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木頭人 (第一卷:雨夜行船)


第22章 木頭人 (第一卷:雨夜行船)   就在畫面露出來的同一時刻,幾人攜帶的汙染監測儀也響了起來,標明這是一件詭異物,廖醫生嚇了一跳。   這畫面內容和白羊天使汙染域裡唯一的區別,就是紅房子上沒有繫著一隻紅色氣球。   稚嫩童趣的筆觸、鮮艷正面的色彩,卻居然和汙染域有關係,這反差讓幾位學長都有點發毛。   薛無遺又往後翻了幾頁,都是空白,沒有畫了。   她問:「你還記得送你這幅畫的孩子長什麼樣嗎?」   薛無遺問完都覺得自己這個要求太為難人了,廖醫生工作裡不知道要接觸多少孩子,對八年前只有一面之緣的小孩能有多少印象?   沒想到廖醫生努力思索了一番,居然說:「還真記得,因為那個孩子挺特別的。」   她比劃著,「比其她同齡小孩個子小,而且皮膚白,不是人種的區別,是那種身體不好而且不出門見光的白。文文弱弱的不怎麼說話,很乖巧討喜。」   「頭髮也很長,一般小孩兒哪會留長頭髮?哎喲,還紮了兩個麻花辮,上面綁著紅色的蝴蝶結,換成我家孩子沒三秒鐘就要給扯散了……」   「衣服……衣服穿的是件紅裙子,裙擺有好幾層,上面有好多水鑽和蝴蝶結。」   廖醫生還是個隱藏的話嘮,大概醫生這行業平時心裡都藏著很多吐槽:「這麼一說,她家長到底會不會當媽啊!哪有人會給孩子打扮成這樣,多不方便……咦,不對,她……應該沒有家長。她不是福利院的嗎?……為什麼打扮得和其她孩子差別那麼大?」   她語速變慢,愣住了,也意識到自己記憶的古怪之處。   為什麼她當時沒有詢問院長?甚至當時的她,也沒有覺得多奇怪。   就好像大腦被一層水蒙住了一樣。   廖醫生開始感覺到恐怖了,背後一陣陣雞皮疙瘩:「我去問問我的同事,當時的場景到底是什麼樣。」   廖醫生去撥打通訊,薛無遺用微妙的語氣小聲對隊友說:「描述中的這個小孩,像是舊人類小孩會有的打扮。」   也很像是她前世會有的小女孩。   廖醫生說的不對,如果是在她所熟悉的那種社會觀念裡,這種打扮反而更可能是媽媽愛自己小孩的表現。   過了一會兒,廖醫生結束了通話,臉色變得更難看了:「同事都說不記得有這麼個孩子。」   「……難道我真的那時候就撞見詭異物了?只有我看見了她?」她摸摸心口,表情複雜。   薛無遺:「你還記得那座福利院的方位嗎?能不能在地圖上標給我們?」   廖醫生點點頭,搜尋出光腦上8年前活動通知的地點給她們看。   羅燕停一看就露出了遺憾神色,道:「這地方我們進不去。」   七年前的事件裡,薛無遺原身所在的第五區完全淪陷了。   後來聯盟反擊,重新清除出了一些土地,因此在現在的聯盟地圖裡,第五區和黑暗的接駁處存在一片灰色區域,頑強地標誌著第五區還沒有全境淪陷。   但目前官方依舊不敢把灰色區域開放給民眾住,只有軍隊駐紮在那裡。   廖醫生圈畫出來的地點就在灰色區域裡,甚至還很靠近黑色淪陷區。   軍隊是不會允許讓軍校生冒險過去的。   到這一步,調查就該停了,可幾個人都有點不甘心,轉而繼續擺弄起本子來。   廖醫生已經不敢拿著它們了,繼續翻箱倒櫃:「那個小孩當時還送了我一支筆。」   紙和筆向來就是會被配套贈送的禮物。   廖醫生拿出一支紅色外殼的鋼筆,薛無遺拔開筆帽看了看,發現隔了這麼多年,裡面的墨囊居然還沒有乾,可以正常寫字。   李維果問:「那個『嫌疑異種』既然說是送給廖醫生寫病歷的,是不是我們也應該寫點病歷上去?說不定還能找到點線索呢。」   另一支小隊也在分析:「總感覺隨便編造會有不好的事。」   觀百幅:「或許我們可以照抄之前那些古董病歷。」   她們討論的嚴謹,結果一轉頭就見薛無遺已經在後面的空白頁上寫了兩句:   【小孩姐在嗎?