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冬日暖陽下的海碗宴
第137章 冬日暖陽下的海碗宴
時光荏苒,悄然已入十一月。北風雖依舊凜冽,在冬日難得的暖陽下,給大地帶來了幾分暖意。在秦勇、王敬、秦小虎軍兵及張承所部警備營的大力協助下,遷至望海集的三批漁民,總計近四千七百餘人,已初步安頓下來。圍繞著規劃中的望海集中心,八個新的村落如眾星拱月般散佈開來。雖然多是夯土為牆、茅草覆頂的簡易屋舍,但勝在厚實避風,對於常年漂泊、居無定所的漁民而言,已算得上是難得的安穩窩棚,比他們原先在海邊那些難抵風浪的破屋強了不知多少。
季達之前為開啟銷路而讓工坊試製的第一批鐵皮煙囪和簡易鐵爐,本欲作為商品,此刻也毫不猶豫地優先調撥過來,幾乎每家每戶都分到了一個。冬日裡,屋內生起爐火,接上煙囪,頓時暖意融融,驅散了嚴寒。此外,山谷和兩縣庫房也調撥了大量糧食、乾菜等過冬物資。然而,季達並未簡單發放,而是要求漁民們用自家捕撈的漁獲、編織的漁網、或協助建設出工出力等方式來「換取」。用他的話說:「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更不能讓任何人養成不勞而獲、坐享其成的懶散風氣。」此舉雖顯嚴苛,卻也讓新來的漁民們更加珍惜所得,也更快地融入了「勞動換取報酬」的秩序之中。
這日中午,陽光正好。望海集外的空地上,早已是人聲鼎沸,炊煙嫋嫋。上百名從郯城、平陽抽調來的衙役、兵卒以及共濟會的夥計們,一大早就忙碌起來。幾十口大鐵鍋支稜起來,熊熊灶火舔著鍋底;一旁,肥豬肥羊被當場宰殺處理,大塊切好的肉食倒入鍋中翻滾;更有幾十個壯漢圍著巨大的案板,「哼哧哼哧」地揉著麵團,準備製作麵條和饅頭。濃鬱的肉香、面香隨風飄散,很快便引來了周邊村落裡那些面黃肌瘦、卻眼神晶亮的孩童們,他們遠遠地圍著,吞嚥著口水。
很快,幾名原水蛟幫、現負責維持望海集秩序的漢子敲著銅鑼,走街串巷,高聲吆喝:「鄉親們!郯城季明府體恤大家遷徙辛苦,今日特在集口設宴!管飽管夠!大家帶上碗筷,都來吃席咯!」
訊息像長了翅膀,迅速傳遍八個村落。起初人們還將信將疑,但看到那實實在在的肉山面海,聞到那勾人饞蟲的香氣,疑慮頓消。男女老幼,紛紛拿著家中最大的海碗、甚至盆罐,扶老攜幼,湧向集口空地。
望海集,這個季達規劃中的集市,已被不同的石頭、木板、線繩勾勒了出來。規劃中的橫三豎二六條主幹道骨架已現,未來將形成佔地可觀的集鎮。集市由山谷和共濟會投資建設,規劃整齊的街面地塊也已劃定,將來漁民們若有餘財,亦可在此購買地塊,自建宅院商鋪,但前提是需憑自身努力掙得。
午宴就在這冬日暖陽和幾十堆驅寒篝火的環繞下開始了。人們排著長隊,從大鍋裡舀出滿滿一勺勺燉得爛熟的肉塊和湯汁,扣在碗裡的糙米飯或白麵條上。厚厚的油脂因天氣寒冷,很快在表面凝結成一層白霜般的油花,更顯實惠。每人還能分到一小碗清澈透明、酒香撲鼻的燒刀子,雖烈,卻足以暖身。
季達站在一個臨時搭建的簡陋木臺上,面前也放著一大碗飯菜和一小碗酒。他沒有立刻發表長篇大論,而是端起碗,對著臺下或蹲或站、眼中既有期盼又有惶恐的漁民們,朗聲道:「諸位鄉親!啥也別說,先趁熱乎,吃飽了再說!開吃!」說罷,自己率先埋下頭,毫無形象地「唏哩呼嚕」大口吃了起來。
臺下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陣陣輕鬆的笑聲和議論聲。這位父母官,似乎和想像中不太一樣?疑慮漸消,人們也紛紛放開肚皮,大快朵頤起來。這頓豐盛的午餐,足足吃了一個多時辰,空氣中瀰漫著滿足與歡快的氣息。
酒足飯飽,人們臉上都有了紅光,氣氛也熱絡起來。季達這才走到一個鐵皮捲成的簡易擴音桶前。他先是對大家的到來表示歡迎,肯定了他們離鄉背井、尋求安定的勇氣。接著,他聲音洪亮地承諾:「我知道,大家祖輩靠海吃飯,心繫大海!我季達在此保證,用不了多久,定會讓大家都能安心、安全地重新揚帆出海!而且,會比以前活得更好!」
接著,他示意許柳忠上前。許柳忠詳細講解了未來在望海集推行的政策:每戶按人口分配耕地,約每人一畝和現成的村中屋舍,明年開春將由縣裡派遣「農博士」指導耕種;同時,給予一旬的口糧作為緩衝,之後各家可用漁獲等物產到集市指定官署兌換口糧;對於實在赤貧者,可申請「借貸」口糧,待來年收成後歸還,不收利息,但借貸期間暫不能在集市申請購地建房,以防有人只想佔便宜不事生產。他強調,這些政策旨在助人自立,絕不容忍投機耍滑之徒。
最後,季達再次接過話頭,語氣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銳氣甚至些許「中二」:「郯城、平陽,還有這未來的東海,是我季明遠說了算!許先生、王縣尉、秦統領、張警備,還有咱們的姜主簿,都是為大家辦事的!誰要是敢欺壓良善、貪贓枉法,你們儘管來郯城縣找我!我親自收拾他們!」他拍了拍腰側並不存在的「寶劍」,引得臺下又是一陣善意的鬨笑和叫好聲。這番看似莽撞卻充滿擔當的話,反而極大地拉近了與這些樸實漁民的距離。
午後,季達又帶著幾位合夥人,深入幾個村落走訪。看到有的院落裡已晾曬起魚乾,有的屋頂升起嫋嫋炊煙,心中甚慰。見到有戶人家對新建的鐵皮爐灶使用不熟練,他還親自挽起袖子,示範如何生火、添煤、清理煙囪,細緻耐心,毫無官架子。直至傍晚,他才在眾人簇擁下,騎馬返回了郯城縣城的季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