嗎?」 周武:「不要慌。」說著又往灶中填了些柴。 王老實:「隊長,鬼子……」 越來越近的槍炮聲。 周武舀起勺羊肉嚐嚐,說:「還不到火候,老班長,加火呀!」 王老實:「這冒煙別被鬼子發現。」 周武把王老實按在灶邊說:「好好給我燒火吧,你看,現在到處都在冒煙。」說著一顆炮彈在附近爆炸,一股煙塵飛起。 周武:(對孫虎)「通知各連誰也不許暴露目標,沒我命令不許輕舉妄動。讓大家好好休息準備天黑行動。」 71.小河岸的小樹林 黃昏 小河溝樹林邊戰士挖了許多深淺不一的坑作為掩體。 戰士們無聲息地依偎在坑窪中。有單個的,有兩人縮在一起,都警惕前方。 不遠處傳來槍炮聲。 陰沉沉的灰暗天空慢慢地發暗了,潮溼而寒冷。 孫虎來到前沿環視著。 突然,馬四那邊傳來驚叫聲…… 孫虎彎腰跑來。 馬四手指著坑外的地方…… 孫虎躍進馬四的坑內,抬頭朝外望去。 72.曠野坑窪地 黃昏 附近是剛剛結束的戰場,有彈坑和屍體,炸燬的樹幹冒著縷縷青煙。突然,有個像幽靈一樣的人影兒站起來,看不清穿什麼衣服,這個影子向叢林這邊挪動了幾步……隨後就倒下了…… 73.叢林中的彈坑 黃昏 戰士們也發現了,槍栓嘩啦嘩啦一陣亂響。 74.村子附近 黃昏 那個人影兒又站起來了,朝這邊挪動著…… 75.叢林中的彈坑 黃昏 孫虎:「沒有命令不許開槍!」 馬四喘息地朝外望著。 76.附近曠野 黃昏 那個人影一瘸一拐地走著……數次跌倒,顯然是個受傷的士兵……又站起來,拖著一條受傷的腿…… 一片寂靜。 77.叢林中的彈坑 黃昏 馬四:(驚慌地)「鬼子會向他開槍的……」 孫虎:(壓低聲音)「別說話!」 78.附近曠野 黃昏 那人影兒頑強地緩緩地走著,跌倒……長時間沒動靜。 79.彈坑中 黃昏 馬四:「完了,完了,死了。」 馬童:「連長,快幫他一把吧!」 孫虎:「不能去!」 馬童:(帶哭腔兒地)「他死了……」 孫虎:「不能去,這樣會暴露咱們的目標的。」 突然,坑窪裡的戰士高興地叫起來。 「站起來了!」「站起來了!」 孫虎:(驚異地)「這是誰呀!」 80.在一輛炸燬的馬車前面 晨 那個人又站起來了,(高速攝影)雙臂甩開,為了不失去平衡,一步一步向叢林邊的彈坑處蹚過來……(長時間地跟拍) 彈坑中的李馬童突然發現了什麼,抽泣起來。 李馬童:(躍起,高速攝影)「二栓哥!二栓哥!」 馬四:(奮不顧身地也躍起,高速攝影)「嘿嘿嘿!二栓,是這小子……」 一陣猛烈的槍炮聲向這邊襲來,戰士通通臥倒。這時只見王二栓沒有倒下,他繼續往前走。 王二栓穿的原來是偽裝服,而且血跡斑斑,爛成一條一條的,無怪乎遠看時非同一般服裝,很難辨認。 王二栓揹著兩支槍和日軍鋼盔,跌跌撞撞地走過來。 王二栓咧嘴笑了……倒下去。 81.叢林中的彈坑 黃昏 眾圍著昏過去的王二栓。 周武:(關切地)「是餓昏的,快抬走。」 82.農家小院的角落 黃昏 王二栓漸漸甦醒過來。 王二栓:(閃著淚花)「大隊長,孫連長……終於找到你們了!」 周武:「二栓,你吃苦了。你,你怎麼從鬼子那邊跑過來的?」 二栓:「……我也說不清楚,夜裡我順著封鎖溝爬過去了。後來,聽老百姓說,你們被圍在網裡,我就又……」 周武:「二栓,把你沿途經過說說看……」 二栓回想著…… 83.農家小院 日落 孫虎急匆匆進來。 孫虎:「大隊長,鬼子離這裡也就一二公里了,轉移吧!」 周武:「什麼隊形?」 孫虎:「一字排開的。」 周武:「還沒發現我們吧?」 孫虎焦急地說:「大隊長,轉移吧,鬼子發現了可就被動了。」 周武道:「坐下坐下,我在想,今兒一定跟大家好好喝上一頓羊肉湯。」 眾人蹲下,外邊傳來槍炮,眾人不安。 周武突然笑出聲來。 王老實說:「好大隊長,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能笑出來?」 周武道:「我想起了前幾年一個喝羊肉湯的故事——一九三七年七七事變後,我按組織要求從北京回老家,那年發大水,坐船能到萊福河,剛一上岸就聞到一股撲鼻的羊肉湯的香味,饞得我肚子咕咕地叫喚。可我口袋裡一文錢也沒有了。沒辦法,肚子叫,我一橫心,先喝了羊肉湯再說,一口氣我就喝了三大碗,站起來,裝著摸摸口袋,說:‘掌櫃的,我的錢被小偷偷了,怎麼辦?’掌櫃的揪著不放,高聲叫罵我,說我是無賴。不一會兒,來了一大群圍觀的人,我想這下好了,這裡一定有熟人,果不其然,一個人認出我:‘喲,這不是週二少爺嗎?’掌櫃的一聽這話,馬上放了手。於是我把鞋脫下來,說:‘掌櫃的,我把鞋押您這兒,待會兒拿錢來贖鞋!’」 眾人笑起來。 周武道:「王班長湯好了嗎?」 王老實:「我看差不多了。」 周武:「來,招呼大家輪流來喝羊肉湯。」 眾人遲疑。 有人講:「大隊長,這敵人……」 這時,偵察員跑來說:「大隊長,敵人在小周村安營紮寨了。」 周武說:「大家放心了吧,只要我們隱蔽好,鬼子不敢貿然到咱們的大莊裡來的。天一黑敵人就不敢活動了,他們怕被打了伏擊,這是規律嘛。」 王老實說:「大隊長神了!」 周武舀了一勺湯品嚐著,說:「那也比不上你王老實的鮮肉湯呀,燉出了這麼好味道!」 王老實說:「缺鹽少醬的,有什麼好滋味!」 周武道:「同志們!來喝湯!」 84.殘破的村莊 黃昏 殘垣斷壁,青煙嫋嫋。 匆匆撤走的,許多人已經換成了老百姓的衣服,隊中有黎堅、田大喜等縣委領導。 穿棉袍大衣的黎堅和穿大褂的田大喜神情疲憊。 突然,前面傳來一陣自行車鈴響。 眾人立刻隱蔽起來。 黎堅:「千萬不能開槍。」 稍頃,透過斷牆可見偽軍諜報隊騎車而過,揚起一陣煙塵。 黎堅等人鬆了口氣,正欲起身,又聽到什麼動靜。 大家重又隱蔽起來。 村口,一個人騎車過來,他朝諜報人馳去的方向看看。然後,朝相反的方向騎來。 斷牆後,黎堅緊握手中的槍。 黎堅:(厲聲地)「拿下!」 幾個警衛連的戰士躍出。 85.村口附近 黃昏 那個人被捆住,極力解釋什麼。 黎堅走來。 那人突然大叫起來。 中年人:「黎縣長!」 黎堅:(馬上認出來了)「老王同志!你……」 韓同志:(邊鬆綁邊說)「總算找到你們了。」 黎堅:「地委情況如何?」 韓同志:「昨天傍晚鬼子突然發動襲擊,敵強我弱,損失很大,李書記犧牲了,十團長也犧牲了。地委派我送信剛好碰到李部長。」 黎堅:(接過條子,貼在眼前)「……要保存主力,千方百計地突圍出去!突圍?讓我們突圍。……晚了……我們現在只有一條路——過河,潛伏,再集合。」 86.農家院內 黃昏 王老實正在刷洗大鍋。 周武道:「老王,把這些叮叮噹噹的傢什還給人家,免得影響行動。」 老實扛起鍋朝院外走去。 周武:「……老王,那隻羊是從哪揀來的?」 老實:(回過身來)「村口那個瓜棚旁。」 周武:「查查是誰家的,咱們不能白吃老百姓的東西。」 老實應聲走去。 87.村外的瓜棚裡 黃昏 王老實坐在那兒喘息著。 突然,外邊傳來一陣腳步聲。 王老實警惕地從棚裡抓起一把生鏽的鐮刀緊攥著。 小鬼子提著褲子過來。 小鬼子放下槍,蹲在地上。 小鬼子是在出恭。 王老實偷偷地把鬼子豎在門邊的大槍拖過來,扔在屋子裡隱蔽的地方,然後攥緊鐮刀等待著。 鬼子解完手,站起來找槍,槍不見了,大聲喊叫,但鬼子隊伍走遠。 鬼子慌了,哆嗦著,揀起一塊土坷垃,試探地往屋裡扔著。 連扔幾次,王老實沉住氣沒動。 鬼子定定神,爾後閃身進了瓜棚,王老實大罵著揮動鐮刀。 王老實:「日你舅舅!」 鬼子捱了一鐮刀,怪叫著,抽身跑去。 王老實提著鐮刀追出去。 鬼子受了傷,跑不快,跌跌撞撞地,正好與王老實的速度相仿。 紅日沉沉。 田野裡一片蕭條景象,此處可考慮採用高速攝影,動作富於濃厚抒情意味,但事實上卻是十分殘酷的。 伴隨著沉重的音樂和喑啞、低沉的男聲無詞調: 「哈!……嗨……哈……嗨……」 這中間小鬼子幾次停步,欲與王老實拼命,但看到他手持鐮刀、怒目金剛般的形象,負傷的鬼子撒腿又跑。 哈……嗨聲再起。 88.墓地 黃昏 亂墳中,幾棵大鬆樹。 鬼子跑來,從地上揀起一根木棒,躲在樹後。王老實跑來,一時不見鬼子。正在搜尋,鬼子從樹後躍出。王老實的頭被擊一棒子,他與鬼子搏鬥,鬼子又捱了一鐮刀。 鬼子幾次試圖爬上樹,但每次剛爬上一點,王老實就撲上去,鬼子滑下來,揮舞著木棒子,王老實便退走著,如此反覆數次…… 89.樹林 黃昏 猛然,炮聲驟起,幾處爆炸聲。 周武一躍而起,緊接著倒下,太陽穴緊貼樹幹臥倒…… 周武:(喊道)「臥倒,全臥倒!」 戰士們紛紛臥倒…… 炮彈呼嘯著從戰士們的頭頂掠過,在遠近爆炸。 馬四渾身繃得緊緊地貼住地面,當一顆炮彈在他附近爆炸時,他嚇得身上亂顫。 鬼子的炮擊向其他方向轉移,炮聲漸漸稀落了……寂靜。 周武:「大家不要怕,鬼子這樣打炮說明他沒有發現我們,我們可以放心休息了。」 周武站起來,在林中漫步走著,看到戰士們怎樣從地上爬起來,伸懶腰,他們臉上的土色怎麼消退,眼睛怎麼變得靈活起來……大家開始抽菸,談話…… (這個鏡頭完全從周武的視線點來拍)生命充分表現出自己的力量來。 周武看到戰士們最初的害怕心理都已消退,臉上露出微笑。 周武:「二連長,你招呼排以上幹部在西邊大溝來碰碰情況。」 90.小廟前 黃昏 紅棗和小妹潛入小廟前。 突然一個漢子模樣的人從廟中持木棒衝出來。紅棗和小妹躲閃著。 小妹:「大叔,我們是逃難的!」 大漢模樣的人停住,掀掉包在頭上的毛巾。 小妹:(驚訝地)「是你!李嫂。」 李寡婦:「小妹!」 小妹:「這個是俺紅棗姐。」 李寡婦:「你倆怎麼跑到這兒來了?縣大隊怎麼樣啦?」 紅棗:「大嫂,我們也在找他們。」 小妹:「你的孩子呢?」 李寡婦哭。 紅棗和小妹互相望望,欲安慰她。 李寡婦:「他又嚇又餓,死了……我還有啥活頭,真不如死了好!」 紅棗與小妹急忙攔住。 小妹:「大嫂,我們不能死……」 紅棗:「對,活下去,找縣大隊。」 李寡婦:「小妹,聽說白天鬼子掃蕩很厲害,晚上鬼子又從村子裡跑了……」 小妹:「還聽說了什麼?」 李寡婦:「說,晚上有八路軍在村裡過過。」 紅棗:「這麼說,咱們縣大隊還在活動!」 小妹:(興奮地)「找他們去!」 91.萊福河邊 黃昏 靜靜的河水,鳥鳴。 撤退的縣委及警衛連(全著群眾服裝)來到河邊。 黎堅和縣公安局偵察股長田大喜在叢林中望著寂靜的河面,鬆了口氣。 黎堅:「看來,我們的擔憂是多餘的,告訴大家,過了河就把槍都藏起來,潛入縣城三天後大陳莊集合。」 黎堅一揮手,眾人朝河中走去。 河水中,蹚水過河的人們…… 突然,對岸響起槍聲…… 河中人們大亂,奔跑……倒下許多人…… 黎堅急忙後撤。 後面岸邊擁出許多鬼子…… 河中人群驚慌,忙順河四散奔逃。 (疊印) 92.河邊空地 黃昏 黎堅等人被反捆著,押解在一塊空地上。 人群中,黎堅碰碰身邊一個人。 兩雙被反捆的手,在解繩子。 幾個偽軍持槍而立。 黎堅悄悄蹲下,慢慢往外移動,然後,趁敵人不備,彎腰逃跑。 敵人發現,鳴槍…… 93.蘆葦叢中 黃昏 黎堅力竭摔倒,急忙摸出印章、鋼筆、懷錶等物掩埋,然後,起身朝遠處奔去。 幾個鬼子追上,黎堅拼命逃跑,他跑不動了,蹲下,用手抱著頭。鬼子一起舉槍。 槍響,只見黎堅倒下的身影。 ……遠處,槍聲、迴響、鳥鳴。 94.曠野 傍晚 熊熊的篝火。 大平原上,燃起十幾堆大火。 日軍停止了圍剿,開始狂飲狂吃。 白天被捉來的人由偽軍看守著。 周照月也在其中,他臉色蒼白。 有被捕的農民與偽軍發生了口角。 幾個鬼子走上來,猛一頓毒打,農民反抗。 鬼子把他按倒在地,然後用布包住,抬向火堆。 周照月嚇呆了。 被布包著的人亂蹬亂踢,鬼子大怒。 兩個鬼子把他扔進火堆。 火中立刻響起爆裂聲…… 周照月張大了嘴,轉過身子。 95.壕溝裡 傍晚 壕溝中,排、連幹部緊張地聽著,個個面色嚴肅。 周武:「大家如果沒什麼問題,我再說兩句,今晚我們的行動是縣委決定的,我們必須突出去,必須活著出去,徹底粉碎鬼子要想消滅我們縣大隊的陰謀。在突圍中,我們200多人誰也不許出聲響,不許掉隊,遇到意外沒我的命令不許開槍,誰違反紀律我饒不了他。」 這時偵察員帶一個農民模樣的人走來。 偵察員:「這小子總跟著我,甩不掉,我就把他扣住了,嘿,他倒來勁了,非見你。」 農民:「周大隊長,我是王良,這是掌櫃的給你的。」 周武:(接條子,微微一笑)「老王你真不容易,怎麼過來的?」 王良:「這次日本鬼子的巡邏隊盯得很死,掌櫃的很擔心……」 周武:(看條兒)「這麼說,大野司令在辛樓落腳了?」 王良:「西邊緊挨著的是李漢卿隊部。」 