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商人的本性
第228章 商人的本性
隨後，新成立的工業部部長公孫氏——一位年約四旬、氣質幹練的女子，亦是新政府首位女部級高官——起身匯報。她舉止沉穩，匯報了「水泥」已實現規模化生產，正廣泛應用於築路、修渠、建城，以及新型「合金鋼」冶煉技術取得突破，將顯著提升軍械、農具品質。接著，工業部下屬研發局的處長李泰，一個充滿激情的年輕技術官僚，興奮地展示了他主持設計的「軌道載具」模型。他指著模型侃侃而談，唾沫橫飛：「諸位請看！此車載以硬木為軌，鐵皮包鑲，以媒燒蒸汽機牽引，一列可運貨五萬斤，或載兵千人！若在我四州主要州縣間鋪設此軌道網路，貨物人員往來，必是朝發夕至，便捷無比！」
端坐主席位的眾議院議長吳謹扶了扶眼鏡，謹慎地問道：「李處長，構想甚好。然則，若鋪設四州軌道，需費幾何？」
李泰昂首挺胸，朗聲道：「尊敬議長！各位議員，經過初步估算，就郯城、平陽、東海三縣幹線，加之沿線貨站，約需投入九十萬貫！」
「多少？！」會場頓時一片譁然，方才還安靜的議員們幾乎炸鍋，質疑聲、驚呼聲響成一片。「九十萬貫？！這……這近乎歲入之四分之一！李處長，汝欲掏空我國庫乎？」「如此巨資，投於此等奇技淫巧之物，豈非兒戲！」
李泰被噴得滿臉唾沫，臉色漲紅，仍欲爭辯。季達見狀，抬手虛按，壓下喧囂，溫言道：「諸位，稍安勿躁。李處長所言之物，利在千秋。然一次性投入巨大，亦是實情。本公之意，可試行『官督商辦』之法，即政府主導規劃，同時招商賈入股，共擔風險，建成後運營盈利，按股分紅。然開創之始，確需政府先期投入部分資金，以為牽引與信用擔保。」他定了調子，這場關於「軌道交通」的激烈爭論才暫告平息，但疑慮的種子已然種下。
最後，由王敬以軍務尚書身份匯報軍力情況。他聲音洪亮，帶著軍人特有的簡潔：「稟主公！我軍經整編擴充，現總兵力已達十萬人，依新軍制編為三個軍。其中，海軍編第一軍，下轄『掠海風』特戰旅一，『鎮海』、『靖海』常規作戰旅各一；陸軍編第二、第三軍，共轄特戰旅二，常規步兵旅三，另專設火器旅一。全軍現有『巨靈神』火炮四百餘門。來年度，軍費預算初步核定為二百萬兩，主要用於募兵、高強度訓練及足額軍餉發放。」儘管仍有議員對如此龐大的軍費開支感到肉痛，竊竊私語，但在「群狼環伺、強敵在側」的現實壓力下，預算方案最終還是有驚無險地得以透過。
然而，就在會議臨近尾聲，眾人以為大局已定時，幾名素有商賈背景的議員相互使了個眼色，其中一人突然起身，將矛頭直指一直列席會議旁聽的芸娘——她是「季記」產業的實際負責人。
「主公，諸位大人，」那議員語氣看似恭敬，實則綿裡藏針，「適才杜司長言及工商管理，然則，我等有一事不明。『季記』旗下之工坊、商號，所產香皂、香水、烈酒、乃至軍中所用諸多新奇之物，獲利頗豐，規模龐大，為何未見納入企管部管轄？其帳目收支，亦未接受審計司核查？長此以往，恐有『公私不分』之嫌，難以服眾啊！」
此言一出，會場頓時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投向芸娘和季達。這質疑相當尖銳，直指季達個人產業與新政權的界限問題。
早在共濟會打算併入政府部門時，芸娘就討教過季達，聞言並不慌亂，從容起身，向季達及眾人微微一禮，聲音清晰悅耳：「這位議員閣下所問，妾身在此說明。『季記』產業，所產之物，其配方、工藝，多為主公個人潛心研製所得，產權明晰，自成體系。創立之初，便獨立於『共濟會』之外運營，資產、帳目從未與共濟會混淆。與政府之間，乃是純粹的商業合作關係——即由原共濟會作為總經銷，依據市價統一採購、銷售，『季記』依法納稅，分文不少。帳目清晰可查，何來『公私不分』之說？莫非議員認為，主公嘔心瀝血所創之物，其利不應歸主公個人所有麼？」她語氣平和，卻句句在理，將「個人發明」與「國家稅收」區分得清清楚楚。
那幾名議員顯然有備而來，豈肯輕易罷休，又圍繞採購價格是否公允、是否存在利益輸送等問題糾纏不休。這時，坐在季達側後方席位上的李祖漪款款起身。她近來因張麗華育兒、馮小憐待產，反倒是她更有閒暇，潛心研讀新頒布的《商律》、《稅法》及《眾議院組織法》。只見她面容沉靜，語調平緩，卻引經據典，逐條援引相關法律條款，指出對方質疑並無實據，且程式上亦有瑕疵，其言論已近乎對主公聲譽的誹謗。她邏輯嚴密，法理通透，一番辨析，竟讓那幾名慣於商場上巧言令色的議員啞口無言，面紅耳赤地坐下。
會議最終在一片微妙的氣氛中結束。會後，情報部的副部長張老五悄聲向季達匯報：那幾名發難的議員，皆是早期共濟會體系下的大商戶代表，其家族生意多與「季記」產品重疊，對他們的生意早期造成了不小影響，才被迫加入了共濟會。對「季記」獨佔諸多暴利行業早就眼紅不已，此次發難，恐是借題發揮，意在試探甚至爭奪利益分配權。
季達聽罷，默然良久，目光透過窗欞，望向陰沉的天空。他想起穿越前所知的歷史，那些資本力量如何逐步滲透、操控議會，最終甚至左右國策的例子，心中警鈴大作。「絕不能讓商業資本在決策層過度膨脹，乃至尾大不掉！」他暗下決心，必須未雨綢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