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三卷 學習蒲鬆齡)

第一章 (第三卷 學習蒲鬆齡) 從我家西行三百里,有一個地方叫淄川。三百年前,在淄川蒲家莊的一棵大柳樹下,坐著一個白鬍子老頭。他的面前擺著一張小方桌,桌上放著茶壺茶碗、煙笸籮菸袋鍋。來來往往的人如果口渴了或是走累了,都可以坐在小桌前,喝一杯茶或是抽一袋煙。在你抽著煙或是喝著茶的時候,白鬍子老人就說:「請講個故事給我聽吧。隨便講什麼都行,奇人奇事,牛鬼蛇神……隨便講什麼都行……求您啦……」他雖然白髮蒼蒼,滿臉皺紋,但眼睛卻像三歲孩童的眼睛一樣清澈,讓人無法拒絕他的要求,何況還喝了他的茶水抽了他的煙。於是,一個個道聽途說的、胡編亂造的故事,就這樣變成了《聊齋》的素材。這個白鬍子老頭當然只能是蒲鬆齡,一個右胸乳下生著一塊銅錢大黑痣的天才。 我的爺爺的老老老……爺爺是一個販馬的人,每年都有幾次趕著成群的駿馬從蒲家莊大柳樹下路過。他喝過蒲鬆齡的茶,抽過蒲鬆齡的煙,自然也給蒲鬆齡講過故事。《聊齋》中那篇母耗子精阿纖的故事就是我這位祖先提供的素材。這也是《聊齋》四百多個故事中唯一發生在我的故鄉高密的故事。阿纖在蒲老前輩的筆下很是可愛,她不但眉清目秀、性格溫柔,而且善於囤積糧食;當大荒年裡百姓絕糧時,她就把藏在地洞裡的糧食挖出來高價糶出,娶她為妻的那個窮小子也因此發了大財,並且趁著荒年地價便宜置買了大片的土地,過上了輕裘寶馬的富貴生活。唯一不足的是,阿纖睡覺時喜歡磨牙,但這也是天性使然,沒有辦法的事。 得知我寫小說後,這位馬販子祖先就託夢給我,拉著我去拜見祖師爺。祖先騎一匹白馬,我騎一匹紅馬。我們縱馬西行,跑得比膠濟鐵路上的電氣列車還要快,一會兒就到了蒲家莊大柳樹下。祖師爺正坐在樹下打瞌睡,我們的到來把他老人家驚醒了。祖先說:「快下跪磕頭!」我慌忙跪下磕了三個頭。祖師爺打量著我,目光銳利,像錐子似的。他甕聲甕氣地問我:「為什麼要幹這行? !」我在他的目光逼視下,囁嚅不能言。他說:「你寫的東西我看了,還行,但比起我來那是差遠了!」「蒲大哥,我把這灰孫子拉來,就是讓您開導開導他。」祖先在我屁股上踢了一腳,大喝:「還不磕頭認師!」於是我又磕了三個頭。祖師爺從懷裡摸出一支大筆扔給我,說:「回去胡掄吧!」我接住那管黃毛大筆,低聲嘟噥著:「我們已經改用電腦了……」祖先踢我一腳,罵道:「孽障,還不謝恩!」我又給祖師爺磕了三個頭。 (一九九九年) (第四卷 茂腔與戲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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