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血的教訓
第203章 血的教訓
「上船!快上船!能走多少是多少!」彭髯雙目赤紅,嘶聲怒吼。海盜們爭相搶渡,混亂不堪。鄒六郎指揮艦隊猛烈炮擊,重點照顧那些試圖起航的大船,接連擊沉、焚毀十數艘。彭髯等人只來得及帶領約半數人馬,乘坐輕快小船,借著夜色和混亂,狼狽不堪地逃向外海。此役,龍幫帶來的艦船損失過半。
另一邊,季達在熱氣球上觀察到圍堵曹高二人的鄭西波和李少傷部隊在敵軍被接引走後,象徵性的追擊了一下後,此刻已經停了下來,李少傷正在休整,而鄭西波正在回防船塢。這讓季達的怒火值噌噌上漲。現在海上的鄒六郎就四千人,敵眾我寡,如果敵人派船冒死衝擊,稍有不慎掠海風可能全軍覆滅!季達壓制著火氣對身邊傳令兵道:「傳信,李少傷、鄭西波即刻率本部人馬出海接應鄒六郎!」
天光放亮時,戰場漸漸平息。硝煙瀰漫,屍橫遍野。趙懷德部正在打掃戰場,清點俘虜。王敬仍在率領部隊肅清殘敵。李少傷、鄭西波部則剛出海追擊。
初步戰報很快匯總到季達手中:斃傷敵軍近萬,俘虜數千,擊沉焚毀敵船數十艘,繳獲無數。然而,己方傷亡同樣觸目驚心:李少傷部與敵硬碰硬,陣亡近千人;趙懷德部傷亡三百餘;船塢守軍和後續參戰部隊亦有百餘傷亡;王敬部傷亡,亦近二百人。這場仗可謂是季達自建立郯城勢力後戰損最重的一次。
看著這份用鮮血換來的「捷報」,季達臉上沒有絲毫喜悅,反而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握緊了拳頭,骨節發白。這是一場暴露了新生勢力諸多弱點的勝利。裝備的優勢,未能完全彌補經驗和組織的不足。
東海灘頭一役的硝煙雖已散去,但戰後清點帶來的沉重,卻遠比勝利的喜悅更讓季達揪心。其中許多都是經歷過初期剿匪戰、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骨幹。更讓季達痛心的是,許多傷亡本可避免。
此刻,在臨時充作指揮中心的一處院落,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海軍都督鄒六郎領著三名副都督李少傷、鄭西波、趙懷德,一同前來稟報戰果,幾人臉上原本還帶著幾分浴血奮戰建功後的欣喜。
然而,他們一進門,就看到季達面沉如水地坐在主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身旁的王敬也是眼觀鼻鼻觀心,大氣不敢出。鄒六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裡咯噔一下,連忙收斂神色,帶著幾人恭敬行禮。
「主公,此戰我軍大獲全勝…」鄒六郎硬著頭皮,試圖匯報戰果。
「勝了?」季達打斷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是用多少弟兄的命堆出來的勝利?」
他拿起那份染血的戰報,目光銳利地掃過在場每一位將領:「李少傷、趙懷德!我給你們配發那麼多『雷公彈』、火油罐,是讓你們當煙花放著玩的嗎?兩輪!就兩輪急促射!敵人陣腳未亂,你們就帶著人嗷嗷叫地衝上去肉搏!勇不勇敢?勇敢!但那是莽夫之勇!你們手下兒郎的命,就這麼不值錢?知不知道一輪完整的火力覆蓋能多殺多少敵人,能少死多少我們自己人?!」
李少傷和趙懷德臉色瞬間煞白,額頭冷汗涔涔。李少傷張了張嘴想辯解當時敵寇衝得太快,但看到季達那冰冷的眼神,話又咽了回去,只能羞愧地低下頭。
季達目光轉向鄒六郎:「還有你,鄒都督!海上阻擊,敵眾我寡,我三令五申,以艦炮遠端襲擾為主,利用射程優勢風箏他們!你呢?直接把艦隊頂到人家臉上去了!是,你炮打得準,擊沉了不少船。可彭髯要是狠下心,不顧傷亡掉頭跟你拼個魚死網破,你那幾條船,經得起幾輪接舷戰?我辛辛苦苦攢下的這點家當,差點就讓你一把全梭哈了!到時候就不是我們追他們,是他們追著我們屁股打到郯城來了!」
鄒六郎被罵得滿臉通紅,他當時殺得興起,確實有些上頭,此刻回想起來也是一陣後怕。
「還有追擊!」季達越說火氣越大,「明明可以咬住潰敵,擴大戰果!李少傷你倒好,判斷失誤,圍點沒打成,差點把自己搭進去!鄭西波!船塢守軍休整一下情有可原,但敵酋未擒,大戰未止,你就敢讓主力趴窩?若是你們能及時跟上鄒六郎,形成夾擊之勢,彭髯那老賊還能跑得掉?我們至於只留下他一半人馬嗎?!」
他一拍桌子,猛地站起:「上千條人命!上千個家庭!就因為你們的急躁就這麼沒了!這叫勝利?這叫慘勝!這叫拿弟兄們的血換來的教訓!」
一番疾言厲色的訓斥,如同冰水澆頭,讓幾位剛剛還沉浸在勝利中的將領徹底清醒過來,個個面如土色,冷汗淋漓。他們原本以為會得到嘉獎,沒想到迎來的卻是主公雷霆震怒。但仔細回想戰鬥細節,季達指出的每一個問題都切中要害,讓他們無從辯駁。這些軍官大多是從「過山風」基層憑藉勇猛和戰功升上來的,個人武勇和小隊指揮或許出色,但大規模戰役的指揮藝術、各兵種協同、火力運用的理解,確實還差得遠。
季達看著他們羞愧難當的樣子,深吸一口氣,語氣稍緩:「仗打完了,功勞簿會記,該賞的絕不會少。但過錯,也必須理清!所有陣亡弟兄的撫恤,加倍發放!受傷的,全力救治!各部的戰報總結,三天內交上來,我要看到你們對此次作戰的深刻反思和改進方案!都下去吧!」
「是!末將遵命!」幾人如蒙大赦,又羞愧難當,躬身行禮後,腳步沉重地退了出去。
季達揉著眉心,感到一陣疲憊。戰後事宜千頭萬緒,但他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大哥高昂那豪邁而充滿智慧的身影。「若是大哥在此,或許能幫我分擔不少,也能好好操練一下這群驕兵悍將…」他嘆了口氣,知道眼下只能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