周武踱步,思考,站定。 周武:「你告訴掌櫃的,今晚的第二道封鎖線我們就從大野鼻子底下通過……」 孫虎:(著急地)「那怎麼可能,從辛樓過?」 王良:「大隊長,這不是虎口送食嗎?!」 周武:(沉思地)「敵人現在驕橫得很,很有可能疏忽,有可能有縫隙可鑽。(吩咐王良)老王,你告訴掌櫃的,我們爭取天亮以前通過辛樓。你在村北河這邊的道口接應一下我們。(王良答應)孫虎你也出發吧,過了第一道封鎖線以後就按剛定的方案行動。」 96.偽軍防線火堆旁 夜 偽軍們在抱槍而睡。 有幾個哨兵在流動。近處一個炮樓。 97.炮樓內 夜 孫虎帶兩個戰士扮成偽軍裝束正與偽軍頭目王疤瘌兒交涉。 王疤瘌兒在看著一封信。 王疤瘌兒看完信,將手伸到大簷帽裡抓撓頭髮。 王疤瘌兒:「孫連長,你這可真讓兄弟為難了,現在是非常時期,你們幾十號人過去,鬼子知道了,兄弟腦袋非搬家不可。你從望莊那邊走吧。」 孫虎:「老實講望莊那邊溝淺路窄,再說這是周大隊長看得起你,所以才給你寫了親筆信。」 王疤瘌兒:「周大隊長的英名誰人不曉,這次鬼子拿出五萬現大洋懸賞他……放他過去,這……事關重大呀!」 孫虎掏出一小布袋銀圓,塞到他手裡。 王疤瘌兒:(不要)「孫連長,你這是何必,這是何必。再說,銀圓也沒有腦袋重要呀,沒了腦袋,還要銀圓幹什麼?」 孫虎這時正色。 孫虎:「王疤瘌兒,咱明人不說暗話,行就行,不行把銀圓還給我。周大隊長那裡都準備好了,雙方一開戰,(孫虎吹了吹自己手中的槍管)王隊長可真沒了腦袋啦。」 王疤瘌兒看著孫虎的槍,嚇得汗都出來了。 王疤瘌兒:(忙說)「那是,那是。(突然拍了一下腦門兒,收起銀圓)兄弟把腦袋押上了,再擔一回風險,行周大隊長和孫連長一回方便。再說,都是中國人,誰還給鬼子真心賣命?」 孫虎:「一言為定!王隊長,記住,一個時辰後以火堆為號,我們就開始行動!」 然後孫虎帶戰士離去。 孫虎剛走。 王隊長:(命令副手)「命令隊伍,準備戰鬥!」 偽軍副頭目:(吃了一驚)「隊長,你不是要放人家過去?」 王疤瘌兒:(朝地上吐一口痰)「放八路過去?那是以前;現在他們成了網中之魚,日本人設了幾道網,我放他們過去,日軍那邊他們過不去。既然縣大隊已成了一塊肥肉,我何必把肉給別人?放他過去,我只能得這一袋錢;抓住他們,日本人就會給我升官晉爵!」 偽軍副頭目大悟,點頭。 偽軍副頭目:「還是隊長眼圈子大!」 王疤瘌兒:「準備戰鬥。」 偽軍副頭目:(如夢方醒)「是,準備戰鬥!」 王疤瘌兒搖電話:「喂,太君……」 98.壕溝中 夜 周武(問孫虎):「這個王疤瘌兒沒問題吧?」 孫虎(自負地):「放心吧。」 周武:「只說幾十人通過?」 孫虎:「告訴他五六十人。」 周武:「一小時後點火為號。」 孫虎:「是,開始他不幹,我把那袋銀圓給了他,他才幹的。」 周武:(思索著)「老孫,這次不比往常借路,這關係到整個縣大隊的生死存亡……」 孫虎:「大隊長,全包在我身上。(轉身對一班長)準備點火柴火。」 周武大手一揮。 周武:「稍等!」 眾人停住,不解地望著周武。 孫虎:(焦急萬分地)「隊長,事不宜遲!」 周武:(沉穩地)「你的話我全信,但是……一班長,你再派幾個人前去偵察!全大隊立即集合,立即行動,王老實回來沒有?」 孫虎:「還沒有。」 周武:「派人找了嗎?」 孫虎:「去了,現在恐怕顧不得他了。」 99.偽軍陣地 夜 王疤瘌兒:(興奮地)「弟兄們,王豐集、望莊的太君率大隊人馬馬上就趕到了,這回可別讓土八路跑一個,誰打死一個八路,我給誰升一級,活捉一個,獎錢2000塊。」 眾敵人大喜。 王疤瘌兒:(自言自語地)「孫大爺,讓你小子也嚐嚐我的厲害吧!」 100.小土丘 夜 一隊偽軍在鬼子率領下向炮樓湧來。 101.土丘後邊 夜 偵察員戰士見狀,大吃一驚。 102.壕溝中 夜 孫虎神色沮喪,氣得幾乎要哭了。 孫虎:「隊長,事兒是我搞壞的,我掩護。你們撤!王疤瘌兒!我操你祖宗!」 周武沉穩地踱著步子。 孫虎和戰士緊張地望著他。 突然,周武轉身。 周武:(堅定地)「一班長,立刻點火!出發。」 孫虎:(一驚)「隊長!你……」 103.偽軍陣地 夜 一偽軍:(興奮地看那邊)「點著了!一二三,三堆火。」 王疤瘌兒像熱鍋上的螞蟻轉來轉去。 王疤瘌兒:「我的太君老祖宗怎麼還不來呀!」 104.壕溝上 夜 三堆火熊熊燃燒起來。 遠遠望去,壕溝上空騰起陣陣塵煙,有人影晃動。 105.偽軍陣地 夜 一隊人馬趕來。 王疤瘌兒:(興奮地)「拉大網!」 「拿八路!」一個偽軍應著。隨後一個日軍軍官率一小隊日本兵及上百名偽軍過來,王疤瘌兒迎上前去。 王疤瘌兒:「太君,您來得真及時,您看那邊火堆,是周武縣大隊。」 日軍官:「牙希,你的立下大大的功勞。」 106.土丘上 夜 又一股偽軍趕來。 「拉大網!」 「抓八路!」 一日軍小隊長:「你們的從右邊包圍,快快的。」 107.壕溝附近 夜 幾隊偽軍從不同方向圍上來。 壕溝裡似有人影晃動,突然,數十顆手榴彈飛向壕溝。 爆炸,濃煙烈火從壕溝中升起來。 敵人的號叫聲…… 108.日軍帳篷裡 夜 大野興奮得手舞足蹈。 李漢卿、崔勝陪伴著。 大野:「土八路!周武統統的完蛋了!」 李漢卿:「太君戰績輝煌呀!」 李漢卿趕忙遞上一瓶酒。 大野:(喝了一口酒,揮舞戰刀)「準備集合隊伍,向大陳莊靠攏。」 109.壕溝中 夜 壕溝中的濃煙慢慢散去……許多偽軍探頭探腦地衝上來。 壕溝中,竟無一個人影,只見彈坑累累……有的竹竿上挑著帽子,上衣還在飄動…… 王疤瘌兒奇怪地眨巴著眼睛。 日軍官從後邊猛地踹倒王疤瘌兒。 日軍官:「你的假情報的有,周武的縣大隊哪裡的幹活?」 110.望莊偽軍陣地 夜 火堆旁只剩下幾個守衛的偽軍。 突然,一偽兵拉上槍栓。 偽兵:「什麼人?!」 從附近走來幾個偽軍裝束的人。 偽兵:「拉大網!」 來人繼續往前走:「拿八路……」 偽兵:「站住,我看看……」 說時遲,那時快,偽裝了的孫虎幾步跨上來,一腳踢倒持槍的偽兵。 那偽軍正欲爬起,被後面的王二栓用槍託打倒在地,其他偽軍也早已被下了槍。 孫虎:(笑著)「怎麼?不認識了!」 偽軍:(跪下)「孫、孫大爺……」 縣大隊的隊伍迅速地從他身後封鎖溝通過。 111.日軍帳篷 夜 大野拿著電話聽筒,大野:「周武的無影無蹤,哪裡去了?(對李漢卿)周武的哪裡去了?」突然他猙獰地自嘲地笑起來,繼而大笑,李與崔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 大野戛然止笑,歇斯底里地:「你們統統的給我滾、滾!」 112.封鎖溝出口 夜 戰士終於衝出一道封鎖溝。 周武:「孫虎,命令全體戰士除槍支彈藥外,所有東西全部扔掉,準備急行軍。」 孫虎迅速傳達下命令。 戰士開始清理自己的東西。 孫虎:「不準出聲響,各排長要各自管好自己排的戰士!」 周武:「出發!」 周武一躍消失在黑暗中。 113.坡坎下 夜 縣大隊急速行軍,個個都累得氣喘吁吁。 周武站在一旁巡視著。 周武:「還得加快,不然天亮前我們就趕不到辛樓了。」 馬四跌倒,周武上前攙扶。 周武:「小心點。」 馬四翻身:「隊長,我可能腳崴了,我跑不動了。」 周武:「站起來走走。」 馬四:「我跑不動了,打死我也跑不動了。」 周武:(低聲地但非常威嚴地)「站起來,四排長派兩個黨員架著他跑,跑不動也得跑,不許掉隊。」 114.封鎖溝 拂曉 星羅棋佈似的封鎖溝。 炮樓在溝上。 從溝裡傳來跑步聲。 115.敵炮樓內 拂曉 鬼子甲乙睡眼惺忪的樣子,聽到外邊聲響,甲:「有腳步聲。」乙:「是,我也聽到了有人。」緊張地朝外觀望。 透過瞭望口可以看到外邊仍平靜如常。 甲:開槍! 乙:往哪裡開? 倆鬼子奇怪地眨著眼睛。 116.封鎖溝裡 拂曉 縣大隊最後一批戰士輕輕地跑著。個個神色緊張。(鏡頭可以隨戰士拍攝) 117.炮樓內 拂曉 幾個鬼子側耳聽著,外邊一片寂靜。鬼子們感到莫名其妙。 甲:「見鬼,出去看看。」 乙:「你去吧,我不去。」 118.村口 夜 隊伍開始朝前移動,這時,不知誰被什麼東西絆倒。 孫虎趕快跑過來查看。 孫虎:(猛踢他一腳,低聲地)「你小子,他媽不要命了!」 一個戰士:(一頭冷汗)「爺爺,我不是故意的……」 孫虎:「你要壞了事,崩了你!」 戰士趕快爬起來,輕步地趕上隊伍。 119.日軍帳篷 夜 大野喝得爛醉如泥,副官站立一邊。 大野:「你站在這裡幹什麼?」 副官:「隊伍早就集合好,一直在等你下命令。」 大野:「誰叫集合的?」 副官:「是你,下命令集合隊伍準備向大陳莊靠攏。」 大野:「放屁,向大陳莊靠攏什麼?解散!按原來部署防範。」 120.沙樑後 夜 隊伍停住了。 孫虎趕到前邊。 孫虎:「怎麼回事?」 一排長:「前邊有人躲在那棵樹後邊。」 孫虎:「就一個人嗎?」 一排長:「不曉得。」 孫虎:「派幾個人摸過去。」 121.沙樑樹後 一個老百姓,渾身發抖地趴在地下。 兩個戰士衝上來擒住他,老百姓戰慄不停,說不出話。孫虎、排長過來。 排長:「是個老鄉。」 孫虎:「別怕,我們是縣大隊的。」 老百姓掉淚,哭。 孫虎:「不許哭。(說著,脫下衣服給老百姓)前邊村裡有偽軍嗎?」 老百姓:「村南有不少偽軍。」 孫虎:「好,謝謝你。」 老百姓:「求首長,讓我跟你走吧。」 孫虎:「不行,你逃命吧。」 122.一村莊村口 夜 縣大隊隱蔽在溝邊,一偵察員返回。 周武:「有多少?」 偵察員:「村南邊有一排偽軍,沒動靜。」 周武:(對孫虎)「你派一個班監視,其他人從這邊繞過去。」 孫虎:「是!」 周武:「通知,誰也不許出任何聲響。」 123.樹林 拂曉 透過稀疏的樹枝梢頭可以看到天邊出現魚肚白。(移動,畫外響著縣大隊前進的腳步聲)移動中的樹影。(鏡頭搖下)透過樹林空隙看得見林外白蒼蒼一片。 林子終於在前面大約幾十米的幹河溝前中斷。 周武、孫虎等在仔細地瞭望著。 河對面的林子煙霧繚繞。兩個偵察員回來,帶來了剛來的那個農民打扮的老王,現在已換成了日本諜報人員服裝。 王良:(指前面)「東邊是大野司令部,河西是偽軍隊部。」 周武:「全到齊了?」 孫虎:「全在,沒一個掉隊的。」 周武:「馬四呢?」 孫虎:「他能躲到哪兒去,在。」 戰士們有的站著,兩腿不停地倒換,有的癱倒在樹邊,因為剛才這一路行軍已累得汗流浹背,再加上一夜的折騰,人們已疲憊不堪了。 周武:(問王)「你熟悉這裡,你說我們怎麼過好?」 王良:「可以順著河邊走,地勢低,有流水掩護,然後,從橋下穿過公路,再下溝就安全了。」 周武:「孫虎你們幾個,認為怎麼樣?」 孫虎:「行。」 周武:「就這麼辦。(對王良)你在前邊帶路。」 124.河床下 拂曉前 河岸上是日軍司令部,依稀可見幾頂日軍帳篷。一日軍哨兵,低聲哼著日本民歌。如泣如訴,他的腳下,河床下縣大隊一個個正在輕輕地通過。遠處傳來一個哨兵的聲音。 另一個日本兵:「大本君,你在那裡哼什麼,想花子呀?」 這邊哨兵:「想有什麼用,現在遠水解不了近渴。」 另一個哨兵:「這次掃蕩完,部隊可能就要去東南亞了。」 突然,一個哨兵走到岸邊小便。 戰士們屏息停止前進。 一股尿尿在李馬童的臉上身上。 李馬童憋足氣,閉著眼,任憑尿順脖頸子往裡流。 一個鬼子:「咳,到那裡也是殺人。」走開。 李馬童突然鼻子蠕動,要打噴嚏。他拼命捂自己的嘴,憋得眼睛都要突出來。 125.河床上 夜 前邊是一座小橋。 情報員對周武:「我們在小橋下過河。過小橋向西十來米就是一條溝,只要下到溝裡就算過去了。」 周武:「公路上沒問題嗎」 情報員:「沒問題,哨兵在東邊,都睡了。」 周武:(揮手)「過!」 126.河岸開闊地 拂曉 戰士們一個接一個穿過開闊地,翻下封鎖溝。 突然在公路邊的小樹林,亮起了兩道雪白的光束,戰士們臥倒。這時人們才看到樹林裡藏著四五輛鬼子摩托車。 127.公路上 拂曉 兩個鬼子牽著一條狼狗走出樹林。 一個鬼子:「我聽見有聲響。」 另一個:「你做夢吧?」 128.開闊地草叢中 拂曉 李馬童猛然要打噴嚏,嘴巴張開,狠勁捂嘴。 這時,所有人都在看著他,他終究忍不住,打了一個噴嚏。 129.公路上 拂曉 狼狗不等主人下命令,猛地躥出去。 130.開闊地 拂曉 狼狗一下子撲到馬四身上,在他腿上狠咬一口。 馬四咬緊牙,一動不動。汗珠子滲出兩鬢,孫虎伸過一支槍口頂住他的腦門兒。 狗咬了咬,不見人動,撒嘴,聞起來,聞聞馬四的頭、臉。 