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三天 莫言在華人工商聯歡迎午宴上的講話

第13章 第三天 莫言在華人工商聯歡迎午宴上的講話   時間:2012年12月8日上午地點:布魯瑪酒店   我以前曾經說過一個話,地球上有許多鳥兒飛不到的地地方,卻似乎沒有華人去不了的地方。   數百年來,中華民族的許多優秀子女背井離鄉、跨海越洋,到遠離故土的地方,去開闢新的生活,創造自己的未來,同時也創造了一些新的文化。他們不僅僅為自己的祖國帶來了財富,帶來了榮譽,也為他們所生活的當地社會作出了傑出的貢獻。我想當瑞典的「哥德堡號」越過重洋,航行到中國去的時候,這個地方已經有很多的華人跟當地人民在一起艱苦地勞動,用他們的聰明才智在發明、在創造,也就是說瑞典今天的富強、繁榮,也有我們的華人的一份功勞。當然,我想瑞典的「哥德堡號」到了中國,也帶去了西方的文明、西方的財富,也帶去了西方的很多進步的理念。這由此可見,華併到外地去工作,去生活,不僅僅是一種經濟行為,也是一種文化行為。這也代表著人類的一種進步,也代表著人類的未來。隨著科學技術的快速發展,我們的地球變得越來越小。我們在任何一個國外的偏僻的地方,都很可能聽到我們熟悉的鄉音。在瑞典這樣高度文明、高度發達的國度裡面,我們在大街上處處都可以看到我們熟悉的黃皮肢,都可以看到我們親切的亞洲面孔。這本身就是精彩的故事。   i下午i管笑笑想要購置一雙簡潔舒適的高跟鞋,以搭配12月10日出席頒獎禮的禮服裙。朋友們決定在工商聯午宴會後抽出個把小時,去斯德哥爾摩頗有名氣的「瑞典老佛爺」——nordiska kompaniet 北歐百貨公司(簡稱nk)轉轉,順便也感觸商場裡的聖誕氣氛。   nk是一家有一百多年曆史的百貨公司,在主張簡單、樸實生活的瑞典人心目中,它是非常時尚高檔的。聖誕前夕,nk被藍色的霓虹燈包裹著,像一個巨大誘人的聖誕禮盒。   管笑笑很快就挑選到了滿意的鞋。店員是一位從小生活在斯德哥爾摩的北京籍姑娘,小巧聰慧的她一下子就猜到了管笑笑的身份:「來店裡買鞋的中國人本來就不多,冬季買夏鞋又是配晚禮服用的就更少了!」   近年來,越來越多的中國人來到北歐的這座名城,因此,在瑞典的大商店裡多配有精通中文的店員。有意思的是,雖然這位姑娘的中文自如流利,但畢竟久住北歐,對時下國內流行的常用詞卻不怎麼熟悉。閒談之中,她驚喜地發現了一個新詞:「水臺」(指高跟鞋前半掌的防水墊)。這姑娘頗具職業素養,立即將「水臺」二字工整地寫在紙上收好,以免忘記,並熱情地告知我們nk 的內部結構與斯德哥爾摩好吃好玩的去處,她似乎想要把她所知道的關於這座城市的一切告訴我們。   「今天能碰到你們,我太高興了……」姑娘反覆地說著這句話。   下午三點多,當我們離開了nk時,天已暗了下來。   此時,斯德哥爾摩音樂廳已作好了迎接諾貝爾獎得主的準備。建於1926年的音樂廳,宏偉壯美,雖然不如維也納的金色音樂廳聞名,卻是每年諾貝爾獎頒發的地方,也是每年12月8日,為得獎者舉辦一年一次的音樂會的地方。   音樂廳門前的雕塑群莊嚴肅穆,手執豎琴的歌手俄耳浦斯被幾位女神圍繞在中間。十根通天石柱從地面直通樓簷,呈現出古樸典雅之風。音樂廳外牆高處懸掛著兩幅巨型照片海報,其中一幅照片是世界上最著名的指揮家之--德國音樂天才艾森巴赫,而另一幅照片則更讓中國人感到好奇與激動,因為那是一張年輕英俊的華人面孔。   這位出生於1989年,年僅23歲的臺灣籍提琴獨奏俊傑陳銳,是繼郎朗之後,又一位有資格在諾貝爾音樂廳為獲獎者演奏的華人。很多人猜測,諾貝爾基金會今年選定陳銳獨奏,是否和他與莫言同是華人身份有關。或許是有意為之,   或許是無意巧合,陳銳的出現無疑給諾貝爾周活動增加了又一箇中國元素,也可以理解為華裔新生一代以其卓越的成績,在世界舞臺上開始薪露頭角。   陳銳四歲起苦心習琴,自幼被視為音樂神童。在十多年的國際巡演中,他不斷地得到世界頂級音樂大師的認可與賞識。這次音樂會的製作人、指揮家艾森巴赫作為陳銳的「導師」與「忘年交」,對這位年輕的中國男孩讚賞有加,他將這位冉冉上升的新星,推薦給諾貝爾基金會,認為他完全有資格為獲獎的科學家與文學家演奏。   音樂會對於西方人來講是極其正規的重要的社交場所,更何況諾貝爾音樂會。男士西裝革履,打領帶或系領結;女士身著晚禮裙或套裙,璀燦的首飾在燈光的折射下透出華貴的光彩。