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全家福 (第一卷:雨夜行船)


第69章 全家福 (第一卷:雨夜行船)   路過的軍校生們看到薛無遺三人組的名字再一次出現,甚至都不驚訝了。   【陸家洞村?那個四年沒被人選過的避雷考場?】   【沒錯,推薦所有人都去看更新的作戰記錄,太精采了。】   【學妹們這排名的上升速度,和坐火箭似的,學長我嘆為觀止。】   【這次她們好像又是和薩月小組合作的吧?不過巫豹這帖子就在隔壁飄著,她說這次也多虧了薛無遺指揮。】   薛無遺幾人至今經歷過三個S級汙染域,每一次都是圓滿完成任務。   她們在總榜上的排名來到了3萬多名,在歷屆學生裡已然是前30%多的強者了。   陸家洞村的作戰錄影已經上傳到了軍校網站。與上次在晚魚城不同,這回莉莉絲全程進行了錄影。   薛無遺沒有申請把自己的異能加密,因此現在所有人都看到了她展現出來的特質。   一石激起千層浪,眾人終於明白,為什麼之前和她合作過的人全都說她是「天選指揮」。   薛無遺看得通體舒泰,多吃了好幾口丸子。   【這是怎麼做到的?她居然直接報出了詭異物的相關特性!】   【我看完錄影了,好想也被薛學妹指揮一次。】   【天選指揮,無需多言!重振指揮系榮光,就看薛同學了。】   【心服口服了,有這樣的異能,世上確實沒有比她更適合做指揮的人。】   【我後排祝賀一句,恭喜桑學長回家!桑學長是我家親戚的孩子,昨天我們社區還為這事舉辦了活動,真好啊,能有這樣的結局。】   【陸家洞村情況好複雜啊……一層套一層的,也堪比晚魚城了。為什麼她們總是撞到最罕見的情況?】   【光是看薛學妹小隊的行動記錄,我會覺得莉莉絲確實很沒用,笑死。】   【我今天看到我們學校官網重新更新了指揮系的教材,本來去年我們學校都已經取消指揮繫了。晚魚城的影響真正擴散開來了,激進派大勝利啊。】   莉莉絲每天要指揮不計其數場大小戰役,無一失誤,但偏偏在薛無遺這裡,它三番兩頭掉鏈子。   【我朋友是汙染局警察學校的,她們好像也在關注這個事……】   【不過目前會導致莉莉絲失靈的,只有羅剎海鄉相關的汙染域吧?】   【陸家洞村不也是?】   【不對,陸家洞村只不過是那個邪神不能被記錄而已。】   【但是,陸家洞村也有可能和羅剎海鄉相關。你們沒發現嗎,它和晚魚城的部分資料都被加密了。】   【還真是……它們倆的加密信息,比一般的S級汙染域多。】   薛無遺知道為什麼加密,因為這兩者都涉及了赫絲曼生物科技。   莉莉絲在晚魚城吞噬了一部分赫絲曼生物科技的東西,可在陸家洞村卻沒有出現這個舉動。   赫絲曼的相關線索目前在聯盟被提高了保密等級,聯盟對其的關注度也提高了。   如果海對岸的大陸就是帝國……那麼,赫絲曼極有可能就是阿爾法的前身。   薛無遺腦海中又浮現了那兩個相似的標誌。   阿爾法公司,是帝國的壟斷巨頭企業之一,勢力分佈在帝國的東區、北區,在這兩大區,四處可見阿爾法的蹤影。居民們用的每一個產品,都是阿爾法出品的。   薛無遺前世和薛策炸掉的只是它的某個分部實驗室。   它的保密程度極高,位於無人區,與總部進行信息交接的頻率也不算頻繁,可以說是一座孤島。若非如此,她們倆也無法逃脫。   她們逃跑的時候,把一切偽裝成了內部人員的叛變,在紙面數據上,實驗室裡的所有實驗體都死去了。   薛無遺和薛策已經盡量團結過實驗體們,但還是有人站到了她們的對立面,又或是選擇保持「中立」。   所以最後逃跑的時候,那些人是真的丟了命。   薛無遺知道自己身上有血債。為了自己能活下去,她和薛策害死過無辜的「同胞」。   阿爾法其實也懷疑有實驗體逃跑,一直在追蹤她們。   這也是她們只能待在底層混日子的原因——底層不用上芯片。   