人們緊張地注視馬四,手都不由得拿起武器。 王二栓要有所動作,被人按住。 131.公路上 拂曉 日本鬼子,說一句英語,召喚狗返回。 一日本鬼子:「天快亮了,我看該回去了,走吧。」 然打了一個噴嚏。 132.開闊地 拂曉 戰士們見鬼子轉身,又迅速地向前走動。 剛走幾步,人們發現馬四沒有跟上。 原來馬四真的被嚇死過去,人們叫醒他。 大家沿著封鎖溝猛跑起來。 133.封鎖溝裡 拂曉 周武率領戰士急匆匆走著,偵察員返回對周武說。 偵察員:「大隊長,有一隊偽軍順著溝往咱們這裡過來了。」 周武:「有多遠?」 偵察員:「一里多地。」 周武:(對孫虎)「快,迅速翻到河邊上去。(又對偵察員)繼續偵察。」 134.河與溝的開闊地 周武正拽一個戰士上到平地上,偵察員和孫虎急促來到跟前。 偵察員:「大隊長不好了,前面有日本騎兵巡邏隊沿河邊過來了。」 孫虎:「狗孃養的,給他敲掉。」 周武:「不行,還有多遠?」 孫虎:「不遠了。」 周武:「告訴前邊人撤回來,回到溝裡去。」 孫虎:「那?」 周武:「要快,不能出聲。」 135.封鎖溝裡 周武:(邊注視著河邊的鬼子對孫虎)「派人監視溝那邊偽軍。」 136.河邊 鬼子騎兵通過。 有個騎兵勒馬特意向周武這邊望了望,繼續走去。 137.封鎖溝裡 周武:「快,讓大家再翻到河岸上去。快!」 138.河與溝開闊地 戰士們紛紛隱蔽通過。最後一個戰士滾到河岸低窪處,傳來偽軍聲響。 一個偽軍隊長說著話從溝裡爬上來:「媽的,又是他媽的一個寒冬夜。」 下邊偽軍副隊長:「走吧,老婆子都等急了。」 139.河岸邊 戰士們在監視偽軍。 偽軍對話:「中隊長,你他媽走不走?我們走了。」 偽軍隊長:「平平安安、日日平安、月月平安、歲歲平安……」返身離去。 140.山岡下開闊處 東方那片青煙繚繞的焦土上,一輪滴血的太陽正在升起。 縣大隊終於突圍了,人們以各種形態表達著興奮的心情。 王二栓:「嘿嘿!大難不死,長命百歲!」 馬四高興地亂蹦亂跳…… 大家轉頭笑著,望著。 馬四:(高興)「活下來了!哈哈!活下來了!」 人們興奮地衝上山岡,朝著東方升起的太陽笑著,跳著…… 突然,一顆流彈打中馬四的頭部,只見他的身子在搖搖晃晃……(高速攝影)人們不知怎麼回事,攙扶著他。 馬四瞬間望見天搖地動……隨後可怕的黑暗掩蓋了一切。 這個農民的兒子,兩臂一攤,永生永世地倒在這被人踩髒了的黃土地上。(高速攝影) 音樂—— 第四集 141.水窪蘆葦叢 晨 晨霧繚繞。 水鳥突然飛起,鳴叫著…… 人們蹚草的腳步聲由遠而近…… 這時,只能聽到蹚草地嘩啦嘩啦地響,卻不見人影兒…… 周武:「各連長,讓人跟上!」 接著響起一陣又一陣的呼叫聲…… 孫虎:「各排長,讓人跟上!」 某排長:「各班長,讓人跟上!」 各班長對戰士們喊話了! 班長:「他媽的……跟上,快跟上!」 「喂!不要掉隊!快走哇!」 在最後幾聲呼喊聲中,(鏡頭緩慢降下來)戰士們疲憊地走著。 人們眼中已經佈滿血絲,兩腿吃力地邁動著,互相碰撞…… 是誰一頭栽倒在泥地上,躺著,躺著…… 又是誰身子一軟,跪伏在地……喘氣…… 還能走得動路的,從他們身邊或身上邁過去…… 周武:(嘶啞地)「起來,起來,不能這樣睡!」 跪地的、躺倒的人們鼓起力氣,站起來,搖搖晃晃地(鏡頭隨之升起,跟著搖成大遠景)朝窪地散落的村子走去。 (疊印) 142.臨水窪的村莊 晨 太陽初升,寒氣襲人,枝條上掛著白霜。 在一堵短牆邊上,戰士們睏乏已極,呼呼入睡。 李馬童嘴角流著口水。 周武、孫虎和另外兩個連長從村子裡走出來。見到戰士們的睡相,周武對部下說:「趕快把同志們叫醒到老鄉空屋裡去睡,這樣非凍出病來不可!」 孫虎和連長們走進隊伍,大聲喊叫:「起來,起來,不能這樣睡!進屋燙燙腳再睡。」 戰士們依令站起來,多半都搖搖晃晃。有幾個戰士雙手拄著步槍,顯出極度疲憊的樣子。 李馬童還坐在地上酣睡。 周武擰著李馬童的耳朵,把他拽起來,李馬童捂著耳朵,一臉哭相。 周武大聲說:「同志們,搓搓手,跺跺腳,抖擻起精神!」 戰士們依令活動著。 有幾個戰士拄著槍不動。 周武善意地譏諷他們:「我的同志,那是大槍,不是柺棍!」 李馬童委屈地說:「大隊長,咱們瘋跑了一夜,人都累散了架了!」 周武指指正在一戶人家的院子裡擔水燒水的王二栓說:「大小夥子,跑點路算什麼?看看二栓還受了傷……」 李馬童不吱聲了。 王二栓過來對周武說:「報告大隊長,水燒好了,讓同志們燙腳吧。」 周武激動地注視著王二栓,說:「二栓,謝謝你了……」 二栓訥訥地說:「只是沒有那麼多盆……」 周武說:「以班為單位,輪流燙。」 143.房東家小院內 院子裡擺著五六個那種舊時農家洗衣用的很大的黑色瓦盆。瓦盆周圍擺著各種能坐的東西:小凳子、磚頭、秫秸捆……瓦盆裡水蒸氣裊裊上升。房東是一對老夫妻,都有七十歲左右年紀,腰背佝僂,白髮蒼蒼,衣衫襤褸,老頭兒用葫蘆瓢往外舀水,老婆婆坐在灶前燒火,屋子裡煙、蒸汽瀰漫,老婆婆眼淚漣漣,不斷地用襖袖擦眼。 屋裡的一切都朦朦朧朧。 144.水窪地 晨 水面上輕霧如幔,隱約可見一葉小舟在飄動著。 145.小舟上 晨 小舟在水中蕩著。 舟上坐著兩個穿日偽裝的人和一個穿老百姓衣服的人。 他們往四周看著,四周都是大大小小的水窪、葦子叢。 他們完全迷失了方向。 突然,日軍指著遠處。 遠處,在晨霧中冒著一縷炊煙…… 146.岸邊 晨 岸邊果然有個小村莊,遠處冒著炊煙。 船剛到岸,他們遇到一個拾糞老頭。 農民:「老頭兒,這是什麼村?」 老頭:(盯住他們)「馬家村。」 日軍:(快言快語)「你見過縣大隊嗎?」 老頭:(警惕地看一眼)「啥縣大隊?沒有見,沒見過。」 說罷,老頭側轉身驚慌地跑了。 147.蘆葦小路 晨 三個人慌慌地走著。 突然,幾個漢子從後面的葦子叢中閃出,無聲無息地靠近了他們。 猛地,三個人被衝上來的漢子用麻袋罩住,很快地綁住他們的雙手和雙腳。 三個人大喊:「放開!」 漢子們大笑。 148.村街 晨 這是個破而小的村子。 眾漢子押解三個被捆著蒙著頭的人走來。 在低矮破舊的茅屋前,他們一行人碰到一個戰士,說幾句話,戰士和眾漢子押著俘虜走去。 149.院子裡 晨 幾十個縣大隊戰士圍繞著瓦盆坐定,氣氛活潑起來。 戰士甲扳著腳掌數腳底上的血泡:「一、二、三、四、五……哎喲,整整十二門,全是‘過山炮’!」 戰士乙說:「十二門算什麼?我這兒有十六門!」 …… 周武嚴肅地說:「同志們,不要嬉鬧了,抓緊時間燙腳,穿血泡,回去睡覺,還有很多同志在外邊等著呢!」 很多腳放在同一個盆裡,盆裡的水溢出來。 孫虎在一旁說:「輕點,別浪費熱水。」 腳在熱水裡燙著,疲乏的戰士們有的閉著眼,有的張著嘴,臉上的表情很古怪,說不清是幸福還是痛苦。 周武、孫虎聽到外面的吵鬧聲,趕忙走出去。 150.院子外 晨 戰士押三個俘虜走來,農民把他們的矇頭布掀開。 小妹一把掀開麻袋,眯縫著眼。 小妹:「哥。」 紅棗:「大隊長。」 周武迎上前去抱住妹妹,孫虎見狀大吃一驚。 周武:「小妹,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孫虎:「快鬆綁,簡直胡鬧。」 漢子們傻了眼,趕快鬆綁。 小妹:(哭了)「二哥!我們找到你了。」 周武:「小教員不許哭鼻子。」 小妹:「爹讓你好好帶著我,你卻把我扔下,自己跑了。」 周武:「我沒扔下你,你看我這不是請他們(指農民)把你找回來了嗎!」 眾人笑。 紅棗、李寡婦喘著氣,眼淚撲簌簌掉下來。 農民:「對不起,小妹妹,我們不知道是你們……」 周武:「謝謝大家,你們做得非常出色。」 孫虎十分及時地轟散了咧嘴傻笑的農民。 (淡出) 151.農民室內 日 室內煙霧瀰漫,周武幫老漢把一桶涼水倒進鍋裡。 周武蹲在灶邊,與那個白髮蒼蒼的老大娘談話。灶膛裡火焰熊熊,映著周武和老大娘的臉。老頭子從裡屋裡搬出一個破櫃子,用斧子噼噼啪啪地劈著。劈碎的木板堆在周武身邊,周武拿起幾塊木板遞給老大娘,老大娘用衣袖沾沾眼睛,接過木板,添在火裡。 周武深情地問:「老大娘,今年高壽了?」 老大娘是個聾耳朵,端詳著周武的臉,眼裡的淚愈發多了,沾眼睛的動作更勤了。 老大娘開始自言自語地嘮叨起來。 老頭子說:「長官,你不要理她,聾得像牆土一樣了。」 老大娘:「俺兒子也是個大高個兒,生著兩隻大腳,給他納雙鞋底那個費勁,得用半斤麻繩子……」 (以下對話同時進行,老婆婆、老頭兒、周武的話時而匯合,時而各說各的。) 老頭說:「你就別嘮叨了,陳芝麻爛穀子,抖摟什麼,長官不喜聽哩……」 周武:「老大爺,不要叫我長官,我是八路軍縣大隊的,打日本的。」 老大娘用手去丈量周武的腳,說:「俺那個兒,那兩隻腳真是喜人哩!人高腳大,樹大根深……」 周武大聲問:「您兒子現在在什麼地方?」 老太婆繼續嘮叨:「……後來他爹說:栓柱,你快下到地瓜窖子裡藏著去吧,媳婦也下去,上邊有俺這兩塊老貨頂著,就算是大日本皇軍,也不能傷害莊戶人吧……」 老頭子用力劈著木板,說:「都怨我,你閉著嘴吧,老百姓,螻蟻命,死了就死了。死了也好,活著也是受罪……」 老太婆說:「……俺哭啊,哭啊,沒了活頭了。他爹說,老百姓,螻蟻命,早死晚死都是死,死了也好,省了活著受罪……都是命,該著井裡死灣裡死不了……」 周武心情沉重地往灶裡添柴。 老頭子不耐煩地說:「閉嘴吧你!」 周武問:「老大爺,你兒子是怎麼死的?」 老頭的眼睛在煙霧中閃爍著說:「不值當對您說哩……這事,也是怨我,我尋思著咱一家善良百姓,一不偷,二不搶,三不欠皇糧,日本人也不會治咱……」 老太婆說:「……我嚇得哆嗦著,就看到三個皇軍端著槍進來了。槍翹子(刺刀)鋥亮,在他爹頭皮上來來回回地晃……一個皇軍從腰裡摘下一個炸彈,往槍上一磕,就填到地瓜窖子裡去了……可憐我的個兒啊……」 老頭子用斧頭把木板劈得噼噼啪啪響。 周武眼睛裡盈著淚,他猛地站起來,煙霧遮住了他的上半身(這是山東農村灶屋特點,開鍋時霧氣上衝,只有下邊一截能看清),他的斬釘截鐵的聲音從霧氣中傳出:「大爺,大娘,我們一定給你們報仇!」 152.院子裡 午後 有的戰士晒太陽,有的在挑泡兒,有的在衣服裡挑蝨子。 有戰士睡醒覺懶洋洋走出屋。 李馬童跑進院子。 李馬童:「三連長到周大院那裡開會。」 153.湖邊 日 王二栓正在湖邊洗臉,身後響起腳步聲…… 二栓轉過臉來,一怔。 李寡婦從葦子後面走出來。 二栓驚喜地要迎上前又止步,朝四周看看無人。 二栓朝李寡婦樸實地笑笑。 李寡婦:(呆站著,眼中有負疚之色)「……大兄弟,那次讓你……」 二栓趕快低下頭。 二栓:(羞紅了臉)「……大嫂,別提了,都怪我不好……」 李寡婦驀地跪下…… 李寡婦:(淚水湧出來)「我、我對不起你……」 二栓欲扶,又止。 二栓:「……快起來,求你了……」 李寡婦嚶嚶地哭。 二栓望著她。 李寡婦淚水滿面的臉,顯得格外動人。 二栓慢慢朝她走去,邊走邊警惕地環顧周圍。遠處,只有幾聲鳥鳴。 二栓伸手拉起李寡婦。 李寡婦忍不住倒在他懷裡哭著。 李寡婦:「孩子死了,你就是我唯一的親人了。」 二栓忍不住也淌下淚。 二栓:「等打完了鬼子,日子……會……」 二栓真心地安慰她,手輕輕地撫摸她。 李寡婦抬起淚眼望著他。 二栓大口喘息著,目不轉睛地望著。 對視,片刻的沉默。 二栓的一雙大手,猛地抱緊李寡婦的腰部…… (疊印) 154.靜靜的大片的蘆葦 只能聽到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淡出) 155.周武房內 日 周武在吸菸,不時地望望大家的表情。連長們隨便坐著。表情各異。 周武:(吸了口煙)「……我們這是支委擴大會,隨便說說,戰士們都有啥反映?」 三連長:「我們連胡佔祥不見了。」 周武:「槍呢?」 三連長:「槍在。」 二連長:「別的沒什麼,有的想家,惦念親人。」 戰士支委:「有的認為好不容易死裡逃生出來,不想幹了,想散夥。」 孫虎:(跳起來)「誰?是誰?」 三連長:「孫連長,你別急!你以為你連裡的戰士都像你。」 二連長:「總的講,大家都想鬆口氣,這死裡逃生不容易,起碼也得歇四五天……」 大家沉默著。 孫虎:(猛然站起)「打開天窗說亮話……不痛快!不痛快!我們都是扛槍的,這扛著大槍整天躲躲藏藏,不痛快!小日本也他媽的太欺負人啦!大家想報仇,殺鬼子!我看咱們趁他們掃蕩,去抄他一傢伙!去縣城攪他個雞犬不寧!」 