有一些年長的女士,或許因為受不住室外的積雪與寒冷,穿著靴子前來,但是一進音樂廳的衣帽間,她們立即摘掉靴子底部的防滑套,從皮包裡掏出精美的高跟鞋。銀髮與紅脣,鑽石與髙跟鞋——她們真美!她們逆著年月奔跑,好像什麼天氣都無法抵擋她們對青春與美的渴望。   音樂廳內座無虛席,從座椅到燈光再到樂池,整體一片紅色。樂池內,數十把椅子呈半圓狀環繞著中間的指揮臺,樂池後面是泛著銀色金屬光澤的巨大的管風琴,管風琴的中心懸掛著諾貝爾音樂會的標誌牌。一筆勾勒出的優美的半把提琴弧線,輕攬諾貝爾金色徽標和三個英文單詞:nobel prize concert。   在座的聽眾很珍惜能在今天與那些尊貴的賓客共同欣賞這場音樂。不少人紛紛回頭向二層的包廂裡張望,希望能看到給全世界人類帶來幸福和美好的諾貝爾獎得主們,當然也期待看到今天也來到這裡的王室成員。   斯德哥爾摩皇家愛樂管絃樂團的音樂家們入座後,艾森巴赫走上指揮臺,向四周彬彬致敬。指揮棒微微一點,貝多芬的《艾格蒙特》序曲的深沉之音便在音樂廳裡擴散開來。它從沉重到激烈再到歡快,充滿了英雄式的強烈的感染力^第二首《g小調布魯赫第一小提琴協奏曲》由艾森巴赫指揮樂團配合陳銳的獨奏。第一樂章從定音鼓輕微的演奏開始,陳銳的小提琴聲從樂隊和絃中奔放有力地迸發出來,給全場帶來一種滾燙而清新的生命力。從幽思綿綿的悠緩旋律到興奮狂熱的高潮,第二樂章最終歸於寧謐。第三樂章豪放雄偉,在勝利的熱潮中結束。   陳銳起身向在座的諾貝爾獎得主們致敬。在聽眾熱烈的掌聲中,又演奏了一首巴赫的《e小調小提琴序曲第一樂章》,在這首被他稱為「像呼吸一樣」的樂曲中,他將嫻熟的演奏技巧發揮到極致。這位陽光燦爛、激情萬丈的年輕華裔音樂家,讓在場的觀眾亢奮不巳,掌聲雷動,有的甚至踩腳表示歡喜。   陳銳後來談到這場音樂會時說:雖然這些曲子他從小到大練習了很多次,可是那天,他的心跳得有些厲害,因為多少年不曾光臨內心的緊張感來得猛烈不可抑制。當他得知自己被諾貝爾基金會選中,要為九位得主演奏時,這份巨大的榮譽讓他感覺到如同自己獲得了諾貝爾獎。   有人說音樂和文學是繆斯女神神殿中最為璀璨的明珠。從人類文明起始,這兩種藝術就相互依存。音樂雖然通過音符表現,不能傳達語言的意念,卻時常能激發人們文學性的靈感,給予人們無限的想象空間;文學雖然通過比聲音更為理性的文字表現,沒有音樂直接、富有音韻,但能對人類的情感、事物的狀態進行更為具象的細節描繪,並能作為音樂語言的解釋與再創作。兩種藝術可以神奇地在相同的時段裡同時表達,在我們的中華民族文化中,無論是《詩經》還是《楚辭》,它們也總是緊密地聯繫在一起。在莫言小的時候,他曾經臉上抹著鍋底灰,上臺唱茂腔跑龍套,直到現在他還能唱上幾句。家鄉山東髙密樸實而豐富多彩的民間戲劇,給了莫言無盡的創作靈感。莫言的小說世界,就是充滿了聲音的世界。除了含量極廣的自然之聲,我們還能在閱讀的時候「聽到」民間音樂:《檀香刑》中貫穿的孫丙的淒厲悲愴的猶腔小調、《紅高粱家族》中酒坊夥計們霸氣狂野的酒神曲、豆官寄託對逝去母親哀思的童遙......它們或悽美或高亢,或悲壯或詼諧……莫言沒有譜曲,沒有演奏,卻將對人性的深思、對生命的讚歎,通過押韻的文字,在字裡行間鮮活地奏響。每一個人都可以在腦海裡為這些文字譜曲,每一個人都可以在心胸中將這些文字歌唱。文宇是多麼神奇啊!在莫言的短篇小說《民間音樂》裡,他讚歎著音樂淨化心靈的無與倫比的力量——人性有音樂相伴,靈魂也不會死亡。   斯德哥爾摩的音樂廳內掌聲不斷,艾森巴赫與陳銳謝幕三次在演出結束之後,艾森巴赫開玩笑地說道:「音樂是一門世界的語言,只可惜諾貝爾沒有為音樂設立獎項。」   是的,音樂是偉大的,它可以震撼所有人的心靈,可與科學文學和諧地並存、結合,甚至相互激勵。在音樂奏響之前,不相識的人們還各自說著自己的語言,各自想著自己的事。而在這一個多小時內,無論是王室成員、諾貝爾獎得主還是普通的聽眾,心神和思緒彷彿都匯聚在了一起。   那晚的音樂會的確精彩,但我不得不一邊聆聽一邊與頻頻襲來的睏意做鬥爭。我知道在這樣的場合睡著是對音樂的褻瀆,但優美的旋律具有很強的催眠效果。終究因為有綁著攝影機的巨大搖臂不時晃過,生怕睡著的醜態被播放出去,所以還是戰勝了睏意。   對,陳銳的確優秀,他不僅琴藝非凡,而且風食翩翩,燕尾服是為他這種人設計的。   www.lzu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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