帝國不管底層人的死活,甚至都懶得統計人口。薛無遺和薛策混進這些黑戶裡,就如同泥牛入海。   她們就這麼走鋼絲一般,在充滿了阿爾法公司產品的東區和北區度過了最初的幾年,在阿爾法眼皮子底下「四處作亂」。   薛無遺和薛策賣掉的第一個器官就是眼睛,因為阿爾法記錄過每一個實驗體的虹膜紋路。   她們把自己虹膜的信息抹除之後,低價賣給了黑作坊,然後換上了機械義眼。   想到這裡,薛無遺有點好奇異能到底是和什麼東西綁定的了。   精神體?還是說,就是眼睛?……她前世沒有覺醒異能,莫非就是因為眼睛不是原裝的肉眼?   還有她的穿越……穿越的到底是什麼東西?「靈魂」嗎?   她現在的身體,最初似乎只是一具普通的小孩屍體而已……她穿越進災難現場,原地「復活」了,也得到了些許原身的記憶。   可是,屍體真的能復活嗎?她的異能又不是治癒系,憑什麼能把死人復活?   ……「原身」這個概念,真的存在嗎?有沒有可能只是她以為?   否則為什麼所有原身相關的消息都只存在於她的記憶裡,現實裡面卻沒有線索?   「記憶」這種東西,也是可以造假的。   她「失去了身份」,加入難民潮,抽籤來到了新的區域,名字和身份全靠自己報,就這麼開啟了新生活。   多麼絲滑,多麼天衣無縫,可現在回頭一看卻有說不通的地方。   ——聯盟是信息社會,科技這麼發達,怎麼可能一個地方炸了,那地方某個居民的信息就全沒了。   難怪聯盟能注意到她呢,這簡直一看就有問題!   薛無遺走了會兒神,輕哂一聲不再多想。   她從李維果碗裡搶了一塊肉吃,後者「噢!」了一聲,兩人開啟了爭奪大戰。   李維果用叉子不如薛無遺筷子靈活,最終惜敗。   「說起來,最近聯盟的激進派和保守派好像統一目標了。」李維果護著自己的碗說,「我之前看到她們爆料,校長她們為這事還吵過一架呢。據說,晚魚城其實並不是這次聯賽裡的既定考場,是後來臨時添加的。」   小隊裡,李維果的消息總是最靈通,每次又有什麼八卦新聞都是她第一個通報。   薛無遺:「唔……看起來是要重視指揮繫了。」   觀百幅也道:「最近我姥姥好像變忙了。」   她們還是學生,聯盟前線和高層的變動對她們來說還比較遙遠,只比普通民眾略近一點。   海洋裡的風暴,傳到岸上,只是一些海浪與海風的潮氣。幾人交流了幾句之後便轉移了興趣。   薛無遺又從影子裡面把黑球掏出來,戳了戳:「你也來一口唄,這可是聯盟的美食,聯盟之劍吃了都說好。」   黑球表現得像一個沒有智能的擺件,晃都懶得晃。   「你是不是喜歡洞?這豆腐上洞夠多了吧,你可以吃兩口。」薛無遺說著,把幾塊豆腐在小碟子裡疊成幾層,堆成了個小房子,還貼心地澆了醬汁。   觀百幅:「……」   幾人吃得正開心,光腦突然響了,接通之後張向陽的聲音噴薄而出:「你們三個!也不和我匯報!!真讓人不省心!」   原來張向陽得了觀兆山的命令,通知完隊友就急急忙忙去找人,結果半個薛無遺的影子都沒發現。   一問才知道,這傢伙直接和自己的隊友出門吃火鍋了。   三個小屁孩,沒有一個通知她!萬一路上就遇到襲擊了怎麼辦?   薛無遺趕緊拉上婁躍:「不對,是四個!」   婁躍正認真吃著飯,抬起頭:「?」   我也是讓張教官不省心的人之一嗎?   說話的時候,張向陽已經匆忙趕到了火鍋店門口,進門看到幾人吃得賊香,鬆了口氣。   她一屁股在薛無遺旁邊坐下,改為說:「小兔崽子,有好吃的不等我?」   對面劉教官和她打了個招呼,心說做教官的真是有各種各樣的操勞啊。   劉教官心裡還惦記著自家的學生,見薛無遺等人的家長來了,就順勢提出離開。   她結過賬,揉了揉黑眼圈,匆匆朝醫院趕去。   「您吃,您吃 !」薛無遺給親愛的教官劃拉了一堆食物,狗腿子地雙手捧上碗筷。   張向陽好氣又好笑:「從哪個電視劇學來的動作?」   