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七卷 與大師約會)

第二章 (第七卷 與大師約會) 我們完全沒有想到能在世紀末看到這樣精彩、這樣不同凡響、這樣讓人驚心動魄、這樣讓人百感交集的展覽。我們三人,原本是在美術館前的斜街上無所事事地閒逛來著,但美術館售票窗口前擁擠的人群和那兩輛「雪鐵龍」警車引起了我們的注意。我們雖然沒有文化,但我們是三個熱愛藝術並時時刻刻夢想著一舉成名、然後就金錢滾滾、然後就美女成群、然後就過上了花天酒地的後中產階級生活的無業青年。我們之所以有這樣的想法,是因為有很多與我們差不多一樣的人為我們樹立了光輝的榜樣。因為有了這樣的抱負和理想,我們的無所事事東悠西逛就有了深刻的意義。我們是在體驗生活,我們是在尋找靈感。美術館前那個每天下午都來賣唱的外地歌手趙一是我們的知音;我們也是他的知音。他經常用賣唱得來的錢請我們三個到路邊的小飯館裡吃拉麵,有時候也要上幾瓶啤酒,幾個小菜。幾杯啤酒下肚後趙一就情緒激動,說著說著就唱起來。如果飯館裡沒有別的顧客,店家不干涉我們;如果店裡還有別的顧客,店家就很客氣地請我們降低調門。我們的竊竊私語也完全是圍繞著藝術的。在交談中我們發現,其實我們對祖國的藝術狀況十分熟悉。舉凡美術、音樂、文學、影視各界的名人泰斗和後起之秀,幾乎沒有我們不知道的。我們的淵博把我們自己嚇了一跳,鬼知道我們是如何地掌握了這樣多的知識。如果我們不謙虛,完全可以以文藝界的知識分子自居,但我們比較謙虛,在人前人後還是以沒有文化、但正在努力學習的藝術青年的面貌出現。 我們正要擠到售票窗口前看個究竟時,趙一卻滿頭大汗地從人群裡擠出來了。他的手裡高舉著幾張票,好像捏著幾隻鮮活的蝴蝶。我們看到他的時候他也看到了我們。究竟是誰的展覽能讓這樣多的人冒著酷暑來搶票呢?沒等我們把心中的疑問表達出來,趙一就怒氣衝衝地說:「你們這三個混蛋,死到哪裡去了?」 「發生了什麼事?」 趙一指著在美術館大門一側的牆壁上貼著的那張粉紅海報,說:「大師的畫展,今天是第一天,大概也是最後一天。」 我們還想問個明白,但趙一把票子分到我們手裡。他帶領著我們,急匆匆地向展廳跑去。 大師的畫展布置在美術館遼闊得如同廣場的地下展廳裡,我們沿著潮溼的臺階深入下去時,彷彿進入了海底世界。 一進展廳,首先撲入我們眼簾的,是一張放大得如同檯球桌子那樣大的結婚證書。大師的名字和他的愛妻的名字每個字如籃球般大,讓我們過目難忘。繞過了結婚證書,就是大師和他的愛妻的結婚照。照片放得比他們的結婚證小一點,但還是需要我們蹦跳起來才能摸到他們的頭頂。在這張照片上,身穿禮服、胸前插著花朵的大師和他的身披潔白婚紗、頭上綴滿花朵的愛妻緊緊地依偎在一起,他們的幸福表情使他們的臉顯得很不真實,彷彿用蠟塑成的豔麗蘋果。這張照片讓我們心中感嘆不已,嗨,看起來大師也不能免俗,竟然拍出這樣的結婚照,而且還有點恬不知恥地放在大廳裡展覽。我們是幾條野狗一樣的光棍漢,不是我們不想結婚,是我們不願意像俗人一樣地結婚。在我們的心目中,所有的藝術家,只要是成了大師級別的,在對待婚姻和女人的問題上,就不應該和常人一樣,否則你算什麼大師呢?想想人家凡·高,想想人家畢加索,想想人家歌德……我們不得不承認,看到了大師和他的愛妻結婚照的那一瞬間,我們心中充滿了失望,我們甚至懷疑那些排隊買票的人跟我們看的是不是同一個展覽。 