看好了,我們現在要去殺你!】   【氣不氣?想不想誘惑我們過去殺了我們出氣?】   其餘人:「……」   還能這樣?   薛無遺停了幾秒見本子沒反應,再接再厲火上澆油:【呵呵,就知道你不敢。】   其餘人:「…………」   然而誰知,就在薛無遺最後一個句點落下時,本子頃刻之間出現了變化。   它劇烈地翻動起來,翻到某一頁,空白的紙張上逐漸出現了顏色!   就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握著各色的蠟筆,在紙上快速畫出了圖畫。   錢嬌大受震撼:「居然還真行?!」   「這不奇怪,我們當時在打白羊天使的時候,那個異種就很有脾氣。」   薛無遺轉了轉手裡的筆,「它甚至會記仇,記恨我們使用鏡子——我們後來才知道以前聯盟用鏡子捕捉過它。」   她說得頭頭是道,「會生氣就代表有一定的智慧,有自己的情緒。如果這次的異種真的與它存在關聯,那麼會被激將法激中也理所當然。」   羅燕停琢磨了一會兒,喃喃道:「……我現在相信ai不能替代人類指揮了。」   幾個人仔細研究新出現的畫,廖醫生也終究是好奇大著膽子湊了過來。   只見畫面上方是一棟建築,很標準的醫院模樣,有著紅十字的標誌,只不過沒有聯盟醫療機構常見的火種標誌。   這似乎是連環小漫畫,下半張畫切轉鏡頭,變成了一堵牆,旁邊畫著幾個穿裙子的小火柴人在玩什麼遊戲,有一個小人面對著牆,旁邊有氣泡框:「一二三,木頭人!」   「這是什麼東西?」薛無遺疑惑,沒看懂。   「什麼!你小時候沒玩過嗎?」錢嬌興致勃勃,「這是個古老的遊戲,名字就叫一二三木頭人,玩法說起來麻煩但其實很簡單,如果能找個場地演示一下就很直觀了。」   其餘幾人的表情也都表示她們知道,薛無遺停頓了一下,說:「或許,待會兒就有演示的機會。」   她指了指畫面,「我覺得這幅畫的意思是讓我們照做。上面這個醫院,我們先假設它就是廖醫生所在的醫院——下面的牆是醫院的某一堵牆,我們在牆附近玩一二三木頭人。」   幾人並無異議,只有廖醫生嚥了嚥口水:「啊??這不太好吧?」   她們尋找線索的思路,簡直可以彙編成《見鬼十法》。   為了一萬塊就這麼拚命嗎?!看得她都想提前把20萬也懸賞出來了。   廖醫生微弱的反對不起效,只能載著六個學生又重返自己上班的醫院,隨便找了一堵外牆把她們放下來。   錢嬌問:「所以學妹你的異能到底是什麼?可以先告訴我不?我告訴你我們仨的異能。」   她叭叭就開口,先著重介紹了她們老大。   羅燕停是S級元素傾向異能,名為「動態暫停」。   她可以使任意物體定身,缺憾是發動前需要畫出視頻常見的那個暫停標誌,一個圓圈裡兩個豎線。   偶爾,她會在這個時候遭遇打斷。   其次是羅行雲,A級的「行雲流水」,治療傾向,可以遠程釋放雲朵進行治療。   最後是錢嬌自己,A級元素傾向異能,「堅固堡壘」。   從名字可以看出,這是一個傾向於防禦的異能。她可以調動物體的方位擋在身前,並且賦予它們一定時間的堅固特性。   「堅固堡壘」有時也被用作殺招,甚至可以乾脆直接賦予子彈更堅固的外表。   薛無遺懂了,就是控場法師和盾,盾還可以兼顧近程遠程攻擊。   這個小隊的組合確實厲害。   她們幾人也簡單介紹了自己的異能,羅燕停若有所思:「難怪學妹你在論壇上說你的異能適合指揮系……」   她斟酌了一下,「不過,我們小隊已經習慣由莉莉絲領導指揮了,所以我們這次還是會把它帶上。當然,在具體的異種方面,還是以學妹你這個異能的建議為主。」   薛無遺比了個ok的手勢,對面有疑慮也是正常的,畢竟她是剛覺醒的異能,還是新生。   那麼接下來就是玩那個木頭人的遊戲了。   廖醫生遠遠的在車裡,看見軍校生們排好了位置。   