她給小隊幾人簡單說過了校長的命令——在接下來學期末一直到寒假結束開學,張向陽小隊都會跟著薛無遺小隊一起行動。   她們聽完介紹才知道,原來軍事理論課的許問清許老師就是張向陽的隊友。   薛無遺頓感憂心忡忡:「真的是許老師保護我,而不是我保護許老師嗎?」   張向陽大力搓了搓她的頭髮:「嗤,你倆在單打獨鬥的水平上,半斤八兩吧。但老許能圍毆你。」   觀百幅:「……」   圍毆這個詞用得真準確。   許老師的異能,能真正意義上做到「你們被我一個人包圍了」。   張向陽這樣的小隊,大部分時間都在高校任職,通常只有汛期才會接取任務、接受軍隊安排。   而她們今年接到的任務很特殊,就是……做薛無遺的保鏢。   「那老張你還有一個隊友是誰?」薛無遺好奇。   「她本來是你們下學期才會接觸的老師。」   張向陽說,「你們下學期會有名為『出巡』的實踐課,出入詭異區清理汙染。她負責領隊。」   她賣了個關子,「等她和你們見面後,你們自己聽她介紹吧。」   有了張向陽加入飯局,席間更熱鬧了。她們吃完了火鍋燒烤,動身去給「洞神」做登記。   封印物登記處設立在詭異局,和軍隊系統互通。   上次應小孩要求,薛無遺搖了半天號給婁躍搖到了【666】的吉利數字。   小蓉看起來對數字沒什麼意見,直接就定下了第一個搖到的【S7359】。   但在登記名字的時候,小蓉突然說話了:「我不要叫『小蓉』,更不要叫『陸小蓉』。」   陸小蓉是她曾經的大名,她無數次在課本上寫過這個名字。   薛無遺停下打字的手,饒有興趣:「你想要叫什麼?」   在聯盟,人可以自己選擇自己的姓名。大部分人都是和母親姓,但也有人自己取了喜歡的姓氏。還有一些孤兒,在十六歲之前才決定自己的全名。   薛無遺想,如果可以的話,小蓉一定想和媽媽姓。但她根本不知道媽媽的名字。   小孩沉默了很久,久到薛無遺以為今天可能登記不了名字了,她才開口。   「方。」她說,「給我登記『方溶』。」   字的寫法直接傳達到了薛無遺腦海裡。   薛無遺挑了挑眉,方,這是《火種之歌》作者方斟律的姓氏。   小蓉討厭能夠自由自在彈鋼琴的方斟律,但方斟律也是第一個用歌曲讓她明白了聯盟精神所在的人。   「沒問題。」薛無遺敲下這兩個字,「在聯盟選擇和偶像姓,也很常見嘛。」   方溶:「……不是偶像。」   她說,「我以後還會改。等我媽媽醒來後,我會和她姓。」   薛無遺:「喲?你認可聯盟了啊,都想把媽媽喚醒了。」   方溶:「……」   方溶冷漠:「並沒有。」   因為要拍「證件照」,方溶現了身,還是個舊時代小孩兒的模樣。   她留著長髮,髮尾參差不齊,很久沒打理過,身上穿的是件洗得泛白的玫紅色T恤。   工作人員很少見到人類模樣的S級汙染物,拍照時對方溶流露出了好奇友好的眼神。後者不理不睬,不過行為還算配合。   洞神能控制自己的特性,只要方溶想,她也可以被鏡頭捕捉到。   但她也只配合了一小會兒,很快就重新開啟了不可記錄的「防護模式」。   登記完,幾人離開詭異局。   方溶環視了一圈,目光落到薛無遺身上,指出了一個問題:「你當時在心裡說,要給我自由。但是我現在並不自由。」   還是要受薛無遺管。   薛無遺:「這就是大人的無恥之處了。」   方溶:「……」   「方溶你好!我叫婁躍。」婁躍小大人地伸出手,想和她握手。   方溶一動不動。   薛無遺強行把她的手抓起來,塞進婁躍手裡:「你們都好。」   方溶:「……」   她仰起頭盯薛無遺。   薛無遺:「我在行使房東的權力。你幹什麼這麼看我?」   觀百幅:「……」   房東還有這權力?   婁躍拉著方溶走到最前面,走出詭異局的門,變出一個冰淇淋:「給,這個牌子香草口味的最好吃。」   