三連長:(慢悠悠地)「那倒是痛快!孫虎你不看看咱們扛的是啥傢伙,人家小日本是什麼武器……再說,靠我們這兩百號人?嘿嘿……」 孫虎:(氣憤地)「嗨呀!劉連長劉連長,咱這幾百號人咋啦?!小日本還不敢輕瘋呢!沒想到你卻這麼悲觀!中國有四萬萬人,十個換一個也把小日本換個精光!」 三連長背過身去,不再爭論。 二連長:「孫連長,你說的話是個理,可目前天寒地凍,部隊缺衣少糧,子彈也快打光了,也是個實際問題。」 孫虎:「你們怎麼穿一條褲子,啊?!太悲觀了。」 周武:(扔掉菸頭,揮揮手)「不要爭了。孫虎的熱情是好的,但是靠我們一個縣大隊的力量硬拼,會把我們的老本賠光。劉連長和趙連長講的也是個實際情況,但我們不能消極地對待困難。我的想法是,依靠我們縣大隊本鄉本土,群眾基礎好,內線關係多等有利條件,儘快潛回去,尋找時機,打擊日偽的反動氣焰,開創抗日鬥爭新局面。」 三連長:「部隊太疲勞了。」 二連長:「是不是,先休整休整……」 周武:(果斷地)「同時進行!黎書記他們怎麼樣了?老鄉們怎麼樣了?還有呂排長、王老實他們。我們必須儘快找到縣委的同志們。」 連長們都點頭表示同意。 周武:「據偵察和情報,敵人已經陸續在抽調兵力,如消息屬實,我們休整一天,明晚就以排為單位陸續趕回大陳莊。」 156.農戶人家 日 李馬童等一班戰士在地鋪上散坐著閒聊。 戰士甲:「聽說過嗎?一夜七十多裡,兔子也得累死了,我可真的不行了。」 戰士乙:「不行了?鬼子來了,你比誰跑得都歡。」 李馬童:「聽說今天晚上就要開始回大陳莊了。」 甲:「好不容易跳出來,還回去幹什麼?找死?」 乙:「找死?回去找我娘去。」 甲:「我娘在豐縣呢!我請假。」 李馬童:(自語)「我呢?」 這時周武和一排長來到。戰士起立,周武讓大家坐下。 周武:「大家接著說。」 大家沉默。 戰士甲:「大隊長,我家離這兒只有十幾裡,家裡有個八十歲的老孃沒人照顧,我想……」 李馬童:「大隊長我也想請假回家看看去。」(說著淚水滾落) 周武冷靜下來,很和緩地問:「還有沒有家住附近,家中又有老母親的?」 眾人面面相覷,都有些迷惑。 周武的聲音嚴肅、高亢起來:「還有沒有家裡獨根獨苗的,家裡有老婆有孩子的,家裡有房子有地的?請舉手!」 眾人不語。 周武掃視著他的隊伍,感動地說:「謝謝你們,親愛的同志們,我知道你們每個人家裡都有自己牽掛的事,但你們不舉手。這一段時間大家吃苦了,但是,目前縣委機關和四連警衛連的同志們生死不明,敵人氣焰囂張。我們這次衝出包圍圈不是主要目的,我們的目的是保存實力,消滅小日本,這樣大家才能過安生日子。」 周武:「……我知道大家都很疲勞腳痛腿痠,因為我跟你們一樣是父母生的皮肉。但是,同志們,咱們都是有血性的中國人,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日本侵略軍凌辱我們的親人,踐踏我們的家園,瘋狂地殺人放火。白天大家都看到了,房東大爺大娘把自家的門板都劈了為我們燒水做飯,就在三天前,大爺大娘的獨生兒子和媳婦躲在地瓜窖子裡,鬼子往裡扔了一顆炸彈……為了這些失去孩子的父母們,我們必須殺回去,與小鬼子鬥爭到底!」說完,周武從挎包裡摸出兩張鈔票,送給李馬童和戰士甲。周武說:「你們倆把槍交給你們排長,就可以走了。這點錢拿著,買點東西回去孝敬老人,就說周武向他們問好!」 李馬童慚愧地說:「大隊長,我不走了……」 周武說:「你可以去參加別的抗日武裝,我這裡堅決不要你了!」 周武把錢拍到那個戰士手裡,說:「走吧,回去好好孝敬老人。」 戰士看著手裡的錢,熱淚盈眶。 房東老夫妻從畫外走進來。 老太婆雙手捧著一雙很大的布鞋,嘮叨道:「除了俺栓柱,再沒有你這樣的大腳了……」 老頭兒說:「別嘮叨了,快把鞋送給長官吧!」 老太婆把布鞋送給周武。 周武心中十分感動,鄭重地脫掉舊鞋子,把新鞋子穿上。 周武含著眼淚,說:「你二老就是我們的親爹孃!」 157.縣城內由民房改建成的臨時監獄 監獄周圍,鬼子、偽軍持槍林立,被俘的我方人員、老百姓、國民黨雜牌士兵混雜在一起,魚貫而入,監獄牢房門口,敵人排成兩排,形成一條「夾道」。牢房門口一側,擺著一張桌子,桌子上擺著筆、硯、紙簿,一長袍馬褂的偽文職人員坐在桌後持筆登記造冊。旁邊站著一日軍小頭目,幾個日本兵,一個偽軍頭目和幾個帶短槍的便衣。 黎堅等我方幹部在俘虜隊伍中。黎堅手腕上的傷口還沒有包紮,血跡斑斑。 一個憨厚的農民在牢房門口接受審問。 偽軍頭目:「叫什麼名字?」 農民嘟嘟噥噥地說:「趙明才。」 偽軍頭目:「大聲點!嗓子裡塞上驢毛啦?!」 趙明才大聲說:「趙明才。」 偽軍頭目問:「多大歲數?」 趙明才答:「二十九。」 偽軍頭目問:「什麼職業?」 趙明才迷惑地看著偽軍頭目。 偽軍頭目大聲問:「問你什麼職業!」 趙明才更迷惑了:「我不知道什麼職業。」 偽軍頭目鄙夷地罵道:「土鱉!你是幹什麼的?」 趙明才說:「俺是種地的,大大的良民,長官,發發善心,放了俺吧……」 趙明才說著就哭了起來。鬼子小隊長上前揮鞭就抽,威脅道:「哭的不許,哭的死啦死啦的有!」 偽軍頭目繼續問:「家住哪裡?」 趙明才哭唧唧地說:「高店鄉趙家莊。」 偽文職員把登記簿往前一攤,讓趙明才按手印,趙明才把雙手袖在袖筒裡,哭著說:「俺不按,俺不按,俺聽俺爹說,寧願餓死也不按手印……」 鬼子小隊長大罵。 幾個偽軍拳打腳踢強拉著趙明才按了手印。 趙明才大聲哭叫著,被幾個偽軍用槍托子搗進了牢房。 …… 158.牢房門口 一吊著胳膊的國民黨老兵油子對偽軍頭目說:「兄弟,咱可是自家人,你們抓我,這就叫‘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 偽軍頭目道:「少他媽套近乎!」 老兵油子道:「兄弟名有錢,其實沒有錢。外號‘水耗子’。祖籍河南上蔡縣,光棍一條,一人吃飽了全家不餓。平生只愛一口煙兒。民國元年生,今年三十一,兄弟,你穿黑皮我穿黃皮,乾的都是一樣的事兒……你明著保皇軍,我暗著打八路,一個鳥樣兒……」 偽軍頭目怒道:「趕明兒賣了你鱉種,省著你耍貧嘴淘人。」 偽文職人員讓老兵油子按手印,老兵油子很爽快地按了,並說:「老子最不怵的就是按手印,按一次手印來一筆錢……」 偽軍頭目:「快把這個驢日的弄進去!」 偽軍們搗老兵油子,老兵油子躲閃著,說:「爺,爺,輕著點搗,搗瘸了腿就不值錢了,爺,爺……」 159.牢房門口 偽軍頭目和鬼子小隊長死死地盯著黎堅,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黎堅裝出很害怕的樣子。 偽軍頭目突然說:「我看你像個八路!」 黎堅說:「長官,可不敢開玩笑,俺可是知道當八路要掉腦袋的。」 偽軍頭目說:「你手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黎堅道:「被皇軍的槍打了。」 偽軍頭目:「皇軍的槍怎麼偏偏打你?」 黎堅道:「我這是輕的,俺二叔被皇軍的子彈把頭打穿了。」 偽軍頭目問:「什麼名字?」 黎堅道:「劉福祥。」 「職業?」 「布販子,小本生意,薛莊鄉何大鄉長知道,他是我的表叔。」 160.野外河邊 周武、李瑞龍與一部分縣大隊戰士在萊福河邊合圍之地,掩埋了一批烈士的屍體。(用幾十個新起的墳頭表示即可) 孫虎與幾個穿便衣的戰士過來報告,說:「到處都找遍了,也沒發現黎縣長的遺體。」 李瑞龍道:「前幾天,馬店的劉太爺託人傳過話來,說是‘老大進城了’,看來黎堅同志十有八九被俘了。」 周武道:「只要他活著,就好辦。」 這時,一偵察員帶著一個當日目睹黎堅被俘經過的老百姓過來。 偵察員:「人家都說他看見黎書記被俘了,他非說沒看見。你說你看見沒有?」 老百姓:「就啥也沒看見,我是實在啥也沒看見。」 周武:「老鄉,別怕,我們是縣大隊,是打鬼子的,這一點你相信嗎?」 老百姓不語。 李瑞龍:「周武,你聽過嗎?」 老百姓點頭。 李瑞龍:「他就是周武,縣大隊隊長。」 老百姓翻眼看一眼。 孫虎:「我說姑爺爺,你倒是說話呀!」 周武制止孫虎,問:「老實講,我們也不想讓你說什麼,只是想請你幫我們指一指,那天,黎縣長是在哪兒被俘的就行了。」 老百姓不語。 周武:(指河邊葦子坑)「是那邊嗎?」 老百姓搖頭。 周武:(指黎堅被俘地方)「是那邊嗎?」 老百姓點頭。 周武:(對孫虎)「派幾個人到那邊好好探查探查。」 161.縣城監獄牢房內 夜晚 房樑上高高掛著一盞桅燈。 一百多人關押在一起,牢房內十分擁擠。犯人們只能緊挨著坐著。 那個國民黨頑匪的老兵油子煙癮大發,鼻涕一把眼淚一把,不停地抓自己的胸膛、喉嚨,咬自己的手指…… 牢房外傳來狗的狂叫聲,和偽軍哨兵喝問「口令」的聲音。 牢外不時地有手電筒的光柱射進來。 在一個牆角上,坐著黎堅,他的傷手已經包紮起來。在黎堅的身邊,坐著呂排長和縣公安局偵察股長田大喜。 三個人裝作打瞌睡的樣子擠在一起,黎堅低語道:「看情況,敵人並沒有摸清我們的身份……」 呂排長道:「只要不出軟骨頭,問題就不大……」 黎堅道:「我們的人被抓進來多少?」 田大喜說:「我大概點了一下,約有六十多人,還有地委和其他縣幹部幾十個,其餘的都是被塞進來的百姓和……」 一道光柱突然射過來,三人裝睡。 黎堅沉痛地說:「損失太大了……」 呂排長說:「周大隊長他們也不知道突出去沒有……」 黎堅道:「周武同志是有能力的……」 呂排長道:「只要周大隊長能突出去,就一定會想辦法營救我們……」 黎堅道:「我們也不能消極等待。估計敵人馬上就會清查甄別被關的人,鬥爭將會十分複雜,我建議成立獄中支部,串聯同志,團結起來,與敵人鬥爭……」 那個叫趙明才的哭聲驚動了牢房外的敵人,敵人在外邊吼道:「哭什麼?!不許出聲!」 黎堅用那隻傷手和好手分別握住了呂排長、田大喜的手,對他們說:「握住你身邊的黨員的手。」 田大喜握住了一個黨員的手,並附耳傳言。 呂排長握住了一個黨員的手,並附耳傳言。 一隻隻手在暗中串起來。 162.大陳莊一個農家 日 周武、林峰、李瑞龍在研究對策,桌上放著挖出的黎堅埋藏的縣政府大印、私人圖章、鋼筆、筆記本等物。 見物如見人,戰友們心情都很沉重。 林峰道:「看起來黎書記是被俘了,不知道他現在的處境如何……」 周武說:「事不宜遲,應該立即派人進城,查明黎縣長下落,如真的被俘了就要不惜一切代價把他救出來。」 林峰:「這應該是我們反掃蕩鬥爭中的一項重要任務。」 李瑞龍說:「我看,這任務非我莫屬了。」 周武:「我同意,只是這時候進城……」 李瑞龍笑著說:「你方才不是說,不惜一切代價嗎?」 周武說:「老林你看,也只有他這員大將出馬了。」 張紅棗走進來,說:「我也要求進城偵察。」 周武立刻說:「不行,你不能去。」 張紅棗哭著說:「照月被敵人抓去了,生死不明……」 周武說:「就衝這一點也不能讓你去。」 李瑞龍說:「讓她去吧,也許更方便些。」 周武道:「既然你們都同意了,我也只好同意了。」 周武語重心長地說:「紅棗,你我都是共產黨員,所以我有幾句話對你說:無論在什麼情況下,個人利益都應該服從黨的利益。」 張紅棗痛苦地說:「如果他……請大隊長放心吧!」 周武說:「我相信你!進城後,一切行動聽李部長指揮,不要感情用事。」 這時,王二栓闖進來,臉色煞白。 王二栓:「大隊長,王老實他……」 163.亂墓地 古樹下 遠遠望去,有兩個人影,一個站著,一個跪著相對僵持著。一隻野狗在啃咬著什麼。 164.蘆葦叢邊 王二栓:(手指)「就在那!」 周武:「你怎麼發現的?」 165.亂墓地 古樹下 (鏡頭從周武的視點來拍,只聽到畫外幾個人走動的腳步聲。) 兩個人影越來越近,原來就是王老實和小鬼子僵持在那裡。野狗聽到腳步聲叼起一塊人肉竄去。 (鏡頭停住,腳步停止)長時間的沉默。 王老實睜大雙眼凝視遠方,眼珠一動不動,臉上佈滿刀痕,鮮血已經凝固。 他的手緊緊攥著鐮刀。 跪著的鬼子脖子上有幾道刀痕,血肉模糊……身子歪扭著。 周武等人輕輕地走上來,站住,望著…… 一切聲音靜止…… 166.敵人的刑訊室 日 室內擺著很多刑具,血跡斑斑,令人膽寒。 黎堅、田大喜、呂排長等十幾個敵人認為的可疑分子被押進來。 偽大隊長李漢卿、鬼子小隊長、偽軍看守長、行刑隊員、鬼子軍曹一干人,如閻羅鬼卒站立在室內。 