薛無遺面對牆,其餘人在十米開外站成一條線。   羅燕停小隊三個人都在1米85左右,不像薛無遺三人組,站一起跟個WiFi標誌似的。   薛無遺看著自己前面的牆壁,緩緩報數:「一、二、三……」   薛無遺聽到了身後的動靜。雖然她從前沒玩過,但這遊戲確實簡單。   另外幾個人需要在她報數的時候向她奔跑移動,而她喊出「木頭人!」的時候會回頭,回頭時另外幾人就必須定住不能動。   如此重複,直到有人拍到她的肩膀,則算一輪遊戲結束。   薛無遺想,大概只有無聊的小孩才會玩這遊戲,光是在 簡單的規則下跑來跑去就很開心。   「……木頭人!」   她喊出了暫停詞,身後的衣物摩擦聲霎時停止了,回過頭,只見五個同伴都在原地保持靜止。   這種感覺相當有趣,薛無遺想到了白羊天使。   每一次的眨眼,它就會靠近一點。   而現在每一次回頭,自己的同伴就會靠近一點。   就好像是她們也被同化成了詭異物一樣。   「一、二、三,木頭人!」   她們的一輪遊戲結束得很快,薛無遺喊第二次時,肩膀就被拍到了。   她也同時喊到了「木頭人」,回過頭,只見拍到她肩膀的人是觀百幅。   與觀百幅對視上的一瞬間,薛無遺就感覺到了熟悉的空間扭曲感。周遭的顏色變得混沌,成了斑駁的萬花筒——   廖醫生只是一個眨眼的功夫,就看到遠處的場景改變了。   醫院外牆乾淨整潔,地面的淺灰色磚石一塵不染。   可原本站著六個人的牆邊此刻已空空如也。   九月陽光盛大,可她卻陡然出了一身冷汗,下意識打開車門走出來,快步走到牆邊轉了幾圈。   一無所獲。人真的不見了!   她呆愣在原地,心想這怎麼辦?她們也沒告訴我情況會變成這樣啊??   ……不行,得趕緊告訴她們的學校和教官啊!!   ……   薛無遺醒來時的感覺和在白羊天使汙染域裡十分相似,而且更糟,好像坐了一趟顛簸無比的長途車,給她都坐暈車了。   她第一時間低頭看自己的光腦,看到上面的天氣定位在一瞬間跳到了「第五區」,然後又因為信號失聯變成了感嘆號。   ……她居然真的來到了第五區。   白羊天使是和時空有關的汙染物,而這裡果然也有一樣的特性。   隊友們都躺在地上,薛無遺上去把她們挨個拍醒。   「……嘶,頭好暈。」   「我劁,這是哪裡?!」   她們正處於一堵牆邊,腳下不同於聯盟常見的磚石地面,是厚厚的草坪,踩上去還有濕噠噠的觸感。   牆斑斑駁駁,像是反覆被梅雨天的水浸泡過,白色皸裂,露出了底下的磚縫。   天空的顏色也不再湛藍晴好,而是呈現渾濁的灰黃色,彷彿隨時都會下一場雨。   一切都顯得陳舊暗淡,彷彿她們進入了一張舊照片裡。   繞到牆的拐角,薛無遺仰頭,正見醫院的大門。   門後醫院上方標著一行字——   「濱海第一醫院」。   「我們這是進入汙染域了?」錢嬌驚嘆,「媽呀,我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進入方式,學妹你是不是自帶什麼罕見buff啊,真的長見識了!」   能操控時空的詭異物本來就稀有,更別提能遠距離大變活人的,結果薛無遺隨便一試就遇上了。   「哈哈可能這說明我是主人公體質,有主角獨享的光環吧。」薛無遺略心虛地爽朗一笑。她現在越來越懷疑自己的異能有負面作用了,比如會提升汙染域難度之類的。   她手裡還抓著從廖醫生家裡帶出來的本子和筆,此刻突然又翻動起來。   這一次上面出現的不再是圖畫,而是童稚的、彎彎扭扭的字跡。   【歡迎來到濱海醫院,以下是入院指南,請各位病人和病人家屬認真閱讀,牢記於心。】   這字是用黑色的墨水筆寫的,透著一股古怪的威嚴。   【第一、病人的目的是看病。進入醫院後,請病人自行或者由家屬陪同前往門診部進行檢查。】   【第二、醫院內禁止分發傳單的行為。