大人們落在後頭,李維果掛在薛無遺肩膀上看,和她小聲蛐蛐:「得虧是她們,要不然小屁孩這個天氣吃冰淇淋,我馬上就要開始搜索附近的社區醫院了。」   方溶慢吞吞地接過了冰淇淋,問:「你走這麼快,她不怕你跑了?」   「我為什麼要跑?」婁躍高高興興說,「一開始薛姐姐看到我才想跑呢!是我主動賴住她的。」   方溶:「哦。」   薛無遺:「……」   「其實我也是和你一個時代出生的小孩,我在幾個月前遇到了薛姐姐……」婁躍條理清晰地訴說了自己的經歷,偏頭看方溶,「你怎麼不吃?冰淇淋會化的呀。」   現在氣溫雖然低,但還沒到零度。   方溶聽完婁躍的經歷,似乎對她的敵意少了一點,但還是不說話。   她面無表情地張開嘴,嘴巴變成一個大黑洞,抬手直接把冰淇淋扔了進去。   「吃完了。」她言簡意賅。   所有人:「……」   婁躍大驚:「這是我最喜歡的口味!……怎麼可以這樣浪費。」   方溶記得自己小時候,很期盼夏天上學的路上用攢下的錢偷偷買一支冰淇淋吃。可是現在,她沒有那種念頭了。   她如今的性格,和最早的作為人類小孩的她不太相同,受洞神的影響很深。   做完登記,薛無遺又帶著方溶去買了兒童光腦,和婁躍一模一樣的型號,沒有厚此薄彼。   婁躍的表帶是粉紅色,方溶選了藍色。   聯盟的光腦很傻瓜型,有ai智能引導,老人和小孩都能順利使用。   當時婁躍很快就上手了,有不會的也願意問隊友。但方溶戴上光腦之後根本沒有點開,只是眼神多看了幾眼。   薛無遺看出她不想露怯,拉著兩個大人到後邊去了,假裝在看新款的表帶。   婁躍的感知更敏銳,她自然而然地在說話間穿插了使用方式,還講了自己剛開始用時鬧的笑話。   「……我不知道它大部分時候都不需要充電,還天天晚上把它放到充電口。其實平時的光能就夠了!只需要讓它照到光……」   方溶聽著她說話,沒有打斷她。   婁躍講完,突然說:「我們來拍張照吧,正好做你相冊的第一張。」   她不等方溶拒絕,直接調出了相機模式,和方溶腦袋湊到一處。   一開始相機裡只照出了婁躍,旁邊是一團空氣。   方溶一僵,遲疑了一下,慢慢顯露出身形。   「在拍照呢?觀輔助快來,我們一起!」   薛無遺和李維果的臉突然從後面湊了過來,半蹲下身,一高一低擠進鏡頭。   觀百幅和方溶:「……」   「笑一笑——茄子!」ai小絲調整了鏡頭,把每個人的臉都放了進去,還讓不遠處站著的張教官也出了鏡,然後給她們按下了快門鍵。   薛無遺抬手把這張照片命名為【小隊的第一張全家福合照】。   她欣賞了一會兒,滿意地點頭,問:「小方攝影師,加個群把照片發我們,好不好?」   方溶加了群,把照片發進去。   薛無遺一句【和我們改格式相同的名字吧】還沒發出去,方溶火速又退出了,還順手拒絕了薛無遺的好友申請,並且將她拉黑。   薛無遺:「……」   往好處想,這起碼證明方溶對電子產品上手很快。   *   薛無遺從考場乘坐大巴回到學校的路上,風平浪靜,並沒有遭遇什麼襲擊。   許問清在校門口和她們會合,說:「我們臨時調了一下教職工宿舍,接下來我和老張會住在你們隔壁。」   高科技的世界,樓房的房間可以隨意拆分,很方便。   薛無遺探頭看了一眼隔壁,心裡大叫不好:「那之後每天早上……」   李維果慘痛地接話:「就要被老張親自拉起來晨訓了!」   觀百幅違心地說:「……挺好的,督促我們進步。」   薛無遺步伐沉重地邁進宿舍,一時間竟然有些期盼「Ta們」趕快出現然後被打敗,讓老張的保鏢生涯回歸日常。   幾人洗完澡出來,薛無遺已經調好了幾杯氣泡果飲,放在茶几上。   「隊友們,是時候談心了!」她故作一本正經地說,「現在休息得差不多了,我要把我的秘密告訴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