偽大隊長李漢卿手提一根皮鞭,倒揹著雙手,在室內踱步,一邊踱一邊陰險地說:「此次皇軍掃蕩,取得輝煌勝利,八路專區機關被消滅,專員李貞乾等匪首被皇軍擊斃,縣大隊長周武也被皇軍擊斃,只有一個共黨的縣長逃脫——你們以為他真能逃脫嗎?哈……他這條大魚,也被皇軍網住了……」 李漢卿停住腳步,陰險地盯著黎堅等人。 李漢卿大聲喊:「抬起頭來,看著我!」 眾抬頭,與李漢卿的目光相對。 李漢卿突然說:「黎堅就在這裡!」 黎堅目光平靜,面如鋼鐵,一點感情也不外露。 李漢卿揮手打著黎堅一鞭,說:「你就是黎堅!」 黎堅說:「長官,你冤枉我了,我叫劉福祥,是販土布的小買賣人,薛莊鄉的何大鄉長是我表叔,長官不信,可派人去打聽。」 李漢卿揮手打了呂排長一鞭,怒吼:「你是幹什麼的?」 呂排長說:「種田的。」 李漢卿奸笑著,說:「剝掉他的衣服!」 幾個打手上來,剝掉呂排長的上衣,顯出呂排長右肩上槍揹帶磨出的痕跡。 李漢卿用鞭子指著那疤痕,說:「好一個種田的!你種的是鐵桿莊稼?」 呂排長一看無法掩飾,便硬起來,說:「我種鐵桿莊稼,專除鐵桿漢奸!」 李漢卿說:「好啊,你他媽嘴硬!動刑」 敵人按倒呂排長,上重刑,呂排長哀號不止,昏過去。 敵人潑醒呂排長,問:「黎堅在哪裡?」 呂排長咬牙不語。 敵人燒紅了烙鐵。 李漢卿說:「黎縣長,共產黨講階級友愛,眼看著階級兄弟在為你受大刑,你卻深藏不露,假裝鎮靜。你的階級友愛哪裡去了?」 黎堅心中如被油煎,但臉上還是那樣。 李漢卿令打手把燒紅的烙鐵放到呂排長雙目前,說:「黎縣長,你看著,這燒紅的烙鐵往下這麼一放,這個小夥子的臉就玩完了。他即便能活著出去,這輩子也沒法見人了,連個媳婦也討不上了,黎縣長,你能眼見著階級兄弟受這等酷刑嗎?」 黎堅的那隻好手攥成了拳頭,他決心自首。 呂排長突然說:「我說。」 李漢卿示意打手將烙鐵拿開,問:「好!苦海無邊,回頭是岸!說吧,誰是黎堅,說出來我立刻放你回家。」 呂排長平靜地說:「黎縣長被你們打死在萊福河邊。」 李漢卿說:「不老實!」 呂排長猛地跳起來,朝日本小隊長撲去。 鬼子小隊長開槍射擊,呂排長撲地身亡。 黎堅熱淚盈眶。 167.周武住的院子內 院子內幾個戰士,在小聲議論著。有人趴在窗戶上往屋裡望著。 這時,周武等人從外邊回來。 戰士們見狀都靜下來。 孫虎從屋內跑出來,對周武耳語幾旬,只見周武臉色沉重下來,站住。 周武揮手示意大家離開。 院子內戰士們一個個悄悄地走出去。 周武:(對紅棗)「你去搞點吃的來。」 周武站在院子裡待了一會兒進屋。 168.周武屋內 周武剛走進屋,看見兩個孩子正在玩耍。 孩子看到他,趕快朝角落坐著的婦女跑過去。 那婦女是王老實的妻子,她雙目呆滯地坐在地上。 王妻趕快站起來。 王妻:「周,周隊長……」 周武嘴角抽搐了幾下,顯出幾分哭笑難分的神色。 周武:「坐,坐,大嫂……」 王妻慢慢坐了下來。 周武不敢看王妻的臉,視線避開了。他顫抖的手掏煙點火,但點了幾次,怎麼也沒點著。 王妻眨巴著眼望著他。 王妻:「部,部隊上的人都好吧?」 周武:(嘴角顫抖著)「……好,好……」 這時,紅棗端著兩碗麵條進來。 孩子見狀,衝上去搶吃麵條。 王妻看看孩子,淚水無聲地滾落下來。 紅棗:「大嫂,別這樣。」 一個孩子抬頭望望周武又望望母親,又埋頭吃,繼而抬頭:「這麵條真好吃,真好吃。」 周武看看孩子狼吞虎嚥,忍不住轉過頭去。 王妻:「大隊長,我,我回去了……」 周武:「大嫂,我們……」 王妻:(悽楚地一笑)「大隊長你不要說了……」 突然,周武轉過身去,肩膀劇烈地抽搐著。 王妻:「周隊長,你別這樣……快別……」 周武一下子哭出聲來…… 音樂—— (淡出) 第五集 169.農家小院 日 院子裡拴著兩匹馬。 通過院門可以看到李馬童從外邊走來。馬童見院中靜無一人,悄悄地進來,為馬兒梳理鬃毛。 屋中的小妹:「二哥,快來吃紅薯呀!」 馬童聽到小妹的聲音有幾分驚奇,轉頭往屋中望望沒吱聲,仍低頭刷馬的鬃毛。 小妹從屋中跑出來,見是馬童,驚喜地幾乎要跳起來。 小妹:「馬童,是你呀!(繼而不高興地)你跑哪兒去啦?我還以為你被鬼子抓走了……」 馬童心事重重,嘆了口氣。 馬童:「要被鬼子抓去那倒好了……」 小妹:「瞧你像丟了魂兒似的。給你,先吃塊紅薯吧。」 馬童:「我不吃。」 小妹:(嗔怒地)「不吃拉倒!」 馬童抬眼看小妹,突然抓住紅薯狼吞虎嚥地吃起來,顯然他是餓極了。 馬童:(邊吃邊問)「小妹,你真不知道……你哥不要我了……」 小妹:「你呀!真沒出息!」 馬童:(幾乎要哭了)「我,我也是一時糊塗嘛!」 這時,周武從外邊回來。 周武:「馬童,你回來了?」 馬童:(趕快起來)「……俺娘硬轟我走……他還讓我給你帶來幾個雞蛋呢!」(說著從兜裡掏出用布包好的幾個雞蛋) 周武:「雞蛋不能收,人更不能要!」 馬童:(突然哭出聲)「……大隊長,我錯了……我離不開你!」 小妹見馬童哭得挺傷心,十分同情他。 小妹:「哥!你看人家也這麼大個人,哭成這樣……你!」 周武:「你少插嘴!」 小妹:「我偏要插!」 周武徑直走進屋裡,沒理他們。 突然,周武在屋內喊。 周武:「李馬童!」 馬童:(立刻止住哭)「到!」 周武:(走到屋門口)「饒你小子一次,去把孫連長找來。」 馬童和小妹都喜出望外。 馬童:「是!」(朝外跑去又轉回)他把路上節省下的雞蛋塞給小妹。馬童:「怎麼樣,雞蛋換紅薯你值了!」 170.村街 日 馬童和小妹邊吃邊走著。 李寡婦神情恍惚地迎面走來。 李寡婦:「小妹,你哥在嗎?」 小妹:「在。你有啥事?」 李寡婦:(欲言又止)「……沒啥,沒啥。」 171.周武房內 日 周武:(猛拍桌子)「這個混蛋,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李寡婦:(慌了)「不是這麼回事大隊長,二栓兄弟是俺的救命恩人,沒有他……」 周武:(臉色緩和下來)「……怎麼?」 李寡婦:「王二栓,上次逃日本時殺死倆小鬼子,救了俺娘倆……」 周武:「……沒聽他說過呀!」 李寡婦:「大隊長,你可要給俺做主啊!」 周武:「說吧!大嫂,你要怎麼樣?」 李寡婦:「……我……現在沒親人了……」 周武:(突然明白)「這容易,你就找他好啦。」 李寡婦:「大隊長,上次是我不好(哭起來)……害了他……現在,他……怕……」 周武笑起來。 周武:「好吧,我讓人把他抓來!」 正巧孫虎走來。 周武:「孫虎你把王二栓找來。」 孫虎故意地看一眼李寡婦轉身走了。 172.戰士們住的小院 日 院中只有王二栓一個人在擦著步槍。 一連長(孫虎):(面色嚴肅地走來)「王二栓,周隊長有請!」 二栓:(一驚)「隊長……叫我幹什麼?」 連長:「去了就知道了。」 二栓:「兄弟,告訴我,啥事?」 連長:「你小子呀,最近又幹啥事啦?李寡婦等你去哪!」 二栓:(嚇傻了)「啊?!」 連長:(走到院門口)「快點,別磨磨蹭蹭的!」 連長走後,二栓面如土色。 173.周武房內 日 周武等人不見王二栓來,急了。 周武:「這個人咋搞的,走!咱們親自去把他抓來。」 174.二栓屋內 日 二栓拎著行李站在炕上一隻腳站在窗外,準備溜走。 175.村街 日 周武、李寡婦邊聊邊走。 176.二栓屋內 日 二栓另一隻腳也移向窗外。 這時,突然傳來李寡婦的聲音。 李寡婦:「周隊長,你縣大隊要女兵嗎?」 周武:「目前還沒有這個打算。」 二栓凝神傾聽。 李寡婦:「我想當第一個女兵,你要嗎?」 周武:「那你得問二栓幹不幹?」 二栓迅速從窗外回到屋內。 177.縣城街道 日 被洗劫的縣城充滿恐怖氣氛。 李瑞龍打扮成車伕模樣趕著一輛騾子車。車上掛著布簾,門外掛著一隻鳥籠,籠裡掛著一隻會說話的鳥。 李瑞龍趕車走著,突然,從街的另一面擁來許多人。 這是些反動會道門成員,他們個個手持長矛大刀,打著綁腿,斜披白符帶,簇擁著一個身穿青色道袍手執拂塵的老者,他閉目默唸著什麼。 騾車被圍觀人群堵住去路。 張紅棗掀開門簾注視著。 只見那個老者輕輕揮動一下拂塵,竟有一群偽軍偽警察持槍守護著一隻木牌進來,木牌上寫的是:白極會。 李瑞龍在說了無數次「借光」和「對不起」之後,欲擠出圍觀人群。 這時,人群突然一陣騷動,尖叫聲和吶喊聲響徹上空。 籠中鳥緊張地說:「不好了,不好了!」 騾車和瑞龍被人群衝撞著,推搡著。 籠中鳥叫:「別擠,壞蛋!」 終於人群閃開一個大圓場。 白極會的傢伙推搡著幾個革命幹部家屬模樣的人擁過來。 一陣砍殺,地上橫陳著幾個血肉模糊的屍體。老者彷彿沒有看到眼前的屠殺,自顧自捋著鬍鬚,親手把白極會的牌子掛在牆上。 突然,最後一個被殺未死的企圖撲向他,可當老者轉回身時,那個衣衫破舊的人已被砍成肉泥。 狂暴的殺人場面突然靜下來,被鮮血濺紅了臉的白極會隊員揩臉,喘著粗氣。 車上的紅棗臉色煞白,渾身戰慄。 老者發現了她,緩步走到車前。 老者:「小姐,受驚了。」 紅棗的嘴角歙動著…… 籠中鳥突然尖利地一聲叫:「滾開!滾開!」 正在這時,一隊日軍走上來,推偽軍和老者,咕嚕日本話。 一日軍挑開門簾,把紅棗拉下車。 日軍搜查車內,檢查紅棗和瑞龍的良民證。然後紅棗上車。 鳥兒對日軍說:「混蛋!」 日軍不懂,對著鳥兒友善地嬉逗。 偽軍和群眾忍不住鬨然大笑。 178.日軍司令部 日 牆上懸掛著太陽旗之類。 大野正得意地向上級彙報。 大野緊握電話興奮至極。 大野:「……我們的掃蕩戰績大大的輝煌!擊斃土八路六百人,活捉土八路三百人!擊斃了土八路的大幹部多名……」 對方的聲音:「你的,謊報戰功的有!我問你,土八路的縣長黎堅你捉到沒有?土八路的大隊長周武究竟在什麼地方?!」 大野:「黎堅和周武很可能就在我的俘虜之中!」 對方的聲音:「限令你三日,給我抓到黎堅和周武!」 大野立正:「哈依!」 對方的聲音:「現在東南亞戰爭很緊張,我軍兵力要大大調動,限令你十日之內,修築完畢薛莊、辛樓幾個中心炮樓,挖通這幾個中心炮樓至縣城的壕溝,完成大日本皇軍分割土八路的計劃,建立確保治安區,鞏固掃蕩成果。」 大野立正:「哈依!」 對方的聲音:「幾天後,我將派平田次郎大佐去視察!」 大野立正:「哈依!」 打完電話後,大野神情沮喪、煩惱,掄起指揮刀把屋子裡一件什麼東西劈破。嘴裡嘟噥著幾句對上司不滿的日本牢騷。 大野看到一直肅立在他身後的偽警備大隊長李漢卿和諜報隊長崔勝等人。 大野命令李漢卿:「李,你的,派你的副大隊長率一箇中隊去薛莊、辛樓,不惜一切代價,十日內修好炮樓,挖好交通壕。」 李漢卿面有難色,說:「太君,天寒地凍,材料缺乏,老百姓心大大的壞,十日內難以完成任務……」 大野:「這是上級的命令,十日內完不成任務,你的腦袋、我的腦袋,通通砍掉的有……」 李大隊長不情願地答應著。 大野詭祕地對崔勝說:「……崔,你的,派人下去……」 179.城內拐角處 幾個偽軍與偽文職人員正在一堵牆壁上張貼著花花綠綠的標語和緝捕令。那些標語上寫著諸如:祝賀皇軍掃蕩大獲全勝!建立大東亞共榮圈!強化治安修炮樓!緝捕令也是懸賞令,大意是如有取得周武首級者,賞金五萬大洋。有取得孫虎首級者,賞金一萬之類。 一群百姓在圍觀這些標語告示。 一個漢奸踏著一條高凳對人群宣傳:「想不想發財?想發財就去取周武的腦袋,獎賞五萬,現大洋呢!」 一老鄉低聲說:「只怕沒拿到周武的腦袋自己的腦袋已被人取走了……」 漢奸在凳上喊:「不許走,我的話還沒講完呢!」 凳子突然歪倒,漢奸跌下去。眾人趁機一鬨而散。 180.中藥店門前 日 李瑞龍望著店門把騾子車停在門口。 他對車中的紅棗說了句什麼,然後向店內走去。 181.藥店內 日 年輕夥計在打算盤。 瑞龍進來。 夥計:(抬頭看了他一眼)「請問先生,是抓藥還是診病?」 瑞龍:「診病。」 夥計:「請跟我來。」 182.藥店後院 日 長長的夾院牆。 瑞龍隨夥計走過去。 183.店門外 日 紅棗通過布簾往外觀望著。 184.診病室 日 典雅的室內,牆上掛著一幅古色古香的字畫。 白鬚老人正和王良密談,聽到有聲音王良迅速掀開字畫進去。這時大家看到王良即是周武突圍時送信的農民。 夥計在門外喊:「先生,薛莊李先生來診病。」 白鬚老人:「有請,有請。」 白鬚老人見李瑞龍走進屋起身。 白鬚老人:「老李可見到他了,外邊形勢怎麼樣?」 李瑞龍:「很緊張。」 這時字畫掀起,王良從裡面跳出。 李瑞龍:「王良,你正好在這裡。你告訴掌櫃的,我要儘快見到他。」 185.大煙館內 日 吸菸室裡煙霧騰騰。 