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先手(為白銀盟主「niema」加更7/1


第556章先手(為白銀盟主「niema」加更7/1   ,終宋   地圖已被呈進澄碧殿,李瑕指點著地圖,說起蒙古在關隴的戰事。   「渾都海已兵出六盤山,會師阿藍答兒於甘州,與之對峙的是汪惟正;阿速臺則兵逼秦川,而劉黑馬、史天澤、張柔正圍攻阿速臺。臣以為,此戰之勝負在於鞏昌汪家……」   丁大全問道:「為何?」   李瑕一愣,似不知如何回答。   趙昀淡淡道:「史天澤既已扼住潼關,阿速臺被三面合圍,若不得渾都海支援,必西撤。在這之前,汪惟正若能擋住渾都海,忽必烈可保住京兆府不失。」   李瑕道:「正是此理,陛下聖明。」   諸臣皆道:「陛下聖明。」   趙昀仿佛是回到了端平年間、謀劃收復三京之時,顯得很是睿智神武。   他指了指李瑕,道:「你說忽必烈處於下風……錯了。」   「臣愚鈍。」   「依朕看來,阿里不哥居蠻荒之地,忽必烈若能撐過三五年,憑漢地稅賦,可易勢也。」   「陛下明鑑。」   趙昀搖了搖頭,意興闌珊。   心想反正不論如何做,也改變不了太多。   他能從一介落魄宗室繼位,從史彌遠手中奪回大權,更化、滅金、北代、抗蒙……從來都不是昏庸。   到如今,倦了。   因此他怠政,因此朝臣總問他「陛下欲為唐明皇耶?」   朝臣們不懂他的疲憊。   此時既明白了忽必烈的處境,趙昀心中已有了定計,已懶得再去多問北面之事。   今夜還忙,還得與宰執們商議太多太多。   趙昀遂又勉勵了李瑕兩句,最後道:「改日再為你賜宴,退下吧。」   「臣謝陛下隆恩,臣告退。」   李瑕施了禮,正要告退,忽聽又有人道了一句。   「稟陛下,臣亦收到一份李制置使通敵之證據……」   ~~   饒虎臣方才已經感到今夜揭發李瑕的做法,有些冒失了。   李瑕通敵之證據,分明是真的。   真得不能再真了。   但,宗文瑞、蔡拄等人通敵之證據,亦是真的。   三邊大將當中,還多少人真的通敵了?   真真假假,通敵之罪太多,反而全像假的。   此事,太荒唐。   但若李瑕所言據實……忽必烈金蓮川幕府竟有如此大能耐?   怎不叫大宋滿朝公卿汗顏。   好在,今夜有件事讓饒虎臣很高興——陛下終於肯振奮精神了,恢復了當年的英主雄風。   正該如此啊,陛下正該親自過問邊事!而非將朝政丟給丁大全之輩,每日只知歌舞昇平。   既然如此,可將證據拿出來,由聖心裁斷。   若李瑕真是忠臣良將,此舉亦是保李瑕;若其狼子野心,也該讓陛下早些察覺。   ……   「陛下請看,此為李瑕給張柔的禮書,臣已查實……」   趙昀眼看著饒虎臣捧出那個匣子,打開,開始喋喋不休。   他只感到厭煩。   為何這些臣子永遠不明白?臣子的本份是為天子做事,而非給天子找事。   國事本已繁重,他已不耐煩再聽饒虎臣一句句分析這滿滿一匣子旳文書。   李瑕通敵?   李瑕有萬般不是,李瑕與忠王有隙、與奸黨勾結、年輕無資歷卻居於高位、事君傲慢無禮……太讓人不喜了!   但唯獨不會潛通蒙古。   這一點,趙昀能確信。   「請陛下再看這地圖,若李瑕聯姻高、張,三姓居於西……」   「且住。」   趙昀忽然抬手,止住饒虎臣的喋喋不休,轉向李瑕。   李瑕連忙施禮,正要開口。   趙昀已問道:「你可明白饒相公之苦心?」   李瑕道:「臣明白,饒相公不等臣告退之後,再拿出這些……是想給臣一個解釋的機會,臣可以解釋。」   「不必了。」   趙昀指了指那匣子,道:「帶著,退下。你我君臣相得,朕還不至於中蒙人這等低劣伎倆。」   「臣謝陛下隆恩。」   「陛下真乃寬弘偉量。」丁大全不由頌讚,道:「明君賢臣,又是一樁青史美談矣!昔人言魏主焚書,卻不知陛下知人善任……」   ~~   饒虎臣愣愣看著李瑕拿著那滿匣子的證據退出大殿,心頭猶有些不敢相信。   太輕易了。   那般確鑿的證據,大逆不道的謀逆之罪,竟就這般?   像是全力一拳揮出,擊了個空,他如脫臼了一般不適應。   「陛下,臣以為,至少需讓李瑕解釋……」   「朕用人不疑。」趙昀依舊是那聖主的氣魄,道:「去拿下張世俊,嚴刑審訊,必有收穫。」   「臣遵旨……」   事實上,若願意演一個聖主,趙昀十拿九穩。   但近年來,他太累了,懶得再擺姿態給臣下看。   也就是如今,要應付忽必烈的收買人心,只好打起精神來。   至於李瑕是否真有異心?不重要了。   人既然已回了臨安,便不需再回蜀領兵。那麼,證據是真是假,又何必再查?   眼下這時節,可正該榮養功臣,以示皇恩浩蕩。   就這般簡單。   心中這念頭一轉而過,趙昀已開口說起正事。   