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公元538年
第230章 公元538年
眾議院新年計劃評審會議進入新的階段。代理財長杜衡上前，展示了當前流通的東魏制錢，指出其鉛多銅少，質地低劣，已嚴重危害市場：「…此等劣幣，如同蛀蟲，侵蝕我經濟根基！百姓辛苦所得，頃刻縮水！故，發行新幣，刻不容緩！」他展示了新設計的錢幣樣板：銅色純正，鑄工精良，正面是醒目的幣值（如「當十」、「當百」），背面是寓意風調雨順的嘉禾雲紋，在燈光下熠熠生輝，引得眾人讚嘆。新幣發行案高票透過。
緊接著，工業部尚書公孫氏提出聯合建廠議案：「為保障新幣質量與防偽，擬由工業部牽頭，聯合檢察院（監督）、財政部（資金）、及季記工坊（技術），共同成立『中央鑄幣廠』，專司新幣鑄造。」
此言一出，再掀波瀾。鄉紳議員周夫子顫巍巍反對：「鑄幣乃國之重器，豈可假手私人？此例一開，後患無窮！」
商人議員孫老闆更是眼紅，尖聲道：「正是！季記雖有技術，然貨幣關乎國本，理應官營！豈可讓利私人？」
公孫氏早有準備，平靜回應：「周老，孫議員，非是我等不願官營。然新幣防偽工藝複雜，非傳統工匠所能及。目前唯有季記工坊掌握核心技藝，能確保幣質統一，難以仿造。此乃技術現實，非關公私之辯。」
張承隨即起身，援引新頒布的《商律》：「律法明文，保護民間技藝專利。季記工坊之鑄幣技術，乃其獨有，受律法保護。國家亦無權強徵。此次合作，乃政府採購其技術服務，檢察院將全程監督，確保流程合規，幣值準確。」
雙方激烈辯論。最終，達成妥協：鑄幣廠可為特殊法人，專司貨幣鑄造，不得經營它業；每批次鑄幣數量、規格，必須提前報請眾議院稽覈批準；檢察院派駐專人常駐監督。一場關於「國之重器」歸屬的紛爭，暫時在制度的框架內達成平衡。
然而，風波未平。又有議員將矛頭直指季達的個人產業——「季記」，要求明確其產業範圍，並建議將部分「關係國計民生」的產業收歸官營。經過又一輪激烈交鋒，最終達成折中：季記旗下的新式製鹽場、綜合醫館、郯城職業技術學院、雲蒙山書院等具有明顯公共屬性的產業，由政府作價收購，轉為官營，但政府必須承諾維持並擴大其公共服務職能。季達看似「損失」部分產業，實則將這些「包袱」轉化為公共資源，鞏固了統治基礎。
會議臨近尾聲，張承再次代表大法院，提出一項《言論自由與誹謗罪界定》的法律修訂案。新法規定：「民有言論之自由，不因言辭冒犯官長而獲罪，亦不因街談巷議而受刑。」但同時明確：「蓄意編造、散佈謠言，欺騙公眾，損害他人名譽或公共利益者，以誹謗、欺詐論罪。」這條法規引得不少議員竊竊私語，感覺其中似有深意，卻又一時難以捉摸。
冗長而激烈的會議終於結束。季達、許柳忠、張承等人走出議事廳，皆感身心俱疲。來到附近一家清靜茶館雅間，張承揉著太陽穴，半開玩笑地對季達道：「主公啊，您這真是自找苦吃。若按老規矩，您乾綱獨斷，何等爽利！何必弄這勞什子議會，天天吵得人腦仁疼？以您如今之勢，就算…龍椅，也是唾手可得啊。」
季達呷了口熱茶，望著窗外零星雪花，悠然道：「獨斷專行，固然痛快一時。然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權力若無制約，終會腐化。讓不同聲音在規矩內爭鳴，看似麻煩，卻能集思廣益，少犯大錯。我所求者，非一人一世之權柄，乃是一套能讓百姓安居、社稷長久的制度。待制度成熟，即便我季達做個垂拱而治的『吉祥物』，亦是樂事。」話語中透出的理想主義色彩，讓許柳忠、張承等人肅然起敬，又覺匪夷所思。
新年伊始，永珍更新。季府內宅，一聲響亮的嬰啼劃破冬日寂靜。馮小憐如願誕下一子，母子平安。季達大喜，為次子取名「季安禾」，寓意生活安穩，五穀豐登。此前張麗華所生長女，亦正式取名「季鹿鳴」，小名喜兒，願其溫良嫻靜。季達懷抱一雙兒女，看著窗外夜空中綻放的、由「季記」工坊制的新式煙花，五彩斑斕，照亮雪夜，一時間竟有些恍惚，彷彿眼前這妻兒繞膝、執掌一方、開創製度的傳奇人生，與穿越前那個在螢幕前看著偶像傻笑的宅男時光，交織成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煙花散盡，夜空重歸沉寂。季達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氣，目光恢復清明。他輕輕放下熟睡的兒子，走到書房那張巨大的地圖前。地圖上，膠東半島已盡在掌握，而更廣闊的中原大地，依舊烽火連天。
「新的一年……」季達的手指劃過地圖，最終落在標註著「蒸汽機研發工坊」的位置上，嘴角勾起一絲期待的笑意，「…該讓這世界，聽聽鋼鐵巨獸的轟鳴聲了。」
臘月將盡，年關已至。當時節步入年關，四州之地卻無烽火之虞，反顯出一派難得的祥和。季達體恤麾下官吏數月辛勞，特發告令全員輪換休假三日，除邊境緊要處外，全境取消宵禁，允百姓張燈結彩，歡度新春。
這個年節，對於四州的黎民百姓而言，真切地感受到了「變天」的不同。節前，便有穿著新式皂隸服、態度和氣的「民政幹事」，攜著精米白麵，敲開了那些耄耋孤寡、傷殘軍屬的家門，道一聲「政府慰問」，送上實實在在的溫暖。
城裡的變化更是明顯。往年年關，衙役差官如狼似虎，催繳各種「年敬」、「節禮」，商戶們不勝其擾。今年亦有小吏穿梭，卻是笑著告知各家商鋪：自元月初一至十五，市稅全免，安心營業！更有許多州縣，由新任官員牽頭，聯合本地尚存善名的富戶鄉紳，在城隍廟前、集市空地支起粥棚，發放雖不貴重卻極實用的炊餅、粗布、鹽塊，甚至還有印著簡易年畫和「新政惠民」字樣的紅紙。鑼鼓喧天，爆竹聲聲，雖無皇家盛典的奢華，卻充滿了草根階層的質樸歡騰。一股勃勃的生機與對新一年的殷切期盼，在四州大地悄然瀰漫。