煙客男男女女側臥榻上,拼命地抽著。 瑞龍和紅棗在一夥計的帶領下,緩步走著。 他倆狐疑地打量著吸菸室,像初進青樓的傻小子,惹得左右男女鬨笑不停。 夥計把他倆送到一個男子跟前,鞠躬,爾後,離去。那人背對著鏡頭指指旁邊的空座位,示意他倆坐下。另一夥計端來燒好的兩泡鴉片放在桌子上。 可見王良和另一個諜報員打扮的人也在鄰座吸菸。 紅棗被煙嗆得直咳嗽。 男子指指桌上的鴉片。 紅棗:(難為情地)「不要,不要……」 男子:(笑笑)「我的小姐,吸幾口就鎮定了。鴉片雖為毒品,少量用時也是一味藥。」 瑞龍:(情緒稍微平靜一點)「這次我們是為找老大……」 男子:(驚訝地)「怎麼?他沒逃出去?!」 瑞龍:「三弟為此事急得不得了……」 男子:(沉吟片刻)「……這位小姐……」 瑞龍:「噢,忘了介紹,他是三兄弟的侄媳婦……」 男子:(笑笑)「……真是滿園春色關不住,一枝紅杏出牆來……」 紅棗被這話羞得面容潮紅,她捂住胸,想止住緊張跳蕩的心。 186.敵監獄 日 王良在一偽軍陪同下,在監獄裡查看,顯然他沒有發現要找的人,很是焦急。正在這時,崔勝在看守宋大能陪同下出現在監獄門口。 崔勝:「王良,你到這裡幹什麼來了?」 王良:「隊長,我……」(他湊到崔耳邊) 崔勝:「好說,先跟我走。」 諜報隊長崔勝在看守宋大能的帶領下走進監獄。老兵油子頭髮蓬亂,衣服撕得袒腹露體,一見崔勝,跪下抱住他的腿,哭號著說:「長官,長官,放我出去吧,我跟你們是一家人吶,我親手殺死過土八路……」 崔勝一腳將老兵油子踢倒。 崔勝發現了躲在田大喜等人後邊的黎堅。 崔勝盤問田大喜:「你叫什麼名字?」 田大喜回答道:「李全桂。」 「幹什麼的?」 「種田的……」 「種田的?……」 崔勝一把揪過黎堅,很凶惡地問:「你是幹什麼的?」 黎堅答道:「販布的小販子,薛莊鄉的何大鄉長是我表叔。」 崔勝又問:「你叫什麼名字?」 黎堅道:「劉福祥。」 崔勝又去審問其他犯人。 王良趁機和黎堅交換眼色。 187.監獄走道上 看守長宋大能送崔勝、王良。 崔勝道:「看守長免送。」 「崔隊長走好。」 宋大能把一個紙包遞給崔勝,道:「崔隊長,這是兄弟上次欠您的……」 崔勝揮手道:「老弟,這不是瞧不起我嗎?算啦,留著你去神仙居多做幾次神仙吧!」 宋大能點頭道謝:「崔大哥,如有用得著兄弟的地方,儘管吩咐!」 188.李漢卿住室 夜 李漢卿吸大煙養神,一偽軍進來站立。 李漢卿:「我讓你辦的事怎麼樣了?」 偽軍湊前:「回稟大人,近來我一直按你的吩咐在監視著他。」 李漢卿:「他都到什麼地方去?」。 偽軍:「他最近經常去大煙館吸菸,沒見有什麼特殊情況,昨天在大煙館有一男一女和他攀談了一會兒。今天,他還去了監獄。」 李漢卿:「什麼?」(有所悟) 189.大野司令部 李漢卿、崔勝、周照月等人在場。 李漢卿拉著換上了一套新鮮服裝的周照月對大野說:「太君,我給您介紹一個人,這位就是原共產黨縣委油印宣傳科科長,周武的侄子周照月先生。周先生經過反省,決定投明棄暗,為皇軍效力……」 大野大喜,拍著周照月的肩膀說:「好!你的大大的好!」 周照月嘴脣哆嗦。 大野問周照月:「你的,周武的侄子?」 周照月點頭。 大野說:「周武,大大的英雄,我的佩服。」 周照月點頭。 大野說:「黎堅,你的認識?」 周照月點頭。 大野說:「縣大隊、周武,在什麼地方,你的知道?」 周照月搖頭。 大野說:「你的,不要害怕,周武,我的佩服,你去找他,我的,給他大大的隊長當。你的金錢大大的給。」 周照月搖頭。 大野說:「你的,搖頭的不好。速速出發,去找周武。」 李大隊長很焦急,對翻譯官低語了幾句。 翻譯官對大野說了幾句日語,大野大喜。 190.縣街上 日 李漢卿和幾個偽軍帶周照月在街上走著。 191.大煙館內 日 王良:(背對鏡頭)「老大病得不輕啊,請轉告三弟……」 正在這時,一個夥計看到了什麼,驚嚇得盤子落地。眾一驚。 門口站著李漢卿等一群人。 夥計:(跑上來)「李隊長,今日客滿,請到雅座吧。」 李漢卿笑笑,把他推到一邊。 李漢卿:「扯淡!老子對雅座沒興趣!」 李漢卿朝屋內望著…… 屋內煙氣騰騰,煙客們個個都蜷縮身體,忐忑不安地望著他。 李漢卿隻身在屋內走動著。邊走邊看著每個人。 紅棗突然發現了站在門口的周照月,驚呆。 李瑞龍平靜地吸大煙。 王良站起,雙手一拍。 王良:(不動聲色地)「李大隊長,今兒是啥風把您吹來了?」 李漢卿對他笑笑,最後把視線落在李瑞龍身上。 李漢卿:「這位老兄是頭次光顧此店吧?」 王良:「介紹一下,這是我們崔隊長的四哥,做買賣賠了本……這不領著他的……」 李漢卿盯視張紅棗。 王良:「……嘿嘿!像個小瓷人兒吧?」 李漢卿:「良民證!」 李瑞龍不慌不忙地遞上。 李漢卿看畢。 李漢卿:「哈哈,小老弟,豔福不淺呀!斷了財路,有豔福哇!」 李漢卿說完,朝門口走去。 煙館的氣氛緩和下來…… 門口的周照月似乎也發現了什麼,遲疑地望著。 李漢卿注意到了,他走到周照月身邊,猛地拍了下週照月的肩膀。 李漢卿:(小聲地)「怎麼,看到你的熟人了吧?!」 周照月支支吾吾,滿臉驚慌之色。 李漢卿:(驀地轉過身來,疾速地舉起手槍,吼道)「都給我老實待著!」 正在這時,全屋大亂,搏鬥…… 192.大煙館內 崔勝突然挑門簾從一個單間出來。 崔勝:「怎麼李大隊長今天在這裡耍起威風來了?」 李漢卿:「噢,崔隊長也在。」 崔勝:「怎麼我的四哥什麼地方得罪了大隊長。」 李漢卿:「得罪我事小,得罪了皇軍可要掉腦袋啊!」(轉向周照月)「你說,你認得他們嗎?」 崔勝:「慢。你從哪裡搞了這麼一條瘋狗,亂咬人,告訴你,我崔勝也不是好惹的。」 說著崔勝等也拔出槍來。 崔勝對周照月:「你說,你是什麼人?你要亂咬,我斃了你。」 周照月驚恐地看李漢卿,又看看紅棗,又看看崔勝。 周照月:「我不認識他們。」 李漢卿上前一大耳光:「混蛋,撤!」 193.大野司令部 黃昏 大野用刀指著周照月。 大野:「你的,老實,否則,死啦死啦的!」 周照月:「我不死,我要活。」 李漢卿:(打周耳光)「你要活,你就把黎堅、周武認出來。」 周照月畏縮地點頭。 大野向樓下一揮刀。 大野:「監獄!開路!」 194.中藥店診病室 黃昏 牆上中堂畫軸掀起,地下黨員王良鑽進來。 李瑞龍和張紅棗忙迎上去詢問情況。 王良著急地說:「李部長,情況危急。周照月叛變,敵人要他去監獄認人。」 張紅棗流著眼淚說:「這不可能……」 李瑞龍口氣沉重地說:「我也不希望這是真的。」 王良焦急地說:「一會兒他們就要從這裡經過去監獄,請李部長快拿主意。」 李瑞龍說:「掌櫃的意見呢?」 王良道:「他說萬不得已時,由他除掉叛徒,與敵人拼命。」 李瑞龍說:「不行!內線的同志一個也不能暴露。請你速回告訴掌櫃的,說我將在敵人去監獄的路上,處死叛徒!」 王良說:「不行,大白天行刺,你是無法逃脫的!」 李瑞龍嚴肅地說:「服從命令,快去!」 王良眼含淚花,鑽牆欲走。 李瑞龍道:「慢著,把你的匣槍給我。」 王良摘下自己的匣槍交給李瑞龍,然後鑽牆而走。 張紅棗滿臉淚痕,呆呆地坐著。 李瑞龍說:「紅棗同志,我理解你的心情,希望你能正確對待。」 張紅棗擦擦眼淚,咬牙切齒地說:「李部長,讓我去親手打死他!」 李瑞龍道:「你待在這裡,千萬不要出去。」 張紅棗說:「李部長,我知道你不信任我……」 李瑞龍說:「紅棗同志,如果我不信任你,我會把你先捆起來的!」 張紅棗的眼淚又流出來:「周照月啊,你把我害苦了……」 李瑞龍說:「紅棗,執行命令!」 李瑞龍檢查槍支,然後脫換衣服。 張紅棗一咬牙,以十分迅速的動作把那支匣槍搶在手裡。 李瑞龍大驚,怒斥:「張紅棗,你想幹什麼?!」 張紅棗慢慢後退著,哭著喊:「你別過來!」 張紅棗倒退到那軸中堂畫前,猛一掀,縱身跳出去了。 李瑞龍欲追不能,恨恨地罵道:「混蛋!」 195.長長的過道 黃昏 這是通往大煙館的後門。 張紅棗跳出牆洞,哎喲了一聲,她扭了腳,但她繼續一歪一斜地往前跑,原來這牆洞和「神仙居」大煙館的一個房間相連。 在煙館的過道里,一個身材高大的偽軍過足了癮正從另一個房間裡出來,與張紅棗撞了個滿懷。張紅棗腿痛歪坐在地上,但她的槍口已經對準了偽軍的頭顱。 偽軍雙手高舉,求饒道:「姑奶奶,八路姑奶奶,饒命,小的有眼無珠,衝撞了姑奶奶……」 張紅棗情急智生,一縱身,跳到了偽軍的背上。左手緊緊摟住偽軍的脖子,右手持槍,槍口抵在偽軍的太陽穴上。張紅棗命令偽軍:「揹我去鴻賓樓,快跑,跑慢了我要你的命!」 偽軍還要囉嗦,張紅棗把槍把子一擰,偽軍慌忙告饒:「姑奶奶,別擰,我揹你去,千萬別走了火……」 偽軍揹著張紅棗一顛一顛地跑,一邊跑一邊叨叨:「姑奶奶……千萬別走了火……」 張紅棗道:「閉嘴!」說畢又一擰槍柄。 偽軍鬼哭狼嚎。 196.大煙館外街道 大野、李漢卿、王良等人在後,兩個偽軍架著狼狽不堪的周照月在前。 大個子偽軍揹著張紅棗跑過。 突然形成的對峙局面。 197.大煙館內 黃昏 李瑞龍追到門邊,看到雙方僵持,無奈地閃身躲在門後。 198.大煙館外街道 雙方短暫僵持。 大個子偽軍突然喊:「大隊長,救命哇……」 張紅棗大罵:「周照月,你這個叛徒!」 張紅棗舉槍對準周照月。 周照月大喊:「紅棗!我……我不是真的……」 大個子偽軍突然鬆手。 張紅棗手中槍響。 周照月胳膊中彈倒地。 敵人亂彈齊發,大個子偽軍和張紅棗一起倒在血泊中。 周照月大喊:「紅棗……」 敵人把欲往前撲的周照月拖住。 紅棗掙紮起來,從腰裡摸出在婚禮上週照月送她的那柄精美小刀,無力地擲過去。(刀子的特寫。)再撲倒、死去。 血泊中的張紅棗和大個子偽軍。 掙扎哀號的周照月,失神的眼睛。 199.大煙館內 李瑞龍痛苦地擂牆。突然他想衝出去,但被一隻手抓住,回頭一看原來是崔勝。 李瑞龍:「崔勝同志。」 崔勝:「李部長冷靜點。」 李瑞龍:「不能讓周照月去監獄。」 崔勝:「我們現在去只能送死,我已安排王良相機行事。」 200.街道 大野獰笑著道:「獄中定有黎堅!有土八路!開路,迅速地開路。」 201.監獄院中 眾俘虜列隊而立。 鬼子、偽軍對周照月大喊大叫。 周照月低著頭,目光呆滯,口中叨叨咕咕,彷彿是瘋傻了。 王良手握槍柄,緊隨其後。 202.監獄內 夜 「砰」的一聲響,門被推開。 獄中的人皆驚。 大野走進來,站在門口。 李漢卿、王良肅立兩邊。 獄中人刷地站起來。 黎堅盯視著門口。 稍頃,周照月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跑進來,然後,他轉過身來,望望門口的鬼子和偽軍,倒退著走進獄內。 周照月轉過頭來。 獄中人們緊張地望著他。 周照月慢慢走來,他站在一個犯人面前看了看,轉過身來,點點頭,又朝黎堅走去。 黎堅盡力控制著自己。 周照月在黎堅面前站住,黎堅垂下頭。 周照月盯視片刻,抬手摸摸黎的面頰。 黎堅喘著粗氣,抬起來頭望著他。 周照月呆痴的目光,一動不動。 黎堅慢慢地把目光移向別處,望著。 大野、李漢卿向屋裡走著。 黎堅控制著自己,盯視著走來的大野等人。 周照月點頭:「死了……死了……」 他又轉過身去,對全屋的人說話。 周照月:「……死了……死了……」 大野歇斯底里:「死了死了的!監獄的土八路統統死了死了的有!」 (淡出) 203.縣大隊所在地 日 李瑞龍已把城裡的情況彙報完畢。 眾人面色沉重,有人在吸菸。 周武拍案而起。 周武:「打他個狗日的!」 孫虎:「打吧,大家都整急了。」 周武:「一定要打得漂亮,要打出士氣和威風來。」 204.大野 日 李漢卿正和大野神祕地彙報著。 李漢卿:「……上次皇軍抓住了周武的爹,後來也是被他放掉了……我的忠於大日本皇軍,他的土八路暗探的幹活……」 大野:「你的懷疑,根據的不足……」 正在這時副官報告:「崔勝求見。」 大野看了看李漢卿,揮手命令:「叫崔隊長進來。」 崔勝進:「司令官,我按您的吩咐派人打探黎堅和周武的行蹤。我得到確實情報,黎堅已被我們打死在萊福河邊,屍體被老百姓埋了,死前他在河邊埋了東西。」 大野:「你的為什麼不找來。」 崔勝:「我們還發現了新情況,(湊近)周武帶人已經回來了。他們也在萊福河邊找黎堅的屍體,我們不好下手。」 大野先死死地盯著崔勝,一言不發,良久突然大笑起來。 大野:「崔隊長,你的良心的壞了的,黎堅就在我的監獄裡,周武早已逃到徐州去了,你想轉移我的視線……」 李漢卿:「崔勝,你是不是太愚蠢了。