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三卷 白棉花)

第十章 (第三卷 白棉花) 十一年後,我與成了一級廚師的馮結巴馮飛揚在火車上邂逅。他又白又胖,穿著一身呢子制服,手腕上戴著一塊足有三兩重的大手錶。 通過簡短交談,我知道他後來在舅舅的安排下,去了濱海油田,成了正式工人,先當炊事員,又進烹飪技校,去過香港、新加坡,回來評上一級廚師,娶了黨委書記的女兒,生了一個胖兒子。話題自然轉到棉花加工廠,他說: 「那時過的真是狗都不如的日子,想想過去,看看現在,我很知足。你不知道我們家當時有多麼窮。別人還從家背點玉米麵投到食堂裡,正兒八經地拿著糧票打幾個窩窩頭吃,我們家裡連地瓜乾子都吃不上。揹著人,啃點菜糰子,喝點開水,就算一頓飯。看到那些正式工吃饅頭,饞得我呀,他媽的,眼淚鼻涕一塊兒流。不瞞你說,有一次,實在餓極了,我跑到榨油車間去喝過棉籽油,一次喝一鐵瓢。肚子受不了,肛門沒了約束,不知不覺就流了油……」 我們一起笑了。 這小子現在是頭髮烏黑,像在油裡浸過一樣。我們憶著苦,思著甜,話題自然轉到方碧玉身上。 「她死得好慘……」我說,「那麼好的一個人,落了個粉身碎骨的下場……」 「你認為她死了嗎?」馮結巴問我。 「怎麼?難道她沒死?」我驚異地問。 「她死在什麼時候,你還記得嗎?」 「永遠不會忘記!」我說,「她死於那一年的一月二十五號,那天正好是臘月二十三,‘辭灶日’,過小年。」 「我認為方碧玉沒死。」馮說。 「她的身子都被清花機給打爛了,你還說她沒死。」 「她沒有死,像她這樣的女人絕不會自殺!」 「別說夢話了。」我說。 「你還記得那個被皮輥絞死的女工嗎?」 「記得。」 馮說:「問題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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