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三卷 雨中的河雨中的河) ……雨驟然大起來，河面上像有無數子彈在掃射，水星四濺。一片片的灰雲從山後飄過來，低低地罩住河面。在河的前方，灰雲與河水連接在一起，築起了一道雲霧高牆。風也大起來了，沿著河谷掠過，河邊上的蓬草匍匐下身子，野鴨擠在一起，驚恐不安地「呷呷」亂叫。 小船在風雨中顛簸起來。四個年輕人面色灰白，渾身透溼。 「部隊長，我們按您的願望做了……」 賈鋼鐵揭開紅旗，捧起方匣，把田夫遺體化成的……輕輕地撒在雨中的河裡。 「小倪……鋼鐵和小柳……是很好的一對……請你轉告……祝他們幸福……白頭偕老……河……水……沙灘……柳林…… 「親愛的同志們，我真捨不得你們……蝙蝠在飛，其餘都是老鼠…… 「啊……就是這條河，就是這片柳林。我第一次親吻你了，你激動得像一隻小鴿子一樣咕咕叫。一轉眼三十多年了……我想將來有一天，一定從我們生活的源頭去尋找，找我們遺失的東西……我們什麼也沒遺失，最寶貴的東西始終珍藏在心靈深處……」 小船還是那樣緩緩飄動，終於飄進了那道雲霧築成的高牆。那隻已經被落在很遠處的高腳鷺鷥長唳一聲，縮著脖子飛騰起來，沿著河的上空箭一般往下游飛行。一會兒，它盤旋著又降落在灘邊的淺水裡。鷺鷥看到河中的小船正在掉頭，船上四個年輕人在奮力搖櫓劃槳，逆水上行。船頭激起很大的水花，船後留下很寬的浪跡，水聲嘩嘩響。太陽從雲中鑽出來，河上一片輝煌，偶爾有一些淚珠般的雨點落下來，雨點落水時發出的窸窣之聲，被划船的槳聲完全淹沒了…… （一九八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