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後宅風雲一
第183章 後宅風雲一
這份「意外」獲得的海圖,很快被呈送到斛律光案頭。雖無法驗證真偽,但總好過無頭蒼蠅般亂撞。斛律光如獲至寶,立刻調整搜尋方向,集中精銳哨船,向圖示海域挺進。
這一下,果然戳中了東海龍幫的痛處!龍島外圍的巡邏船很快發現了官軍偵察船的異常動向,其探查範圍明顯更有針對性,似乎正在逐步縮小包圍圈。彭髯聞報大驚,絕不能容忍官軍摸到老巢門口!他立即下令派出多支快船隊,對抵近的官軍偵察船進行攔截和殲滅。
一場小規模接戰後,數艘官軍偵察船被擊沉俘獲,少數僥倖逃回計程車兵帶回了遭遇龍幫主力攔截的訊息。斛律光精神一振,終於咬住了!他當即派遣一支由百餘艘戰船、載有近五千水卒的先遣艦隊,前出至交戰海域,試圖擴大戰果,建立前進基地。
然而,這支滿懷信心的先頭部隊,卻在預定海域遭到了早已嚴陣以待的東海龍幫主力艦隊的迎頭痛擊!龍幫水手常年漂泊海上,熟悉水文,作戰悍不畏死,利用複雜暗礁和靈活戰術,將陣型鬆散、配合生疏的官軍艦隊分割包圍。一場混戰下來,官軍先遣艦隊大敗,被擊沉焚毀戰船十餘艘,傷亡、被俘者超過兩千,僅有不足千人的殘兵敗將狼狽逃回。
斛律光在後方旗艦上遠遠望見戰況,臉色鐵青。他看得分明,官軍敗因並非完全在於敵人強大,更在於自身!這所謂的六州水師,看似船堅炮利,實則各懷鬼胎。各州將領儲存實力,互不統屬,號令不暢。水卒多由內地徵調,不習水性,暈船者眾,士氣低落。臨陣接敵時,進退失據,配合混亂,甚至出現見死不救、爭相逃命的醜態!這簡直是一群烏合之眾!
「一群廢物!」斛律光心中暗罵。他終於深切體會到,表面強盛的東魏,其軍事機器內部已是千瘡百孔。除了高歡直屬的北鎮精銳和部分邊軍,這些地方州郡兵、尤其是久疏戰陣的水師,早已腐朽不堪,難堪大用。指望這樣一支艦隊去剿滅縱橫東海多年的悍匪,無異於痴人說夢!
迫於無奈,斛律光只得暫緩進攻步伐。他將艦隊後撤至相對安全的錨地,開始以鐵腕手段整頓軍紀。他斬殺了幾名臨陣脫逃的州郡將領,重申號令,強行打亂原有編制,以晉陽帶來的嫡系軍官為骨幹,重新編組戰隊,日夜操練水戰陣法,嚴明賞罰。他深知,若不將這盤散沙凝聚起來,形成戰鬥力,莫說剿匪,恐怕自身都有葬身魚腹之危。
婚後的日子,並未如季達想像的那般全然順遂。外部的威脅暫時被引向東海,但內部的暗流卻開始湧動。正式入住郯城季府,過了幾日新婚燕爾、如膠似漆的生活後,馮小憐作為「主母」的意識和掌控欲便開始滋生。她很快想起一個人——那個在她到來之前,一直貼身伺候季達、姿色不俗的侍女張麗華。自她二月底來到郯城,似乎就再未見過此女身影。
「麗華回家探親,也有些時日了,怎還不見回來?府中事務繁雜,許多阿達哥哥的起居習慣,還需她這等老人兒才知曉得周全。」一日午後,馮小憐狀似無意地對管家婆子提起。
管家婆子支支吾吾,只說主君安排,歸期未定。馮小憐心中疑竇更甚,暗中派自己的心腹丫鬟在府內打聽,卻一無所獲,張麗華彷彿人間蒸發了一般。
這一切,都被冷眼旁觀的李祖漪看在眼裡。她心思縝密,遠勝馮小憐。憑藉在府中細緻入微的觀察,還有在老媽子丫鬟的旁敲側擊之下,她知道了,那張麗華,因是懷了身孕,被季達秘密安置起來了!
這個猜測讓李祖漪心頭巨震!正妻尚未有孕,通房丫頭竟先有了子嗣!這若傳揚出去,無論對她還是對馮小憐,都是極大的羞辱和威脅。一個念頭在她心中迅速成型:何不將此訊息「無意」中透露給性情更急躁的馮小憐?借她之手發難,自己再出面扮演寬容大度的角色,既能除掉潛在威脅,又能在季達面前博取好感。
於是,她開始有意無意地在與馮小憐的閒聊中,透露一些模糊的線索,並暗示張麗華是南梁荊州人,是被山賊掠來大魏的,不可能有什麼親戚。馮小憐果然中計,兩人開始合力更加賣力地追查張麗華的下落。然而,查得越深,李祖漪心中的驚疑卻越重。這季府,乃至整個郯城,似乎都籠罩在一層迷霧之下。她發現季達的勢力遠不止表面一個縣令那麼簡單,平陽縣令孫步橋頻繁出入郯城如同回家,許多陌生面孔氣息精悍,絕非尋常僕役。她甚至查到季府分為外季府和裡季宅,她懷疑季達另有基業,然暗中探查許久,卻找不到任何名為「季」的莊園或別業。季達也時常刻意迴避她們姐妹,獨自處理「公務」。這個發現,讓她對季達的好奇和忌憚,遠超過了爭風吃醋。
這日晚膳,氣氛微妙。因有之前「大被同眠」的經歷,加上李祖漪刻意伏低做小,馮小憐對她的敵意已消減不少,至少能同桌進食。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馮小憐終於按捺不住,放下筷子,看向季達,語氣帶著不滿:「阿達哥哥,那張麗華到底何時回來?她一個侍女,探親何須如此之久?莫不是…哥哥將她安置在了別處,金屋藏嬌了不成?」
季達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夾了塊肉放入馮小憐碗中,笑道:「小憐說笑了。阿奴家鄉偏遠,路途不便,多住些時日也是常理。再者,府中有你主持,諸事妥帖,她晚些回來也無妨。」
李祖漪見狀,柔聲介面,話語卻綿裡藏針:「明遠哥哥待下寬厚,我等皆知。只是…這張麗華伺候哥哥日久,情分非比尋常。若哥哥真與她…有了什麼,我與小憐姐姐也非不容人之人,何不光明正大接回府中,也給麗華一個名分,免得下人們說閒話,寒了人心。」她這話看似大度,實則將「有了什麼」點明,又將壓力拋回給季達。
馮小憐一聽,立刻品出了味道,醋意混合著被利用的惱怒,讓她銀牙暗咬。但她更擔心的是張麗華這個「隱患」藏在暗處,便順著李祖漪的話道:「是啊!阿達哥哥若真喜歡,納了便是!何必躲躲藏藏?難道還怕我與妹妹不容她麼?」語氣已帶上了幾分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