如果有人向你們推銷傳單裡的藥品,不要相信,那都是假藥。】   【第三、只有重病者會來到濱海醫院。接受醫生的檢查後,醫生會安排你們住院進一步治療。】   【第四、一個病人最多可以攜帶兩位家屬。】   【第五、濱海醫院期待每一位病人的康復,歡迎諸位病人出院後給出好評。】   六個人都愣了,這是……規則?   「為什麼會有入院指南?」錢嬌狐疑,「難道從前官方來過這個汙染域?」   莉莉絲說:「軍隊、詭異局、賞金獵人協會清理過的詭異物都在我的數據庫內,其中並沒有叫『濱海第一醫院』的汙染域。」   「而根據數據,少數A級及以上的汙染域內會存在由詭異物制定規則、並直接顯現出來的現象。目前在A級以下的汙染域內暫時尚未發現此類事件。」   幾人聽完都低頭去看檢測儀,莉莉絲說只有A和A以上的汙染域會有此類現象,可現在檢測儀上明晃晃的就是一個「中C」級標誌。   薛無遺說:「由詭異物制定的規則,說沒有陷阱我都不信。不過,我們暫時還是遵守一下比較好……看看它到底想幹什麼。」   她分析,「按照指南上的說法,似乎默認必須有『病人』這一角色。一個病人可以帶兩個家屬,我們六個人就需要有至少兩個人來充當病人。」   薛無遺抬頭舉手:「就當我有病吧。還有誰願意有病?」   「……」羅行雲被這個說法逗到了,輕笑了一下,「那就由我來充當另一個病人。」   薛無遺卻說:「我覺得最好換一個。這個汙染域明顯和醫療元素強相關,你和觀輔助都是醫療兵,沒準後面可以派上別的用場,不要這麼快就用掉身份。」   莉莉絲也同時發言:「我建議從李維果、錢嬌、羅燕停三人中選擇。」   羅行雲一怔,點頭:「有道理。莉莉絲,你在我們小隊當中選一個吧。」   薛無遺三人組發現了不同,羅燕停她們已經習慣由AI指揮了,遇到事情第一反應是問莉莉絲。   最終莉莉絲選擇了錢嬌,理由是對方口才比較好,萬一被抓了現行還可以強詞奪理。   錢嬌還有點不適應現在這個場面,撓了撓頭:「以前如果遇到這種事,在看到規則的時候就是由莉莉絲來分析了,我們如果不滿才會讓它換一個方案。」   像今天這樣先由人來討論的,還是頭一回。她們以前從來沒有把莉莉絲調整到「輔助模式」過。   這感覺,目前暫時說不上來好還是不好,就是挺新奇的。   羅燕停遲疑:「那我們需不需要裝點什麼病?比如瘸腿之類的。」   「不需要。」薛無遺自信滿滿,「問就說腦子有病唄。」   羅燕停:「……有道理。」   濱海第一醫院不算大,從正門進去之後,大約十米就是門診部。   跨過大門的一瞬間,薛無遺打了個寒噤,感覺周圍的濕度增加了,溫度也低了不少。   她們像是聽到了細碎的絮語,餘光處有重疊的灰色人影,肩膀還會被輕輕撞到,可仔細去看卻又只有空氣。   彷彿這就是一個人聲鼎沸的熱鬧醫院,無數病人前來看病,但她們看不見,只是行走在它們之間。   薛無遺走在最前面,推開了門診部的玻璃門。她還是頭一次看到不是自動開門的醫院門,這些玻璃門邊緣的膠條都泛黃了。   進入門診部,那些灰色的人影似乎更具象了一些。   薛無遺正要往掛號機走,突然之間,一個紅色的影子閃了出來,一把拉住她的手!   李維果差點要一劍斬過去了,薛無遺示意她停住,微微低頭去看。   拉住她的傢伙是個穿紅色志願者背心的老人,很明顯的舊人類打扮,志願者背心下是碎花小棉襖,耳朵上還有金耳環。   「走,快走,這裡不能待!」老人壓低聲音說,「它們都是騙人的,絕不能遵守這裡的規則!一旦進入住院部我們就完了!我是志願者,是人,你要相信我!」   薛無遺:「……」   說得很動搖人的判斷,但是,在這個老人試圖扯著她走的時候,頭上就緩緩冒出了一個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