皇軍早已打散周武,抓到黎堅。現在黎堅眼看就要從監獄抓出來了,你硬說他死了,你到底是哪來的諜報隊長?」 崔勝:「太君,你不要聽他的,他弄了一個瘋子欺騙你,到了也沒有認出黎堅來,我的情報可是千真萬確的。」 大野眼睛轉來轉去,看看兩人,半晌…… 大野:「李大隊長,你帶一箇中隊馬上讓崔勝帶路,去萊福河邊探查。」 李漢卿、崔勝離去。 大野叫副官:「你的派一箇中隊跟在李漢卿他們的後邊,遠遠地監視他們。」 205.河邊的一個村莊外 黃昏 李漢卿帶一隊人馬警惕進行著,崔勝在他身邊。 李漢卿:「中隊長,讓一個班去偵察,看看村裡有沒有動靜。」 206.村莊 黃昏 縣大隊隱蔽地,周武拿望遠鏡看著。 周武:「不要暴露,放他們過去。」 207.村外公路 黃昏 一中隊鬼子在行進,非常張狂,許多人把槍掛在馬上,有的在吹口琴,有的在照相。 208.村莊外 黃昏 偽班長:「報告大隊長,村裡村外就幾個老頭老太太。」 李漢卿看崔勝:「周武在哪兒?」 崔勝:「這是下邊人的情報,信不信也要防備點好,別讓打了伏擊。」 李漢卿:「扯淡,你帶路吧,我要見黎堅的屍體。」 209.村莊河渠 黃昏 周武(繼續觀察著):「好,大魚上鉤了。」 孫虎:「大隊長,後邊有鬼子嗎?」 周武:「你看,乖乖一中隊呢!」(給孫望遠鏡) 周武:「通知各連以槍為號,速戰速決,一個鬼子也不許放跑了。」 210.河邊 黃昏 崔勝指著河邊:「有人看到黎堅被打死前,在這一塊地方埋過東西。屍體就在那邊埋著。」 李漢卿:「給我搜。」 211.萊福河邊 黃昏 一處剛被刨過的地方。 崔勝:「看來,屍體恐怕剛被人刨走了。」 李漢卿:「我看你編得還挺像。」 這時偽中隊長激動地走來。 中隊長:「找,找到了,大隊長挖出一個包袱、一個大印和好些破玩意兒。」 李漢卿:「什麼?」 突然,縣城方向槍聲大作。 李漢卿:「這是哪兒放槍?!」 212.村莊外窪地公路上 黃昏 一中隊鬼子被打了伏擊,隨著一顆顆地雷爆炸,縣大隊戰士從四面八方衝過來。 213.河邊 黃昏 偽軍大亂。 李漢卿:「不要亂,不要亂。」 但是偽軍不聽命令,紛紛逃散。 崔勝:「李大隊長逃命吧,顧不得許多了!」(說著跳上一匹馬) 李漢卿:「中隊長,阻擊斷後。」 214.公路邊隱蔽處 黃昏 周武對二連長:「小鬼子我們堅決吃掉它。那邊的偽軍你帶你們連給轟跑就算了。」 215.大野司令部內 一身穿和服的日本商人正與大野密談買俘虜運往日本做勞工的事。 商人:「大野君,你的太固執了!八路的、共產黨的,運到日本的,騾馬一樣的,死啦死啦的,你的大大發財的……」 大野:「不不不,共黨縣長很可能混在裡邊,龜田長官怪罪下來,錯誤大大的……」 正在這時城外隱隱傳來激烈槍聲,大野慄然起立。 大野:「八格牙魯,周武的縣大隊。」 216.公路上 黃昏 這時部分鬼子還在頑抗。 李馬童憑靠一個死馬在與一個鬼子對射。 李馬童:「我操你奶奶的。」 突然一個負傷的鬼子翻身撲向李馬童,這時周武衝上前一腳踢翻鬼子,補上一槍。 李馬童回頭向周武笑了笑。正這時又一個鬼子衝上來持槍向周武刺去,李馬童轉身向鬼子射擊,鬼子倒地,可是迎面的鬼子的子彈卻打中了李馬童。周武揮槍將鬼子打死,抱起李馬童。 周武:「李馬童、李馬童。」 李馬童:「大隊長,我娘讓我跟著你,我離不開你,我……」 周武:「李馬童!」(痛哭失聲) 217A.大野司令部 李漢卿與一日軍官在報告。 日軍一小隊長:「報告司令官,我們在縣城外的路上遭到土八路的襲擊,統統的,統統的……」 大野:「哪裡來的土八路?」 李漢卿:「有七八百人,像是八路的主力部隊。」 大野:「這樣多的八路主力你的怎麼跑出來?你的良心的壞了。」 李漢卿:(撲通跪地)「太君,我的良心統統忠於大日本皇軍。」 這時,崔勝進來。 大野:「你的腦袋豬一樣的笨,八路軍主力遠遠地轉移了,崔隊長消息的準確,這股隊伍就是周武的縣大隊的幹活。」 李漢卿拿出挖出的小包袱。 李漢卿:「這是挖出的小包袱,太君,這是崔隊長帶我們在萊福河邊擊斃土八路的地方挖到的東西,確實是共黨書記黎堅的。」 大野翻看黎堅的圖章、筆記本。 大野:「黎堅的屍體找到沒有?」 崔勝:「我們去晚了,可能被周武挖走了。」 大野:(沉吟地)「黎堅、周武都不在我的監獄裡?」 217B.路邊隱蔽處 黃昏 戰士們在倒斃的鬼子中翻撿著。 戰士甲從一鬼子身上撿起一架舊式相機,奇怪地望著,咧嘴大笑。 戰士乙掛著十幾把日本東洋大刀興奮地走著。老百姓也興高采烈來撿拾鬼子的衣物。 218.村外 日 在一塊新的墓地,縣大隊剛剛掩埋了戰友們的屍體。 周小妹坐在李馬童的墳前哭泣著,周武撫摸著她的頭。墳頭上一個碗裡放著幾個雞蛋。 周武:「小妹和孫連長回去吧。」 小妹:「我不走,我再陪馬童哥坐一會兒。」 周武:「走吧,這裡不安全。孫虎把她帶走。」 孫虎:「一塊兒走吧。」 周武:「你們都走吧,我想一個人在這裡待一會兒。」 人們陸續走掉。 周武佇立在李馬童墓前,他拿起雞蛋,一幅幅畫面出現在眼前,周武眼睛溼潤了。 219.村外小路 日 周武踽踽獨行。他來到一個井旁。 周武坐在井邊上。 淚水遮住了他的眼睛…… …… 突然,隱約傳來可聞的啜泣,忽而變成野獸的號叫…… 周武猛地一震,站了起來,他嚥著眼淚朝哭聲傳來的方向走去…… 220.一農家破舊房外 黃昏 燒焦的枯草在寒風中抖著。 周武走來。哭號聲漸弱。聲音是從房子裡傳出來的。 周武警惕地握住手槍,朝房子走去。 221.房內 黃昏 周武握著手槍,推開屋門,他發現了什麼,立即往後一跳。 原來,一個活著的日本鬼子倚木桶坐在泥地上,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周武。 周武發現,這個鬼子臉色蒼白,消瘦不堪,他還看到,他受了傷,沒有武器。 周武站在門口,默默地盯住鬼子。 鬼子由於恐懼,眼睛也一直緊盯著他不放,鬼子的嘴脣顫抖著,扭曲成一種似笑非笑的可憐相,他嚇呆了,一句話也沒說。 仇恨和怒火衝上週武的心頭,一陣噁心湧上喉嚨…… 一片鮮紅的霧色遮住了周武的眼睛。 一組紅色片拍攝的短鏡頭: 李馬童等戰士在戰場上…… 被追趕的老百姓…… 吊死在樹上的婦女、兒童…… 同時還有一組日軍的圖像…… 最後一個帶紅色片的日軍鏡頭(疊印)為——倉庫中這個半死不活的鬼子…… 門口的周武緊握手中的槍盯視著。 周武:(聲音嘶啞地)「龜孫兒!說吧,怎麼辦?!你不說,裝啞巴,裝吧……」 周武把槍插進槍套,隨手從牆上取下一根長鞭子,揚起,抽了一個響鞭! 鬼子像兔子似的蜷縮著,動也不動。 周武慢慢地,一步一個響鞭地抽著走向鬼子。 周武:(厲聲地吼著)「說!為什麼放火燒了這個村子,為啥開槍打死了我們的百姓!?」 鬼子動了動身子,爬向牆角。 周武朝他抽去…… 什麼東西掉下來,砸在鬼子頭上,他又爬進暗處…… 空中甩動著的鞭子…… 一下……兩下……四下…… 鬼子又爬到木桶後面。 周武追著,抽著,騰起的煙塵。 鬼子朝門外爬去…… 周武從房內往外追趕著,抽打著。 鬼子奮力往外爬著,鞭子不斷地抽打著他的身體。 222.倉庫外 黃昏 鬼子滾爬到門外,周武追出來。 鬼子衣服被抽成碎片,爬著,癱軟的身體卻不聽使喚,跪倒在地,淚水汪汪地用手勢、用頭部動作,用眼神表述著什麼。 周武停止抽打,盯著鬼子。 鬼子的脖子、臉上佈滿了鞭痕,他的脖子像孩子一樣細瘦,破口的軍褲上洇了團殷紅的血斑,淚水汪汪的眼睛充滿孩子氣。 周武喘息著,吃驚地望著他。 小鬼子繼續用手勢講述著自己的母親和父親,講著他沒有打過仗,沒有殺過人…… 周武的鞭子掉在地上。 周武緩慢地掏出手槍,拉響槍栓。 正在這時,小鬼子從懷中取出一張帶血的照片,高高舉在空中…… 照片上的一家人,小鬼子還是一箇中學生。 周武閉上眼睛。 小鬼子:(突然喊出一聲半生不熟的中國話)「叔叔!」 一聲清脆的槍聲…… 照片被打得粉碎…… (淡出) 第六集 223.原野 拂曉 周武和一警衛戰士各騎快馬奔馳在鄉間路上。 224.村頭 晨 周武向一農民打聽,農民指路。 225.農舍 晨 周老太爺寄居的農家。屋內煙氣瀰漫,周老太爺披著棉衣坐在桌旁吃玉米貼餅。周武進外屋,看到老太爺在吃早點,突然一塊貼餅落地,老太爺佝僂著身子在地上摸來摸去,終於揀起,吹了吹,又放入嘴裡。 看到父親如此悽苦,周武不免愁戚。周老太爺聽到有人來,問:「誰呀?」 周武:「爹,是我——周武。」 周老太爺一時不知所措:「你,你回來了。」 周武:「昨天才知道您躲這兒,特意趕回來看您。」 周老太爺:「小妹呢?」 周武邊整理床鋪衣被邊說:「路上危險,沒有帶她回來……」 周老太爺:「張昆你見到了嗎?」 周武:「見到了,他把您的話帶到後,就死了。」 周老太爺不再言語,默默吃餅,咳嗽。 周武盛碗水送上。老太爺擺手。周武為父捶背。 周武:「爹,自打我娘去世,我們兄妹沒能好好照顧您,讓您受苦了。」 周老太爺:「縣大隊還好吧?」 周武:「掃蕩的第二天,我們就跳出去了,突圍中沒死傷一個,還好。」 周老太爺:「黎縣長他們呢?」 周武:「他……他受傷被俘了。」 周老太爺:「你失職,為什麼不好好保護黎縣長?」 周武:「我們要往南突圍,他要過萊福河,結果……」 周老太爺:「那也是你的責任。」 周武:「縣委做了決議,我要服從。」 周老太爺:「你有責任。」 周武沉默。 兩人相對無言。 周老太爺:「你怎麼不說話了?」 周武:(茫然)「說什麼?」 周老太爺:「是不是又缺錢花了,救黎縣長需要打點打點。」 周武:「不,不是的,我來就是來看您。」 周老太爺:「你不必瞞我。」 少頃,他返身到牆洞裡掏出油布包,打開,是幾張蓋有大紅官印的地契文書:「拿去吧,還能換幾個錢。」 周武:「爹,我不能……」 周老太爺:「拿去吧,家都毀了,地留著還幹什麼,總會有派場的。」 周武:「爹……」 226.偽監獄看守長宋大能家 孫虎與偽薛莊鄉何鄉長(我方人員)與宋大能對話。 孫虎遞上崔勝的一個紙條,說:「看守長,這是崔隊長的信。」 宋大能看畢紙條,問:「你們跟崔隊長是什麼關係?」 何鄉長道:「崔隊長下鄉時,與兄弟在一起喝過酒。」 孫虎道:「還望宋先生能高抬貴手,我這個哥哥,是一等的好百姓。」 何大鄉長幫腔道:「我這個表侄,忠厚老實,家裡還有老婆孩子,看守長鬆鬆手,放他出去吧!」 宋大能道:「這事不好辦吶!這些犯人,都是皇軍登記造了冊的,還說裡邊隱藏著八路的大幹部,少了一個,我可擔當不了這責任。」 孫虎道:「我哥哥劉福祥,真是一個平頭百姓。」 宋大能繼續賣關子:「這年頭,辦事難吶。」 孫虎把兩根金條遞了上去,說:「為了救我哥,俺爹把他的棺材本兒都拿出來了,請宋先生多費心吧!」 宋大能看到黃燦燦的金條,心動,嘴裡卻說:「這錢,其實也到不了我手裡,皇軍那裡,警備隊那裡,不知有多少關節呢!」 何大鄉長道:「那是那是,事成之後,一定再謝!」 宋大能道:「那好吧,既是您何大鄉長的親戚,又是崔隊長的朋友,我宋大能就鬥膽為朋友幫一次忙。你哥叫什麼來著?」 孫虎答道:「劉福祥。」 宋大能道:「正好今晚皇軍要賣一批勞工,就藉此機會把人弄出來吧!我再說一遍,這可是擔著天大的責任,如果不是崔隊長的面子,甭說兩根金條,就是二十根金條我也不幹!」 孫虎、何鄉長說:「那是那是!」 227.敵監獄大院內 夜 院內停著一輛軍用卡車。 崗哨林立,看守長拿著花名冊在門口點名。 院子裡已站著幾十個犯人。大野、日本商人在暗影裡監視。 宋大能點名:「李慶豐——」 李慶豐從監牢中走出來。 宋大能點名:「黃二虎!」 黃二虎從監牢中走出來。 宋大能點名:「劉福祥!」 黎堅從監牢中走出來。 宋大能道:「你就是劉福祥?」 黎堅道:「是。長官,我想解手……」 宋大能道:「你他媽的早不解手,晚不解手,偏偏這個時候解手!」 黎堅道:「我實在是憋不住了……」 宋大能對身邊的一個偽軍說:「你押他去,不準磨蹭,快去快回!」 偽軍押黎堅消逝在黑暗中。 宋大能繼續點名:「孔慶仁、袁金貴、劉立家……」 228.廁所 夜 微弱的光亮照射下的廁所內站著楊看守長的親信,穿著便裝的夥伕老孟。 老孟問道:「是劉福祥嗎?」 押送的偽兵:「是他。」 老孟:「你由這兒出去,貼牆根往北走,朝東拐,第二個門是看守長室,也別敲門,也別喊人,推門進去,有人接應……」 229.監獄大院 監獄大院看守長還在點名。 大野向身邊的鬼子咕嚕幾句,倆人悄悄向廁所方向溜去。 