「楊鎮,朕命你接管右領軍衛,能做到?」   楊鎮還是初次參與這等朝廷大事,正縮在角落,惟恐有人注意到自己,聞言不由身子一顫,慌張跪倒。   「臣,誓死拱衛陛下!」   趙昀看著這感激涕零跪在地上的臣子,眯了眯眼,隨口嘆道:「人與人吶,最怕有比較。」   賈似道笑了笑,應道:「陛下所言極是,李瑕直呈招降信,與旁人一比,便顯得忠心了……」   ~~   一直到深夜,吳潛才出皇宮。   有人迎了上來,低聲道:「右相,那蒙古細作死了。」   如古井無波,吳潛淡淡問道:「招了?」   「是,北面很快會遣使節南下,他是來先行探路的。」   「為何遣使?」   「說是朝廷已答應貢納稱臣了……但卑職不明白,賈似道戰報上從未提及此事。」   「莫傳出去。」   轎簾被放了下來。   轎子穿過徹夜燈火通明的杭城大街,轉回他租的宅邸,老人顫顫巍巍地下轎,走進了書房。   正在書房中恭候的李昭成連忙起身,執弟子之禮。   「右相。」   吳潛不答,在位置上坐了,長嘆一聲。   「非瑜不該娶一大理女子,守垣竟也不攔著。」   李昭成低下頭,道:「此事,父親攔不住他。」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何攔不住的?」吳潛不悅,「若非老夫出手,李非瑜此時已在死囚牢。」   李昭成有些為難,但還是道:「二弟說,張家布置不會太快,最多是見他還朝而提前動手,只需右相在天子賜宴時先出手,必可快人一步。」   「自負,不知悔改。」   吳潛搖頭不已,嘆道:「饒宗召也是,方正易欺,差點便要中北人之計,陷陛下至自毀長城之地步。」   如今天子怠政,滿朝上下,奸黨盤踞。   稍能用事的忠臣,文的不知變通、武的心高氣傲,怎不教人憂愁?   李昭成低下頭,道:「父親被榮王黨羽捉了,二弟又得罪了丁大全、賈似道……侄兒實是不知如何是好,幸而右相出手相救。」   「李非瑜若不是風流成性,沾惹北面世侯之女,豈能有這般禍事?」   「但二弟確實忠於大宋社稷,懇請右相明鑑。」   吳潛還是相信李墉之子的忠心。   若非如此,也不會出手相助。   「垂垂老矣,相位不久了啊。去吧,告訴非瑜,老夫要見他一面……」   ~~   趙昀賞賜給李瑕的府邸就在天井坊,地段極好。   向南繞過吳山便是御街,穿過御街便是大內宮城。   向東、向北皆是臨安繁華街市。   向西不遠,則是西湖。   離賈似道家很近,步行便可到樂豐樓、教坊、風簾樓、臨安府……總之是吃喝嫖賭,甚至坐牢都很方便。   唯獨一點不好,南面正在起建一個更大的府邸,竟是連夜裡也在動工,隱隱有些吵鬧。   「大帥。」   「阿郎。」   李瑕走過這間雅致的三進落府院,只見嚴云云迎面走來。   「買了?」   「買了十名美婢,已分開安置。」   「不許她們互相說話。」   「是,已與她們說過規矩,不許問阿郎每夜去了誰屋裡。」   「衣服給我。」   很快,李瑕換了一身便衣,從側院圍牆躍了下來,匯入了臨安的繁華街巷。   他之前在臨安待得不算久,但卻特意記過臨安地形,很快便拐進裡仁坊,走進陶家巷。   ……   「阿郎到了。」   「進堂再說吧。」   楊實一進堂,再次施了一禮,道:「老朽未能辦妥事情,陷阿郎至絕地,愧矣。」   「聘書拿回來了。」李瑕道:「楊公不必再愧疚。」   「太好了!事成了?那其後計劃……」   「只能說是,破了第一層殺機,但事遠遠未成,各項計劃繼續。」   「是。」   從趙昀二話不問,讓李瑕帶走那滿匣證據之時。李瑕就知道,這位官家還是想將自己留在臨安。   若還有意任自己為蜀帥,絕不可能不查清楚。   眼下不罷免,不過是時機未到而已。   ……   「看來,還未找到李墉?」   「是。」楊實道:「姜飯派人日夜盯著吳府,從未見到李墉。」   李瑕點點頭,道:「請楊公說說這一個多月以來臨安情況吧。」   「李郎君先見了吳潛,依阿郎吩咐,說了閻黨是如何欺騙趙氏,吳潛遂知其相位不久矣,答應了保阿郎一次……」   「他看穿了宗文瑞、葵拱等人收到的招降信是我們扮成蒙古人給的?」   「不知他是否看穿。」楊實道:「李郎君說,能瞞過便瞞。哪怕瞞不過,他也肯幫我們。」   「你們如何布置的?」   「我等已收買了宗文瑞府上一名幕僚,讓他到右相府檢舉。」   「去檢舉了?」   「去了。」   李瑕回想著吳潛在殿上的說辭,道:「那吳潛已看出來了。」   「這,不知有何區別?」   「我若騙過吳潛,那是我的本事。而若是他出手幫我把計劃補全,恩情越大,他索求的回報便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