當我們把疑問的目光投向民歌手趙一時,趙一卻彷彿是胸有成竹地引導著我們繞到了結婚照的後邊,於是,一個嶄新的世界突然地出現在我們眼前。我們的血液凝固了,但馬上就沸騰起來。我們感到心臟像擂鼓一樣,呼吸像鐵匠爐的風箱一樣,腿軟得像猴皮筋一樣,互相攙扶著才沒有暈倒在地。這可是一個驚心動魄的造型。是大師和他的愛妻赤身裸體地站在那裡,比巴黎的蠟像館裡的蠟像還要逼真,彷彿能聽到他們的呼吸,彷彿能感受到他們的體溫。儘管大師的身體也大概可以用雄偉來形容,尤其是他的生殖器官正處在膨脹的狀態,很有些生氣勃勃的意思,但我們的目光在他的身上只是一掃而過,然後就久久地停留在大師愛妻的身上。儘管大師愛妻身上沒有懸掛禁止觸摸的牌子,但沒有一個人膽敢伸手觸摸。我們這些骯髒的爪子更不敢伸出去,即便大師允許我們去摸,我們也不敢。我們畢竟是熱愛藝術的人,我們知道美的東西就像池塘中的荷花一樣,只能遠觀,不能褻玩,連我們的目光剛開始時也是羞羞答答的,我們生怕我們的眼睛把她弄髒。但幾分鐘後我們就約束不住自己了。我們把她從頭看到腳,然後再把她從腳看到頭。她的繁茂的頭髮,她的挺拔的脖頸,她的凹陷進去的肩窩,這些都不必說了。她的造型優美的乳房可以好好說說,但我們不願意用磨損得不成樣子的語言來描述它們,可我們又想不出嶄新的語言來描述它們,因此也就不必說了。要想知道它們究竟有多麼美好,唯一的辦法是親自去看看。但可惜你們已經沒有這樣的眼福了,畫展已經被禁止了。她的腰也是那種好腰,實在也想不出什麼好詞來形容。她的肚臍是那種小鼓臍,上邊穿著一個金色的小圈子,很生動,很俏皮。再往下我們就更想不出好詞來說了…… 我們繼續往前看,看到的景象只能用驚心動魄來形容了。大師調動了繪畫、攝影、雕塑等手段,把他和愛妻之間的那點事兒淋漓盡致地展示出來。這次展覽其實是很難概括的,大師把攝影搞得像繪畫,把繪畫弄得像攝影,把活人弄得像雕塑,把雕塑弄得像活人。大師和他的愛妻的各種各樣的做愛姿勢,被大師表現得栩栩如生。有一組大師和他的愛妻用面對面體位交歡的雕塑,是活動的,是發聲的,大師和他的愛妻的呻吟聲此起彼伏,有時又交織在一起。大師的身體像油田的抽油機一樣不知疲倦地運動著,大師身上佈滿了汗珠。如果不是大師的動作過分的僵硬,殺死我們我們也不敢相信這是一組雕塑…… 後來我們回憶起來,在剛看到大師和妻子的第一組裸體雕塑時,我們耳邊還有一些人在發表批評意見,有些話說得甚至還很難聽,但當我們看到後邊那些大膽的、坦率的、旁若無人的圖片、繪畫和雕塑後,我們身後只有一片緊張的喘息聲。人們的嘴巴已經顧不上說三道四了。有必要補充一句,這位大師拿出來展覽的作品,全部都是大尺幅的,最小的也與真人差不多大小,而且我們還發現,大師不管是用雕塑還是用繪畫表現他與愛妻的生殖器官時,都有一點「燕山雪花大如席」的意思。也就是說,他把自己的生殖器和他妻子的生殖器進行了適度的誇張,當然,趙一認為大人物就是異於常人的,當然也就包括了大師和大師夫人的生殖器官本來也許就是這樣的尺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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