230.過道 黎縣長靠牆根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231.廁所外 夜 鬼子瞎子摸象似的走近廁所,打開門不見有人,這時他好像發現牆邊有人,努力向那邊窺探、走去。大野躲在牆角偷偷張望。 232.過道 夜 黎堅繞過一堆花盆大缸,閃入看守長房屋。 233.看守室內 孫虎在屋裡等候,黑暗中說:「黎政委,周大隊長派我來接你來了。」 黎堅:「你是誰?」 孫虎:「我是孫虎。」 234.過道 夜 黑暗中循聲走動的鬼子,聽見屋裡有動靜,想加快腳步,不料踩翻了花盆大缸,絆翻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235.過道 夜 大野拉著看守長宋大能,聽到響聲,打著手電筒快步趕來,大野大叫:「前面什麼人的幹活?」 宋大能以為劉福祥被發現,驚慌失措地喊:「出什麼事了?出什麼事了?啊?」 警戒的鬼子、偽軍有的拉槍栓,有的跑過來,一片混亂。 大野(對宋大能):「你的,叫喚,死啦死啦的!」 236.監獄看守長室外 摔倒的鬼子:「那房裡有人悄悄說話……」 大野和警戒的一群鬼子、偽軍擁向門口。 大野命令:「你們的後邊,搜查。」 兩個偽軍去房後搜查。 宋大能嚇出一身冷汗,哆嗦著:「太君……太君……我的住房,不會……」 大野手電照著發抖的宋大能,命令:「你的門的打開!」 嚇走魂兒的宋大能,哆嗦著半天才掏出鑰匙,卻怎麼也插不進鎖眼,大野生疑,飛起一腳,原來門是虛掩的。 站在門口的宋大能,兩腿發軟,順牆往下溜。 大野機警地躲在一邊,命令一個鬼子:「你的!」 237.室內 漆黑 手電光照遍,只有桌椅炕之類,沒有人。 238.屋頂外 夜 孫虎與黎堅正趴在房頂上。 孫虎兩鬢滲出冷汗。 239.看守室 門外 大野:「你的屋裡藏人的有?」 宋大能:「太君看得清楚,屋裡藏人的沒有。」 大野:「你為什麼慌張?」 宋大能:「看太君緊張,我的心裡也緊張。」 大野:「唔——我的緊張,你的慌張。」 在房後的偽軍跑來報告:「太君,房後的壞人的沒有,可疑的沒有。」 大野憤怒地朝鬼子臉上猛打一巴掌:「你的看見的沒有?聽見的沒有?」 240.縣大隊所在地 周武、林峰、黎堅等人相見。 林峰道:「黎縣長,受苦了!」 黎堅眼睛潮溼,哽咽著說:「謝謝同志們,謝謝同志們,我真對不住死去的……」 小妹闖進來,抓住黎堅的雙手搖晃著:「黎縣長!」 黎堅手上傷痛,忍不住叫喚起來。 周武批評小妹:「沒看到黎縣長手上有傷嗎!」 黎堅強忍疼痛說:「沒事,沒事!」 周武:「我看黎縣長傷勢嚴重,還是送他先到根據地養傷去吧。」 黎堅道:「不,不,我不能走!」 林峰道:「老黎,大隊長說的對,你的傷這麼重,還是先去養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嘛!對了,地委已決定由周武同志代理縣長。」 黎堅道:「獄中還關押著那麼多同志,不把他們救出來,我心中更不安!」 周武道:「我們已初步設想了營救獄中同志的方案,正要向您彙報呢!」 241.大野司令部內 視察官平田次郎正在訓斥大野:「龜田旅團長對你十分不滿,薛莊一帶中心炮樓沒有修好,壕溝沒有挖成,周武的縣大隊還在活動……」 大野拿出黎堅的圖章給平田次郎看,說:「我們擊斃了土八路的縣長黎堅。」 平田次郎粗粗地看了一下東西,說:「擊斃黎堅大大的好,龜田旅團長命令,當前的首要任務是修好炮樓,挖好壕溝,分割土八路,消滅周武。限你七天之內完成任務!」 大野立正受命。 242.薛莊炮樓工地 圓形的炮樓磚牆已修起兩米多高,圍護炮樓的壕溝也正在開挖。到處都有持槍的偽軍和手持藤條的監工。 偽軍揮動藤條,打一個正在搬運磚頭的老人,老人被打翻在地,翻滾哭號。 偽軍罵道:「老東西,讓你磨洋工!」 243.通往村頭的土路上 從路盡頭過來了幾輛馬車,車上拉著磚石、木料。 每輛車旁傍著一個持鞭者,車後隨著兩個扛鐵鍬的人。 第一輛車旁的執鞭人是縣大隊的一連長孫虎。 鞭聲響亮。 244.炮樓工地入口處 兩個持槍的偽軍攔住了孫虎他們的去路。 偽軍甲:「哪村的?」 孫虎道:「周樓的。」 偽軍乙:「周樓的,我看你像土八路。」 孫虎一揚手,甩過去兩包煙,說:「老總,別逗了,快放俺進去,卸完了交差。」 偽軍甲:「還挺聰明,像你這樣,永遠不會挨藤條子。」 孫虎等人趕車進入工地。 這時,一群人扛著鐵鍬進入工地,後邊有幾個「偽軍」押著。周武等人在隊伍中。 一「偽軍」來到周武跟前:「現在裡面11個人,主要是那個班長最壞,現在他在小屋裡邊打牌。」 245.小屋 偽軍班長和幾個偽軍打麻將牌。 孫虎等猛地衝進來:「舉起手來!」 偽班長舉手間突然去摘槍,不料被一旁的王二栓一腳踢在下部,倒在地上。 王二栓:「快把軍裝脫下來,快!」 246.工地入口處 扮成偽軍的戰士甲:「你看,有情況。」 戰士乙:「是吳閻王來了。」 戰士甲:「喂,喂,老實幹活!」 村外偽中隊長吳閻王越來越近。 247.入口處外 戰士甲迎上前:「吳隊長,我們剛抓住兩個混進來的八路,他們……」 吳閻王:「好哇!我正想抓兩個活的夜裡點天燈哩。」 吳閻王走向小屋。 戰士甲:「抓的八路在那邊。」 吳閻王:「我先去看看你們班長。」 248.小屋外 吳閻王走進小屋,這時王二栓從屋裡出來,忙行軍禮:「吳隊長到!」 吳閻王:「你是什麼人,我怎麼不認識你?」 王二栓:「我剛來,隊長不熟。」 吳邊說邊走:「你們班長……」話沒說完,剛進屋,冷不防,一槍託猛擊在他的頭上,下邊一刺刀斜穿他的胸膛。 249.工地 五六個偽軍正往這邊走來。 突然有人大叫:「挖出元寶來了!挖出元寶來了!」 五六個偽軍擠進去想把元寶抓到手。 周武一聲信號,混在人堆裡的縣大隊戰士將偽軍和監工按倒在地,一槍不發,全部俘虜,並剝了他們的衣服。 周武講話:「鄉親們,我們不能讓小鬼子把炮樓修起來。鄉親們,快動手,把牆拆倒,把溝填平,然後大家立刻逃跑吧,躲起來,小鬼子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 群眾歡呼,一擁而上,揮動鐵鍬填溝。幾十個百姓與縣大隊戰士一起,把敵人好不容易砌成的炮樓牆推倒。 百姓紛紛逃散。 一連長孫虎給一群只穿短褲、凍得發抖的偽軍訓話:「冷不冷?」 一個偽軍打著下巴骨說:「冷,長官,都是一樣的爹孃生的皮肉,怎能不冷?……」 連長孫虎說道:「都是一樣的爹孃生的皮肉,可是有人英勇抗日,保家衛國,有人卻賣國求榮,認賊作父!」 一偽軍:「八路老爺,我們也是沒法子……」 一連長孫虎說道:「看在都是中國人的份上,饒了你們的性命。回去告訴你們的大隊長李漢卿,讓他小心著點,如果繼續糟害老百姓,我們就砸了他狗頭!」 250.大野司令部內 李漢卿向大野報告:「……薛莊炮樓被夷為平地。駐守薛莊的警備隊被殲滅,民工都逃散了……」 大野的精神受到沉重打擊,他手扶桌沿,目光呆滯,嘴裡唸叨著:「周武,大大的厲害!」 副官進來,手持一電報紙,說:「報告太君,龜田旅團長電報!」 大野煩惱地說:「念!」 副官念電報:「命令你部全力以赴,五日內完成在匪區修築炮樓,建立據點任務,並尋機殲滅共匪殘餘武裝,遲誤者軍法從事……」 大野奪過電報,撕得粉碎。 大野詢問李漢卿、崔勝等人:「你們,什麼良謀的有?」 李漢卿發牢騷道:「五天修好炮樓?天寒地凍,民夫抓一個跑兩個,又有周武的縣大隊騷擾……」 崔勝說:「太君,卑職有一個計謀,不知行不行……」 大野:「你的快說!」 崔勝道:「太君,我們何不讓監獄中的犯人去修築炮樓?」 李漢卿道:「你這是放虎歸山!周武他們巴不得讓他們去呢。」 崔勝詭笑著說:「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大野很感興趣道:「你的,說下去。」 崔勝用桌子上茶杯茶壺擺著陣勢,說:「周武縣大隊不足三百人,而李大隊長的警備隊就有六百多人,再加上皇軍兩百人,總共八百人,李大隊長警備隊在前開路,中間由監獄看守隊押解著犯人,皇軍隱蔽行進在後。周武見到犯人,一定前來營救,這時,李大隊長回馬槍殺回來,前後夾擊……」 大野沉思片刻,拍著崔勝的肩膀說:「你的主意大大的好,消滅了周武,什麼問題都好辦了,嚴守祕密的有!」 李漢卿也討好地說:「崔兄,想不到你還能出此高招。」 251.周武住的農家 幾個連長正與周武研究對策。 孫虎:「掌櫃的還真行呵!能調動他鬼子團團轉。」 二連長:「可是我們畢竟力量單薄呵。」 三連長:「我們把力量集中使用,只要能把同志們救出來就行了,關鍵是阻擊鬼子……」 周武:「我們不單把一二百同志救出來,這次我們還要想辦法殲滅大野。」 252.李家灣村 一條大路穿村而過,把李家灣村分成了兩半。埋伏在大路兩側的縣大隊戰士們,注視著大路上向前行進的敵人。 偽大隊長騎馬率大隊偽軍穿街而過。 一輛裝著滿滿一車蘆葦的四輪子長車從衚衕裡趕出來,車側的人一扳機關,車軸折斷,車子橫斷了道路。 押送著數百犯人的偽看守隊被擋住去路。 看守長宋大能氣洶洶走上前來,罵道:「他媽的,好狗不擋道!」 趕車的我縣大隊戰士反脣相譏:「老總,您說話乾淨點!」 宋大能:「不乾淨怎麼啦?」 宋大能上前欲打,另一縣大隊戰士從車後轉過來,用手槍頂住宋大能的腰。 宋大能轉身逃跑,高呼:「土八路,有土八路……」 隱蔽在房屋頂上的周武對空連放了三槍,發出信號。 縣大隊戰士撲過去,割斷犯人繩索,指揮犯人轉移。 看守隊員有的被繳械,有的被打死。 253.野外 李漢卿聽到槍聲,勒住馬頭,下令:「向後轉,殺回馬槍!」 他騎馬向李家窪回馳,突然一聲槍響,把他從馬上打下來,埋伏在右邊的縣大隊對敵猛烈掃射,偽軍四散潰逃。 254.野外 尾隨前進的鬼子兵聽到槍響,大野用日語下令:「土八路中計了,各中隊前進!」 大隊日軍瘋狂前撲,縣大隊利用交通壕,英勇地阻擊。 大野:「周武縣大隊已被我們包圍,不要放跑周武。」 255.李家灣村 日 孫虎與周武在一堵牆後觀察,戰士們在阻擊日本兵進攻。周武看了看錶說:「我看差不多了。」 孫虎:「看來鬼子是真貼上來了。」 周武:「放信號彈。」 256.窪地 日 副官向大野彙報。 副官:「我們二小隊已衝進村子。」 大野:(手舞足蹈)「太好了,用不了一小時就可以解決戰鬥。」 突然,他們的身後吹起了嘹亮的衝鋒號。 大野:「這是什麼的幹活?」 257.一組鏡頭 我八路軍主力部隊九團戰士從四面八方衝殺過來。 258.窪地 日 大野用望遠鏡觀察,氣急敗壞地:「八格牙魯!這是八路軍的主力部隊,我的中計了。」 大野突然一把抓住崔勝:「崔勝,我的諜報隊長的不是?」 崔勝:「太君,我的忠心大大的。」 大野:「你的八路的幹活?」 崔勝:「太君,誤會了,我要是八路,早就跑了的。」 大野:「你狡猾狡猾的。」 崔勝:「一定是有人走漏了風聲,為什麼八路幾次都專打皇軍,不打警備隊?」 大野:(略有所悟)「喲希!你的帶路……」 大野率隊突圍,遭到猛烈射擊。想往李家村突圍,迎面碰上孫虎率幾十個戰士從村裡殺出來。 259.一片窪地 周武率隊與鬼子交火,一戰士過來。 戰士:「報告大隊長,孫連長說,大野一幫人鑽進了村西蘆葦蕩。」 周武:「追!」 260.蘆葦蕩中 幾個鬼子兵阻擊。 大野換上老百姓服裝和崔勝、副官溜掉。 261.蘆葦蕩邊坡後 周武看著,蘆葦在風中起伏著。他突然想到一條妙計,命令孫虎:「放火燒!」 孫虎擊掌:「妙!燒死狗日的。」 262.蘆葦蕩中 火隨風起。 幾個鬼子舉手投降。 唯獨不見大野等人。 263.蘆葦蕩外山坡 孫虎:「狗日的,讓大野跑了。」 周武:「看來是諜報隊長救了大野,我看值得。」 八路九團戰士和縣大隊戰士押著鬼子和偽軍俘虜走來。 264.田野上 日 空曠的田野上,只留下周照月一個人影,傻呆呆地跳著、轉著…… 周武嘆口氣,對孫虎:「送送他吧。」 周武轉身趕上行進的部隊。 身後響起一聲槍響…… 孫虎趕上,隨部隊走去。 遠處,周照月像舞蹈一樣,旋轉著,倒地。(高速攝影) 周武迎著太陽率領部隊遠去。(高速攝影) 音樂—— ——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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